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魔女在只有二人的浴室中低语

「给,戴上这个。遮住眼睛」

我戴上了递过来的黑色眼罩。我太顺从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吧。毕竟我的生命主导权就掌握在她的手中……。

关于她——透华,已经弄清楚了几点。与其说是弄清楚,不如说我知道她的事。也就是说我以前就认识她。

金色的头发和眼睛,在我于想象中将它们涂成黑色的时候,便注意到了她的真面目。

东云透华。十七岁。同一所公立高校的同学,是一名美丽娴静的大小姐。身材拔群,成绩优秀。对谁都会以笑颜相待,十分温柔。很少有人和她关系亲密。虽然班上有很多男生都对她有意思,但是东云自己很少去和男生搭话。也就是所谓的班级偶像。

但是!这些情报有一半都是伪造的。

「听好了,春川同学。如果把眼罩摘下来的话我真的会杀了你哦?不要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哦?」

东云透华站在我背后,在眼罩上方又缠上了绷带一样的东西。当然,放眼望去,前方就如同我的人生一般的漆黑。

「我、我知道」

关于东云透华,了解到的新的一件事。

首先是魔法士。在使用强力的魔法的时候,她长发和眼睛会变成金色,这好像也是她所特有的现象。在听取情况之后,我们被警察释放的时候已经变回了黑发黑瞳,当时我还为此吃了一惊。

关于体内的色素变化,并没有像她这样的前例,也就是说,她是一名在世界范围内也算是很少见的魔法士。其中的理由尚未明确。但是,他们好像在魔法士中也属于优秀的那一类。

还有,她并不是什么大小姐,而是侍奉名为天宫雪子这位真正的大小姐的其中一名女仆。雪子是刚才在银行差点被杀的穿着和服裤裙的娇小女孩。并且要提到天宫,就会想到能源产业的龙头,在本国内家喻户晓天宫财阀。

还真是现实,在知道是同班同学的时候,她便毫不在意自己魔法士的身份,完全不给我好脸色看。不过,那啥。好歹东云透华也是个美人。再退一步说,也是我很喜欢的类型——……来着……直到刚才。

卷上了四层绷带,最后在后脑勺紧紧地打了个结之后,东云透华拍着我的后脑勺说道。

「好了,OK!那么,脱吧」

呜、呜呜……这个可恶的魔女……。

在斜后方,听到了她脱下刚才还穿着的黑色衣服而发出的摩擦音。一件、又一件,摩擦的声音渐渐滑落。

「嗯,里面也都是春川同学的血,粘糊糊的。流了这么多血,亏你还能活下来呢」

「都是托你的福……」

脱、脱掉了吗!?这烦人的眼罩!

「你在磨蹭什么。还不快点。你想要就穿着那满是血污的衣服走在天宫宅里?劝你还是别这样,之后打扫的话麻烦死了」

你问我在做什么?我现在身处天宫雪子的巨大豪宅之中。在天宫雪子和东云透华的带领之下,穿过巨大的铁栅门,穿过大到可以散步乘凉的庭院,在踏入玄关的时候,我如同字面意义上的目瞪口呆。

『欢迎您回来,大小姐』

几十名女仆以及一名年老的管家恭恭敬敬地迎接天宫雪子的归来。和古董有着相同价值的家具放置于赤色绒毯之上,墙壁上挂着无数绘画,枝形吊灯放射出炫目的光芒。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就好像是在电影之中,就算是阿拉伯的石油大王的客人也无法感受到这样的心情吧……。

天宫雪子只是理所当然般地回了一句「我回来了」,以不曾改变的姿势威风堂堂地迈开步子。

即便是满身血污的我,也受到了佣人们的欢迎。把我当成挺身保护天宫雪子的英雄。但是,问题就在这里。我也好东云透华也好,对这所豪宅来说,我们实在是脏兮兮的。

并且现在, 我身处于大到会让人误以为这里是温泉疗养设施的更衣场之中。

而且最大的问题在于,春川裕树的生命只有处于东云透华的复原魔法『Restauration』的有效范围内才能维持。

慢慢从上到下解开被血染成红色的学生制服的纽扣。

「东、东云,能不能请你转向那边……?」

「我是无所谓,但实际上都是一样的哦。如果两人都蒙住眼睛的话就没法掌握距离,必须有人来引导吧」

呜、一副了不起的样子!

「那东云蒙住眼睛吧。我也能欣赏一下」

「……」

好恐怖的沉默。因为看不见东云的表情所以觉得更恐怖了。

很不妙……吗?

「开玩笑的」

「……」

「……那个、你还在那里吧?喂喂……」

「我要是不在的话,你早就已经死了吧。好了别废话,赶快脱掉」

好像是压抑了感情一般,毫无抑扬顿挫的低沉声音。

「知、知道了」

可恶,完全没有顾虑到别人的感受!

不情不愿地将捏住上衣。用力脱下因为血而贴在身上的衬衫,抽出皮带,一口气脱下制服的裤子。

「呀————!笨蛋!变态!内裤就不用脱了!」

诶?

「啊!」

虽然手指还提着,但是短裤几乎已经脱下来了。又急急忙忙地提了上去。

「……」

「……」

这糟糕的气氛。还不如杀了我算了。

东云透华的干咳响彻更衣场。

「把手伸出来。要是被什么东西绊倒就危险了」

稍稍抬起右手,便感觉到了很柔软的触感。好温暖。女孩子不管哪里摸上去都是这样的感觉吗?这可恶的眼罩。虽说是魔法士,好歹班级偶像的裸体可就在眼前,这还真是有头无尾的状况。

好,装作被绊到的样子搂住她的腰——

「好像你在考虑某些微妙的事呢。别忘了,只要我稍微拉开距离,春川同学你就会死」

「当、当当当当然了!」

「……为什么会结结巴巴的嘛……」

在带领之下沉默地向前走着。哗啦哗啦的水声传来,脸部也感受到了热气。浴室的门好像已经打开了。感受着这股湿气,我们继续迈开步子。一味地向前走。向前走。走……走到哪了?

这间浴室到底有多大啊!不是比负债累累的我家还大吗!

「当心点。在那里坐下吧」

按照她说的坐了下来,感到了塑料椅子的触感。当她放开我的手的瞬间,稍稍觉得有些不安。

「好了,淋蓬头」

在接过淋蓬头的瞬间,热水喷了出来。

「噗!」

「给,毛巾。在那里把身体洗干净吧」

「……诶?可以吗?那就不客气了,麻烦你从背上开始淋——」

「自己洗」

「我想也是」

怎么回事,这股空虚感。这家伙完全不吃开玩笑这一套吗。

在离自己没多远的位置,传来了她洗澡的声音。感觉实在是很微妙。在我的身边,东云透华裸着身体正在洗澡。明明如此,我却不能摘下这本来随时都能摘下的眼罩,应该说我能活下来本来就是一个奇迹。

「好了?那我帮你冲了哦」

虽然有些敷衍,但是她要做些什么的时候,肯定会先告诉我一声。这份体贴倒是令我有些开心。虽然企图未能得逞,但是这样也不坏。

温暖的热水从头发流遍全身,我就这么坐着等她的下一句话。

「好,伸手」

把我当成小狗吗!

不过,我还是乖乖地伸出了右手。马上便被她握住,我也站了起来。

「呀……」

「怎、怎么?我什么也没做吧!?」

虽然各种想做,但是生理现象应该也忍下来了才对。嗯,没问题!

「没、没什么!好了,走吧。当心点,要下去了。……呜呜、我受够了……」

「诶诶?受够了是什么意思!?到底怎么了!?」

如果发出这样的声音的话,不会更加引发我的妄想吗。

「啊啊够了!都说了没什么!快点坐下来!」

「哦、哦」

半是恼怒的声音传来,我被她从背后踢了一脚。因为不安而没有放开手,两人就这么同时沉入了大理石的浴池中。

「唔咳噗……」

用视觉以外的一切感觉着她的身体,我们一边纠缠着一边争先恐后地浮了起来。一瞬之后,我们互相迅速地拉开了距离。

「……噗哈!」

完蛋。说不定会被她宰了。心脏狂跳不止。

吵死了,心脏!只要她一个不高兴,你可就再也跳不起来了!

东云以叫喊一般的声音说道。

「我、我已经忘了。……你自己选吧。是让我揍到你忘记为止,还是你自己忘记,那个比较好?」

虽然从强盗事件时所穿的黑色衣服、以及学校的制服上都能看出她身材拔群,但是没想到这还真是——。

「呀、就算你这么说……对不起,要忘记的话——」

咚!

紧接着,我的头顶受到了拳头的直击。因为什么都看不见,我也不可能躲得开。

「好痛!?诶、诶诶诶诶诶!?你认真的吗?」

「太坦率的人会早死的哦。怎么样?还记得吗?」

「唔、唔呜……忘、忘记了……已经忘了」

说了个谎。两手之中还残留着她纤细柔软的感触,我发誓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慢慢沉下腰,靠在大理石的浴池上。水面摇晃,就算看不见,也能明白东云透华以同样的姿势坐在我的旁边。

感觉气氛很不妙。虽然我的右腕和她的左肩微微相碰,但是沉默却一再加深。完全没有交谈,只能数着定时落下的水滴的声音。在数过一百的时候,我到极限了。

「我、我说」

「怎、怎么?」

结结巴巴的。很在意对方这点,看来我们好像是彼此彼此。

「我的伤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治愈?」

「不清楚。不过大概要一周左右的时间吧。有十天的话应该能治好才对」

考虑到这是致命伤,复原还真是快。但是,十天之内都要这样生活——虽然某些意义上也不坏——但是,比起身体,估计理性会把持不住。

「『Restauration』的效果范围和我的身体状况还有魔力有关,所以不好确定具体的距离,但是越近越好。如果是像这样伸手可及的距离的话,治疗也会快很多。相对的,要是越远,回复力就会越弱,超过一定距离效果就会消失。也就是说——」

「右臂消失,心脏也会开个洞吧」

「没错。所以不要老是惹我生气哦?」

在她的威胁之下,高扬的感觉也一瞬间萎缩了下来。现实总是残酷的。

沉默再次降临。我试着寻找话题。

因为热水的温度设定的正好,所以就算泡很久也不会难受。

「……话说,我个人有些在意,可以问问东云你的事情么」

「我?没有家人也没有宠物。三维是秘密。虽然没有喜欢的人,不过对于告白一律"No Thank You"。因为我没那个闲工夫。还有,喜欢的食物是——」

「指的不是这些。是更正经的话题」

提出这个问题的话,会不会是在踩地雷啊。

「为什么谎报年龄,来做什么护身符【Amulet】?」

二十岁以上才能取得护身符【Amulet】的资格。因为需要有魔法士这突然变异的血统作为条件。

「嗯,想问的是这个吗」

「其实是因为经常留级所以二十多岁了,这类的理由」

东云拧住了我的半边脸颊。

「我还不知道。原来你这~么想死么?」

「好痛痛痛痛痛!快放开!」

这女人实在是太粗暴了。在学校就装作一副娴静的样子么。

「开、开玩笑的嘛。有什么难言之隐的话就算了。只是,世界上的魔法士受到如此的区别对待,东云却谎报年龄也要去做魔法士,对此感到很不可思议而已。明明只要隐瞒自己魔法士的身份,不就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了么」

目前,东云透华在学校中隐瞒了魔法士的身份。虽然也没公布就是了。

热水流动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就算受到歧视感到痛苦,也有不能退让的事哦。关于其中的个人理由,请允许我保持沉默。因为再往后说,牵涉到的就不仅仅是我一个人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满溢着苦涩。

「……抱歉」

「指什么?」

「完全不知道是东云你,明明因为你才得救还说出那种过分的话。我并不是讨厌你本人。只是……讨厌……魔法而已。说实话我很吃惊。那个东云透华居然是魔法士……。到了现在也还是很困惑。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看待你。……抱歉。但是,谢谢你救了我」

我还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真让我吃惊……。春川同学还真是老实巴交的呢。只要成为了护身符【Amulet】,就算救了别人也会遭到讨厌,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再次声明,我一点也不在意。但是我觉得,只要根绝世上的魔法士犯罪,这种差别待遇也会自然消失的。这样就和平了。护身符【Amulet】就是为此存在的哦」

东云透华微微一笑,如同开玩笑一般地说着。

「记好了。我可是会改变世界的女人哦。总有一天,我会让世界变得人类和魔法士都能够幸福生活……归根结底,单纯而和平的世界就是最棒的」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到。魔法士犯罪一味的在不停增加。这家伙还真是傻的可以。如果魔法士能好好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也……。

「但是能听到春川同学的心里话,觉得有些开心。还有没有其他的问题?」

是心理作用吗,感觉东云透华的口气好像柔和了许多。

「那……为什么在天宫财阀做女仆?只靠护身符【Amulet】已经足够生活了吧?」

她用满不在乎的口气回答道。

「以前,我被丢弃快要饿死的时候,天宫的老爷将我带回了家。然后就将我雇为了佣人」

突然变异的魔法士之血,对他人来说对本人来说都是会招致不幸的怪物之血。孩子因为有魔法士之血而被舍弃,这样的事随处可见。

她那开朗的口气,让我感觉更加心痛。

「天宫的老爷就是两年前因为飞机失事而亡故的那位……是吧?」

在能源产业界呼风唤雨的天宫宗悟之名,在这个国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没错。因为上了新闻所以知道的人也很多。乘坐了同一家飞机的太太也去世了」

东云透华的声音微微低沉了下去。

「那么,只剩下雪子一个人了么?」

短暂的沉默。

「嗯。所以我不会放弃女仆的工作。我还没有报答老爷的恩情,而且也不能让大小姐孤独一人。而且那孩子——」

「雪子怎么了?」

感觉靠在一起的肩膀传来的压力微微增强了。

「嗯—没什么。我觉得春川同学还是不要太深入比较好。呐,话说回来,你还真是救了一个不得了的人哦。有这个自觉么?

「天宫财阀的大小姐对吧。虽然很惊讶,但是宅邸豪华到这种程度,也没法不相信了吧」

「那位大小姐,是天宫财阀现在的总帅哦」

……哈?在开什么玩笑?那么小的孩子是天宫的总帅?

「看你的表情,难以置信对吧」

「当然、毕竟可是那个天宫哦?那么小的孩子统帅着世界的天宫——」

「真的哦。现在维持着天宫运营的,就是雪子大小姐。我说过了吧。你救了一个不得了的人。全世界的天宫社员都会感谢春川裕树。当然,也包括我在内。——谢谢你。保护了那孩子」

真的吗?怎么可能。肯定只是在戏弄我而已。

「呐,现在轮到我向春川同学提问题了。虽然你有时候会请假不来上学,但也不是因为身体很差吧。你总不会要我一个人在这说,却对自己的事缄口不言吧」

她用手肘开玩笑一般地顶了顶我的右腕。热水溅了起来,沾湿了我的脸颊。和在学校的东云透华简直判若两人。本来还以为她是个更死板的大小姐。

「也没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在小时候,双亲留下了大额的负债然后人间蒸发了。有时候会请假,是因为找到了薪水不错的打工」

「……问了你奇怪的问题。在辛苦方面我们彼此彼此呢」

话说,泡澡真的很舒服。是因为浴池很大吗,还是温度正好呢,还是说因为有东云透华在呢。好想就这么一直泡下去。沉重的气氛已然消失无踪。

「呐,东云是不是有点拗口?」

「的确。感觉シノノメ的ノノ的部分很容易拖长音,一不小心就变成シノーメ了」

「噗、啊哈哈!什么嘛!叫我透华就好了,真是的」

透华笑了出来。好像很愉快的样子。不由得我也被感染了。

把手按在心脏上方。脉动传来。是施加了『Restauration』的原因吗,感觉胸口阵阵剧痛。明明直到刚才都完全没什么感觉的。

「那,也直接以裕树来称呼我吧,透华」

「OK,这段时间还请多多指教了,裕树。嘛,要是有什么不轨的话我会毫不客气宰了你哦」

「我、我会铭记在心」

被迷惑了。我说不定被这个魔女施下了新的魔法。——正因如此才不能对魔法士掉以轻心。

「这是要去哪?」

一边整理着浴袍,一边向前迈开步子并且问道。

从浴室出来以后,套在已经变暖的身体外的是一件稍大的浴袍。不过本来就不可能再去穿满是血污的制服,所以也不能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大小姐说要三人一起共进晚餐。真是的,不管过了多久那孩子都没能把我当做佣人来看待。本来,是不可能和佣人一起进餐的就是了」

的确如此。直爽到让人觉得她并不是世界的天宫的独生女的程度。

「啊哈哈,真是个好孩子呢」

「当然了!她在各种方面都是最棒的哦?裕树看到她的话肯定就会明白的」

赤色绒毯的柔软触感越过拖鞋传来,感觉很舒适。摆列于长长走廊两侧的家具百看不厌。最关键的是,走在我眼前的,平日在学校里绝对不可能看得到的透华的身姿。

缀有饰边的黑色连衫围裙。好像在这座天宫宅邸工作的女仆们都穿着这样的制服。她用右手提着白色的围裙,黑色的裙子随着走动轻轻摇摆。

嗯,很不错。十分合适。做什么魔法士真是太浪费了。

透华注意到了我的视线,转过身倾了倾头。

「……很奇怪么?」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看的入了神,慌忙回答。

「啊,没那回事。抱歉。我觉得……很合适」

透华露出了像孩子一般的笑容,靠近了我。她站在我的旁边,抬头从斜下方看着我。

「原来裕树喜欢这样的。哼哼,要不要和我手挽手?」

这家伙,原来就是这样的性格吗……。

就算知道她是在拿我寻开心,血液还是不由得往头部集中,脸也热了起来。

「那,那啥。………………可以么?」

「抱歉,开玩笑的。呵呵,下次再说吧」

透华按着嘴边小声地笑着,走了出去。

明明完全捉摸不透她的心思,却感觉自己渐渐被她吸引。

走下直至玄关前方的楼梯,走在一楼的走廊上。

话说,这所宅邸到底有多宽广啊……。

终于停在一扇门前,透华举起右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可爱却又不失冷静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透华打开了门,用视线催促我先进去。

「失礼了——!?」

里面宽广的程度让我停止了思考。就如同高级宾馆的宴会会场一般。三人份的刀叉餐具以及酒杯并列在铺着纯白色桌布的长桌上。

穿着和服的天宫雪子站在门边迎接我们。

「我是天宫雪子。之前承蒙相救,真的十分感谢。那个……」

在雪子年幼的脸上稍稍表露出困扰的瞬间,透华用手肘戳了戳我的胁腹。

「真是的!居然让淑女先报上自己的名字」

啊,原来如此。

「裕树。我是春川裕树。请多多指教了,小雪」

雪子的表情虽然没有改变,脸颊却稍稍有些发红。稚嫩却又凛然的声音响起。

「没有必要把我当成孩子来看待。不使用敬称也无妨。裕树先生」

「那么,也直接叫我裕树吧」

雪子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这有点……不太好……」

「这么说的话,我这边也是」

嗯嗯,好有趣。

真是个表情不怎么丰富的孩子——这么想着的时候,见她向透华送去了求助的视线。

「……那么应该怎么称呼……」

好、好可爱。如果我是萝莉控的话,肯定已经被秒杀了。这样的想法浮现之后,透华一巴掌拍在了我的后脑勺上。

「好痛!突然之间干什么啊!」

「透、透华姐姐……!?不能使用暴力——」

透华移动到我和雪子之间,在很近的距离瞪着我。

「能不能请你不要捉弄我的雪子大小姐呢」

她是认真的。眼神好恐怖。干咳了一声。恢复常态。

「遵、遵命。我是开玩笑的,所以别再用那样的眼神盯着我……」

透华喘着气,退后了几步。雪子看着她的样子,苦笑了出来。

「随便怎么称呼我都可以。相对的,我就用小雪来称呼你」

雪子露出了脱力的表情。

「真是没办法呢。交易成立。裕树先生」

传来了两声敲门声。

门被打开之后,白发的老管家带着平稳的表情看向这边。

「人已经到齐了呢。那么,可以上拼盘了么」

雪子微微点了点头。

「嗯。拜托了,前田先生」

老管家眯着眼行了一礼,然后退回了走廊。

突然,古典音乐想起。雪子从裤裙中取出了一只手机。

「抱歉,裕树先生,请稍等片刻。——没错,我是天宫雪子。…………明白了。因为是最不发达国家【LDC】…………嗯,那么就派遣五名签订了三年契约的技术人员过去。…………不,膨大化并不是我们所期望的。亚洲太平洋经济协力会议【APEC】的能源WG………………是,现在请继续关于委外的契约。……是的,拜托了」

是、是、是真的……。没想到世界规模的天宫,居然运营于这样的孩子掌握之下!

透华说着「看到了吧」,用洋洋得意的眼神看着我。

「失礼了。裕树先生,透华姐姐。那么,开始用餐吧」

之后,我在电视中也没见过的食物面前尽显狼狈之像,向透华请教了餐桌礼仪,总算熬过了那天的晚餐。

「这里是你的房间。在完全治好之前就住在这里吧」

这是一件六叠大小的和室。除了一台小电视,一张朴素的床,一台小型冰箱和一个被炉以外空无一物。

「大小姐虽然说要你住在客房,但客房处于『Restauration』的范围之外」

穿着黑色裙子和白色围裙的透华将纯白的床单铺在床上。

「啊,嗯。足够……了……」

欸、和透华住在这里!?毕竟这是靠墙的单人床!就算靠的越近『Restauration』的效果也就越强!真的可以吗!?

铺好床单之后,透华一边挥了挥手一边转向这边。

「想要去厕所的话就先告诉我一声。我就在隔壁的房间里」

「也是」

「……嗯?怎么?为什么一脸遗憾的表情?对这里有什么不满么?」

「没、没什么!」

期待住在同一房间实在是过头了。

「还有——」

透华好像带着迷惘,取下了自己脖子上两个饰物的其中之一。

「这是天宫制造的初学者用魔导书【Beginner Ring】『风神』。希望裕树能拿着这个」

我飘飘然的大脑瞬间冷却了下来。我没有接过她递来的『风神』。透华突然变化的视线中带着确信,直直地盯着我。

冰冷的风敲打着玻璃窗。空调的声音慢了下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也……留着魔法士之血这件事」

没错,我也不是纯粹的人类。是被忌讳的存在……魔法士。

「在浴室碰到裕树身体的时候,本来应该已经安定下来的『Restauration』的魔法力紊乱了。魔导书【Ring】『Restauration』在那个瞬间迷失了主人。也就是说,不知道我和裕树倒是谁才是施术者」

知道刚才还确实存在于此处,淡淡的温和气氛,现在已经变为紧张的感觉。

她自己也注意到了。她踩到了我的地雷。

「收下吧。『风神』没有副作用」

至今为止没有听到过的,强硬的口气。

「不要。凡事都有万一。我才不要受到魔导书【Ring】的副作用影响。也不想成为怪物」

副作用。魔法并不是令其发动之物。魔法时常会暴走。进食的时候是如此,睡觉的时候是如此,游戏的时候是如此,哭泣的时候也是如此。魔导书【Ring】以魔法士的血为触媒,时常随意地发动着魔法。重要的是,能否将其抑制。如果被无法抑制副作用的魔导书【Ring】所吞噬,那个瞬间魔法士便会变为毫无理性的怪物。

——并且,年幼的我,没有将其抑制的力量和精神。

「裕树,时代一直在向前迈进。天宫法国支部所开发的拘束血清【Control Seram】胶囊能够抑制副作用。我能够长时间佩戴『Frame Ghost』。虽然『风神』没有副作用,为了以防万一我也会给你胶囊的。可以吧?」

我左右摇了摇头。

不要。你对我的过去一无所知……。

「我应该没有必须使用魔法的理由才对」

「你不明白。我是对魔法士犯罪机关护身符【Amulet】的一员。既然你和我以『Restauration』联接在一起,就不可避免地要出现在魔法战斗的现场。你想连魔导书【Ring】也不带就去那种地方么?下次真的会死哦?」

被枪口指着的恐怖,被魔法忍贯穿心脏的瞬间,就算感到厌恶也还是记得很清楚。

「你在说谎!如果是为了赏金,护身符【Amulet】应该可以拒绝委托才对!」

透华左右摇了摇头。

「护身符【Amulet】这份工作因为某个理由不能休息。而且,裕树也会被卷入其中。这无关你的意愿,只要不想被你所憎恨着的魔法士单方面的残杀,你就必须战斗。」

听见她自私的理论,血液一口气冲上了头。

「护身符【Amulet】为什么不能停止工作!只是十天而已吧!」

「我不能说。也不觉得有告诉裕树的必要」

这家伙!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哈,是这样吗!终究东云也只是个寻求着战斗的肮脏魔法士吗。好吧,拿就拿着。反正我没有选择权!」

透华露出了有些悲伤的表情。

「是呢……」

我慢慢将手伸向递出来的饰品。用指尖稍稍碰到,马上又缩了回来。

透华回复了往常的表情,也换上了一幅事务性的口吻。

「以天宫财阀魔导书开发部分起誓,没有副作用。就算十小时连续处于解放状态也没有问题。好了,收下吧。没问题的。不管去哪里,我都会保护裕树。你只要为了自己使用『风神』就可好。因为春川裕树并不是同伴【Amulet】」

不是同伴、吗。正好。我也完全不想和魔法士为伍。所以为了让自己活下去,无论什么样的魔法都会去使用!

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抓住『风神』。闭上眼,拿到手中,传来了冰冷的感触。我体内流淌着的魔法士之血,微微骚动起来。

………………!

恐怖走遍全身。全身的血液猛一收缩。紧紧闭上眼。

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在床上坐下,安心地出了一口气。

「——『风神』的效果是?」

「压缩空气,让敌人无法接近自己,或者招来暴风。对个体没有杀伤能力」

「也就是贯彻自我防卫的魔导书【Ring】么」

「没错。那么,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的话就叫我」

不会有任何事要找你。暂时见也不像见到你。

打开门,透华转过身来。

「还有,为了缩短『Restauration』的距离,尽量靠近床铺这边的墙壁」

我没有做出回应。透华消失于走廊之中,门静静地关上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一下变得险恶起来。

这样就好。我和透华不同,并没有作为魔法士活下去的打算。

如她所说的靠在墙壁上,我深深叹了一口气。想都没想到我会再次拿起魔导书【Ring】。

用指尖摆弄着『风神』,看向古代文字。也并不是能够读懂。这复杂奇怪的文字和金属这种物质,以及环形的形状,作用于突然变异的魔法士之血,而产生魔法力,仅此而已。

捏住『风神』,看向内侧。

如果魔导书【Ring】暴走,就会侵入魔法士的精神。性格的凶暴化。急剧增加的魔法士犯罪原因也在此。

但是,只有这点程度的话,也还算是好的。

真正危险的在这之后。魔导书【Ring】控制着肉体,将形成人体的蛋白质变换为其他物质,细胞单位也随之重组。所以魔法士被称为非人的怪物。到了最后,便会失去人形。

绝对无法变回人类,有着强大力量的怪物。在其前方等待着的便是指向他人的破坏欲,以及护身符【Amulet】的制裁。

总而言之,被魔导书【Ring】吞噬的魔法士,总有一天会变为仇视人类的怪物,即便是讴歌着正义的护身符【Amulet】也不例外。对魔法士的差别待遇蔓延于世界之中,这已构成了十分充分的理由。

「嗯——……」

用指尖将『风神』弹刀我目光平视的高度。

据透华所说,胶囊好像可以增加抑制力……。

敲门的声音传来。是透华吗。我用不耐烦的口气问道。

「还有什么事吗?」

转过门把手,向门外的人看去。没想到是穿着浴衣的雪子。

「可以稍微打扰一下么?」

她的语气有些慌忙。

「啊,嗯。抱歉。毕竟这里是小雪的家,不用介意随便进来吧」

雪子轻轻关上门,静静地靠近我。

想要取出房间角落对方的坐垫而起身的瞬间,雪子单膝跪在单人床上,伸出小手按在了我的额头上。

「不要动。因为没有那个必要。裕树先生现在和透华姐姐处于同一个姿势,还在『Restauration』的回复效果中对吧?」

那家伙,原来有好好在为我治疗伤势啊……。

全身放松,我再次靠在墙上。

「怎么了?不待在房间里的话,家里的人会担心的」

「没关系。除了管家前田先生和透华姐姐以外,大家都回去了。而且我的父亲母亲,都已经不在了」

我为自己的失言感到羞愧。慌忙接着说了下去。

「除了那名管家和透华以外,大家都不住在这里么」

「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有等待着的人的话,我认为应该让他们回去」

感到很惊讶。和稚嫩的外表相反,这孩子很清楚世间的道理和掌握人心的技术。

「失礼了」

雪子在我的身旁正坐,从一边看着我。因为压上了两人的体重,单人床微微发出了声音。

「现在,能稍微和你谈谈么?有关十分重要的事。我不知道透华姐姐对你透露了多少。但是我认为你有知道一切的权利」

「什么事?」

没有意识到两人并排坐在床上这一点,她还很像个孩子。相反的,我这边正因为不知该如何对待她而疑惑。

「首先,我必须向裕树先生道歉」

「为什么?」

「关于傍晚时候的银行抢劫事件」

雪子的表情没有变化。那坚毅的视线没有从我身上移开。感觉气势上稍微被压了下去。

「没、没关系的。不用在意。我只是被卷入偶然发生的事件里,然后擅自去保护你而造成了这样的结果。只是心脏和一只手臂的程度——」

雪子打断了我的话。

「不。这并不是偶然。那是蓄意引发的事件。能够预想到,这一天终究会到来。那起事件,因为我在场才会发生。抢劫行为只是幌子,真正的目标,是为了将和护身符【Amulet】的石丸先生一起行动的我引诱出来——然后杀死」

停止了的思考的齿轮,慢慢回转起来。

没错,的确那个黑衣男子想要杀了雪子。但是为什么?并没有动机。

「怎、怎么回事?那个黑衣男子到底是什么人?」

雪子抿了抿嘴,露出了有些老成的表情。

「我是天宫雪子。天宫财阀的第一继承人,现任社长。」

天宫财阀。世界最大的能源开发公司。代替渐渐贫乏的石油,不依赖酒精燃料、原子力而开发电力,这样的实绩不计其数。花费了一生的时间建立起目前的规模的业界风云儿天宫宗悟因飞行事故而去世这件事,也成为了世界性的新闻。

「正确地来说天宫财阀的50%由我继承,剩下的部分是叔父天宫裕吾所继承」

「所以你被盯上的理由就是——」

「没错,当然也有其他的理由。虽然官方表示,父亲宗悟是因为意外事故身亡,实际并不是这样」

不怎么表露出感情的雪子,好像是为了隐藏有些生硬的表情而低下了头。

「发端是在十二年前。当时,一名魔法士带着魔导书【Ring】来到了在能源产业上取得成功的父亲身边。留下『和平利用』『天宫的技术』这样的话,那个人就消失了踪影」

雪子以轻微到很难发觉的程度叹了一口气。

「当然,天宫也着眼于有可能成为次时代能源的魔导书【Ring】之上。如果魔法力不需要魔法士便能解放的话,便能成为对地球没有副作用的次时代能源——抱着这样的期待。有了这样的想法,天宫开始研究魔导书【Ring】,并且着手开发。那是“魔法士”这个词诞生的十年前的事了」

将魔导书【Ring】用作次时代能源?那种事情有可能做到么?

「可是,在天宫着手开发人工魔导书【Ring】的数年后,某个犯罪结社向天宫提出了交易。根据使用方法,魔导书【Ring】会成为武器……不,会成为兵器。以和平利用为原则的父亲,当然拒绝了他们的要求」

雪子就这么低着头,用那双小小的手紧紧抓住了浴衣。

「在去年,父亲和母亲所搭乘的飞机,因为那个结社而坠落了。杀了他们的男人名叫利埃尔。结社所属的魔法士,是个银发银眼的……恶魔」

她的小手微微颤抖着。我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凝视着她。

「叔父裕吾害怕结社的报复,将他所继承的天宫财阀向结社提出了交易。天宫现在处于分裂的状态。世界上的魔法士犯罪一味地增加的原因之一,就在于叔父那边的天宫所开发的魔导书【Ring】」

「你……因为和有着血缘关系的叔父所对立……所以生命受到威胁」

因为太过凄惨,所以我没能继续说下去。

「我!」

雪子终于抬起了头,那坚毅的视线再次投向我。

「我不能让父母的遗志就这么白白浪费。不能让天宫的魔导书【Ring】用于世界中的厮杀纷争!」

一脸决意的表情,雪子抿着嘴。

「为了排除结社的威胁,我和与结社相对的护身符【Amulet】组织、艾诺克本社进行了交易。结社和护身符【Amulet】会展开激战。也会出现很多的牺牲者吧。我也不能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但是、只有这一点决不能退让……!因为我是勇敢的天宫宗悟的女儿!」

和护身符【Amulet】一起行动的理由,就在此吗。也就是说,在银行盯上雪子的那名黑衣男子并不是单独犯,只是结社派来的一名暗杀者……?

「结社……利埃尔接下来所盯上的,就是我、天宫雪子的生命吧」

那么!那么透华谎报年龄,就算魔法士受到蔑视也还是作为护身符【Amulet】战斗着,刚才所说的「护身符【Amulet】这份工作因为某个理由不能休息」,全部都是为了从结社的突然袭击中保护雪子吗……!之所以不说出其中的理由,是为了不让我也被卷入其中!

终究透华也只是个寻求着战斗的肮脏魔法士?那家伙无论何时,都是为了别人而是用魔法战斗着。真正肮脏的,是一瞬之间怀疑透华,说出刺伤她的言语的我自己吗……。

「但是,直到昨天为止,我都不知道真正的死为何物。今天,看到裕树先生以后才注意到。为了让我活下去,会有人牺牲。这对我来说是最可怕的」

无意识地吞了一口口水。感觉背部有些发凉。雪子向我深深低下了头。

这样的孩子,必须考虑着这样的事情而活下去吗?

「不管怎么道歉都不。十分抱歉。只要是你所愿,不管怎样的惩罚我都愿意接受」

雪子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而我羞愧地无法直视她。我根本没有非难透华以及雪子的资格。

「让我活了下来,真的十分感谢」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拼上性命去保护她。但是,此刻,我发自内心地想着。

「啊……能保护小雪……真的太好了……」

雪子睁大了眼睛抿紧了嘴唇,颤抖的双手抓住了我胸口的浴袍。就这样好像要用头撞过来一般,抵在了我的胸口。雪子的眼泪滑落在我的胸口上。她压低着声音哭了出来。

「你一直、都在忍耐吧」

「……因为……裕树先生的口气……好像爸爸一样……」

我轻轻抱住她,抚摸着她的头。

必须向透华道歉……。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响起雨声的时候,雪子终于红着脸抬起头来。

「……十分抱歉。哭了出来。在接到讣告的时候、告别遗体的葬礼上,不管谁来搭话,明明都忍住了……这是为什么呢……」

雪子撑在我的膝盖上,用右手抚摸着我的脸颊。

「真是……不可思议的人……」

对这样的孩子,我也害羞了起来。

「嘛,好歹也是穿过修罗场的。人生经验丰富、虽然没什么用就是了」

雪子轻轻笑了出来。

「修罗场,指的像是这样的吗」

雪子从浴衣中取出了一张纸,塞到我手中。

「领受书?诶!?这、不是我家的借款吗!」

名字是春川裕树,金额……已、已已、已已已已还清!

「虽然可能是多管闲事也说不定,作为相救的回礼,天宫还清了春川家的借款。和我的生命相比,有些太便宜就是了」

明、明明不是马上就能还清的金额……天宫家到底……。

「做、做到这一步的话——」

作为男人实在太没出息了!就算是天宫的继承人,居然让这样的幼女替我还清了借款!

不知何时,雪子已经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凛然表情。

「是多管闲事了吗?如果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话,那么请将借款返还给我。我的话,不会收取利息的」

呜呜……。不行了,要哭出来了。我真是个废柴……。这孩子和透华实在太了不起了。

完全没有前兆,门被打开了。

「裕树,我要去厕所所以一起——」

透华看到床上的雪子,皱起了眉头。将手抵在下巴上扭着头,从斜上方向看了过来。数秒之间,时间停止了。当视线转到我身上的时候,我浑身都冒出了冷汗。

双眼微红的雪子,床上的两人,凌乱的床单,敞开的浴袍。

「这、这是误会」

「你这家伙,对雪子大小姐做了什么……?宰了你」

透华张开右手瞄准我,叫道。

「『风神』解放!…………————真是的!忘了『风神』借给这家伙了!」

双手挠头了一阵之后,透华突然靠近了我,使出了中段踢。

「唔!?你、你做什么!」

避开了攻击,雪子也倒在床上。

「哇……」

啊、从床边滚下去了……。

「你没救了!完全就是个萝莉控!现在马上让你化成灰作为庭院的肥料!」

连衫围裙翻起,高段踢迫近。

「好痛!」

被华丽地击飞,背部撞在墙上。透华带着笑容,双手的关节吱吱作响。

「啊~啦,没关系的。——很快就让你连痛也感觉不到。切,要是带着『Frame Ghost』就好了」

「啥、啥……」

眼、眼神是认真的!

「透华姐姐!你弄错了!我们,只是在聊天——」

「没弄错,这家伙一副萝莉控特有的,死鱼一般的浑浊眼神。就算受到威胁,大小姐也不用包庇这家伙我。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萝、萝莉?那是啥!?不要小步缩短距离!不要握住拳头!

「住、住手、透华……小姐……?」

「才不想被你这种人直呼名字!恶心!」

「您说的没错!但这是误解、我也会收回之前的粗口的!」

「别在这解释些让人莫名其妙的话,念你的佛去吧!」

在那之后,雪子说服透华之前,我一直都在这六叠大小的房间里逃窜。所以在我成功收回之前的粗口和向她谢罪,已经是十分钟之后的事了。

那时,透华貌似呆然、又好像是害羞的表情,我一生都不会忘记。雪子坐在床上,满足地看着我们。

莫非,雪子是为了让我和透华和好,才过来告诉我她辛苦的过去的吗……是我多虑了?

从那天真的侧脸上,什么都读取不到。透华好像警犬一般,坐在我和雪子中间。

只是为了某人而战的魔女——。

没想到,魔法士其实挺不错的也说不定。(原文:魔法士ってやつも、案外捨てたもんじゃないのかもしれない。)

魔女有着两张面孔

沐浴在早晨的阳光中,我们两人并肩走在路上。直到昨天为止,想都没想过这种事。我居然会和东云透华这样一起从家中出发前往学校。被班上的男生看到了的话,他们会怎么想呢。

两人间的距离是由她决定的。我只是站在那里,她缩短了和我之间的距离。一会三步,一会两步。在她决定好距离之后,我们同时迈开了步子。

「怎么了?」

是注意到了我这边盯着她的视线了么,透华斜视过来问道。

「啊,没啥。这种距离的话,会引起传闻的哦?」

「欸—,不愿意和我引起传闻?」

即便明白她那出人意料的回话是在戏弄我,心脏还是不禁狠狠地跳了起来。

顿时语塞。我们间只隔着数厘米的距离。为了避开小水洼而左右摇晃,我的手腕和透华的肩膀自然地碰到了一起。

「也、也没那回事」

不如说是大欢迎。感觉血液好像在面部聚集,我慌忙将视线转向斜上方。

「那不就没关系了。又不是正处于介意那种事的年龄」

这么说着,她也将视线投向了相反的方向。我们就这么在沉默中前进。两人的脚步声重合在一起。

感觉有些尴尬。就算想要找些话题,想问的事也都在昨晚确认过了。

「变冷了呢。已经是冬天了」

「啊、嗯」

傻兮兮的回答。我应该将话题展开才对的。

吵吵闹闹的一群同学一边偷瞄着我们一边穿了过去。从刚才开始就发生了好几次相同的情况。

这也是当然的。她和我就如同月亮和大豆,完全不相称。在他们眼中,这肯定是个微妙的组合吧。如果没有魔法的联系,她也不可能想到会和我走在一起。

她的外表在同龄人中也是鹤立鸡群,而去运动学习全能。与此相对,我却没有任何长处。

背后又传来了快速的脚步声。碎步变成了小跑、变成小跑……欸?

「阿——————裕!」

「嗯啊!?」

背部受到了猛烈的撞击,我摇晃着向前倾去。还真是了不得,透华配合了我的步调向前走了几步。两人间的距离没有发生变化。不愧是护身符【Amulet】的魔法士。身体机能方面也毫无空隙。

「东、东云!?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就不对我敞开心扉却…!?」

「健太,突然之间你干什么啊!」

我朝着喧闹登场的笨蛋满怀怨恨地踹了过去。

「啊!唔呼呼……」

「别一脸高兴的表情露出危险的笑容!」

茶色长发及肩,细眉整齐,眼睛如同流线般细长清秀。无论是手脚还是身高都完美到让人讨厌的程度。从不整的制服间隙中露出的胸膛也散发出一种无谓的性感气息。

「早上好。真嶋同学」

透华用微笑盖住了愕然的表情。

「哦、早。不对!哼、我可还没认同!笨蛋笨蛋!裕树是我的。就算裕树和家处于相反方向的东云一起上学、就算昨晚你们间发生了什么,裕树都是我的!」

……真他妹的吵死了。有毛好悲伤的!

虽然不知道他中意我哪一点,真嶋健太从入学开始就一直粘着我不放。

「……真嶋同学是'那边'的人?」

透华竖起大拇指小声向我问道。

「才不是!那家伙已经有了五个妹子了啊!」

「真讨厌!是七个哦。哼……」

在摆什么架子啊、这家伙……。

「本大爷是这么说的。裕树是个好男人。区区一个只是稍微有点可爱……有钱的大小姐……温柔而且成绩优秀……少开玩笑了你这混蛋!半点胜算都没!」

「在决胜负前还有性别这个问题吧!?」

「我想要和你培育友情!和东云的话没戏吧」

当然,我也想和透华发展超友谊关系就是了!

我突然注意到,透华皱起了眉头,露出了一幅受不了的表情。

不、不妙。她要发飙了!?就算健太再烦,这沸点也太低了吧!

「喂、等一下——」

透华握紧了拳头,在我想要制止的瞬间,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旁边插了进来,在真嶋健太的后脑勺上一掌拍了下去。

「好痛!」

「抱歉了,裕树、东云。我稍微离开一下视线。健太好像就暴走了。不过健太也很可怜,就这么放过他吧」

小个子少年用中指向上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说出了很过分的话。他是学年首位的七濑良。 在勤奋学习这点之前,他就以毒舌而闻名。

「好了,走吧,健太。抱歉,打扰了」

良抓着不情愿的健太的背,强行将他拽走了。

「呜啊啊!裕树救我!」

……烦死了。

我带着苦笑目送他离开,肩膀颤动的透华突然大笑了出来。

「噗、啊哈、啊哈哈哈!什么嘛,裕树的朋友!好有趣!」

原来不是在生气吗。

透华右手盖在嘴边,左手按着肚子,完全止不住笑。

原来这家伙也能这样笑出来吗。也就是说在班上的表现大部分都是演技?只有我才见过的透华的表情。这也不赖嘛。

「健太和良是我的青梅竹马。一个完全游手好闲,另一个是秀才类型,所以我也弄不明白为什么会玩在一起」

看见校门的时候,预备铃声响起。与此同时,喧嚣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还、还有吗!

因为刚才的事,我不由得转身摆好了架势。

「哦哦哦哦、迟到!完蛋,本来出席日数就已经不够了!」

「等、等等我~小茜,不要丢下我~」

短裙如同风一般摆动着冲过来的少女在瞄到我们的瞬间停下了脚步。

「哟,透华!」

她没有系领带,衬衫的胸前大大的敞开着。橙色的卷发在晨风中摆动着。

「你还在干什么,预备铃不是已经响了吗!要迟到喽!」

追着跑过来的另一名短发少女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她嘟哝着。

「欸……明明……都说了……是预备铃……!哈啊、哈啊、早上好……透华……呜呜、要吐了……呕」

啊,明明是个女孩子还真的吐了!

「哇、笨蛋!不要吐,快吞下去!我才不要一大早就看到那种东西!」

问题儿佐仓茜,以及慢性子浅川真菜。这两个家伙和透华关系很好吗。

「——预备铃?真的假的。早说嘛」

「我是想告诉你的~……呕……」

将手撑在电线杆上面朝水沟呕吐的那副样子,实在像极了早上归家的大叔。

「早上好,两位。一大早就在慢跑,真是精神呢」

因为透华的冷嘲热讽,茜眯起了眼睛,嘴边半是浮出了笑容。

「话说回来,你怎么了,透华。很少见嘛。你居然会和春川这种人走在一起。明明就不怎么和男生说话」

透华制止了心头火起的我,盯着茜。

「茜。不要以貌取人」

茜露出了一幅思考着什么的表情,之后一边笑着一边耸了耸肩。

「这样吗。也是,抱歉了,春川」

嘛,这家伙还真是出人意料的直率。

「而且,我们也并不是茜所想的那种关系。对吧?裕树同学」

这还真是让人感到悲伤。

「话说回来,是不是应该抓紧点?毕竟已经打过预备铃了」

全员一起看向校舍的时钟。

「不妙!要留级了!」

茜再次冲了出去。

「呜啊啊,小茜,不要丢下我~!」

真菜慌忙追了上去。

「透华的朋友不也是怪胎么。她可是在清爽的早晨毫不留情地吐出来了哦?」

「没法否定呢。走吧,要迟到了。」

我们同时跑了起来。相互确认着对方的步幅,配合着呼吸,这样并肩奔跑的生活,可能也不赖。

这时,我开始有了这样的想法。


教室中,我们的座位相离并不是很远。如果座位分别是在窗边和走廊侧的话,我的心脏已经停跳了吧。所幸的是,我们都在走廊侧,之间的距离不到三米。

我一边考虑着这些,一边看向正在记笔记的透华的端正的侧脸。因为考虑着至今为止的事,以及从今以后的事而完全没有听进去老师所讲的内容。我站在枪口之前,为了保护一名女孩免受魔法的攻击而受到了致命伤……。

「——这就是勾股定理。嘛,只要记住公式就可以了。嗯。又没有证明的必要,只要能解得开考试的问题就得了。反正出身社会以后又用不到」

临时的女教师扔掉了粉笔,坐在讲桌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了腿。

不过洗澡的时候占了点便宜。仅仅是这样望着她,回忆起那件事,脸部就不由得放松了下来。从今以后还要暂时维持那个状态吗。虽然很高兴,不过实在是煎熬啊。

「话说回来,我今天非常不爽。明明我拼了命在讲课,居然有的家伙还在傻盯着女生看,完全不听讲」

还有,关于雪子。被犯罪结社所盯上的少女。为了保护她,透华才会使用魔法士的力量。就算正在使用『Restauration』的时候,她也表示不会停止护身符【Amulet】的工作。因为不知道结社什么时候会对雪子不利,透华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这里实在很严峻。可以的话,希望结社能等到我的伤势治疗完毕之后。

「说的就是你丫!色狼春川裕树!」

「……!?怎、怎么了?」

突然被喊到全名,我跳了起来。代替了正在休产假的班主任,来这里上数学课的是和泉堇。

「你还在思春期吗?单相思?还是已经在交往了?可恶,你这蠢货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暂且不论实际年龄,堇老师实在是年轻过头了。搞不好比正在上课的班级女生还年轻。与其说是年轻,不如说是到了年幼的程度。感觉和今天也去捉虫的小学生一样很适合穿短裤。

不过,这方面的话题也是她的逆鳞。我记得很清楚,在第一天取笑了她那寒酸胸围的男生在放学之后不知道为什么都一副鼻青脸肿的惨样。

堇老师摇了摇短短绑在后面的头发,将手靠在耳边,手肘撑在讲桌上。她完全一脸恶作剧的孩子气表情。

「喂喂,快点回答问题。已经在交往了么?」

欸、欸欸……!?

透华好像为了偏头痛而烦恼的人一般,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用手指按住太阳穴。

「没、没那回——」

「别说了!我明白!我深刻地明白你的感情!无论何时都想看着她对吧!想要待在一起是吧!但是,很遗憾现在正在上课。没干劲的家伙就给我出去」

班上的视线集中在我身上。

——在看谁?对方是谁?

窃窃私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呜呜,奇耻大辱。

「还有!我也没干劲所以要出去了!我受够数学啥的了。谁要上啊!」

欸?

「剩下的自习!就这样!那么回见」

距离打铃还有二十分钟,堇老师堂堂正正地哼着歌打开了教师的门。后面的头发摇晃着,她转过了身来。

「你还在磨蹭什么,春川。不是说了嘛,不想听课的话就出来」

这、这家伙,明明自己不想上课还在说些啥!?为所欲为吗!

我勉勉强强站了起来,穿过透华的座位向前走去。

「……傻瓜。好好站在墙边吧……」

擦身而过时,从透华那边传来了愕然的骂声。呜呜……。

来到走廊,我停在原地。堇老师叼着还没点火的香烟等在那里。在班内乱成一团的同时,堇老师开口了。

「春川,带打火机了没?」

「怎么可能带。话说回来,在这里吸烟的话会被训斥的哦」

堇老师皱着眉将香烟塞回了盒子里。

「哼!真是一本正经呢」

只是你太不正经了而已。

「老师明明没必要也出来的」

「我又不是为了你这家伙才出来的。啊,这可不是傲娇啥的哦?」

明明是个老师,还知道这种奇怪的话啊。

「只是想抽烟所以准备去屋顶而已。新的男朋友说了,『渗进头发里的烟味真可爱呢』!呀!在那之后还说了更激烈的话!想听吗?想听吧!?」

这个人一边脸红一边在说些啥啊。

「不,完全不想听」

堇老师搔了搔头。

「啥啊!太没劲~~~~了!嘛,无所谓,我要去屋顶一边吸烟一边Love Call了。要对其他的老师保・密・哦」

堇老师眨了一媚眼,不过完全没有感觉到半点魅力。她的男朋友肯定是个萝莉控怪人不会有错。说实在的,这个人到底怎么成为老师的呢。

「哈啊。走好」

堇老师迈开了步子,不过又突然停了下来。至今为止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她如同人偶一般开口说道。

「哦对,忘了说。你现在开始要和渴望死亡之人一起出去吧,好好注意」

……?渴望死亡?指什么?

「那么!回见喽~!」

虽然我想要寻求进一步的说明,但是堇老师对这边露出了朝向朋友的笑脸,挥了挥手然后离开了。慌忙之间想要追上去的时候,心脏和右腕传来一阵疼痛,视野不停摇晃。

「……」

不妙……!

马上转身返回。好危险。因为透华不在视野中,我将魔导书【Ring】『Restauration』的存在忘了个一干二净。感觉走廊拐角处的堇老师向这边投来了冰冷的视线。那简直如同对于悲哀之人的轻蔑一般。

靠在墙上,我深深吐了一口气。

教室的门被打开了,是透华。她沉默地将我的书包扔了过来。

「是任务。做好觉悟了么?」

接住遵循抛物线落下的书包,我突然注意到了。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

「你知道“渴望死亡之人”是什么嘛?」

透华皱了皱眉。

「那个词是在哪听说的?从雪子大小姐那里?」

「一点点吧」

如果我的猜想没错的话——。

透华一边看向周围一边压低了音量。

「是我作为护身符【Amulet】的外号。在其他人看来就那么无谋吗?虽然我并没有想死的念头就是了」

要说无谋的话也是如此。就算被枪口指着也能悠然自得的人,除了是渴望死亡之人以外不可能是别的什么。而且如果那并非护身符【Amulet】的作战计划,而是她擅自行动的话就更是如此了。

透华为此付诸「无聊」的一笑,继续说道。

「——嘛,的确觉得死了也无所谓就是了」

「别、别开玩笑了。透华死了的话我也不自动就死了吗,拜托!」

透华好像完全忘记了这点,带着视线摇摆不定点了点头。

「嗯,会尽量注意的」

「尽量是啥啊,尽量」

话说回来,为什么堇老师知道透华的秘密以及护身符【Amulet】的出动请求,到底又了解到什么程度呢。她到底是什么人……?

「那么,出发吧。前往战场」

我正想发问的时候,透华戏谑般地抓住了我的我,突然跑了起来。

「哇啊、等、等一下!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没关系没关系。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透华加大了手中的力量,我们从阶梯跳了下来。不知为什么她好像一副愉快的样子。偷偷瞄向散发出危险香味的魔法士少女,我不由得浑身无力。

没有在这九天中存活下来的自信啊……


透华就这么拉着我的手,一直来到了人山人海的车站前。

「啊!」

虽然我向前摔倒了,但是透华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好不容易重整了体势,我一边注意着周围的视线一边继续跑着。

被女人拉着手,边摔边跑的男人。在周围的人看来,这到底算个啥啊。

透华以撬开自动门一般的气势冲进了车站。我向碰到的某个上班族道着歉,用力挣脱了透华的手。她停下了脚步,转回身来。

「怎么?已经没时间了」

我一边喘着气,好不容易挤出了几句话。

「没想到……护身符【Amulet】居然……要坐电车?……」

是因为锻炼方法不同吗,透华的气息完全没有紊乱。

「怎么可能。摩托已经停好了。来车站是为了去厕所」

「厕、厕所……?」

透华再次拉过我的手跑了起来。跑了大约二十米,在卖票处的旁边,透华再次停了下来。然后放开我的手,冲进了女厕所。

到、到底怎么回事。在学校解决不就好了吗……。

我背靠墙壁坐了下来。是因为放学时间临近吗,其他学校的学生一边聊着天一天从旁经过。和早上冲刺时间不同,上班族也好学生也好,都是一副悠闲的步调。瞥过满身大汗坐在地上的我,然后又毫无兴趣地移回了视线。

还真是无忧无虑。

直到昨天为止,我也是和健太还有良一起身处那样的时间中来着?

在我考虑着这样的事的瞬间。女厕所中喷出了不得了的热风。

喂、喂喂……。

「久等了」

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我抬头看向她。金色长发,金色眼瞳,以及浮现出身体轮廓的黑色礼服。透华的战斗服装。顺带一提,这好像是用耐热纤维为她特制的耐热服【Heartproof Dress】。最后,她为了隐藏那双金色的眼瞳而戴上了太阳镜。

「你、你这家伙、在厕所里解放了『Flame Ghost』吗?」

「一瞬而已啦,一瞬。要让发色和瞳色变化的话,这是最快的途径」

这还真是连卧底都要吓一跳的不得了的变装方法……。

虽然身高不到真正外国人的程度,但是她的这个姿态也十分引人注目。目前,通过我们身边的男人们几乎都在偷瞄她。

在我拉着她的手站起来的时候,周围一齐移开了视线。

「裕树也早点换衣服吧」

「欸、欸欸?我可没带变装用的衣服哦!?」、

透华凑近我的耳边轻轻说道。

「如果有学生在护身符【Amulet】旁边的话会很奇怪吧。就算说是帮忙的也行不通。稍微来下这边」

透华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到了没什么人的投币式寄存柜旁。

「把衬衫脱掉」

「欸欸!?在、在这种地方?」

「这边没人。还是说你想要我进男厕所?或者说你去女厕所?」

这么说着,她将指尖伸向我的衬衫,开始将扣子一个个解开。

「如、如果有人来了的话要怎么办啊。如果你被当成痴女我也不管哦」

「无所谓。反正我已经变装了。好了,快点脱掉」

太、太任性了!

透华剥下衬衫,按着我的头连T恤也脱了下来。

「……把手伸出来。快点,手!」

别把我当成狗,可恶!

透华把T恤塞进我的学生书包里,又让我穿上衬衫,留下三枚纽扣不扣。就好像健太一样不整的穿着。

「衬衫就露在外面。这样看起来就不像是学生了」

肯定会被当成小混混吧。

「不要穿学生制服」

「要骑摩托吧?不会冷么?」

「……我没问题哦?毕竟是炎之魔法士嘛」

「那我呢!?」

「用『风神』做一个结界出来嘛。这种程度的话又不需要解放」

原来如此……。

突然,透华盯住了我的眼睛。她皱着眉头,一直逼近到了几厘米的距离。

「话说。你的这个,是……平光眼镜吧?还真是方便呢」

呜……、暴露了。这是为了和严酷的过去诀别,我在入学时买的。

在回答之前,我取下了眼镜放入包中。然后,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喷雾剂,朝我的头发喷去。

「啊、噗」

她随意地将手伸到我的头发里,将头发梳理到斜后方。

「嗯—、OK。这样就不像是学生了,谁也不会发觉你是裕树的」

……是这样吗。

完全不给我反驳的机会,她把两个包放入了投币式寄存柜。

「好,出发了!」

呜呜,完全随波逐流了……。


停下大排气量的哈雷摩托車【Harley-Davidson】,透华取下头盔,微微摇了摇长长的金发。

「怎么了?」

而我这边,仅仅是为了在原地站稳就尽了全力。刚才的驾驶实在是乱来到了让人难以想象的程度。哈雷摩托车穿过车间的时候,我的脚和旁边的车体经常发生碰撞。

「……感觉再次确认了“渴望死亡之人”的意思」

「嘛,毕竟很赶时间。这次是特别任务,石丸先生也不会来,必须由我和裕树两个人来解决」

「欸!?我可没听说过这种事!护身符平【Amulet】不是以部队为单位行动的吗!?只、只有我们两个人来解决!?对手可是魔法士啊!?」

透华向前迈开了步子。我慌忙追了上去。

「放心。根据报告,对方只有一名。因为手枪和魔导书【Ring】都只有一个,所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对手。对了,赏金差不多是五十万吧」

不如说令人放心的要素到底在哪!?

拐过第一个拐角的瞬间,气氛发生了变化。许多机动队成员正在凝视着公寓一间房间的阳台。杜拉铝合金的盾牌反射着太阳光,发出银色的光辉。

「这里现在禁止通行。被魔导书【Ring】入侵了精神的魔法士劫持了人质固守其中。抱歉,请从其他的道路绕行——」

打断了警官的话,透华在食指和中指所夹着的ID Card上印下一吻。

「我是护身符【Amulet】。请说明一下这里二十分钟内状况的变化」

哇,好像很了不起的样子……。

警官慌忙敬了个礼。

「从发出护身符【Amulet】的应援请求以后胶着状态就没有变化。还有就是,确认了对方所持的魔导书【Ring】是天宫制造的『雷神』」

为了以防万一,我也拿出了『风神』,出示给那个警官。警官也向我敬了个礼。感觉很不错。

透华皱了皱眉。

「『雷神』?那应该是没有副作用的初学者用的魔导书【Ring】才对。也就是说暴走不是由于魔导书【Ring】的副作用?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么」

警官困惑地摇了摇头。

「我、我并不清楚情况。只是,从语言行动来看,实在很难把他当做正常的人」

透华用手按着嘴边,稍稍陷入了思考之中。然后将视线转移到我这边、

「裕树。可能中奖了也说不定」

「之前的那件事有所关联?」

指的是瞄上了天宫雪子的结社所引起的那起事件。

「没错。瞄上大小姐的那个名叫利埃尔的男人,好像是个会让自己的手下和身边的人慢慢疯狂的特殊魔法士。属于精神感应的类型」

好恐怖。何等不幸的组合。好想现在马上就逃走……。

「走吧」

透华迈开了步子。我没有选择权。一开始,透华就朝着电视剧的转播车辆直直走去。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向女性转播员的麦克风。

「请看。被作为人质的女性目前好像还平安无事。啊,等、等一下你在做什么——」

「现在立刻中止转播」

透华如同理所当然一般说出了这样的话。摄像头转向了透华。

「裕树,拜托了」

我将手伸向想要拍摄透华的摄影师。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姑且拔掉了一根线。

「啊,你在做什么!」

「“做什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透华的怒吼如同要将冬日的天空撕破一般回响着。

「只要你们继续转播,护身符【Amulet】和警察都没法对犯人展开突袭,这都不明白吗!?因为媒体的存在,会导致事件无谓的延长!明白了的话就将上空的直升机撤走!——还是说,想被我击坠?」

「但、但是我们有报道的自由——」

透华用视线向想要反驳的女转播员投去威压,抬起左手。

喂喂。难道…开玩笑的吧?

「『Flame Ghost』解放」

轰……。

瞬间,周围的气温急剧上升。看着『那家伙』,转播员和摄影师同时瘫了下去。

有着恶意面孔的橙色魔神毫不犹豫地烧毁了转播车辆的天线。溶化的金属滴落在柏油路上。不知道是不是车内温度异常上升的原因,操作员从中滚了出来。

「快点。魔法士没什么耐性。用钱可是买不到生命的哦」

在转播员取出携带电话的几分钟后,上空的直升机消失了。

透华好像推开机动队一般迈开了步子。不,并不是推开,看到了透华和转播员之间的谈话,机动队的人们心生恐惧,自己让开了道路。简直就像是隔开大海的十诫的摩西。

和不久前的我一样,对他们来说,劫持了人质的魔法士也好,为了正义而战的魔法士也好。都是有着莫名其妙力量的怪物吧。

——并且我现在,也将要踏足进入这个领域。

我们在植被下隐藏了身体,慢慢接近阳台。

我慢慢地吐了一口气。透华看向这边,好像是为了让我安心而露出了微笑。

「不要害怕。说过了吧。我可是要改变世界的女人哦?不可能会在这种小事件上栽跟头的」

自信满满的表情。不思议的感觉。我心中的紧张感,慢慢地溶化了。

「我不讨厌这样的玩笑」

如果在面前失去了她,就算我能活下来肯定也会后悔的吧。嘛,因为是一莲托生,如果真发生那样的情况我也活不下去就是了。

「玩笑?才没那回事。毕竟,至少裕树改变了。对吧?」

我很惊讶。被点明以后才终于注意到。我心中对魔法士如此强烈的憎恨的确变得稀薄了下来。她改变了我的世界。

透华还真是厉害……。

我手中拿着项链,自然地低语道。

「——『风神』解放」

本应透明的空气和淡淡的绿色重合。因此,浓度和流动变得肉眼可见。

数据的罗列。『风神』的机构在脑海中慢慢展开。魔法并非不可思议的现象,而与科学和生物理论的融合体十分相近。解放魔导书【Ring】的人,一开始了解到的就是这件事。

「怎么样?」

透华将视线转向我。

「好像没什么异常。的确解放以后精神也没有变化。不过,只是这样,血液就开始骚动起来……有些怀念……但更多的是悲伤」

我看往自己张开的右手。没有产生破坏冲动。

痛苦、痛苦的过去。我再也不想被副作用所操纵而伤害别人了。

「别忘了。裕树不用参加战斗,只要考虑保护自己的安全这一件事就可以了」

也就是说我根本算不上是战力吗。嘛,正合我意。

「明白了」

「那,走吧」

喉头大幅度抖动,我尽力绞出声音。

「作、作战计划呢?」

「正面突破踹飞他!」

啥!?那能算是计划吗——!

透华将手撑在阳台的扶手上,翻跟斗一般落地。

差、差点忘了!她的护身符的【Amulet】外号,是渴望死亡之人!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留在这里。我也快速地越过了阳台的扶手。这时,她已经踢破了玻璃窗,跳进了室内。稍稍迟她一步,我也进入了房间。

「呀————————!」

被当成人质的女性发出了悲鸣!起居室的沙发的背面!

——手枪!

「怎、怎么了……!?」

一只手抓住人质的头发,将手枪抵在她的太阳穴据守在那里的犯人,好不容易才提出了这个问题。

「你、你们两个是什么人……!别、别过来!当心我杀了她!」

「还真是老套的台词呢。电视剧看多了么?」

透华停下了脚步。她左腕上的『Flame Ghost』微微晃动。

「少他妈的乱动!把那个炎之魔法收起来!不管被多少火焰包住。只要有觉悟的话我也是会扣下扳机的!」

这家伙……!是相当麻烦的类型。

透华咋了咋舌。『Flame Ghost』瞬间消失。男人吐了一口气,说出了意义不明的话。

「可、可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老子必须做这种事啊……!」

年纪大约五十上下吧。一头蓬乱的头发,和清爽的打扮十分不相配。最让人在意的,是他那副胆怯的表情。就好像是陷入恐慌前一瞬间的感觉。他眼球的动作十分奇怪。

是因为对护身符【我们】感到恐惧吗?还是说,这名男子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态?

我意外冷静地观察着男子和人质的情况。不知道是不是透华挡在前面的原因,或者说这是魔导书【Ring】『风神』的轻微副作用也说不定。只是,我很冷静。所以才——。

「呜、呜啊啊啊啊————!」

我发出了类似于悲鸣的大叫。透华一脸惊讶地转过了身。但是,我没有在意她。我注视着的是,反射性地对大叫做出反应的黑色的枪口。

——趁现在!

『风神』的程序。在那家伙持着手枪的手下制造出小型的龙卷风,产生上升气流!去吧!

轰!大风吹过。

「呀……!」

「唔、嗯!?」

人质的悲鸣和犯人困惑的声音同时响起。因为空气的推阻,枪口朝向了上方。从我的胸口到头部,从头部到墙壁,从墙壁到天花板!

好!

「透华!」

透华如同子弹一般跳了起来。在男人压下枪口之前便潜入他的怀中,按住了手枪。仅仅几瞬间的接触,透华便从手枪中取出了弹夹。随手扔掉弹夹,将药室中的最后一发子弹射向天花板。

「啊……!」

人质屏住了呼吸。透华朝着男人的身体使出了中段踢。咚,随着沉重的响声,男人按着腹部跪了下去。

「可、可恶!混蛋!为什么我要遭到这种待遇!」

「从刚才开始你就在说些什么呢!做了坏事遭到逮捕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透华单手制住了犯人,然后指向出口。

「啊……明、明白了」

是因为过度惊吓而脱力吗,女性哭着趴出了玄关。

好像是为了按紧犯人一般,透华抓住了他的左臂。就这样扭着把他拽了起来,拧到背后,用上全身按到了男人。

「呜!」

事件解决。被透华固定住的男人几乎已经完全动弹不得。放手去做的话我也是能做到的嘛。不知是因为从紧张感中得到了解放,还是因为这初次的胜利,感觉不错。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哈哈,这样就救了一个人,魔法也挺不错的嘛。

满是汗水的手握紧了『风神』,我安心地叹了一口气。脖子上项链的锁头鸣动。之后就可以回去睡觉了,还真是轻松。

即便被透华压制着,男人还是不停乱动,突然,他将手伸入了口袋。拿出来的那只手中,缠着一条细细的锁链。锁链的前端是……金属的指环【Ring】!

「透华!快离开他!」

我用力推着透华的双肩。

「呀!」

在透华跌倒的瞬间,男人抓住了我的右脚,同时叫道。

「——『雷神』解放!」

啪叽!

伴随着激烈的疼痛,电流进入了我的体内。肌肉变得硬直,我翻出了白眼。明明身体表面已经麻痹了,鼻子却闻到了烧焦的臭味。白烟从我身边升起。

「『风神……』……」

但是我脖子上的项链并没有发出魔法的光芒。

啊啊……。不……妙……居然大意了……明明我就并未处于可以大意的立场……。

身体完全不能动。

必、必须快逃……。

「!」

第二次的电击。全身抖动。更多的白烟升起。我的视野消失了。

「裕树……!!『Flame Ghost』解放!——烧尽一切!!」

透华愤怒的声音传来。

在那之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视线一片模糊。因为电流而麻痹的身体好像还没恢复,没法动弹。

这里是发生了那起事件的房间。是『Flame Ghost』造成的吧。房间中各个角落都已经发黑炭化,空中飘着浓重的烧焦的气味。

我躺在沙发上。透过阳台,能看到的是大群的围观群众,以及KEEP-OUT【禁止进入】的黄色窄带。室内,透华正在和警察交谈着,鉴定班正在进行作业。

我还活着……。是因为『Restauration』的效果吗?

不对。『雷神』是初学者使用的魔导书【Ring】,应该和『风神』同样,没有杀伤能力才对。也就是说,我现在应该处于和被强力的电击棒刺中两次相同的情况吧。

「……!」

想要起身的时候,如同针刺一般的激烈疼痛走遍全身。

「也就是说,魔导书和枪械的犯罪都增加了?」

透华的声音传来。她正在和警察说着些什么。好像这起事件已经解决了。

「没错。特别是这一周之间尤为严重。根据报道,还有两件尚未解决。从过去的例子来看,也算是异常事态了」

「也对……」

透华过目着警察递过来的搜查资料,以没什么精神的回答。

透华的战斗用服装各处都因为烧焦的痕迹而变得破破烂烂。因为太过愤怒,『Flame Ghost』暴走了吗。变成这样,只有重新制作一套了吧。现在,她披着不知道是不是从警察那里借来的带有警徽的夹克。

「什么事件将要发生了,只能这么认为。但是,我们警察没法摸透其中具体的情况」

恐怕是结社的介入。透华没有将这一点告诉警察。

身体的感觉慢慢恢复了。

「嗯,还有就是,已经解决的事件有共通的部分。」

透华将视线从搜查资料上抬起。

「什么?」

「关于加害者的口供,好像都一致表示『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犯罪行为』。前几天的两名银行强盗也是这样。关于黑衣男子方面都保持缄默吗」

这么一说,刚才的犯人也说过这样的话来着。简直就好像整个事件都被什么人操纵着一般……。

——映出他人。水之鉴『 L'origine・De・ L'esprit』。

如同摇动水面一般,男性的声音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

「……!?」

突然之间耳鸣起来。空间被谜之音所包围,渐渐异化。警官和透华如同蜡人一般停止了动作。不,并不仅仅他们两人。围观的群众也好,风的声音也好。飞过的鸟也好,时钟的指针也好,整个世界都停止了动作!

…………!

寒气。身体被冻住了。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连时间的流逝也变得缓慢。在这个黑白的空间中,我确实感到了杀意。静寂之中,呼吸变得紊乱,全身的毛孔张开。

将头转向窗边,我望向变为蜡人的围观群众。残留于黑白的空间之中,唯一的颜色。我想起了天宫雪子的话。

——银发银眼的……恶魔。

混杂着好奇的视线,残留于世界中唯一的颜色,长长的银发闪耀着光辉。同种颜色的尖锐视线几乎要将我射穿。

那、那就是……利埃尔……。

好难受。不管怎么呼吸,氧气都没法充满肺部。我被怎么样了?那家伙做了什么?我只剩下思考卷起了鲜明的漩涡。

利埃尔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鸡皮疙瘩爬遍全身。沉眠着的野性本能苏醒过来,全身被绝对的恐怖所束缚。如同遇上捕食者的弱小猎物一般,无法移开视线。

突然,利埃尔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了视线。不,不仅仅是视线。利埃尔的杀意所指向的,已经不是我了。

空间抖动。视觉中的颜色再次鲜明,随着脚步声和吵杂声听觉也恢复了。

哈啊、哈啊……。怎、怎么了、刚才的是……?

再重获自由的瞬间,我无意识间看望利埃尔的视线前方。

一个身材矮小,深深带着棒球帽,身穿皮制大衣和牛仔裤的人物,和其他的围观群众明显不同,盯着利埃尔所在的方位。口香糖吹出的球破裂,粘在了那个人的脸上。

是谁……?小孩子……?

眨了眨眼,再一次看过去。

不见了。利埃尔也是。两人在一瞬之间消失无踪。是幻觉吗?

「……」

在仍然疼痛的身体中注入力量,抬起上半身。因为激烈的疼痛,身体倾斜了。

「裕树!」

透华慌忙支撑住我的身体。

「透华,看到银发银眼的男人了。他混在围观群众里」

「你说什么!?」

透华突然间抬起了头。

「抱歉,一瞬间移开视线,他就不见了。如果身体能早点恢复的话就能早点告诉你了……。但是,现在马上就去追的话——」

「没用的。如果那么简单就能抓住他的话,护身符【Amulet】也不会觉得这么棘手了。话说回来,你没事吗?有没有被他做了什么?」

因为不明白透华的意思,我露出了讶异的表情。透华瞥了瞥警官,然后凑到我身边耳语。

「比如说……对了,被关到黑白的空间里,一瞬间完全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之类的?」

我吞了一口唾液。完全就是刚才所发生的现象。

「……怎、怎么回事?」

「发生过这样的事吧?利埃尔是精神感应系的魔法士。也就是说,你刚才被他洗脑了。最近几天没有自我意识而犯罪的人们,好像也是这这种情况」

我刚才被利埃尔操纵了!?和这几天大量出现的魔法士犯罪者一样!

「不过真是吓我一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打破『L'origine・De・ L'esprit』」

「没、没那回事。有人阻碍了利埃尔的魔法。所以我才得救了」

透华皱了皱眉。

「有人……?也就是说你不认识那个人……吧。是不是护身符【Amulet】呢……」

如果没有那个小个子的人,我肯定会使用『风神』去伤害别人。比如说…没错。

——就算我亲手杀了天宫雪子,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恶寒贯通全身。

「如、如果下次再发生同样的事,应该怎么应对!?」

「没关系的。只要知道其中的构造就不会被洗脑了。也就是说,那个魔法不会在裕树身上通用第二次。只要把『L'origine・De・ L'esprit』【精神侵蚀】当成仅能将无知的对手操纵一次的差劲魔法就可以了。保有坚强的意识,不会失去自我的话,就不会起作用」

透华环视周围。警官和围观的群众都慌忙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透华重新看着我,双手叉腰,冷冰冰地说道。

「虽然还有些事想说,现在就算了。好好休息到恢复为止吧」

透华的视线中夹杂着焦躁。

这么说起来,因为我擅自的行动而拖了她的后腿……。

一边考虑着这件事,我再次倒在了沙发上。


什么都没有告诉我。感觉真尴尬。

「结果最后犯人怎么样了?」

这里是天宫宅的佣人房间。也是我现在所住的房间。回到天宫宅,透华在女子更衣室里换上了女仆装之后,直接进入这间房间,让我坐在床上强行脱下了我的衬衫。

好像是为了寻找烫伤的地方,她也爬上了床,手指在我的身上游走。

「……」

因为触电而留下的小小的烫伤,被她碰到了。本来的话,我应该会因为“两人在房间里独处”这种绝无仅有的状况而大喜过望才对,但是现在浑身疼痛完全无暇顾及这一点。

透华在我周围转了一圈,下床以后叹了一口气。

「话、话说——」

她抬头看向天花板。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很快,她又低下头,集中在指尖上。

总、总觉得很恐怖……。

「抱、抱歉」

「你在向谁道歉呢」

听见她粗鲁的回答,我又轻轻说了一遍「抱歉」。透华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犯人被烤焦到了尚且保住了一条小命的程度。差不多一个月之内日常生活没法自理吧」

烤、烤焦!?

指尖碰到胸口的时候,烤焦的香味和有些酸甜的汗味从她的头发上传来。不妙,感觉要变奇怪了。

「话、话说,我并没受到很严重的烫伤哦……?」

要是再被这样戳来碰去,说不定别的部分就要糟糕了。

「好像是这样呢」

透华第三次叹了一口气。然后陷入了沉默。

好尴尬。虽然想要用上厕所这个借口离开她身边,但是由于『Restauration』的联系,也行不通。

呜呜……。

「我、我都道过歉了。说些什么吧」

「所以说!」

因为突然传来的大叫,我全身一阵颤抖。透华皱着眉第四次叹了一口气。

又、又惹她生气了……!

「都说了让你不要道歉」

透华在我身边坐下,抱住一边的膝盖,吐了一口气以后转向这边。

「我是对自己感到生气而已。太过小看对手,结果害裕树受伤。明明说好了要保护裕树,却反而被你这个外行人所保护」

「你、你是因为这件事在生气吗?」

透华带着尖锐的眼神盯着我。

「当然并不仅仅是这个原因。为什么身为外行人的你要保护身为护身符【Amulet】的我?之前应该已经说过了,只在为了保护自己的时候才使用『风神』。但是,你却想要先发制人。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那时候没打中的话要怎么办?」

「呜……」

这么一说,到底是为什么呢。雪子那时也好透华那时也好,几乎都是无意识间的行动。明明手枪那么可怕,尽可能的话,我也不想和魔法再次扯上关系的才对。

「想要做正义的伙伴?别这样,太无聊了!别忘了,『Restauration』施加在你的身上。一度解放『Restauration』之后。便只会对当时的伤口其反应。也就是说,如果再受到致命伤的话,你就没救了——」

打断透华的话,我开口说道。

「不是的。我并没考虑『Restauration』的事。我只是——」

时钟刻针的声音,听起来好像被放大了。

为什么呢……。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我不希望看到雪子还有透华死去」

尽力露出讨好的笑容,我战战兢兢地偷偷看向透华的脸。透华在微微呆住之后,脸颊好像『Flame Ghost』一样染红了。她突然移开了视线。

「好、好了。我也知道多亏了裕树才能得救。如果你不在的话,我光是失去一套战斗用服装可能也没法解决事件」

糊涂的我因为没弄明白那句话的意思而皱了皱眉。

「我在向你道谢!好狡猾。和平时不一样……有点帅气……」

被、被称赞了?

沉默。透华直视着我。瞬间,我意识到血液全部涌上了头顶。没法移开视线。

如果在想要抱住她的冲动的驱使下施行这个行动了的话,我还能活到放开手的时候吗。感觉会被揍个半死。但是——好像被她吸过去一般。

咚、咚、心脏跳动着。

右手缓缓向她伸去。透华明明应该已经看到了我的动作,她却一动不动。慢慢地、慢慢地伸过去,在将要碰到她肩膀的瞬间,透华抓住了我的右手。

「……这只手、是怎么回事?」

「啊,没啥。你肩膀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不知道有没有了解到我的真意,透华笑了出来。我死心地放下了手。

「啊哈哈,总之今天谢谢你。帮了大忙。但是,不要再做出保护我的举动了。说好了哦?裕树又不是护身符【Amulet】,也不是我的搭档」

也不是我的搭档、吗。的确如此,但是我却从这句话中感到了,某种空虚。

「我会妥善处理的。但是如果透华死了的话我也会死,所以某种程度上就饶了我吧」

透华撅起了嘴,「唔」了一声后,微微点了点头。

「明白了。那么,去洗澡吧」

透华的脸一片通红,有些害羞地移开了视线。

「今天不用把眼睛遮住了。毕竟也帮了我的忙」

……欸!?

「伤口还在疼?那么算了吧?」

透华抬起头看着我,好像很担心似的倾了倾头。

这、这不是很可爱吗。这、这是在诱惑我?是、是吧!?

「啊、没、完全没那回事!我很好!?」

伤口也好疼痛也好都没半点关系!就算四肢残缺,我也要去洗澡!

透华站了起来,向我伸出手。我几乎是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站起来之后才意识到,又慌忙松开。

手、她的手好白好暖好柔软!

「怎么了?」

「没、没什么!话说回来,真、真的可以吗?」

脑袋中一片混乱。不知道为什么,满身大汗。

快冷静下来啊我!怎么能自堵道路!现在应该勇往迈进才对!

「如果裕树讨厌的话就算了吧……?」

「没那回事!请允许在下与您一起去!」


「『因为很不好意思,所以你先进去,在门边等我』,都说出这种让人期待的话了。不带这样的吧?」

我将下巴靠在大理石浴池的边缘,虽然心中松了一口气,却还是怨恨地看着身穿新泳衣的透华的修长的脚。

皮肤真不错。

不过,比起这点,更让人在意的,是透华锁骨上如同被刃物撕裂一般所留下的巨大伤痕。虽然她自己没有想要隐藏的意思,但是别说去询问其中的原因,就连将视线移到那里都让我犹豫了很久。那条伤痕就是如此的巨大。

但是,这也并没有对透华的魅力造成影响。

「虽然不知道你在期待些什么,不过我可从来都没说是裸体。就这么想看么?」

透华露出了恶作剧一般的笑容。

「透华,你的性格是不是越来越崩坏了?还是说以前就是这样?」

「差不多本来就是这样哦。只是有点认生而已」

话说回来,因为没有带眼罩才知道,这间浴室还真是大的夸张。简直就好像是观光地的温泉。不仅仅十分宽广,还装饰着用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女神像,狮子口中不停地吐出着热水,登上石砌的阶梯便是露天浴池。如果拿我家的澡堂和这里相比,简直就好像被丢弃在垃圾堆里的铁桶一样悲惨。

「切,居然践踏男人的纯情」

穿着儿童泳衣,坐在浴池中踢着水的雪子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男人的纯情是什么?」

「嗯。那个啊——」

「喂、喂。在说些什么呢!不可以哦,对大小姐来说还太早了」

雪子的表情没有变化,向透华说道。

「透华姐姐,请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

透华看着雪子。

「只要在称呼我的时候,在名字后面加上姐姐或者敬称的话,就还不能告诉你」

「……怎么会,这样的话不就一辈子都没法得知了吗」

这两人间的主从关系还真是奇怪。

雪子从浴池中站了起来,双手撑腰站在透华的旁边。

并排站在一起的两人十分显眼。因为平胸,雪子果然还是个孩子。看向旁边,透华的身材超乎了我的想象。女仆装暂且不论,虽然护身符【Amulet】的战斗用服装也表露出了十分美妙的轮廓,这样一看……

「怎、怎么?别一边露出恶心的笑容一边死盯着我看」

「只是在想,泳装其实和内衣没什么区别而已。目前正在拼命妄想中」

在我轻微的报复之下,透华的脸眼看着就红了一片。

「……!你这笨蛋!」

视野之中,一只脚劈开空气急速迫近。我很明白她有爱踢人的习惯。毕竟被踢了很多次。

我稍稍侧过头,躲开了攻击。透华的右脚擦过耳边,穿了过去。

「哇、哇」

透华的平衡崩溃了。

「哇!等、等一下——……呀!」

后背朝下跌倒的透华的手肘,漂亮地命中了我的头顶。钝重的声音响彻浴室。两人就这么沉到了浴池里,我不由得双手抱头,眼角已经因为疼痛而渗出了眼泪。

「……!?痛死了!!」

「呵呵呵呵,看到了吧,假装摔倒然后一记肘落!粉碎石头之术哦!」

说什么粉碎…是想杀了我吗……!

我恨恨地看向透华,才发现她也按着手肘渗出了眼泪。好像我的头也相当的硬。双方彼此彼此吧。

带着眼泪,我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哼、哼哼。在这种时候,普通来说落下来的不应该是胸部或者屁股吗?」

透华也带着眼泪,露出了有些抽搐的笑容。

「哼、哼哼,没什么情趣还真是抱歉了~」

忍耐到了极点。我们同时在浴池里翻滚。

好痛!痛死了!

「关系真不错呢。不过你们两个看起来才像是小孩子哦」

雪子在浴池中俯视着我们,一脸愕然的表情轻轻说道。我和透华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坏笑了出来。

「怎、怎么了?」

我抓住雪子的右腕,透华抓住左腕。雪子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那、那个——!?」

「一、二!」

配合着透华的声音,我们同时用力将雪子拉了过来。

「!」

雪子小小的身体在空中飞舞,然后沉到了浴池中。

「刚才的声音,听到了吗?」

「那个娴静的雪子大小姐居然也会发出哇啊啊啊的叫声呢。果然,不管怎么说都还是个孩子」

慢慢浮上来的雪子满脸通红地瞪着我们。

「透华姐姐和裕树都好过分。这件事我会记住一辈子的!」

啊啊,总觉得很欢乐……、虽然傍晚的时候差点翘辫子,现在却很开心。感觉至今为止和平度日的人生有些空虚。

看着透华的笑脸和雪子的怒容,我这么思考着。

在『Restauration』结束之后,我就要和她们分开,回到普通的生活中了。

与子弹还有魔法毫无关联的平稳的生活。欠款的利息,也不会再增加了。这一切本应该是我梦寐以求的才对。

「怎么了,裕树?」

「裕树,你在发什么呆呢」

四只眼睛从旁边看着我。

「嗯?没什么」

没错。没什么。本该如此,但是一想到这样的未来,便会感到异常的空虚。这是为什么呢。

Went 魔女向不祥之影叹息

「啊咧?很早嘛,Lovely裕树!」

一大早就他妹的这么烦!

我才刚打开教室的门,真嶋健太就冲了过来。大概是因为离班早会还有点时间,教室里的学生还稀稀疏疏的。

「别叫的那么恶心」

健太在看到我身后的人影后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早上好。健太同学」

透华用大小姐人格打了个招呼。

「唔、东云透华!你这恶女!又跟在裕树后面」

透华微微的笑了一下。

「因为,我们已经分不开了呀。呵呵」

喂喂。总感觉透华的性格,好像变得越来越差了?

「这、你……可、可恶!」

健太往我身边退开几步,带着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嘀咕着。

「太、太不纯洁了。东云也好裕树也好都太不纯洁了」

我可不想被同时把了七只妹子的男人这么说。

「喂喂,少杵在门口。一大早就在废什么话呢」

回头望向走廊,两名女生站在那里。透华微微侧头,露出了微笑。

「早上好。茜、真菜。今天也很早呢」

「早。毕竟如果要是留级的话就那啥了」

高个子的佐仓茜轻轻拍了拍透华的肩膀,走近了教室。

「早上好~、透华」

浅川真菜慌忙跟在了她的后面。

趁这时候,我和透华也从健太旁边穿过。先一起走向透华的座位将她的包放下,然后在转向我的座位。等我坐下来之后,透华理所当然一般地坐在了我的桌子上。我们就这么一动不动。

在旁人看起来怎么都是关系十分密切的情侣。

哼哼。男生们羡慕的目光感觉真不错。从开学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受到注目。

不过,最为悲剧的就是事实并非如此就是了……。

带着嘈杂的脚步声,健太冲到了我的座位前。

「怎、怎么了,这蜂蜜柠~檬一样的空气啊!?这是怎么回事,裕树!」

还能怎么回事,只要靠的越近,『Restauration』的效果也就越强。仅此而已。

当然,我们也没蠢到会这么对健太解释。我们无视站在中间的健太。

「身体还好吧?」

「嗯,几乎不痛了」

「裕树,为什么要无视我!?把我当空气!?」

这时,佐仓茜随着浅川真菜两个人走到我的座位旁来找透华。在透华、茜还有真菜围绕着车站前刚开的甜品店这类话题开始聊天的时候,我和健太自然也参与了其中。

「那里的芒果酸奶和蜜瓜酸奶很好吃哦」

「笨啊,那里的奶酪才是王道」

「哼,太天真了,佐仓茜。那里可是有隐藏菜单的」

「诶~真的~?」

浅川真菜小呆瓜一样的反问。接着,透华好像有些惊讶地说道。

「健太同学还真清楚呢」

在透华说话的瞬间,健太瞪大了眼睛露出了虎牙。

「咕、就算是称赞我,我也不会认同东云和裕树的关系的」

就好像是在手中翻来滚去的仓鼠一般,完全感受不到半点凶恶的样子。真是悲哀。

不久,稍稍来迟的七濑良也加入了会话中。

「健太,你也差不多该认命了。这样下去可就变成大婶了哦。真恶心」

「呐呐,健太同学从前就是个杯具么~?」

真菜向良问道。

「从小时候就是了。虽然人们都会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成熟,健太却是恰恰相反。他现在差不多是三岁的程度。真是烦的让人无可奈何」

再这样下去实在太可怜了,我帮健太说了几句。

「就算健太再怎么笨,良,你也说过头了啦」

顶着五个人的视线,健太端正的脸歪了歪。然后张开双臂走到了这边。

「我只剩下你了,裕树!只有你是站在我这一边的!我太爱你了!」

「别抱这么紧,恶心死了!」

同情健太的我还真是个蠢货。我一脚将健太踹倒在了地上。

「噗!一大早就在这演什么小品呢」

茜发出了豪快的笑声。受她的影响,大家都笑了起来。

不知是因为这些平时绝对不会聚集在一起的人,还是因为聚集在我的座位周围,还是因为身为大小姐的东云透华和身为不良少女的佐仓茜这两大巨头都在这里,不知何时,教室内的大半视线都集中在了我们身上。

我不由得想到。好像从昨天开始,什么都变得很欢乐。

预备铃响起。

「那就回见了,裕树」

健太留下了一个谜之媚眼回到自己的座位之后,良也沉默地离开了。真菜的座位就在良的旁边。真菜跟在了他的后面。不知是不是因为两个人都很矮,这样看起来就好像小学生情侣一样。

突然,透华在我耳边轻轻说道。

「那么先这样了。要随时注意距离哦」

「嗯。抱歉了,健太那笨蛋又暴走了」

透华离开我的座位之后,又转了一次身。

「讨厌被人这么想?」

这家伙又来了。将来有望成为一只出色的小恶魔啊。明明不管我是同意还是反驳都会被咬住不放。

「我都说过要你别开玩笑了的吧」

透华稍稍眯起眼,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喂,春川」

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只有茜一人还站在这里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

「怎么」

我有点不擅长和她相处。虽然她和健太一样,制服穿的很糟糕,也染了发,而且样子也很引人注目。但和健太不同的是,她有着很多不好的传闻。

被人看到和中年大叔进入旅馆。被人看到晚上在街上抽烟。被人看到在小巷里买些可疑的药品。经常有这一类的传闻流出。

「虽然我不会像健太那样说一堆蠢话,不过你记住了。如果把透华当成不谙世事的大小姐而骗了她的话,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但是,我所知道的佐仓茜,是个扮演着调和透华和慢性子真菜的角色的人。所以才不擅长和她相处。

「虽然不能告诉你详细情况,不过我并没有骗她。因为所有的选择权都在透华那边」

「……?那就好。那家伙真的是什么都不告诉我们——」

班会时间的铃声响起。茜也停下了要说的话。

「没啥。阿堇要来了。——抱歉,说了些奇怪的话」

她一边用指尖戳着耳朵后面,一边回到了靠窗的最后一排座位。堇老师单手拿着出席表,一脸没劲地走进了教室。

「哈—好想回家……。呼~……现在点名。休息的人报上名来」

我叹了一口气,趴在桌子上。

罪恶感。除我以外,包含茜在内的所有人都被骗了。而且骗人的正是东云透华。我是知情不报的共犯。

再怎么说,透华也不是什么大小姐,身体虚弱也只是为了执行护身符『Amulet』任务,离开教室的借口。

但是,等一下。

从茜最后所说的那句话来看,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也说不定。

注意到了透华有着一个很大的秘密,因此不对班里的任何人敞开心扉。至少,在学校中的她,是个决不暴露本性,孤单的魔女。

手肘抵在桌子上,下巴靠在拳头上。

那么,虽说是情势所迫,越过了那一条界限的我对透华来说,又是怎样的存在呢……。


第五节课。温暖的阳光从床边照射进来,引发了我的困意。透华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姿势记着笔记。不愧是优等生。

我用教科书遮住脸,打了个呵欠。

「——因为……所以……」

站在讲台上的堇老师突然中断了讲课。

「哈~……好想回家~……」

堇老师带着和早上一样没干劲的表情环视教室。

「因为很麻烦所以你们把教科书一百七十八页的内容全部背熟~……我回去了……」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这个人一直都很反复无常。学生也都在暗自窃喜。就算这样,学力测验和模拟测验的分数也能提高,实在是不可思议的现象。是因为她完全只教要点的原因吗。

堇老师打开了教室的门,来到了走廊。看着她离开,教室马上变得喧闹起来。

我小跑着穿过透华身边,告诉她「你不用来也没关系」,然后便离开了教室。堇老师正慢慢地走着。

不妙,再远点的话就离开『Restauration』的效果范围了——。

「老师,等一下!」

「嗯?春川,怎么?」

那无精打采的视线将我视如无机物一般贯穿。

异常的违和感。这到底是……。

我吞了一口唾液。

「老师,你昨天在那之后没有再去屋顶吧?实际上,在那之后我也去了一趟屋顶。因为上课说的有些内容没弄明白。但是,那里一个人都没有」

「就为了问那种事而特地喊住我?」

不高兴的低声。教室里的喧闹传到了走廊上。堇老师眯了眯眼。

「不对吧——?」

堇老师接着说道。

「哼,说实话我很惊讶。明明被看到只是一瞬间的事,不过还是被你注意到了。好好感谢我吧,毕竟我救了你」

果然。利埃尔所注视着的带着棒球帽的小小人影,是堇老师变装的。而且,还看破了我们的伪装。所以那天,讲课讲到一半也是因为——。

「为什么老师会在那个现场——」

突然,堇老师的视线发生了变化。那看着路边小石子一般的眼神变得十分凶恶。

「现在,我感觉这里很不舒服。所以下次再说」

体内骚动着的血液瞬间冷却了下来。就像站在枪口之前一样的恐怖。我无意识地抓紧了『风神』的锁。冷汗从脸上流下。

但是,堇老师很随便地转过了身。随着哒哒的脚步声,她迈开了步子。然后,再次停下, 背对着我就这么说道。

「对了对了。还有,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套我的话了呢。特别是在我不爽的时候——很可能一不小心就把你给做了」

堇老师的语调又恢复了正常。她一边走着,一边挠着后脑勺。如同自言自语一般说着。

「哈~……女老师也不轻松呢~……」

就算她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我还是如同被钉在原地般动弹不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知道些什么,为什么瞄上了结社的利埃尔?好像和透华商量一下会比较好。

「喂,春川」

「啊!?」

听见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我大叫着跳了起来。好像因为和堇老师的对话,我紧张得超乎了

自己的预料。原来是茜。她一边用指尖摆弄着橙色卷发,稍稍侧了侧头皱着眉。

「唔~……这还真是让女生受伤的反应」

「怎、怎么了?佐仓」

「叫我茜就好了。我现在也叫你裕树。一起回去吧」

……诶!?为什么茜要和我!?

我露出了为难的表情。立刻,茜也皱起了眉。

「都说了这是让人受伤的反应!面对邀请你的女生,这是什么表情啊。我又没说两人单独回去。我怎么可能会对透华的东西出手。真是的!」

茜抬起一只手按在我的额头上,将头发捋了上去,老成地靠近我的脸。淡淡的香水味传来。

「但是嘛,我觉得这样不赖。把前发的头发捋上去就是了」

我反射性地后退一步,从她身边离开。

「别说笑了」

老师面前也好茜面前也好,如果暴露了护身符『Amulet』那时的伪装说不定会很不妙。虽然我觉得平光眼镜不会暴露就是了。

「哈哈,抱歉抱歉,开玩笑的」

健太、良还有真菜好像是把透华围在中间一般,向这边走了过来。今天早上的情况好像是假的一般,大家已经十分融洽了。

休息时间,在我和透华的周围,茜、健太、良、真菜自然地集中了过来。至今为止我和健太

还有良在学校的日子,就这样发生了变化。就好像是老朋友一般,我们聊着些无聊的话题,一起离校。

觉得很开心。只是和透华在一起,世界就发生了积极的变化。

但是与此同时,与快乐同等分量的空虚也在我的心里扩散开来。

——我明白,毕竟,这段时间还有八天就要结束了。

只要心脏得到治疗就满足了,这样一个愿望难道有什么错误嘛。


就算两人坐在同一张床上,也因为习惯而不去在意了。就好像待在身边是理所当然的一般,

我们认识着彼此的存在。

周五。这天是雪子从小学回来以后,出席天宫集团总公司的日子。所以今天,每次都会迎接 我们的雪子不在。

「老师,指的是和泉堇老师?」

穿着女仆装的透华皱着眉向我问道。

「没错。绑架时间的时候,她混在围观人群里看着利埃尔。很可疑吧。如果看着在事发现场的我还暂且不论,居然会盯着混在人群里的利埃尔。因为没有确证,所以刚才在走廊想要套

她的话。虽然被识破了,不过同时她也承认了」

突然,透华抓住我的胸口将我拽了过去。透华的嘴唇微微颤抖。

「你说她承认了?你这笨蛋!!你能不能有点危机感!?至少我从来没有在护身符『Amulet』里见过和泉堇这个名字,而且第一次看见老师就是在学校!如果不是护身符『Amulet』的话,她就只可能和结社有关!」

堇老师……是结社的人?

「应该不对。因为她从利埃尔的『 L'origine?De? L'esprit』中救了我」

还不知道那是不是老师在自说自话吧!为什么那么轻率就行动了!你明白吗?春川裕树真的很可能被杀也说不定哦!?这是你自己的事吧!行动的时候再慎重一点!」

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就算是渴望死亡之人,好像还是不习惯别人的死亡。

「等、等一下。还有下文呢」

透华粗暴地放开了抓住我胸口的手。

「说出来听听。根据内容,我看要不要揍飞你」

「和泉堇把握了护身符『Amulet』的出动申请。我们赶去绑架事件之前,老师罢课了对吧」

「因、因为你盯着我所以被骂了的那次课?」

不知为什么她脸红了。搞得我这边也不好意思起来。

「没、没错。那个时侯老师说了,『你现在开始要和渴望死亡之人一起出去吧』这样的话。知道这个出动申请的,只有通报的本人或者和护身符『Amulet』有关系的人。当然,因为正在上课所以没法通报。而且——」

透华和我的话重叠。

「知道渴望死亡之人这个外号。而且也知道渴望死亡之人这件事、吗」

「没错,所以和泉堇是下端的D级护身符『Amulet』东云透华所不知晓的护身符『Amulet』超上层的人。应该是这样」

透华露出了生气的表情,撅起了嘴。

「实际上不是D级。虽然我的力量是B~A级的,但是因为谎报年龄,石丸先生为了让我不太显眼,所以降低了我的等级嘛!所以只有D级的权限……」

原来如此。石丸的确是银行抢劫事件时候的护身符『Amulet』的队长。是个有一定权限的人物吧。因为透华异常的强大,所以就算还是学生,也还能继续身为护身符『Amulet』的理由就在这里。

透华翘着脚,手肘撑在上面。

「嗯——、堇老师是护身符『Amulet』……是这样吗……。不管怎么说都有必要调查一下。好,现在就去艾诺克本部吧。距离雪子大小姐回来还有段时间,就算保镖稍微迟到一下,石丸先生也会帮我想想办法的」

透华突然站了起来。我抬头看着她,吃惊地问道。

「你准备就这么去?」

「唔……。也对……」

让我意外的是,透华一件便服都没有。在学校的时候是制服,护身符『Amulet』的时候是战斗服装,在天宫宅的时候是女仆装。而且,她还要做为天宫雪子的保镖。

雪子从小学回来的时候由石丸先生护卫,回到大宅以后交由透华负责。也就是说,即便她有便服,也没有闲暇的时间去穿。

在上一次的战斗中,因为『Flame Ghost』的解放,战斗用服装烧焦了。所以现在,她所剩下的衣服就是学校制定的制服,还有睡衣,以及女仆装了。

「嗯—,麻烦了呢。发生什么意外的话能不能好好活动呢……」

「问题在这吗!?」

透华慢慢转着身,裙子微微浮起。

呜!好像看得见又看不见!

「嗯—无所谓了。这件女仆装好歹也特别加入了耐热纤维……」

「不,问题不在这!你想要穿着这件衣服走在大街上吗?」

做为观赏用的话还算不错,要是和穿这样衣服的人走在一起真不是开玩笑的!被班上的同学看到不知道会被怎么说!

「反正,我会变成金发金瞳的样子,而且还有头盔。谁都不会注到我是东云透华的」

「……不得不走在你旁边的我的立场呢?」

透华稍稍陷入了思考中。

「也没什么。你把头发捋上去,取下眼镜的话谁都认不出来的」

很可能会被认出来的。被佐仓茜认出来。不过,几乎不可能遇到她就是了。

「裕树真是的,尽在意些无所谓的小事。反正要骑哈雷摩托的」

「原来如此……不对,要骑摩托!?」

回忆起那次狂飙,我好像要吐出来了。

「不喜欢骑摩托?那就步行?」

步行也不要。虽然想要分头行动,但是离开的瞬间我的心脏就会如字面所说的破裂开来。

「我也考张驾照就好了。这样的话就能骑了……」

「什么嘛!如果要裕树来骑的话就太危险了!啊哈哈!」

透华一边笑着一边毫不客气地拍着我的背。我一边陪着笑一边默默想着。

这话轮不到你来说。


「怎么回事。大家都在看着我们呢」

透华实在是太不谙世事了。

「妹抖载人骑着哈雷摩托大暴走的话,当然会引人注目了……」

「啊哈哈,说什么大暴走,也太夸张了」

距离发狂的三半规管恢复正常,貌似还需要一点时间。我一手扶额,仰望头顶的狭窄天空。

鳞次栉比的大楼虽然并不少见,但是通体漆黑的却不多。

管辖着全国的对魔法士反对机关护身符『Amulet』的艾诺克本社。其存在压倒了其他的大楼,释放出一股股威压感。要说为什么,因为这栋大楼里的人,几乎有三成都是那莫名其妙的生物“魔法士”。

「怎么了?走了。把『风神』的项链拿出来」

在透华的提醒下,我将衬衫里吊着的『风神』拽了出来。

透华毫无畏惧之意,堂堂正正地推开了强化玻璃制成的大门。我跟在她的斜后方。从空调中吹出的干燥空气慢慢抚过脸颊。

大厅中流淌着让人精神放松的古典音乐。观赏植物、匆忙搬运着资料的OL、坐在沙放上听

取着委托内容的男人和顾客。在处于中央的圆形接待处,两名女性坐在那里。

「诶—,没想到和普通的公司差不多嘛」

说实话,因为这里尽是些魔法士,我还以为会是个更加奇怪的公司。

「你到底在想象些什么呢」

透华好像有些不满地嘀咕了一句,走向接待处。我瞥向那边的时候才发现。两名接待员中,

化妆比较浓的那位,正一脸坏笑地盯着透华。

「嗨,渴望死亡之人,有新兴趣了?那件衣服,你穿起来真合适呢。——一身媚样」

「是吗,谢谢。你今天的化妆不也是好过头了么?脸看起来比平时更大了」

「啊?」

「怎么」

哇,两个人看起来关系好像很不错……。

我和另一名接待员眼神相交,向那边投去了同情的视线。好像这是常有的事。在透华和化妆

稍浓的接待员相互瞪视的时候,那名看起来很友好的圆脸接待员对我说道。

「欢迎来到艾诺克本社。是有什么委托吗?」

「啊、不是……那啥……该怎么说呢……」

接待员的表情缓和下来,她稍稍侧了下头。

「请问,您是?」

「我是——」

刚想要说出全名,但是我又闭上了嘴。透华谎报了年龄做着护身符『Amulet』的工作。如果是这样的话,直接报上姓名可能会有些不妙。

「——透华的助手,我叫裕树」

因为石丸也在使用这个称呼,所以没关系才对。我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紧接着出示了『风神』。

「明白了。的确有过登录。今天来这里有什么事呢?」

我瞥向透华,她还在和化妆稍浓的接待员激烈地相互冷嘲热讽。我一个人在这办正事也可以吧。

「我想请你查一下,和泉堇这个人有没有在这里工作」

接待员露出笑容,回答了我。

「明白了。现在开始调查,请稍等片刻」

接待员在地板上轻轻一踢,椅子在PC前停下。她的指尖流畅地跳动着,数据显示在屏幕上。

「和泉……堇……。护身符『Amulet』、秘书课、事务关系里面都没有……」

好奇怪。如果这样的话,她真的是结社的人吗。

「可以请你调查一下和过去的魔法士事件相关的文件吗?还有和名叫利埃尔的犯罪者的情报也调查一下」

「明白了。如果这是正式的护身符『Amulet』,透华小姐的委托的话,现在就开始调查」

透华并没转向这边,只是向这边挥了挥手。那是「随便你们」的信号。

「那么」

无数的数据在屏幕上穿梭而过。大约几十秒之后,流动着的数据突然停止了。

「和泉……堇……是这个了。还有、利埃尔……利埃尔……有了。现在就打印出来」

圆脸的接待员拿着打印机里吐出来的纸张,开始过目。她的动作,在看过的瞬间就停止了。

「这是……!」

圆脸的接待员跩过和透华相互瞪视的那位接待员的袖子,让她看了看那张纸。两名接待员同时僵住了。

化妆稍浓的接待员抬起了视线。

「透华,你在哪知道这个名字的——」

「……诶?你是指利埃尔?」

「不对!我说的是和泉堇!」

这反应是怎么回事。

那么亲切的圆脸接待员都是一副严肃的口气。

「对不起,请稍等」

化妆稍浓的接待员正在以内线电话和什么人交谈着。

「是……明白了……马上就在FAX……嗯,和泉堇……没错,D级护身符『Amulet』透华的

委托。……明白了。这就传达过去」

我和透华互相对视着,还没搞清楚状况。

「负责人正在赶过来,请稍等」

没过多久,一个貌似有点眼熟的男人出现了。

「哟,透华」

「多田先生?多田先生是负责人吗?」

对了,想起来了。他是最初的银行抢劫事件的时候,紧接着透华、石丸突入室内的一名护身

符『Amulet』。他很随便地穿着带有护身符『Amulet』徽章的制服,嘴里叼着一根香烟,脸

上的胡子也没有刮,但却并没有给人不整洁的感觉。就好像是流行的不良中年的感觉。

「啊,裕树,这个人是多田先生。是身为石丸先生左右手的B级护身符『Amulet』。多田先

生,他是裕树。现在使用着『风神』做为我的助手」

「哦哦,上次『Restauration』的那个少年吗。还真是吓我一跳。没想到你居然是魔法士。……嗯、嗯嗯~?不过的确那时你穿的是制服——」

心脏猛地一跳。透华的表情僵住了。

给我忘掉!太糟糕了!年龄会暴露的!

多田先生来回看着我和透华,摸了摸留着胡渣的下巴笑了笑。

「嗯—。嘛,无所谓。没什么印象了。对吧,透华?」

透华「……啊哈哈」地陪着笑。

这大叔真让人不爽。明明都注意到了还这样。

「那么,关于和泉堇。你们是在哪知道这个名字的?」

「她是我们的班主任。因为她对护身符『Amulet』还有结社实在太熟悉了,觉得她很可疑所以才来调查的」

多田先生皱起了眉头。

「……原~来如此。这还真是太不小心了」

多田先生向接待员下达了指示。

「叫几名应对『Peeping Cat』『偷窥猫』的魔法士在社内待机。放出情报」

多田先生将视线移回这边,好像很麻烦地放话了。

「还有,你们把和泉堇这个名字给我忘了」

「请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透华靠近了多田先生。

「不好意思的是,这个情报可不能提供给B级未满的魔法士」

「也就是说和泉堇是超危险的人物?」

就算我这么问,他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不过,十有八九是猜中了。

「谁知道呢。这家伙已经不会再次于你们面前现身了吧。所以给我忘了」

「她和结社的关联性呢?」

「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不过,给你们一个忠告。就算以后看到了这家伙,也绝对不要靠近。因为她持有着异常强力的原书『Origin』」

Origin?那是啥?

透华瞪大了眼睛。

「原书『Origin』真的存在吗!?我还以为那东西只出现在传说里」

「根据官方的说法,现在所存在的所有魔导书『Ring』,都是根据原书『Origin』制作的复制品『Replica』。据说原书『Origin』的危险度可与核武器相匹敌。嘛,我也没见过实物就是了」

透华惊讶地低语道。

「核武器?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原书『Origin』也终究只是魔导书『Ring』吧。实在不觉得它有将大陆化为焦土的力量」

「焦土?不对,原书『Origin』才不是那种温吞的东西。不知道是多少年前,有一本原书『Origin』在一夜之间让一个小国的人全部死绝。明白了吗?一本原书『Origin』和一名魔法士,仅仅在十二小时之内杀光了一个国家的人。名为原书『Origin』的噩梦,在那一瞬间就将其化为了现实」

他是认真的吗。不管怎样,那种事情实在让人难以相信,而且新闻中也没报道过。……情报管制……吗……?

「嘛,与和泉堇有关的事就忘了吧。那不是你们能够负责的对手。不要靠近原书『Origin』的魔女『Witch』。成为B级以上的护身符『Amulet』以后,这就是第一个要铭记在心的教训」

多田先生从接待员手中取过资料,双手并用将其撕成了碎片。将其放入大理石的烟灰缸里,用打火机点燃。

「就这些」

看到多田先生准备离开,我向他搭话。

「关于利埃尔的情报呢?」

多田先生并未转身,也并未停下脚步。

「那也不能告诉你们。把情报交给没到B级的护身符『Amulet』的话就不得了了。而且,你是叫裕树吧。你连护身符『Amulet』都不是。……嘛,关于利埃尔,透华也知道一些他的情报吧。赏金等级AA的枪械魔导书私贩,而且是结社Euphrosyne(希腊神话中司掌快乐、庆祝和祭祀的女神)的干部——」

「多田先生!结社的名字不能告诉裕树——」

透华制止的声音传来。多田先生停下了脚步。

「哦,对了。真抱歉。忘了吧,小子」

我毫不犹豫地继续说道。

「不,请继续说。我想要知道更多关于利埃尔的情报」

Euphrosyne。这是希腊神话的女神,三美神的其中一人的名字。我在此时,第一次知道了结社的真名。至今为止,透华也好雪子也好,没有任何一个人对我说出这个名字,是因为即便只知道这一点也很危险吗。

我吞下了一口唾液。多田先生按下了电梯的按钮,慢慢转过身来。

「利埃尔会使用强力的精神感应魔法,将周围的人洗脑。就好像最近几天,没有自我意识的魔法士犯罪者一般。嘛,再向前就和你们没关系了」

精神感应魔法……那个吗。绑架事件时,我被卷入的黑白的静寂的世界。以及利埃尔的视线。魔导书『 L'origine?De? L'esprit』。一连串的事件中,全部没有自我意识的犯罪者们,已经确定和Euphrosyne『结社』有所关联了。

多田先生进入了电梯中。透华叫了起来。

「他的所在地!请告诉我利埃尔的所在地」

「我已经说过了,这和你们没有关系。——话虽如此,实际上护身符『Amulet』也没有掌握什么情报」

电梯的门缓缓关闭。

「真是遗憾呢,渴望死亡之人」

听见接待员对她说出的同情的话,透华不满地“哼”了一声。这是透华的演技。我和透华交换了一下视线。

虽然乍看之下什么都没弄明白,其实并非如此。至少我们明白了,和泉堇对护身符『Amulet』

来说是危险因子,而且连上层部都无法对应,十分危险的人物。犯罪者等级至少也是A级,说不定和利埃尔同为AA级。

和泉堇之所以能够把握护身符『Amulet』的出动申请,就是因为魔导书『Peeping Cat』『偷窥猫』的魔法是侦察专用的。但是重要的部分还没弄明白——和泉堇和Euphrosyne『结社』的关联性。

目前,我们应该把她当成敌人来看待吗?

「走吧,裕树」

「嗯」

还没走出几步,化妆稍浓的接待员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啊,等下。刚才传来了一个援护申请,你们准备怎么办?如果没时间的话我就交给其他人了」

星期五。距离雪子回天宫宅还有一个小时以上。不好的预感好像又要命中了。虽然我是想要尽可能和平地度过这剩下的八天……。

「场所在哪?」

透华问了过去。

果然发展成这种情况了吗。最近几天发生的情况大多斗鱼结社有关。在透华看来,为了保护雪子,就算少量的情报她也会不遗余力吧。

不想去,虽然不想去……。

「马上帮我向对方联络」

理所当然一般,我没有选择权……。


透华停下哈雷摩托,关掉引擎,取下头盔摆了摆头。流泻而出的金发一瞬间浮了起来,很快落至脖子周围。周围的行人为她的美丽而瞪大了眼睛。本该如此,我也想要因此而洋洋得意的来着……。

「噗、呜呜……果然还是不成图画啊」

我接过头盔,露出了苦笑。

「这、这也是没办法的吧。为什么那种时候会传来援助申请啊」

透华稍稍抓住女仆装的裙子,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在我个人看来,实在是不想靠近危险的地方。想就这么回去来着」

「不行。既然没法获得官方情报,我们尽量必须靠自己来确认。这也是为了帮助雪子大小姐」

被她这么一说,我也完全没法反驳。

「我只是说说看而已。但是从今天开始,护身符『Amulet』的透华是战斗女仆的传闻也会流传开吧。至今为止所构筑的性感冷酷感觉可就全没了」

透华明显红了脸。

「别说了……」

看着因为害羞而脸色一片绯红的透华,我不禁觉得很有趣。

「也不错吧。这个装扮,我觉得很可爱」

「可……!?」

透华的脸变得更红,以奇妙的动作后退了几步。

怎么回事,这个反应!?莫非是害羞了……?

「……别、别说蠢话了,快点出发吧!」

她的声音变尖了。我发现了一个不错的弱点。

但是,游戏就到此为止。在这前方,只要稍一放松就意味着死亡,我的身体是最清楚的。

冷静下来……。

将手放在左边胸口,我确认着其中传来的鼓动。

还在跳动着。多亏了透华,我还活着。

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将其吐出。交换了一次视线之后,我们同时走了出去。异变立刻到

来了。

好臭……!有什么东西烧焦了!这是……!

我们的前方,住宅街被染成一片真红,黑烟滚滚升起。

如同战争电影一般的爆炸,如同字面描述的,街道是一片火海。

「怎么回事……!」

透华皱眉低语着。被火焰所包围的一带的中央上空,被橙色礼服包裹其中的炎之女神正在狂舞。随着她的微笑、吐息、柔软指尖的动作,魔法之炎四处飞散,烧灼着街道。

「那是……『Flame Ghost』!?」

透华很不甘心地皱着眉,回答了我的问题。

「那是初期型的『Flame Ghost』,如果没有胶囊的话,一瞬间就会被副作用所吞噬,最凶最

恶的次品」

我们分开围观着远处炎之女神的人群继续前进。准备突破KEEP-OUT『禁止进入』的黄色窄

带的时候,将魔导书『Ring』出示给前来阻止的警官以后,我们突破了混乱的人群。

「好惨……」

透华的脸色很差。这也是当然的。我们眼前的那片景色,可以说是地狱吧。

呼唤名字的声音、哭泣叫喊声、为了从火焰中逃出,男人撞开女人,女人撞开孩子,老人呆立在原地。房屋一栋接着一栋崩塌倒下。

透华大叫出声。

「冷静下来!火不会那么快就烧过来的,老人和孩子先走!」

透华不知叫喊了多少遍。有几个人听见她的声音,开始冷静下来。

但是,人太多了!恐慌完全没法控制!

「透华,得先处理那个炎之女神和术者——」

「我知道!」

透华的声音隐瞒不住她那焦躁的情感。她样子有些奇怪。脸色发青,一点也不从容。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透华。

我们越靠近东面,烧灼着大地的红莲之火也就越猛烈。

孩子……!

在我做出这个判断的时候已经迟了。崩落的瓦砾砸向一名少年。

「『风神』解放——!」

我举起手。

不行,来不及聚集风了!

「包裹起来,『Clay Work』!!」

一个粗大雄壮的声音响起。

在瓦砾落到少年头顶的前一瞬间,少年周围的柏油路突然拱起。泊油路变化为黑蛇的形状,将少年整个吞入其中。虽然之后瓦砾便落了下来,但是那条黑蛇将其打散,吸入地面然后消失了。

毫发未伤的少年再次从中出现。

好、好厉害!那个土之魔法的确是——!

「透华,前来援护的是你吗!?」

是A级护身符『Amulet』石丸先生。他用那双粗壮的双腕抱起那名少年,冲到我们身边。

「小子,还能跑吗?」

「嗯、嗯」

「很好,你是个坚强的男子汉。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前跑。记好了,不可以靠近路边。要沿着路中央」

少年点了点头。

「OK,这是男子汉之间的约定。别提下脚步,一直往前跑吧」

炎之女神起舞。巨大的一团火球向我们迫近。石丸先生却还没注意到。透华也一反常态得铁青着脸,好像是忍受呕吐一般用手捂在嘴边。

「『风神』!!」

我举起双手,使用着『风神』的力量。在脑内程序化的命令中选择最恰当的部分,以最大出力发动!

「唔——!」

终于注意到火球迫近的石丸先生用双腕抱住少年,护住了他。

强风吹起,强行改变了本应直击我们的那颗火球的轨道,让其落到了早已炭化,只剩下骨架的一所房屋之上。火焰喷出。

石丸先生放开了那名少年,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好,跑起来!!」

少年只回了一次头,带着一脸将要哭出来的表情跑了出去。

「干得不错。帮大忙了,啊~……」

「裕树。我是春川裕树」

「这里一带已经避难完毕了。透华和裕树负责疏导没来得及逃入其他地区的人那个『Flame Ghost』以及犯人就由我来击溃!绝不留情!」

石丸先生那有着浅浅黑发的头部,浮现了几根血管。

「等一下,石丸先生!」

「因为都在使用『Flame Ghost』所以想要由自己来处理?你没必要在意那种事——」

「不是的。我想要一个不留的,将那种类型的『Flame Ghost』全部处理掉」

在说些什么?透华在说些什么?

透华带着认真的眼神盯着石丸先生。

「让你在故乡暴走的就是那个魔导书『Ring』吗?」

——!

「没错。我为了不忘记这件事,而选择了『Flame Ghost』,成为了炎之魔女。所以我不能退让」

我慌忙接着说了下去。

「我们不知道哪些是石丸先生你已经让居民们避难完毕的区域。有可能再次跑到已经避难完

毕的区域里去。这样的话效率是不是太低了点」

石丸先生嘟哝了一声。

「明白了。那么就由透华和裕树负责捕捉犯人,处理魔导书『Flame Ghost』。我再一次发出援护申请,然后去寻找没来得及逃跑的人。迅速行动吧」

石丸先生只说了这些,便向火焰还没侵蚀到的区域跑去。

「让你听到了些无聊的事了呢。小时候我之所以被丢弃,就是因为『Flame Ghost』这本魔导书。现在正好发生了相同的情况」

透华背对火焰,露出了有些虚弱的微笑。

「运气还算不错的……。因为我家在乡下,所以波及范围很小。这只是……偶尔运气不错而

已。没有人被我杀死……」

没有同情。与此同时,空虚在我胸中延伸开来。

——透华她,的确运气不错。那种程度就结束了。但是我——。

「把刚才我所说的都忘了吧」

透华突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她从女仆装的口袋中取出了一个小瓶,打开盖子,将纯白的胶囊——拘束血清放入口中。她的喉头微微颤动。

那是作用于魔法士之血,抑制魔导书『Ring』副作用的胶囊。

然后,透华叫到。

「『Flame Ghost』解放!!」

以透华的指环为中心,带着不祥表情的炎之魔神现身了。但是和空中狂舞着的炎之女神相比,透华的魔神实在太过渺小。

能、能赢吗,凭这个……。

「不安?」

看到我的脸色,透华微微侧了侧头。

「当、当然了」

「不用害怕。使出全力的时候,我可是强的一塌糊涂的哦。现在的护身符『Amulet』中,和魔导书『Ring』的同步率没人有比我更高了。毕竟,我是要改变这个世界的女人」

透华对我眨了眨一边的眼睛。她在原地跳起,然后,一口气绷紧了表情。

「——要上了!跟在我后面!」

透华冲了出去。我慌忙跟上。

越接近处于居住地域的中央部分的那个炎之女神,热气就更加严重。虽然『风神』能在一定程度上防住烟尘和火焰,却对温度无可奈何。我们用双手盖住脸,放慢了步子。

「呜……」

「还差一点了」

越过崩落的瓦砾,我们再次提升了速度。随着时间的流逝,包围着居住区的热量也就更多。

让我感到不安的, 并不仅仅是『Flame Ghost』的大小。

只是,我注意到了。『风神』的无力。即便是最大出力,为了防御炎之女神随便一颗火球也十分勉强。这种脆弱的初学者用魔导书,对上那个巨大的炎之女神有能有何作为呢。

穿过燃烧着的房间,我们一边探寻着人的气息一边冲向炎之女神。建筑物一栋接一栋地被烧毁崩塌,四处发生着回燃现象和瓦斯爆炸。我因为爆炸声而缩着头,心脏的跳动也越来越快。

「裕树!上面,拜托了!」

听见透华的声音我才注意到,大量燃烧着的瓦砾向我们落了下来。

「咕……!『风神』!」

将空气压缩,然后一口气解放。大量的瓦砾避开我们,向周围散开。碎片飞散至都为,我们同时伸手遮住了脸。尖锐的声音响起。

刚、刚才的太糟糕了……!

暴风和瓦砾的话,『风神』勉强还能防住。但,那是——。

「哈哈哈哈哈哈!」

炎之女神就产生于住宅街中央的公园处。在其中心,有一名黑衣男子单手按在额头上,疯狂

地大笑着。就好像在他看来,这染成一片红色的失火场景就是喜剧一般——

男子注意到我们的存在,慢慢转过身。

「啊~啊……感觉真~不错……」

眼睛、男子的眼睛很不正常。瞳孔大大地张开,好像没有映出任何事物。那新月般的眼睛露出了凶恶的笑容。

咚,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是魔导书『Ring』副作用的第一阶段。破坏冲动、杀人冲动、理性消失、欲望增大、感觉强化。魔导书『Ring』的副作用如同麻药一般。现在,除了天宫法国支部的拘束血清以外,没有制御的方法。

「把所有的一切全都烧掉吧。哈哈,你不这么想吗?……护身符『Amulet』!!」

男人的唾液飞溅,他用力挥舞着手臂,同时大叫着。炎之女神转向我们,吐出一团火焰。如同怪兽电影中见过的巨大火球向我们靠近!

等、给我等一下!那么大的,『风神』根本挡不住!得快点躲开——!

但是透华一动不动。她反而用右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吞噬一切!『Flame Ghost』!!」

透华叫喊着,左手横向一扫。那可谓凶恶的视线向上抬起,炎之魔神有了动作。它用双手抱住了比自己还要巨大的火球。透华的女仆装在热风的影响下激烈地摆动着。

「怎、怎么回事?」

男人陷入了困惑之中。炎之魔神吸收了火球,其身上的橙色浓度加深了。不,不仅仅是颜色。

其所散发的热量也有了异常的提升。

魔神『Flame Ghost』吼叫起来,那是比燃烧着的火焰更加巨大的声音。空间以及大地激烈地震动着。还在燃烧的公园的数目一齐化为了火柱。

……啊……。

我在极近距离看着这一切,身体因为那从最深处涌出的恐怖而不停颤抖。我塞住耳朵,睁大了眼睛。

这、这就是被人们所忌讳厌恶的魔法士的力量!

那副表情染上了更深的而已,魔神冲向 了女神。两只炎之怪物相互触碰的瞬间,『风神』所创造出来的屏障被突破,暴风袭向我们。

「啊……」

因为那股暴风,我一屁股坐在地上。但透华那边,只是女仆装和金发微微飘动,她本人丝毫未动。

「裕树,快站起来!在魔神压制住女神的期间将术者给解决掉!」

诶、诶诶!?

两只『Flame Ghost』混合在一起,相互吞噬着彼此的火焰。就好像太阳增加了一个,如此的噩梦。

我用因为恐怖而不停发抖的双脚慢慢站了起来。

「相同的『Flame Ghost』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决出胜负。但是,如果一直等到那家伙体力用尽的话,这条街都会被全部烧光。所以你去把身为本体的黑衣男人给解决了!」

「拒、拒绝权……我果然还是没有吧?」

「这问题还真是愚蠢呢」

如果没有『Restauration』想联系着的话,我现在就想马上逃出去啊!

我们同时冲了出去。注意到了这一点之后,男人让女神举起一只手挥向了透华,我虽然马上侧开,但是透华就这么从正面冲了过去。

她——她在做什么呢!?

「透华!?」

巨大女神那燃耗着的橙色的指尖撕裂了透华的身体。瞬间,火柱如同屏障一般喷出。同时,透华的魔神消失了。

怎么会——!假的吧……?透华被干掉了!?

炎之屏障飞散消失。透华与之前没有半点不同,好好地站在原地。魔神带着一脸的恶意,寄宿在她的左腕上。

没有受伤!

我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透华应该的确被火焰所包围了才对。不管女仆装的耐热纤维再怎么给力,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受伤!

「不、不可能!怎么回事!」

困惑的黑衣男子,再一次操纵着女神的手。

「你的火焰,实在太不温不火了」

透华再次迈开步子,正面承受了女神之手的攻击。这个瞬间,我看见了出乎意料的场面。魔神进入了透华体内,透华的全身变为橙色。女神的手通过之后,随着炎之屏障的消失,透华

再次出现。

火焰无法将火焰烧尽。虽然这个理论十分单纯,实际上却十分了不得。透华通过让魔神进入体内,让自己的细胞变为火焰。

「透……华……?」

橙色的女仆装随着热风摇摆。炎之魔女。这个词在我脑海里浮现。比起狂舞的炎之女神,比起凶猛的炎之魔神,她有着更加确实的现实感以及热量,她吼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空、火焰、大地,一切都在震动。魔力的区别就是如此巨大。

魔导书『Ring』副作用第二阶段,细胞的变化。身为人类所能抵达的终点。如果变成这样,就无法再恢复人类的姿态,虽然这是世间的常识,不过透华可以凭自己的意识操纵这个状态吗?虽说是有天宫制的胶囊的作用,但是,人类可以凭借自己的意志来制御暴走吗!?

不祥的橙色之手朝向地面,炎之魔女吐出了火焰的气息。

魔神的咆哮。从透华的身体内解放出来的魔神,朝天空中的女神发动了攻击。与此同时,炎之魔女变回了身为女仆的透华。

恢……恢复了……这、这女人……。透华连副作用都可以自由操纵吗……!

血液、细胞,我的全身一片骚动。她颠覆的世界的常识。真是不得了的魔女!

如果就以那副资料向黑衣男子发动攻击的话,恐怕会将对手就这么杀死。也就是说,透华还留有余力。

「好好感谢我吧。让你见识了真正的火焰」

透华缩短着和黑衣男子的距离,透华先展开了行动。但是,黑衣男子躲开了那直击过去的中段踢。

「如果你们护身符『Amulet』没有出现的话——!」

男子伸手入怀,拔出了什么闪着光的东西。

「唔!」

短短的白色刀刃掠过透华的头边,她一个后空翻拉开了距离。透华摸向脖子,一丝血液流了一下来。

短刀!

「——我也不会被Euphrosyne抛弃了!」

被Euphrosyne『结社』抛弃了?他在说些什么?

为了防御飞溅散落的火焰,我维持着『风神』的结界,尽量不被卷入战斗中,但是也没有拉开太远的距离。

「宰了你!宰了你!宰了你!去死!去死!所有的人都给我去死!护身符『Amulet』也好!Euphrosyne『结社』也好!全都去死吧!」

男子胡乱地挥动着短刀。

「居然把我的人生弄的乱七八糟!」

透华抹去手中的血液,沉下身子一口气缩短了两人间的距离。

「哈!」

刀刃瞄准了透华的脖子。透华将身体沉的更低,躲过了这一击,一脚扫向黑衣男子的腿。然

后踹向失去平衡的黑衣男子的腹部,扭过身子跳到他的背后。

「那种事,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女仆装的裙摆飘起,来势汹汹的回旋踢击中了黑衣男子的侧头部。

「咔!」

黑衣男子步履不稳地按着侧头部。

「今天在这条街上,你毁了多少人的人生!」

在落地的同时,透华再次缩短距离,一脚踢向了男子的背部。

「将那么多人卷入火焰之中——!」

然后朝着摇摇晃晃的男人的头部一击踵落。钝重的声音响起,男子跪倒在地。

「自己随意破坏了其他人的人生,就别说这种话!也不准你将这归咎到副作用之上!你应该也能拒绝魔导书『Ring』的才对!」

透华的靴子嵌入了男子的胸口。

「咔啊……」

黑衣男子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慢慢地趴倒在地。因为他失去了意识吗,于此同时,炎之女神变回了魔导书『Ring』。确认了这一点之后,透华抬起左手,轻轻说道。

「回去。『Flame Ghost』」

魔神渐渐收束,恢复成透华的魔导书『Ring』。

好、好强……强过头了……不、不如说到了恐怖的程度啊……透华。

透华呼出一口气,用手拨了拨头发,转过身来露出微笑。

「呐?我说过我很强吧」

「是、是的」

都、都这样了还留有余力……这、这女人真是……。

透华又笑了出来。

「为什么到了现在才用敬语。话说回来,要在那家伙醒过来之前,把他的『Flame Ghost』处理掉——」

满面鲜血的黑衣男子,已经拿着短刀站在了我们面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去死!」

被那不正常的家伙的视线掠过,我的身体因为恐怖而硬直了。

不要——不要闭上眼睛。

在透华从这边跑开的同时,短刀朝着我的头部挥了下来。

看清楚、看清楚、看清楚!更加仔细、更加仔细、更加仔细!

身体终于动了。以一纸之隔避开刀刃,我抓住男人的手腕,用尽全力扭了过去。随着什么东西折断的声音响起,男人的手腕朝着不可能的方向弯了过去。短刀落在砂土之上。

「嘎、啊……!」

我擒抱住被按住一边手腕的黑衣男子,将其按在地上,然后无意识地将短刀拿在手中。男子的眼睛因为恐惧而歪曲了。

「住、住手——!」

我无意识地想要挥下手臂。但是,不知什么人制止了我的动作。

「裕树!」

耳边传来什么人呼唤我名字的声音,我恢复了正常。

我颤抖着抬起视线。突然,透华将我的头抱在她的怀里。我被透华拽着,离开了仰面倒在地上的黑衣男子。

「……冷静点。已经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气息短促慌乱。被冰冷的恐怖所支配的心,迅速地取回了温暖。牙齿不停颤抖着。明明没有注意到,眼泪却不停落了下来。

我刚才、想要杀了那个人——。

咚……。

恐怖在背部游走。全身失去了温度,我紧紧地抱住透华。

「啊、啊啊啊!不、不是的!原谅我!爸爸!妈妈!我——!」

——我并不想做这样的事!所以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裕树!已经没事了!……冷静点……好吗」

透华。透华的声音。没错。那些人不在这里。没有人受伤。

突然想起了手中的恐怖,我将短刀扔了出去。透华从黑衣男子的右手中取下了魔导书『Ring』,当成将其踩碎。

然后露出了一如往常的表情。

「我明白了。比谁都明白。很可怕吧……比起伤害自己,更怕伤害到别人……」

我们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扶着对方的肩膀,同时因为脱力而坐倒在地。

黑衣男子仍然仰面倒在地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哈哈……啊哈哈哈哈……」

透华从我身边离开,紧紧抓住了男子的胸口,拽了过来。

「有什么可笑的?区区Euphrosyne的走狗,不准嘲笑我的搭档!」

搭档……是说我吗……。

「地狱在这前面等着你。就算想死也无法如愿,到你精神崩溃为止会一直使用自白剂,让你吐出Euphrosyne相关的情报」

透华的声音渐渐变低。

「——无差别破坏的恐怖分子的结局,你也是知道的。好好祈祷吧,人渣」

男人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一脸扭曲的笑容。

「不需要什么自白剂。只要还在我的认识范围之内,想要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自卫队的直升机通过上空之后,许多水滴落在我们身上。大水洒满了整条街道,是在尝试灭火吧。

「刚才也说了,我已经是被Euphrosyne所丢弃的棋子。没有半点理由将什么道义。知道我想要说什么吗?弃子。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居高临下一般的视线转向我,黑衣男子再次重复了相同的话。透华的脸色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粉红色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难、难道……。

不好的预感穿过脑海。现在,石丸先生、我、透华都在这里。也就是说……。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哈哈,你们应该已经注意到了。如你们所料。D级护身符『Amulet』,渴望死亡之人的透华。……以及A级护身符『Amulet』石丸悟郎」

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材巨大的石丸先生就站在我的背后。太阳眼镜的背后,那双眼睛大大地

瞪着。许多汗水从他脸上留下。

「职责是保护天宫雪子的保镖们,为什么全都聚集在这里?Euphrosyne是这么考虑的。不让术者服下胶囊,以便上位魔导书『High Level Ring』发生暴走,这样的话石丸悟郎肯定会赶来这里。期间,天宫雪子的保镖只剩D级护身符『Amulet』的透华这小妮子一个人。

在石丸动弹不得的时候,瞄准这一点发动攻击就可以了」

透华的表情因为悲痛而扭曲,双手抱住了头。她一脸铁青。大概,我也是和她一样的表情吧。

透华摇了摇头。

「骗、骗人的……你在骗我……!」

「没想到,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渴望死亡之人也赶来了这里。这能让人不笑出来吗?哈哈!」

怎、怎么会……!

黑衣男子将视线停在透华身上。

「Euphrosyne『结社』——不,利埃尔会很高兴吧。为这个应该守护天宫雪子的人不在她身边的状况。将我做为弃子的作战,获得了意料之外的大成功。哈哈哈哈哈哈哈!」

「够了,你给我闭嘴」

石丸先生静静地说着,一拳打向黑衣男子的下巴。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无数的牙齿和血液飞溅,黑衣男子飞在空中,背部朝下落在地面。石丸先生的头上爆出了好几根血管。

「——再让他废话的话,很可能会忍不住杀了他」

「我是石丸。对象已经捕获。场所在——」

透华的两膝无力地落在地上。

「你在做什么……」

石丸先生用手挡住通话口,看向透华。

「我、我……擅自离开天宫宅……所以……雪、雪子大小姐她……」

如同雷鸣一般的怒号响起。

「站起来!!你是护身符『Amulet』吧!?」

透华还是一副崩溃的样子,毫无动静。我拉过透华的手,硬是把她拽了起来。

「透华!」

大颗的泪珠从透华的眼中落下。Euphrosyne『结社』的目标是杀了雪子。如果没有护卫的话,他们没有理由不出手……。

石丸先生切断通话之后,无言地走了出去。放下心来流着泪的透华仍然一动不动。我硬是拉着她的手,拽着她迈开步子。即便透华还在摇摇晃晃,我也没有停下脚步,追在石丸先生的后面。

我们一心穿梭于热气和烟雾之中。从直升机中洒下的冰冷的水,落在我们身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寻求着毫无改变的日常。

成绩是中等中的中等,运动是中等中的中等,长相也好性格也好都是如此。都是为了不再引人注目。我渴求着这些东西,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畏惧于别人的视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厚重的铁门因为巨大的力量被扭曲破坏,透华站在门前,用双手堵住了耳朵。她的连因为悲痛而扭曲,薄薄的粉红色嘴唇不停颤抖着。

玻璃散落四处,地面上到处都是轮胎的痕迹。Euphrosyne『结社』的人大概已经执行完任务了。因为进入和离开的轮胎痕迹各有两组,共计八条。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包围了天宫宅。

我们站在满是泥土和血污的入口处。宅邸的门遭到破坏,散落在赤色的绒毯之上。大概,这里的门和大门都是受到装甲车的重装,被强行打开的吧。

汗水渐渐渗了出来。

好可怕……。打开下一扇门的话,会不会出现雪子或者女仆们的尸体呢。

我摇了摇头,跑开这种想法。

好不容易走到这里的透华停下了脚步。她就这么跪在满是脏污的绒毯上,用手盖住了眼睛。

泪水从她的指尖渗出。

「都、都是我的错……」

石丸先生瞥了一眼透华,压抑着愤怒打开了下一扇门。

突然,深处的门自动打开了。我马上将手伸向项链。

「『风——』」

出现在门后的是管家前田先生。好像是受伤了,只见他拖着脚。他的脸和双手就好像经历战争之后的战士一般,满是伤痕,头发纷乱。温厚的表情消失的无影无踪。

「石丸先生、裕树先生、还有透华……吗」

透华抬起了脸。

「前田先生……大、大小姐她……」

「被带走了。但是,应该还活着」

我和透华同时瞪大了眼睛。毕竟太奇怪了。本来杀了雪子就是他们的目的,还有什么必要将她带走呢?

「请你告诉我们详细情况吧」

石丸先生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他的表情满溢着愤怒和憎恶,现在好像就要爆发了一样。很明显他现在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那么,石丸先生、透华、还有裕树先生请来这边」

我也去?——这也是当然的。毕竟我和透华通过『Restauration』联系在一起。

我们跟在前田先生的后面走向宅邸的深处。门扉被破坏,装饰品被打碎,而且到处都有血痕。整洁的绒毯也满是泥污。

「损失就只有物品吗?」

对于石丸先生的问题,老管家做出了回答。

「万幸的是没有出现死者。虽然有的女仆为了保护大小姐而受伤,但是并没有性命之攸。现在除我以外,所有的佣人都在外」

「抱歉。我应该…至少在透华回来之前都陪在这边的」

没那回事。如果石丸先生没有处理『Flame Ghost』事件的话,不知道要出现多少死伤者。

当然,对透华来说这也是一样。

前天先生停下了脚步,打开被毁掉一般的食堂的门,站在墙边。

「请来这边」

他的声音低沉嘶哑。

「石丸先生也好透华也好,请都不要消沉。身为护身符『Amulet』,去拯救街道是理所当然的义务。只是——」

在前天先生的催促之下,我们按照石丸先生、透华、我的顺序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如果大小姐被杀害的话,我会恨你们一辈子」

透华的眼泪又不停地落下。石丸先生完全没有对这句话感到动摇,他像是催促一般这么说道。

「很好。我们在做为魔法士生存下去的那一瞬间开始,就已经习惯受到人们的厌恶和憎恨了。话说回来,早点告诉我们情报。雪子还活着的证据呢?」

前田先生在我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也是。那我就单刀直入地说了」

前田先生转向了我这边。看见他认真的表情,我有些退缩。

「大小姐被捉前,留下了三封遗书。其中一封交给了律师,还有一封交给了我,剩下的一封大小姐自己贴身带着。内容是,『如果天宫雪子被卷入事故或者事件而死亡,或者失踪一个月以上的话,将天宫财阀的50%,也就是天宫雪子所持有的一切权利,自动移交于春川裕树,以及东云透华两人』。手续以及办妥了。大小姐如果有个什么万一,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就让结社的人也看看这份遗书——」

……什、什、什么……!?

因为是无关人员,所以我一直保持沉默——但、但这是!

「等、等一下!我可不记得办过那种手续!」

「虽然有些失礼,但是我听说了春川家的欠款的事。在被您救了的时候,在大小姐的独断之间将债权移交了之后,恐怕就是在那时顾虑到各位的情况,所以办理了这样的手续吧。——因为她信任你」

呜……。

老管家十分自豪,稍稍挺起了胸。

「天宫雪子并不是普通的小学生。她是特别的。她有着先见之明,才华横溢,十分的聪明。如果不是的话,虽然只有50%,她也无法成为天宫财阀的总帅」

「不不不、就算你说的这么自豪,我也……而且这也就是说,如果雪子被杀的话,不同时将我和透华杀掉的话就没有意义吧?如果结社知道了这种事……不对,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那我该怎么办!?透华也说点什么啊!」

透华停止了流泪。她反而十分高兴地瞪大了眼睛,一口气站了起来。

「那么,那么!只要我还活着,就没有杀死大小姐的理由……!」

「没错。在结社看来,比起天宫的权限被移交给不明来历的某些人,还不如确保权力的所在之处。既然想要成事的话,大概会提出某些交替。这完全是一个陷阱呢」

「不,话说,我还没说完——」

「嘎哈哈哈哈!真不愧是雪子!Euphrosyne的那些蠢货么!活该!」

烦死了,这只肌肉大猩猩!你妹的倒是听我说啊!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马上进行战斗的准备!石丸先生!」

「啊啊!让结社的那群家伙见识见识,对护身符『Amulet』的人出手到底会落得个什么样的下场!——这是全面战争!」

石丸先生和透华的表情终于缓和下来,两人用力地击了一掌。

……无语了。

「你在High个什么劲啊。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透华你到底弄明白没有!?」

「当然了。只要我和裕树还活着,他们就不会杀害雪子大小姐」

「没错。至少要暗杀了裕树先生和透华以后,他们才会对大小姐出手」

老管家也如无其事地嘀咕着。

完蛋……。到底为什么变成这样……。好想哭……。

第二天,一通电话接入了天宫的豪宅中。内容极为单纯。

——女仆东云透华,以及高中生春川裕树,这两人单独去指定的场所。

透华并不是护身符『Amulet』而是女仆,而且我并不是魔法士而是普通的高中生。Euphrosyne

应该是这么认为的。

我再次认识到,天宫雪子这个小学生的聪明之处。以女仆和高中生这种人畜无害的身份刺入了Euphrosyne『结社』的空虚之处。透华关于年龄的谎报便是第一个有效的谎言。他们还没有把她当做一名护身符『Amulet』。

当然,这有效性也只能持续到利埃尔见到我们为止。因为觉得没什么用,所以我没有变装。头发并没有捋上去,仍然戴着平光眼镜,穿着平时的制服。

「准备好了吗?不要装备『风神』,用带子系在腰部附近就好了」

「『Restauration』要怎么办。那个是项链吧」

「没关系。你把『风神』系在腰带上,我的会装备在腿上,所以不会中途失去效果的」

透华穿着平日的女仆装,她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那还真是多谢了」

用医疗用绷带将『风神』绑在腰上,我用手轻触着项链。

任务很单纯。故意被捉,被带到Euphrosyne『结社』的据点中之后,找到雪子被囚禁的地方,

然后三人一起脱出。要说的话虽然十分单纯,不过能做得到吗?现在还不明白据点的规模以及敌方的人数。

哈啊啊啊……好想逃出去。不过以世界性的犯罪结社为对手的话,大概是没法完全逃掉的吧……。

「那么,我们出发了。石丸先生」

「等一下」

石丸先生伸出双腕,抓住了透华和我的肩膀。我和透华靠近了他的脸。石丸先生慢慢地,如同耳语一般地说道。

「听好了。有件事要拜托你们。发现雪子之后,二话不说先紧紧地抱住她。因为她肯定很不安很害怕。其实本来的话我是想去的来着」

呼吸有些紊乱啊,这个大叔。你一边脸红一边在说些啥啊。

「才不会让你得逞呢。对萝莉控来说那柔软的肌肤太刺激了。不用担心,我会好好去做的!」

微微一笑,透华的话好像刀子一般戳了出去。

「咕……。我才不是萝莉控。只是喜欢雪子而已」

世间一般就将这种人叫做萝莉控。

「请小心一点,裕树先生。透华,请好好保护他」

「我明白。前田先生也请好好养伤」

向石丸先生和前田先生轻轻打了个招呼,我跟在透华的后面,在太阳之下迈开步子。

正午时的太阳实在是黄到了让人讨厌的程度。但是,每走一步,胃就阵阵作痛。

哈、哈哈,就好像是登上断头台的阶梯一样的心情。也实在是倒霉到了极点了。直到四天前,

我还明明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

我看向走在前面,好像很高兴的透华。

嘛,就算没有『Restauration』,我也不愿看到这家伙就这么一去不回,真是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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