第十七話 乃亞的生日

「梶先生！明天我想吃蛋糕！」

飯桌上響起了這唐突的請求。探出身子的乃亞眼睛閃閃發光。

梶野一邊吃著便利店買來的那不勒斯式意麵，一邊疑惑著。

「可以倒是可以，為什麼？」

「明天的我是絕對想要吃到蛋糕mind！這個未來是無法改變的！」

「話題變得壯大起來了啊。不過行吧。畢竟是暑假最後一天」

聽到梶野答應下來，乃亞「好耶」地興奮了起來。

乃亞展現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迷之高漲的情緒。這也難怪，畢竟明天是一年一度的紀念日。而且也是一生中最重要的決勝之日。

作戰名為『醬乃亞☆生日祭～禮物要既成事實就可以了哦？～』

明天，八月三十一日就是乃亞的十六歲生日。

十六年前，降生在這顆蒼藍行星上的小生命，如今已經成長為了漂亮的狸貓臉美少女。她的生日慶典將會載入地球史冊。慶祝吧，慶祝吧，所有活著的世間萬物唷。

在這裡提出的戰略。該作戰的關鍵是，不告訴梶野生日這一點。

梶野因為沒有準備禮物便會焦躁不安。通過強行慶祝反轉·情人節以及月聖誕，被灌輸以乃亞很重視紀念日這一印象的他肯定會產生更深的罪惡感的。因為明天並不是假紀念日，而是真真正正的生日。

面對額頭貼在地板上謝罪的梶野，乃亞還是惹人憐愛地搖了搖頭。

「禮物什麼的不需要了。只要能和梶先生在一起就行……」

「但是，這樣我過意不去的！」

「那隻要這一樣就好了。作為今天的紀念——吻我吧」

好的結婚，好的照顧家屬。夏末的既成事實。

可以說是已經約定好了的勝利。因為這種時候不接吻很難收場。

在腦內進行的十次模擬之中，成功接吻的居然達到了驚人的十次。而且更進一步地發展到了澀情展開的次數是前所未聞的七次。妄想都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了，說是已經在交往了也可以的罷。

總而言之明天對於乃亞而言，是命運之日。

◇◆◇◆

『……媽，今天我生日……』

『我知道的。所以早上不是給你圖書卡了嗎。好好去買本鉛字的書吧？』

『嗯……但是，那個……蛋糕之類的……』

『不行。吃了那種由碳水化合物和脂肪構成的東西，你會變胖的。這周還有比賽，不要太樂觀了』

『……嗯，對不起』

『知道了就抓緊吃。味增湯要涼了』

『嗯，我吃了……』

一覺醒來，好像是嘴裡被放了蟲子一樣的不快感慢慢湧上心頭。乃亞一邊用睡衣擦拭額頭上的盜汗，一邊深深地嘆了口氣。

「好差勁……這什麼夢啊……」

暑假最後一天。是乃亞十六歲的生日。

這一天始於一種令人作嘔的厭惡感。

「乃亞，終於要做完作業了呢」

「啊——」

「哈——今天暑假就要結束了嗎——好寂寞啊——」

「啊——」

「……乃亞個笨蛋」

「啊——」

午後的家庭餐廳。為了完成暑假作業而拿著自動筆奮筆疾馳的乃亞，以及一邊看著她一邊玩著手機遊戲的神樂坂。

但乃亞卻心不在焉。最多是勉強附和一下而已。

「怎麼了，發著呆」

「沒什麼……做了個討厭的夢」

「什麼樣的？」

「過去的生……」

「生？」

「……不，是你的乳頭爆炸了的夢」

「還真是討厭的夢！」

神樂坂捂住自己的胸口顫抖著。

乃亞沒有告訴神樂坂今天是她的生日。不僅是她，給繪美梨和日菜子也沒說。

理由是顯然的。是為了不讓她們妨礙自己和梶野單獨兩人的生日會。為了讓這段感情取得巨大進展，必須要好好保護今天這一天。

與燃燒著使命感的乃亞相反，神樂坂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說道。

「不過今年夏天很充實啊。大家一起去了溫泉主題公園，還經常帶Tack君去散步，女子會什麼的也很開心」

「是呢」

「啊——不過，沒有一次是全員聚在一起呢，溫泉主題公園的時候日菜子缺席，女子會的時候自然梶野先生沒來，Tack君則兩次都沒有參加」

「……啊，嗯呢」

「希望下次能有大家都聚在一起的活動呢」

「………」

其實今天是我的生日。

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但乃亞還是忍住了。為了戀情，為了自己。

神樂坂天真無邪的笑容，只在那時針扎一般地刺痛了乃亞的心。

◇◆◇◆

八月最後一次的太陽落山。夏天一點點地臨近結束。

暑假作業全部寫完了。作為日課的帶Tack散步也完成了。接下來就只用等梶野回來了。在梶野家與Tack一起等待著的乃亞的心都快要破裂了。

「Tack，今天啊，是我生日呢」

汪。

「梶先生，會不會為我慶祝呢」

汪汪。

歸根結底生日對乃亞而言，在迄今為止的人生中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一如既往的劍道訓練。一如既往的只考慮營養均衡的飯菜。唯一的變化就只有收到了圖書卡。

而且還以“沒必要”為理由不允許從朋友那裡收下禮物。所以每年，拜託朋友們「用吃的來當禮物吧」也很羞恥。在回家之前必須要吃完也很空虛。

當然生日會什麼的也不記得有開過。

不過朋友的生日會，倒是瞞著母親去過一次。乃亞打心底裡羨慕著在大家的注視中吹滅蠟燭的，露出那發自內心的高興表情的朋友。

不過現在對於幾乎與家庭斷絕了關係的乃亞來說，倒是可以辦生日會了，禮物也能收了。但儘管如此，乃亞還是把和梶野在一起的時間放在了首位。因為僅僅這樣就已經是最棒的生日了。

「（要是告訴繪美梨老師和日菜子小姐還有神樂坂的話，她們會給我祝福嗎）」

瞞著這三個人讓乃亞心裡很難受。尤其是神樂坂，直到剛在還在一塊兒來著。

但她實在拉不下臉來去自己表明生日然後要求慶祝。所以，這樣就好了。今天過後再去索要禮物也行的吧。

乃亞搖搖頭，想要物理性地把殘留下的一絲陰霾吹散。

此時，梶野回來了。乃亞慌忙跑向玄關。

「歡迎回家♪」

「嗯，我回來了」

梶野的表情一如既往的疲憊。乃亞很快就注意到了。

他的手上卻只有一個包。

「梶先生，那個……蛋糕呢……」

「……啊！抱歉我忘了！」

「……！」

這是連自己都覺得震驚的打擊。乃亞連話都沒法好好說了。

「啊，那個……這樣啊……」

「真的很抱歉，明天我再給你買吧」

「……嗯」

這是沒辦法的。乃亞拼命地進行自我解釋。

「（只是個口頭約定而已，對於什麼也不知道的梶先生來說今天就是個平常的日子，也沒辦法呢……算了也沒啥，沒有蛋糕也……）」

曾經在朋友的生日會上吃到的蛋糕太過香甜太過美味，但也不過是在腦海裡留下了印象而已。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

然後就是像往常一樣去吃晚餐罷。但在這之前，梶野向乃亞提出了這樣的請求。

「有個想要讓你看看的設計。是開在原宿的咖啡廳廣告，所以想聽聽女高中生的意見」

梶野催促著乃亞進到放著電腦的臥室裡，Tack也跟在兩人後面。

「我去上個廁所，這段時間你就粗略看看，然後告訴我感想」

「嗯」

被留下來的乃亞坐在椅子上，但她並沒有看向顯示器而是看向Tack。

「啊……我好想吃蛋糕啊Tack」

抱著露出一副「我又不能吃」的冷靜表情的Tack，乃亞一臉陰沉。

不過，好戲現在才要開始。

「（難得的和梶先生兩人獨處的生日……必須要振作起來……！）」

就在乃亞下定決心的時候，

砰！

「嗚哇！！！」

房間裡的燈突然間暗了下來。緊接著從客廳傳來了梶野的聲音。

「抱歉——乃亞醬，可能是跳閘了！稍微過來一下——！」

「知，知道了——。嚇死了呢Tack」

在黑暗中，乃亞靠著牆總算來到了門前。

然後毫不猶豫地，轉動門把手。然後下個瞬間。

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睜開眼睛，面前是——。

「「「生日快樂————！！！」」」

拉響西洋爆竹的繪美梨和日菜子。以及拿著圓孔蛋糕的神樂坂。

被蠟燭火光照亮的三人，都是滿面笑容。

打開房間裡的燈，梶野突然從走廊上探出頭來。

「成功了嗎？」

「成功了啊了君！驚喜大成功！」

「啊哈哈，乃亞醬人都嚇到了」

「抱歉呢乃亞。不過你瞧，蛋糕很好吃的哦」

「為，為什麼……」

「從上個星期起就開始策劃了呢。我偷偷地跟大家說了。驚喜嗎？」

其實這三個人是和梶野一起到了家門口的。在那之後只有梶野進了家，看準他和乃亞一起走進客廳的時機，三人在玄關等候。然後以熄燈為信號，三人就衝了進來。

梶野的表情如同做了惡作劇的孩子一般。於是乃亞終於明白了狀況。

「（……啊——啊，我還以為是難得的和梶先生的二人世界呢）」

看著見慣了的面容，乃亞在心裡嘆息著。

「（大家全都聚在這……我的作戰都被搞砸了。真是的……）」

此時，突然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不知為何視線開始模糊，喉嚨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乃亞醬？沒事吧？」

梶野擔心地窺探著她。乃亞慌忙背過身去。

「……沒，沒事……」

越想要忍就越是忍不住。

好好笑，原來流淚還能流得這麼厲害。

原來，自己是這麼的開心啊。

「……啊啊可惡——好開心，好開心啊……謝謝大家……」

雖然和心中描繪的生日場景不太一樣。雖然戀情還是沒有什麼進展。

但大家都在的生日是如此的幸福，乃亞不甘心地深感也許僅僅如此就足夠了。

夏末。八月的最後一天。

在這樣的一天的主角，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花了臉。

即使吃完了神樂坂和繪美梨親手製作的烤雞和三明治，以及梶野和日菜子買的生日蛋糕之後，派對也沒有結束。接下來由電視遊戲來給客廳裝點熱鬧氣氛。現在是神樂坂和繪美梨正在對戰。

然後，至於初訪梶野家的日菜子。

「你就是傳說中的Tack君啊！呀吼好可愛——好親切！」

面對終於得以相見的Tack，她一瞬間就被迷得神魂顛倒了。

與之相對Tack也對初次見面的大姐姐立刻露出「你是誰啊！難道要摸摸我的人又要多一個了嗎！」的友好表情作為回應。

梶野坐在沙發上，微笑著看著這一切。

這時，乃亞突然坐在了梶野旁邊。

「為什麼你會知道我的生日呢」

生日會開始後就一直很在意的事情。乃亞略顯不滿地問道。

梶野有些難以啟齒地說道。

「蠻久之前，不是有天乃亞醬你被雨淋溼了嗎？」

「啊——有的。就是我的二軍內衣姿態被看到的那天對吧」

「那時候真的非常抱歉」

梶野深深地低下了頭，繼續說道。

「把淋溼了的外套放在乾燥機裡烘乾的時候，我從口袋裡把你的卡包取出來了。然後那時候就看到了」

乃亞的那個對摺卡包裡，總是放著月票和學生證。然後學生證上面寫有出生年月日。梶野一直記著那個日期。

「八月三十一日是個很好記的生日呢」

「用跟蹤狂的手法弄到我的個人信息了啊」

「偷我工作證的人在說些什麼呢」

相視而笑的兩人。以及自然而然縮短的距離。乃亞將手放在梶野的手上。

「梶先生，真的謝謝你了」

「嘛，我不過是提起了計劃而已」

「不只是今天，一直以來，全——部」

面對一邊凝視著他一邊將臉湊近的乃亞，梶野輕輕揮動著手，目光游移。

「一直以來，都——謝謝你了，梶先生」

「……嗯。我也是」

然後在就差一步的時刻亂入的是，二十四歲女子和一隻狗。

「喂今天的主角！到你了KORA！」

汪汪汪！

「啊——真是的——！」

乃亞被日菜子用手物理性地從梶野那裡分離。Tack搶過乃亞空下來的梶野一旁的位置，露出滿意的表情將下巴靠在梶野的大腿上。

乃亞和日菜子並排坐著，手裡拿著控制器。電視裡的角色們在互相打鬥，操縱他們的人們也在小聲地唇槍舌戰。

「嘿嘿，敢在大家面前偷跑，膽子不小啊小丫頭」

「你才是，在福岡晚上偷跑了吧。對吧」

「哎呀，我不知道呢」

「啊，這個反應就是那個呢。因為膽小結果什麼都沒做到的模式呢」

「膽、膽小個屁！你才是，意氣風發地在溫泉主題公園什麼的地方穿上泳衣，結果卻被膽小鬼胸部珍道中（注：珍道中，指遇到各種珍奇的事情的旅行）殺回威風了吧？」

「誰、誰是膽小鬼胸部珍道中啊！話說你那神奇的日語是什麼鬼啊！」

「這是日菜子語。使用的時候要經過我的許可啊」

「是對抗乃亞語的新勢力啊！儘管很不甘心，雖然是敵人但語感卻非常漂亮！」

毫無意義的對話結束之後，兩人互相看都沒看，就同時放聲大笑了。

十六歲與二十四歲。爭奪同一個男性的兩人。

男女之間所編織的三角關係，其各種形式的大多數都會變得緊張且不穩定，這也毫不奇怪。因為愛情的贏家只有一個。

但在現在這個時刻，作為情敵的JK和OL，相視而笑的她們簡直就像是獨一無二的好朋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