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有好事哦日菜子小姐!

大家早上好。

我是花野日菜子,二十四歲。

事出突然,但我有一句座右銘。

『過去如同廉價的書。閱後即焚亦無妨』

這好像是某部電影裡的臺詞來著。雖然我沒看過。沒看過也是能當座右銘的吧。座右銘這東西就是這樣的呢。

不管怎樣,都沒有必要抱著過去生存罷。

如果是黑歷史自不必提。即便是光輝的歷史,如果一直隨身攜帶的話,也會被嘲笑說是永遠困在過去的榮光裡。

過去什麼的,不過是本廉價的書。這種書哪怕掛在Mer〇ri(注:日本閒魚)上,也只用給那些留言說「我會好好珍惜的所以免費送我」的人就完事了。

至於要說為什麼我會這麼想的話。

是因為我的過去,大部分時候都被黑歷史所填滿了。

「還想去日菜子小姐家——一定要去——」

於週六下午。在咖啡廳的露天座位上,乃亞醬可愛地傾訴著。在休息日里和比自己小九歲的女高中生一起喝茶,是件相當別緻的事情。

「可以是可以,別再玩奇怪的遊戲了」

「不玩了……再怎麼說我也受夠了……」

上週引發悽慘哀鳴的女子會。愚蠢的乃亞醬輕率地提出要玩國王遊戲,結果似乎受到了很深的心理傷害。

突然,乃亞醬像小動物一樣抬眼看著我。

「日菜子小姐……明天真的不一起去嗎?」

明天乃亞醬要和梶野等人一起去溫泉主題公園玩。儘管很久以前我就拒絕說去不了,但她還是堅持邀請了我五次之多。

「幹嘛,女子會上你不還討厭我呢嗎」

「唔——因為……」

「去不了就是去不了,你們玩得開心啊」

梶野先生、繪美梨、神樂坂醬不在,變成兩人獨處的情況的話,乃亞醬就會變得坦率而又愛撒嬌。真的很可愛。

我們本應是情敵。我們應該是為了我的同事兼乃亞醬的鄰居梶野先生而互相激烈爭搶的關係。

但我被乃亞醬迷住了,所以才會變成這樣令人心情舒暢的現狀。雖然有時我會疑問這樣好不好,但最終還是接受了。

「話說回來,你今天來這裡不要緊嗎?明天去玩準備好了嗎?」

「沒事沒事。其實見日菜子小姐之前我去買泳裝了——」

乃亞醬一臉愉快地展示她的購物袋。

「誒——給我看看。買了什麼樣的?」

「誒——嗯——倒是可以……」

乃亞醬有點不好意思地給我看了看袋子裡的東西。

接著,一道閃電就擊中了我的大腦。

「你……你要穿這個?」

「雖然有些大膽……但我想看看梶先生的反應」

該怎麼形容呢。那是一件刺激的,挑逗的,激情的,獵奇的比基尼。

要把這件穿在梶野先生面前嗎。太可怕了。穿著這種作祟前兆般的比基尼,莫非這個JK是鬼的後裔?

年輕,真強。

「真想看看日菜子小姐穿泳衣的樣子。日菜子小姐很有品位,泳裝的樣子也一定很帥吧」

乃亞醬天真無邪地嘲笑道。

好的各位聽見了嗎。這是嘲諷。她在嘲諷我的泳裝姿態。

說到底,為什麼我不和大家一起去溫泉主題公園呢。這裡面有很深很深的原因。但這個辣妹不知道。

先說好外地的朋友要來什麼的全是假的。我沒有任何計劃的。因為絕對不想去所以就撒了謊的。

你問為什麼不想去?

當然是鍛鍊身體太累了啊!

你突然給我說要我一兩週之內鍛煉出能給梶野先生看的身體,肯定做不到的啊!

我可是二十四歲啊!又不是你那樣閃耀的十幾歲!

我可是一天喝三杯啤酒的啊!昨天還和朋友去巴西烤肉店吃牛肉吃到肚子都爆了!

這種自我墮落的身體,怎麼可能給梶野先生看啊——!

可以輕鬆地穿著泳裝向喜歡的男士展示的年齡早就過去了。

而且明年四捨五入我就是三十歲,這就是女人的現實。

真的,不可饒恕,這個不知羞恥的傢伙。

儘管如此這個色小鬼,她看我就像是看殺父仇人一樣,向我展示著性感的泳衣,想讓我斷氣。

啊啊,要是我和乃亞醬一樣大的話,就能更加積極地表現了。

「啊——啊,如果日菜子小姐是我同學的話那一定很開心罷」

突然,我的大腦和乃亞醬的發言同步了,我的身體僵住,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我偶爾會想像啊——。如果日菜子小姐和繪美梨醬同我以及神樂坂是同班同學的話一定會很棒的」

「啊哈哈,你做的什麼夢啊。確實是會很有趣」

「對吧——?順帶一問日菜子小姐,你高中那時候是怎麼樣的?」

「…………」

微笑,保持微笑保持微笑。不要有所動搖啊,忍住啊我。

「……很普通哦。平平無奇的美術部成員」

「你騙人——。實際上很受歡迎的罷——?」

「呀沒有這回事啦——」

很好,並沒有做出奇怪的表現。

現在再提一次。我是捨棄了名為過去的老舊書籍的女人。今天也好明天也好,無論何時,我都會拼命地活在當下。

這就是我,花野日菜子,二十四歲。

「咦,這不是日菜道嗎」

突如其來的聲音。回頭一看,那張似曾相識的臉就在那裡。

緊接著,我感覺自己的後腦勺就像是被冰塊砸了一下那樣。

站在那裡的竟然是我的高中同學。這重逢的時機是何等的奇蹟啊。

「啊哈哈……好久不見啊田島,快滾」

「誒,你說什麼?」

完了,一不小心把心裡話給說出來了。

「真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碰到日菜道啊。來拍張照吧。我發到同學群裡去」

對於突然出現並且擅自在拍合影的女人,乃亞一臉疑惑。看到乃亞田島馬上說道。

「抱歉呢打擾你們。我和她是高中同學」

「誒,真的假的好厲害! 現在正好講到日菜子小姐高中時代的事!」

「誒——那還真是巧啊!」

那個瞬間,我用灌注進所有感情的眼神,看向田島。

「(別說啊別說啊,快回去田島!我會給你錢的快回去!go home田島!)」

察覺到我強烈的視線,田島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用慈愛的笑容說道。

「那麼,想要聽聽日菜道每天都穿著夏威夷衫來上學的故事嗎?」

「田島————!」

於是早就被我扔掉的書,被重新翻開了。

田島厚顏無恥地坐在我們的桌子旁。

「你在這沒問題嗎,田島」

「雖然我男朋友可能是在哪等著,不過不管他。還是這邊更加有趣呢」

可憐的男朋友啊,趕快把這傢伙給領回去。

這傢伙也是長崎的鄉下人,因為升學去了東京而變得性感,就交了男朋友。明明還在文化節上用大量的牛奶瓶做了高〇。那可真是太厲害了。

「然後呢然後呢!我想聽夏威夷衫的故事!」

乃亞醬對田島大表歡迎。畢竟聽了那樣的開頭,一定會很在意吧。

「就如同我說的那樣。她每天都在襯衫外面穿一件夏威夷衫來上學」

「牙白,日菜子小姐你也太前衛了吧!校規允許這樣嗎?」

「那肯定不允許的啊。所以每天都會被校門口的老師給沒收掉,一時間學生指導室裡變得像是夏威夷衫專賣店那樣啊」

「哈哈哈——!」

乃亞醬大笑得說不出話來。而我基本自暴自棄了。總之先點了一瓶葡萄酒。

「總而言之就是很喜歡去反抗大人呢,那個時候的日菜道」

「那個日菜道是綽號嗎?」

「啊那個是,高一剛開始的時候,日菜道突然間把頭髮染成紅色的來上學」

「好厲害,太有趣了」

「然後被老師發火說“如果你明天不染回來的話我就強行給你染成黑的”。結果第二天,她就頂著一頭外行人沒法染回來的,鮮紅色的運動短髮來上學了」

「這不櫻木〇道嗎」

「對啊,所以才叫日菜道」

酒精可以讓人安穩下來。

在時尚的咖啡館裡喝著葡萄酒悠閒自在。多麼美好的休息日啊。

聽不見聽不見。我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不想記起來。

「還有沒有別的傳說啊?」

「我想想。比如父女間的爭吵太激烈了,附近的有志之士一起做了個摔跤場之類的?」

「已經聽不懂啦!這是怎麼回事啊?」

「日菜道和父道關係很不好,經常會打架的」

「父道」

「那有點太過激烈了。鄰居總是擔心哪天會打架打到受重傷。所以就在空地上做了個摔跤場,說讓他們每次起爭執的時候就在那用相撲解決」

「登場人物就沒一個正常人!」

「然後因為他們打得很精彩,所以每次吵架觀眾都會變多」

田島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喝了口冰咖啡。

「不過,日菜道她很受學校裡的女生們歡迎呢」

「啊——這個我懂。畢竟那種我行我素的感覺很帥呢」

「還有啊,她畫畫真的很厲害呢。高二的文化祭,立在校門那的超大的看板是她一個人畫的」

「嗚誒好強!」

「碰巧過來的畫家老師看到後大吃一驚,我記得在那之後她就被推薦去上美術預備校了」

「啊——嗯嗯,是這樣呢——」

然後我升學到了東京裡的美術大學。漸漸地丟掉了年輕氣盛,一直到了現在。

結束了以回憶為名的地域巡迴。我已經完全被擊垮了。說完想說的,田島一下子就跑到自己男朋友那去了。那傢伙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我叮囑了乃亞醬一句。

「這些話,可別告訴梶野先生」

「誒~怎麼辦呢~」

「你敢說的話我就把你頭髮推了」

「好可怕!一臉日菜道的表情!」

不過,說到這裡,乃亞臉上輕浮的表情消失了。

「雖然我當然是不會說的啦,但梶先生他肯定不管是怎麼樣的過去都不會否定,而是坦然接受的哦?」

「……你這樣想?」

「嗯,梶先生他就是這樣的人!」

「嗚……」

她那簡直就像是在炫耀自己的男朋友那樣的口吻,讓我沒忍住「嗚」了一聲。

我決定暫且將乃亞醬的建議收藏在心裡。

好久沒有翻開過的、記載著我不堪入目的黑歷史的書。能否有一天,它也可以被當作重要的事物所被人所接受呢。

不絕對不會有的。好的這個話題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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