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急转
那是发生在魔神觉醒的三年前,莫拉与铁钴镍钨交易后的第二天。
「开什么玩笑!」
在位于万天神殿中莫拉的住所里,响起了一阵怒鸣:一位女性,正隔着一张桌子与莫拉面对面,而这位女性站起来给了桌子一拳,桌子碎成两半,茶杯与花瓶散落四处,下一个瞬间,桌子的残件变成盐块,崩落在绒毯上。
「维珑,请不要随便弄坏我家的家具。」莫拉说。
对面的这位女性,是盐之圣者——维珑·寇特。维珑此时二十五岁,是一位有着紧绷地淡褐色的肌肤与一头黑色长发的女性。此时的她,身穿去袖法衣,手戴皮质手套。自古,盐就具有去邪清恶的能力,历代的盐之圣者,都擅长于布下驱除凶魔的结界。虽然是暂时性的,但是她们的能力甚至能够让覆盖于魔哭岭的瘴毒失效,维珑还习得了让对手化作盐块的能力,她拥有作为盐之圣者罕有的战斗力。莫拉将与铁钴镍钨的交易内容全部都对维珑坦白了。维珑在听到之后震惊了,并且暴怒了起来,这愤怒并不是冲着与凶魔订下不能饶恕的交易的莫拉,而是冲着使用人质的铁钴镍钨。
「大将!这怎么能冷静啊!像那种混账,您怎么不当场宰了它!?」
「被它逃了,而且……它也不是个我一个人就能赢的对手。」
「……太可恶了。」
女佣们把堆成山的盐收拾干净,并抬来了新的桌子。确定她们离开了之后,莫拉继续了谈话,但维珑却突然冲了出去。
「你去哪儿?」
「还用问吗!当然是去宰了那匹混账的凶魔啊!大将您也一起来吧!」
「你先冷静一点,你连它在哪儿都不知道。」
「不就是在魔哭岭吗?有我的力量就能进去,把茶末、阿斯雷、公主殿下还有利乌拉阿婆她们的都叫上,就当是为六花勇者打一场前哨战吧!」
「太无谋了。你的能力最多在魔哭岭呆上两天,时间上差太多了。」
「该死……」维珑不情不愿地回来了,重新坐到了沙发上。
莫拉对维珑有着特别的信赖,因为她人很好而且是表里如一,她诚实而坚毅,许下了诺言绝对不会违反。不过,太过单纯耿直的毛病却也是白玉微瑕。即使这样,莫拉在圣者之中能坦白交易详情的,也只有她了。
「那,薛妮拉还好吧?」
「不是刚才还见过吗?活蹦乱跳的。」
「女佣在教她认字呢,真是好孩子啊。那,她也知道这事儿?」
「她什么也不知道,在她看来……自己的病已经好了。」
维珑和莫拉同时难过地叹了口气。
「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为了那孩子。大将,您有什么需要就全告诉我吧。」维珑的声音铿锵有力,这是她的优点。
「……从现在开始,我打算专心于修行,现在的我,到底是胜不了铁钴镍钨的。你就在这段期间,替我守护好万天神殿吧。」
「交给我吧!这种小事,您不说我也会做的!」维珑用手掌拍了拍隆起的肌肉。
「铁钴镍钨,说不定还胁迫了其他的圣者。加派人手在周边严防吧,你和玛姆安娜就一起调查还有没有其他和我一样因为人质而被控制的人在,要干的事情可是很多。」
「没问题,大将您就安心地修行吧。」
对甘拿再说一下辅佐维珑的事情,这样的话就万无一失了吧。在莫拉这样想的时候,维珑用低沉的声音问道。
「那个,大将,我问一下行吗?」
「什么?」
「这个,不是那么好说,这个……」
维珑少见的斟酌措辞,很难开口似的。
「如果没能在期限内杀掉铁钴镍钨,必须杀掉六花的勇者的时候您会怎么办?」
「……别去想这种事,铁钴镍钨我一定会打倒。」
「就,就是啊,肯定嘛!抱歉,我问了件蠢事。」
「不用蒙混过去,说清楚吧。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
被莫拉这样说了之后,下定了决心的维珑开了口。
「大将,当您在期限内无法杀掉铁钴镍钨的话……」维珑用锐利的眼光盯着莫拉,「您会为了薛妮拉杀掉六花勇者吗?如果真有这个时候,那么为了这个世界,我必须打倒您。虽然薛妮拉也很重要,但我们不能用世界去换。」
「……放心吧,这种打算我没有。」莫拉说完,维珑吐了一口气。
「对不起,本来是不该问这种事的。」
「没事,这是很正常的疑问。」
「我超喜欢那孩子的;还有大将,您也一样!」
莫拉笑了,并轻轻地点了点头。
※※※
汉斯与戈尔道夫奔赴战场后大约经过了三小时。夜色渐深,月亮已经悄然高挂了。
「汉斯,先回结界一趟。可能自己不觉得,事实上你已经相当累了,你的动作已经开始迟钝了。」
莫拉使用着回声的力量,一边提防着被凶魔发觉一边作出指示。
「喵,果然是这样啊,本喵也觉得差不多了。」
汉斯的所在之处,距离永恒蓓蕾相当的远,要回到永恒蓓蕾的安全路径,得靠千里眼的能力来寻找。
「先爬到那山顶去,再一口气冲下来。途中会有凶魔,就让茶末掩护你吧。」
「喵喵,收到!戈尔道夫,到这边来!」
汉斯开始移动之后,莫拉对专心把肉塞进嘴里的茶末说:「使魔能动吗?可以的话,把上面的凶魔给收拾掉吧。」
「嗯,好的。」
说完,茶末就吐出了约五只使魔,它们向着山的上方移动。莫拉注意到了这几只使魔的外形相比之前有所不同——它们的身体被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光泽笼罩。而茶末的周围,散乱着各种野生动物的骨头。基本上,山里所有的野生动物全部都被茶末吃到了肚子里。
「呜……果然,有点不舒服……」说完,茶末打了一个长的夸张的饱嗝。
「你刚才,到底在做什么?」
「在收集动物的脂肪哦。」
「脂肪?」
茶末歪了歪头。
「那种奇怪的粉是遇水就会发热的。茶末让宠物全都批上脂肪做大衣,粉末的效果应该会减低不少。」
原来如此,茶末她也在用她所独有的方式思考对策啊。
「到底能起到多大的效果也不知道,脂肪也不够多呢。不过呢,茶末觉得总应该是有点效果的。」
「你现在要去和铁钴镍钨决斗吗?」
「不了,现在要等大家一起。又不是小孩子了,茶末会耐心等的。」
莫拉笑了。果然,茶末也在一点一点的成长。
「这样才对。你本来就是好孩子,只不过有点特别罢了。」
「茶末不是小孩子!」
摸了摸茶末的头,茶末很不开心地把莫拉的手甩掉了。
即使是在与茶末对话中,莫拉也丝毫没有放松对山里的监视,汉斯他们一边接受着使魔的援护一边向永恒蓓蕾移动着。凶魔们虽然数量减少了,但是却没有增援要来的迹象,似乎连呼唤增援的意思也没有。
「没有其他的迹象吗?」
想到这点,莫拉对周围也进行了侦察,这时,她发现了异变,不由得整个人都僵硬了。
「……出了什么事吗,阿姨?」
在山的西侧,铁钴镍钨正漫不经心地走着,简直像是散步一样,跨着没有丝毫干劲的脚步。四只凶魔跟随其后,两只,是超过十米的超大号,其中一只是有着巨大嘴部的爬虫,而另一只,则是仿佛巨大水母般的怪物;两只小点的,是有着彩虹色手臂的猴子以及全身似乎用石头做成的人形凶魔。
「太厉害了,茶末·罗素。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您说的太对了,她的那个肚子到底是什么构造啊……」
「我第一次看见时都要笑了,喂喂喂,那到底是不是人类啊——对,就是这种感觉。」
铁钴镍钨和猴子形的凶魔愉快地闲扯着,无论是对永恒蓓蕾,还是山里的凶魔,它们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要是干掉了茶末,那些被支配的凶魔就会得到解放吧?」
「谁知道呐?不过也不用那么在意啦,反正都是卡古伊库派的家伙。」铁钴镍钨一边笑着一边继续说道,「莫拉,你差不多该给我杀人了吧?」
「没有收到永恒蓓蕾有异变的报告。这个莫拉,是不是还在迷茫啊?」
铁钴镍钨耸耸肩。
「我觉得,她再怎么蠢,自己时间不多这个事实,总是,该知道的吧?这女人,到底要我们等多久呐?」
而在偷听的莫拉气得汗毛直竖,铁钴镍钨到底要把她戏弄到什么程度。
「莫拉到底会杀谁呢?」
「看来还要再推她一两把哦,嗯……反正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啦,再等等看吧。」
之后,铁钴镍钨继续着悠闲的散步,一旁的茶末向莫拉搭话了。
「阿姨?怎么了?」
「……终于来了。」
莫拉从自己的行李中取出一根楔子:一根约有大拇指粗细,三十厘米长短的小楔子,上面刻着不仔细端量的话不容易看到的神言。与铁钴镍钨交换了密约的这三年间,莫拉一直在精心准备着杀掉铁钴镍钨,许多的圣者被她召唤到神殿去,与她一起制造了各种各样的武器。而这个楔子,就是其中的一件。这是与长于制造结界的盐之圣者维珑一起打造的武器,维珑为此起名为「盐岭结界」。
「铁钴镍钨来了!」
听到了莫拉的声音,阿德雷特等人马上从洞窟里跑了出来。
「……现在是什么情况?」
汉斯与戈尔道夫也回到了永恒蓓蕾。莫拉将铁钴镍钨的情况传达给了众人,听见铁钴镍钨正一边闲聊一边散步,阿德雷特不由得火上心头。与铁钴镍钨有仇的,阿德雷特也算一个。
「现在马上就能把铁钴镍钨关到结界里。关于杀死它的办法,已经计划好了吧?」莫拉问道。
阿德雷特向芙蕾米还有洛洛尼亚窥视了一眼,失望地摇了摇头。
「还没好?时间不都到了嘛,茶末是准备好了的。」
茶末翘起嘴,一脸不满。失望的,同样也有莫拉,虽然知道缺乏线索,本来感觉阿德雷特应该能找到什么的。
「没办法,就这样吧。全员突击!」
莫拉正要将楔子插进地面,汉斯出手阻止了她。
「突击,现在突个什么喵?和之前的状况还不是一模一样吗?」
莫拉却将汉斯的手甩开。
「打倒铁钴镍钨的时机并不是那么好找的,你想要错过现在的好机会吗!」
「本大喵虽然最喜欢各种危机,但是却最讨厌鲁莽跟胡来哦,本喵还是觉得,现在去战斗根本就是有勇无谋。」
「你害怕了吗,汉斯!」
莫拉隐藏不住自己的焦躁,此时的洛洛尼亚和芙蕾米说道。
「莫拉女士,您怎么了?」
「你在着什么急?」
莫拉发觉同伴们正用着异样的眼神盯着自己,继续这样催促下去只会让同伴们怀疑自己而已,莫拉平静下来说道:「抱歉,我失态了。但现在正是绝好的机会这点没有变,无论如何请不能放过。」
「你也请不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这会让我想要杀掉你的。」芙蕾米用冰冷的声音说道,洛洛尼亚则是害怕似的看着一边。
「莫拉,结界现在张开的话,能维持多久?」阿德雷特问。
「这是按照能撑六个小时的标准制作的。只是,临时所作的东西能不能够发挥出如期待般的效果,我还不知道。」
「那就给我三小时。在这期间,我们会解开铁钴镍钨之谜,三小时内如果还不成功,那么就放弃。那时候,再全员突击吧。」
「你们是打算……?」
「我们打算离开这座山,回到我们被袭击的山丘去。铁钴镍钨之谜的线索,大概也只有在那里才有可能被找到。」
虽然莫拉一心想要马上就出去把铁钴镍钨当场击杀,毕竟铁钴镍钨说过只剩两天了——但是现在又不能对阿德雷特提出异议。
「明白了,阿德雷特。你一定要找出线索来,这期间,铁钴镍钨哪儿也别想逃。」莫拉向大家展示了手中的楔子,「结界所能封住的只有凶魔的出入,你们是没有问题能够随意进出的。我发动了结界之后,你们立马出发去那个山丘吧。」
「等等,这样我也出不去了。」芙蕾米开口了。
「抱歉了,芙蕾米。制作这个结界的时候还不知道你的事情,你就留在这里好了。」
「稍微有点难办啊,也许会有芙蕾米才能发现的线索也说不定。」阿德雷特说。
「那,让芙蕾米小姐先出去再张开结界不行吗?」洛洛尼亚问。
「这样做的话出去了就进不来了。没办法,只能先让芙蕾米呆在这里了。」
在洛洛尼亚和阿德雷特对话的同时,莫拉也使用着千里眼监视铁钴镍钨——仍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持续着它们的闲扯。
「要张开结界了,准备好了吧!」
莫拉的问题,阿德雷特以点头来回应;不知为何,汉斯的脸上却是复杂的表情;芙蕾米也是很迷茫的样子。
「怎么了?」
「本喵……对结界这种东西可没有什么美好回忆啊。」
莫拉心想,这群家伙啊……不过,现在也不是介意这种事情的时候,莫拉开始借助山之神的力量,她手中的楔子发出了光芒。
原本,结界在同样的地方是不能展开两个的,不过,花之圣者所做的永恒蓓蕾却有着与其他结界不同的性质。两个结界不会相互冲突这点,已经由以前的圣者们确认过了。
在莫拉将楔子插进地面之前,用千里眼再次确认了铁钴镍钨的动向——它还是很随便地一边在山里散步一边与麾下的凶魔闲聊。
「卡古伊库还没有动作?」
「您说的一点没错,他到底想不想赢哦?」
「没办法,蠢货能干的事儿也就只有躲在自己家里了。」
似乎真的只有随意地闲聊,丝毫没有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威胁。难道,这家伙其实只是个笨蛋?莫拉甚至开始怀疑起了这种事情。
「……哈!」
莫拉将楔子竖着插进地面。楔子上刻着的神言放出了光芒,瞬间,地面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山啊,将您隐藏的力量解放!赐予我莫拉·切斯特吧!」
莫拉向着山呼唤,而山也回应了她。将从自然吸取而来的力量转化为自己的东西,这在圣者之中也只是极少数人才能够使用的高等技巧。而莫拉所呼唤的,是蕴含在山中的盐分。莫拉吸收了盐所持有的去邪清恶的力量,并将其化为封住凶魔的结界。从山中,大量的力量奔涌而来,莫拉的身体开始带有强烈的热量,周围,无数的火星迸发。汇集而来的力量涌入楔子中,所刻的神言将此力量化成结界。
「盐岭结界,发动!」
轰音响彻,看不见的波动从楔子里扩散出来,下一瞬间,整座山被光之纱所笼罩。
「成功了吗?」阿德雷特问道。
简直不用回答,结界的展开可以说是完美。如果没有盐之圣者和山之圣者的协力,结界是无法完成的,而双方如果不是都拥有着超凡的力量,要完成这般的结界也是不可能的,弄不好的话,奔流而来的力量无法制御,而莫拉的身体也会因此崩溃。
「……哦?」
用千里眼侦察铁钴镍钨的动向。它一边看着头顶的光纱一边笑着,装作从容,内心却明显地在动摇。
「是结界!快去让小的们都集合到铁钴镍钨大人这里来,保护铁钴镍钨大人安危!」猴形的凶魔高声叫起来,部下们四处散开,去集合周围的凶魔去了。
「再继续留在这座山里,大人您可能会被六花袭击。我们马上离开这座山吧。」
「也好。虽然我也这样想,不知道行不行啊……」铁钴镍钨一边露出越显僵硬的笑容一边开始下山。
「成功封住铁钴镍钨了。阿德雷特,你们现在马上出发去我们被袭击的山丘。」
阿德雷特点了点头。
「走了,洛洛尼亚。汉斯你也一起来,行吧?」
「喵,当然也要去了。顺便,戈尔道夫你也一块?反正在这儿你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说着,汉斯拍了拍戈尔道夫的背。戈尔道夫虽然没反应,不过应该算是答应了。
「四人一起行动,全员赶紧准备了。」
这样说着的阿德雷特钻进了洞窟之中。
另一边,铁钴镍钨一行来到了山脚——盐岭结界一端的边上。一只凶魔用身体撞击光纱,然而,一碰到光之纱身体便开始燃烧,冒出火花与烟。凶魔反复用身体撞击,却无法撞破,最终,它全身变得黑焦,断了气。
「哎呀,果然是这样啊。」铁钴镍钨用手摸了摸烧焦的凶魔。
「这大概是莫拉搞的吧。感觉这不是她一个人能做出来的,维珑可能也帮了忙。」
以铁钴镍钨为中心,四散在各处的凶魔们集中了起来。铁钴镍钨对着部下发出了指示。
「被关起来的话那就稍微有点头疼了,给我把这结界打破。」
巨大的爬虫类使用头去撞击结界,水母形的凶魔则向结界吐出酸液。大量的凶魔一起向着结界发出攻击。莫拉跪在地面上,紧紧握住楔子。凶魔对结界每攻击一次,振动就会传到楔子之上,而莫拉向楔子注入山的神力,补强着结界。
铁钴镍钨还在袖手旁观。
完全是在胡闹。莫拉这样想着,接下来就等阿德雷特能有什么成果了,在那之前,这个结界无论如何都要守住。拜托了啊,阿德雷特。莫拉在他身上,赌上了自己女儿的生命。
阿德雷特将铁箱打开,将也许能派上用场的秘密道具取出,塞进了腰间的口袋里。
「阿德,我准备好了哦。」洛洛尼亚说。
虽然说十万火急,但是实际需要准备的只有阿德雷特。他麻利地将腰间的口袋塞满。
「阿德雷特,带上这个。」
芙蕾米交给阿德雷特两个小小的摔炮——这是在雾幻结界中所使用的联络用品,如果这个破裂的话,就能让芙蕾米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上面写了号码:一号,是请求支援,如果破掉的话,我们这边马上破除结界来救你们;二号是联络用的,找到线索的话就用这个。」
「明白,应该用不上一号吧……」
阿德雷特起身离开了洞穴,看到了在等他的戈尔道夫的脸,仍旧一脸忧郁。
「凶魔们现在怎么样了?」
阿德雷特向为了守护结界而紧紧握住楔子的莫拉询问道。
「大半都在铁钴镍钨的周围——也就是西南侧集中;虽然有监视这边的凶魔在,但数量很少;而守备最松的,大概是北侧了。」
「可以的话,我们的行动能不被凶魔们发觉就最好了。有这种不容易被发现的路径吗?」
阿德雷特一问,背后的茶末就说了。
「那个简单,在茶末家的宠物们引开敌人的时候通过就好了嘛。」
吓了一跳,茶末自发地提出协力这点,阿德雷特着实没想到。
芙蕾米拔出枪,环视了一眼周围说:「现在看着这边的敌人,就由我来搞定,没问题的。」
「好了,开始吧。时间是有限的,在铁钴镍钨有动作前,把一切都收拾了。」
同伴们开始行动了。在莫拉的指示下,芙蕾米将在周围监视的凶魔们杀死,在确认了周围的凶魔都死了之后,阿德雷特四人尽量不发出脚步声向着北面进发了。一面埋着身子躲在夜晚的阴暗中,阿德雷特他们一面悄悄的前进着,这时候莫拉的指示来了。
「前方凶魔三头,会被发现。收拾掉。」
在黑暗之中,隐隐约约能看见凶魔的身影。向着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凶魔们,阿德雷特投出了麻痹毒针,传出了微弱地呻吟声的瞬间,汉斯与戈尔道夫便冲了过去,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就把它们收拾掉了。
「接下来,就是朝着结界外面的长跑了。别放松啊。」
「明白!」
一边想着不能大意阿德雷特一边奔跑着。如果能够接近真相,那么第七人很有可能会有所行动。汉斯、戈尔道夫、洛洛尼亚这三人中如果有第七人的话,那么毫无疑问地会袭击阿德雷特。刚下完山,面前便出现了光纱,阿德雷特他们互相看了眼彼此,冲出结界向东去了。莫拉用千里眼确认了四人的动向。出了结界,也就是出了千里眼的效果范围。
「四人已经下山了,毫无疑问地向着山丘移动。」
「好极了。不过,这种程度也是当然的。」茶末说。
不过,现在开始才是问题所在。即使破解了铁钴镍钨之谜,无法安全地回到这里也是徒劳。周围也不见有凶魔的身影,现在这里被沉默包围着,芙蕾米一直望着阿德雷特离开的方向。
「怎么了,芙蕾米?」
发出了疑问却没有回答。芙蕾米转移了视线,想要从莫拉她们身边离开。
「你就这么担心阿德雷特吗?」紧握住楔子的莫拉再一次提问。
沉默了一阵后,芙蕾米自言自语般地说:「……那个笨蛋,根本就不懂。」
「你说什么呐,阿德雷特可是个可靠的男人。」
「现在真正确认是六花的勇者,只有阿德雷特一个。第七人的目标显而易见,但为什么还能这样毫无防备的行动?」
「也许那是阿德雷特的目的呢?这正是让第七人来袭击自己的信号啊。」
「真是这样的话,我倒是挺想揍飞那家伙的。」
面对藏不住怒气的芙蕾米,莫拉感到一阵笑意。
「喜欢阿德雷特吗?」
「……」
芙蕾米还在沉默,而莫拉并不是想要寻求具体的答案,茶末则是完全没兴趣似地打着哈欠。
「我讨厌那家伙……生气也是没办法的。」
「为什么?」
芙蕾米就这样看着地面说:「如果我担心那家伙,那家伙就会疏远我。我的心情,那家伙为什么就不懂。」
「……是吗?」
「有阿德雷特在,我啊,遇到的全部是讨厌的事情:他受伤,我会胸口疼;和他说话我又会生气,我会变得忧郁,会变得难过,会变得神伤……遇到了那家伙之后……根本没有半点好事。」
「最开始的时候,都是不怎么顺利的。」
「这种感觉,我真想丢掉。那家伙的事情,我真想忘了,甚至有时候觉得那家伙就这样死了我会比较好受。」芙蕾米将视线上升,望向阿德雷特奔赴的东方,「洛洛尼亚的话,肯定没有尝过和我一样的感觉吧。」
这是自然的。洛洛尼亚是很直率的少女,与芙蕾米是截然不同的。
「爱,究竟是什么呢?铁钴镍钨,偶尔会给我讲关于爱的事情。」
「铁钴镍钨?」
「他说过,爱是人类拥有的不可思议的力量:这是人类最最重要的东西,要想要胜过人类,那么就必须要先了解爱。」
「原来他有和你说过这种东西啊?」
「可我没明白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就算是现在也……」芙蕾米按住了胸口,「如果说这就是所谓爱,那么我绝对无法理解人类。会让自己变成这种心情的人,为什么还要去重视他呢?」
「……这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得出答案的问题。」
「我究竟……我究竟该怎么办呢……阿德雷特……你究竟想要什么……」
芙蕾米在这之后保持着沉默,莫拉也什么都没说。
「稍微……说得太多了。」这样说着,芙蕾米回到了洞窟中。
这时候,莫拉并没有使用千里眼。她也累了,因为会变成长时间的战斗,现在就先休息一下吧。正因如此,她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她没能听见在结界一端的铁钴镍钨的声音。
※※※
「喂!晚上好!」
「莫拉,」铁钴镍钨把手挡在嘴上小声地说,「晚上好,晚,上,好。」
试了数次之后,铁钴镍钨歪了歪头,
「奇怪了啊,难道是睡着了吗?不给我答复的话还挺寂寞的啊,我还想帮你杀六花的勇者呢。」
铁钴镍钨又一次叫起莫拉来。
「要快点杀了六花的勇者哦。这样下去的话,盐之圣者维珑,可是会杀了你的宝贝薛妮拉的哦。」
同样没有回答,铁钴镍钨扭了扭头,放弃了对话。
※※※
「脚边,没问题吧?」
阿德雷特一边在夜晚的魔哭岭前进一边对着身后的同伴说到。在他手中,从芙蕾米那里得到的宝石正发出微弱的光。
「当然没问题喵,那边,有悬崖得小心哦。」
「那个,我们是,在往哪里走?」洛洛尼亚边走边问。
阿德雷特他们并不是向着东方一条直线,而是向着南方前进。一来到适于远眺的地方,阿德雷特便俯下身子趴在地面。看向山的方向,在盐岭结界的光纱所放出的亮光下,能够看见少数凶魔的影子,凶魔之间的大声对话,也乘着风儿飘入阿德雷特他们耳中。
「汉斯,你怎么想?」
「莫拉说的话,看样子不假。总而言之先相信她喵。」
凶魔的状况已经从莫拉那里听说了,但不亲眼确认的话,是不能够完全相信的。
「那些家伙是在搞啥喵?」
「应该是在破坏结界吧?」
凶魔们对着结界展开突击。每次一碰到结界就会冒出火花,发出哀嚎,然后死去。恐怕,已经有好几只凶魔为此丧命了。
「不要再磨磨蹭蹭的了,快走啦!」汉斯说。
阿德雷特等人向东移动,周围的凶魔基本都集中在山那边,一路上没遇到任何障碍。那山丘是全力奔跑的话三十分钟都要不到就能到达的地方。很快的,他们来到了目的地,回到了十二小时之前与铁钴镍钨展开死斗的山丘。
「到了吗?」
还留有尚未发臭的血与死肉的味道。阿德雷特使用可以发光的宝石,照向地面上空出的大洞。周围横七竖八的排列着各种凶魔的尸体,为保安全,汉斯与戈尔道夫一一检查了一番,活着的凶魔一只也没有。周围也没有任何凶魔的气息,完全的无防备。这到底是因为疏忽大意,还是因为这里根本不存在任何线索,所以连把守的必要都没有呢?
「找到了,在这里。」
洛洛尼亚举起了手。在她脚边的,是当初铁钴镍钨跳出来的洞穴,四人在洞穴周围集合,向里面窥探。
「好像还蛮深的。」
「让我探查一下试试看。」洛洛尼亚拿出鞭子,将鞭子抡长了甩入洞穴之中,一会,洞穴便传出了鞭子抽到墙壁的声音。
「看来没有人在。」
「进去看看吧。」
抓住洛洛尼亚的鞭子,阿德雷特进到洞穴中,一着地便使用光之宝石照亮四周。
这里该是说地下室呢,还是说仓库呢?大约有五立方米的空间,墙壁没有任何装饰,地面也赤露着土壤,为防止崩溃而插的木桩支撑着天花板。丝毫没有要装饰的感觉。在这空间的中央,有着劣质的桌子一张和椅子一把,桌上放着一本用软布作为封皮的书。阿德雷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书,试着读了起来。
「什么玩意?……铁钴镍钨那家伙,一直在读的是这种东西吗?」
阿德雷特不禁说出了这样的话。这本书,是演剧的脚本。对艺术一窍不通的阿德雷特,也不太懂这本书究竟有什么价值。放下书,他开始巡逻周围,在南北走向上,延伸着狭窄的横向洞穴,此洞非常的窄,恐怕铁钴镍钨不得不缩着身子才能通过吧。发光的宝石照亮了横向的坑道,十分深,以致看不清深处。
「……总之,找找看吧。」
仅仅在十二小时之前,铁钴镍钨就在这里呆过,使圣者之血无效化的某人也应该在这里。必须要把那个人的身份给暴露出来。与所想不同,在地下室再也没有发现任何东西,仅仅只有书、桌子与椅子而已。这时,头上传来了汉斯的声音。
「我们也下来比较好吧?」
「不用,我一个人也没事。你们在外面好好警戒吧。」阿德雷特说。
有可能这个坑道根本就是个陷阱,藏着整个塌掉的机关也说不定。外面有三个人的话,至少救助阿德雷特是没问题的。这时有探测地下能力的茶末在就好了啊,一边想着这样的事情,阿德雷特开始了向北面坑道的探险。应该进得足够深了,坑道中有着许多的分歧,而且在分歧之后还有分歧,完全不能预测到底要走多久才能到头。
「……原来如此。」
阿德雷特理解了,凶魔们早在很久之前就开始准备这次的地下奇袭了。
坑道挖满了整个山丘。想必铁钴镍钨就在这坑道之中移动吧,在地面上的六花勇者一旦出现可乘之机便马上袭击过去,原来是这样的计划啊。
「怎么样了?」回到最初的地下室,汉斯的声音传了进来。
「坑道的范围太广了,全部查一遍得查到明天早上去了。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真叫一个和平啊。」
正这样说着,突然,在坑里落下了一个巨大的物体:戈尔道夫的巨大身体灵巧地弯着腰跳了进去。因为担心突然攻过来,阿德雷特不禁摆好了战斗姿势,但是戈尔道夫什么也没做,就这样一直盯着阿德雷特的眼睛看。
「干……干嘛?」
「阿德!没事吧?」
洛洛尼亚窥视坑里,问。长长的沉默后,戈尔道夫开口了。
「……一个人,很危险!」
「哇,说话了!」
头上传来洛洛尼亚惊讶的声音,阿德雷特也是吃惊不小。
「你看,这不是能说话了嘛?不要让我们瞎担心你啊。」
「……抱歉。」
果然,戈尔道夫还是没能恢复常态,回话也需要时间。
「一直,都在,想事情。虽然还没答案……不过,总算明白了。」
「你在想什么?明白了又是明白了什么?」
「迟早……会说明的。」
戈尔道夫已经开始走向南方的坑道了。
「我也去找,有发现……的话,会告诉你们。交给我。」
说着,戈尔道夫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坑道深处。隐隐约约能看见的宝石之光,渐渐的也消失了。真是个对心脏不好的人啊,阿德雷特按住胸口这样想着。
「阿德,该怎么办?」
「……总之先不管他了。」
戈尔道夫非常强,就算是遭遇敌人多半一人也能应付。现在必须要全力解开铁钴镍钨之谜才行。
「洛洛尼亚,汉斯,就呆那里别动。如果我遇到了什么不测,到时候你们再来救我。」
说毕,阿德雷特从怀中掏出了探测凶魔痕迹的药品——这是在雾幻结界中也用过的道具,喷上这了种药品,凶魔触摸过的地方就会变色。桌子椅子,坑道的地面,接二连三地被阿德雷特喷上了药。必须得抓紧了,莫拉的结界还不知道能撑到何时。
※※※
在永恒蓓蕾,莫拉抱着双手,闭着眼站立着。她正集中精神向结界持续输送着力量。覆盖整座山的光纱毫不停歇地摇晃着。凶魔们在全力地想要破坏结界,因此维持结界比想象的要困难的多。然而,此刻并不是说丧气话的时候,如果结界被破坏了,那么就会失去杀死铁钴镍钨的好机会。
「阿德雷特……还没有回来吗?」
回答莫拉的是芙蕾米。
「没有,也没有找到线索的联络。还有二小时,坚持住。」
「交给我吧,完全能坚持住。」
这样说着,莫拉继续着向结界输送力量。莫拉此时已经放弃了使用千里眼的能力了,她为了维护结界而拼尽全力,千里眼只为监视铁钴镍钨,五分钟一次的短短地观察一下。
现在,盐岭结界的内外有大量的凶魔在逼近,凶魔们加入到攻击结界的队伍中用尽全力。茶末所放出的使魔们为了阻止凶魔对结界的进攻而进行攻击,但是使魔们并没有完全恢复,攻击也只是零星的。铁钴镍钨在凶魔的保护下,坐在一块石头上对着结界发呆,就算发了指令,也想是没有什么企图的样子,在莫拉看来,铁钴镍钨好似在等待着什么。突然,铁钴镍钨举起了一只手,同时,所有的凶魔都停止了对结界的破坏。
「好,强度确认完了。」
光纱停止了摇曳。它到底想做什么?莫拉死死地盯着铁钴镍钨。铁钴镍钨冷不防地抬起头看向山,是永恒蓓蕾的方向。
「莫拉,差不多该回答我了吧?从刚才开始就叫了你好多次了哦。」
莫拉不禁咽了咽口水。
「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吧?你应该是具有和我讲话的能力的。为什么不和我说话?和我讲话有那么恐怖吗?我明明都发誓过不对你撒谎的。」
「莫拉,发生了什么?」
站在旁边的芙蕾米一问,莫拉的心跳开始加速了。
「不清楚,它们突然停止对结界的攻击了。现在不要和我讲话,我想要集中精力探查铁钴镍钨的情况。」
芙蕾米用锐利的眼神凝视莫拉。如果有可疑举动被看见的话就会被芙蕾米杀死,但现在又不能无视铁钴镍钨。
「……铁钴镍钨,什么事?」
莫拉使用着回声的力量同铁钴镍钨通话了,为了不让芙蕾米起疑,不发出声音地产生回声。
「终于肯和我讲话了啊。那么,我都说了很多次了:你已经没时间了,再有两天你不杀死六花的勇者的话,薛妮拉恐怕性命不保哦。」
莫拉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还是说,你终于要杀了谁呢?果然要杀阿德雷特吗?还是洛洛尼亚呢?这两个都是比较容易杀的呢;如果杀的是汉斯或者是茶末,那我可就开心死了啊,这两个人比较恐怖啊。」
「……我谁也不杀。」
「我就知道。」铁钴镍钨耸了耸肩,「你还真是个过分的母亲啊。母爱不是能胜过世间一切的吗?能救薛妮拉的机会你知道你放过了多少个吗?你到底明不明白哦?」
「住嘴,区区凶魔又能懂什么!不过是连爱和正义不知为何物的怪物罢了!」
被这样骂的铁钴镍钨,第一次露出了有些恼怒的表情。
「……这样的侮辱就当耳边风好了,谁叫我是这么宽容的凶魔呢。」
「有件事给我说清楚,没有时间是什么意思?」
「那么,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我有告诉你的必要吗?现在你只用知道你只剩两天时间这点就行了。」
说着,铁钴镍钨浮出了下流的笑脸。
「这结界还真吓了我一跳啊,但说到底也只是无用功罢了。你们是杀不了我的,很快我就会从这里出去,剩下的两天里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诶,这可是忠告啊。你真要救你女儿的话,赶紧杀掉六花勇者。」
莫拉什么也没说。
「难道你在想,现在全员突击的话说不定能杀掉我?但你们不是都没准备好吗?要是有这个准备了,那么就会直接冲过来,不是吗?」
这时,芙蕾米忍不下去似的问莫拉。
「发生了什么?莫拉,快说。」
「不清楚,什么都没发生。没有说明的必要。」
「……不明所以了呢,我去看看铁钴镍钨的情况。」
芙蕾米握着枪跑了出去,茶末也紧随其后。莫拉并没有跟着一起离开,而是再度开启了和铁钴镍钨的对话。
「第七人是谁?告诉我,那我立马杀掉六花勇者中的一人。」
「你还打算交换条件?我可不管哦。」铁钴镍钨甩了甩头,「汉斯·翰普缇,茶末·罗素,芙蕾米·斯皮德龙,洛洛尼亚·曼切塔,戈尔道夫·奥欧拉,阿德雷特·麦亚——这六人,你任意杀掉一个,你女儿就能解放。和谁是第七人没有关系。」
「……就算是杀掉第七人也没关系吗。」莫拉自言自语,铁钴镍钨究竟在想什么呢?
使用千里眼看向山腰,去侦测铁钴镍钨样子的芙蕾米和茶末在路上被十几头凶魔给拦住了,
「快点哦,莫拉,那边不是有人在战斗吗?来吧,从后面给他们一下——你的女儿当场能解放了哎!你不是很爱你女儿的吗?」
「为什么!为什么就剩两天?期限应该是魔神觉醒后的第二十二天啊!」
莫拉不禁叫了起来,此刻芙蕾米不在身边真是太好了。听见了莫拉的叫声,铁钴镍钨捂住嘴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
「啊,真是失礼了,想想就忍不住笑了。一想起三年前的你,我简直就停不住笑啊。」
铁钴镍钨似乎止不住笑意,嘴弯成了恶心的角度。在这之前,铁钴镍钨的恶心中至少还有人类的感觉,而现在的这笑容则是个完全的怪物。
「魔神觉醒后的第二十二天?你还真个蠢货啊,决定那个日期的时候开始,那个日期就没有任何意义咯。」
「什么?」
「你有一处失策,如果没有犯下那错误的话,也许你还能有七天的时间来犹豫。」
「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找来了盐之圣者维珑——这就是你的失策。」
莫拉,从脚底开始剧烈摇晃了起来。维珑那张豪爽地笑着的脸在她脑中浮现了出来。难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维珑绝不可能背叛。从来不会吝啬于帮助他人,也从来不会原谅恶事或者无理的事的她是莫拉长久以来的朋友,维珑对薛妮拉也是万分照顾,在圣者之中,她是最值得信赖的人。
「维珑是清白滴,她实在是杰出的人才。不过啊,她的脑子,稍微有点不好使。」
铁钴镍钨突然从胸口的嘴里掏出了木炭笔和碎木片。
「我给你展示过一次吧?我只要看过一次他人的笔迹就能模仿哦。真想被表扬一下哦,这可是我花了五十年每天孜孜不倦的练习成果哦。」
莫拉想了起来,三年前的它也曾经模仿药之圣者通隆的笔迹,送来伪造的信件。
「我模仿你的笔迹,然后给维珑送了信,那封信应该早就到了。简单来说,是这样的内容:
维珑,这封信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看到,你读完后马上烧掉,甘拿是个心软的男人,被他看到这封信的话,也许他会疯掉。」一边这样说着,铁钴镍钨一边在木片上写出同样内容的文字,那笔迹怎么看也是莫拉的亲笔所写,就连莫拉本人都不一定分得出来。「我被铁钴镍钨骗了,也许已经救不了薛妮拉了。魔神觉醒的十五天后,在薛妮拉心脏筑巢的寄生虫将会放出特殊的毒素,染上了那种毒素的话,薛妮拉就会活生生地变成凶魔。那时候,就算是想杀死她也是杀不死的,她会活着体验到地狱般的痛苦。
不准伤害薛妮拉——我是这样与铁钴镍钨约定的,但对于铁钴镍钨来说,这并不是伤害,而是善意。将人类变作崇高的凶魔,是伟大的善意。」铁钴镍钨将木片丢在一边,继续说道:「就算让通隆来也无济于事。恐怕通隆连毒素放出的时机也把握不了吧。在魔神觉醒后的十五日内,我一定会杀掉铁钴镍钨,可是,如果没能做到的话……」
「……你这混蛋……」莫拉的腿颤抖了。
「第十五天,夜里十二点的时候,如果薛妮拉胸前的痣仍未消失,就由你来杀掉她。」
铁钴镍钨就像是演技低劣的戏子般夸张地张开双手。
「怎么样?这个剧情是不是很不错?是怎样的后悔是怎样的爱着薛妮拉的后续部分,那我就作罢不念了。」铁钴镍钨浮现着残酷的笑容继续说,「也许你丈夫看到了这封信会察觉吧,可维珑会无视最初的指示吗?
不好意思,维珑·寇特这个人太过单纯,忠诚,正直。不觉得她会察觉这封信的真相,而且也不觉得她会违背你的指令。当然啦,也有可能会被维珑或者你丈夫看破啦,他们察觉到,这是假的信件而不会杀死薛妮拉;甚至,有可能中途发生了什么状况,信根本送不到他们那里哩。不过,以要挟来说,这就十分足够了。」
之前和铁钴镍钨有契约——铁钴镍钨是无法对莫拉撒谎的。这只凶魔真的发出了信件。
「我和你的契约是我不能对你撒谎,而对维珑就不一样啦,并且,还有凶魔不能对你可爱的薛妮拉出手,换做人类就不犯规了唉。」
莫拉失去了言语,想象,在脑中不断地扩大。维珑读了信之后抱着脑袋苦恼的模样,维珑向开心地等待着莫拉回家的薛妮拉下手的模样。
「顺便告诉你一件事。叛徒是五年前你雇来当书记的迦南。我只用了钱就轻易地收买了他,而当他知道自己的雇主是凶魔的时候,已经是快被我吞到肚子里的时候啦,啊,这是怎么都好的事情啦。」
莫拉一点也没能听进去。
「稍微有点蠢的你,也差不多也该理解了吧?你,只剩两天的时间;而要救活你女儿,你只能杀死六花中的一人。」
「铁钴镍钨……」
「我就再说一次吧。就算你们想杀我也是徒劳的,我已经有离开这个结界的对策了,可以说,胜利在步步接近哦。」
莫拉望向东方,找寻着阿德雷特的身影。快回来啊!快回来啊!莫拉在心中不断地呼喊着。
※※※
「阿德,怎么了?」洛洛尼亚说。
阿德雷特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墙壁和地面。这个处在地下的空间里已经被染上了一片红色,原因是阿德雷特在这里那里各处都喷上了对凶魔的痕迹起反应的药。只要喷上了这个药,凶魔碰到的地方就会变色,并且是根据凶魔各自的不同而变成不同的颜色。为了确认,向自己穿的盔甲也喷了喷,被铁钴镍钨碰过的地方变成的是赤黑色。
阿德雷特将地下室里所有有可能的地方都喷了个遍。有无数被凶魔碰过的痕迹,但却全部都变成了相同的颜色:赤黑色。
「曾在这里的凶魔……只有铁钴镍钨一个。」
「那就是说,有哪个圣者在帮它?」洛洛尼亚问。
但那也是不可能的。阿德雷特为了保险,将坑道的地面全都查了一遍:地下没有过人的痕迹,柔软的土地上没有一个脚印——连去掉足印的痕迹也没有。防住圣者之血的凶魔或者圣者,究竟在哪里呢?
「……」
只能怀疑是不是整个前提条件就是错的了。洛洛尼亚的分析,也就是圣者之血会对所有的凶魔都有效的这个前提。
「不……不对。」
一定看漏了什么,阿德雷特再一次回到地下室里巡视。这时,眼睛停在了桌子上,各处都变得赤黑的桌上一角,仅仅只是手指尖大小的地方,变色成了橙色。阿德雷特马上朝着那里喷药。桌子的一部分变为了橙色,形状是直径三厘米不满的圆形,橙色实在是太小,以至于看漏了。这是搬来桌子的凶魔吗?不可能,变色是在桌上正中间附近的地方。
铁钴镍钨与另外一只凶魔曾经在这里。那只凶魔,恐怕个头非常之小,用手指都能捏住他。有这样小的凶魔,之前可是从没有听说过。这头小凶魔究竟是什么?在这里又做了什么?然后又去那里了呢?阿德雷特回想起与铁钴镍钨的战斗,得出了一个答案。难道是这样?可是,这样的话……那只凶魔不就……
「阿德,阿德?」
想得出神的阿德雷特听到洛洛尼亚的声音回过神来。
「怎么了?」
「戈尔道夫去了哪里?」
阿德雷特向四周望了望,稍微思考了一会儿后,向着戈尔道夫消失的坑道奔去。
※※※
时间每过一分钟就好像一小时一样的漫长,就好像一天一样的漫长。莫拉一边向结界注入力量,一边满心等着阿德雷特的归来。用千里眼监视了铁钴镍钨,它现在正悠然地坐在岩石上看着永恒蓓蕾的方向,而凶魔们也停止了对结界的攻击。莫拉现在已经不知道究竟还能再困住铁钴镍钨多久,结界目前还有力量,但接下来铁钴镍钨会做什么实在不能预测。铁钴镍钨已经有了突破结界的办法,它自己是这样断言的。
莫拉轻轻地把手放在心窝上,想起放置在其中的可称为最终王牌的东西:那是通过手术放入自己体内的赤红宝石,是由炎之圣者林丽儿和莫拉共同制作的最强武器。宝石内含着火山爆发的力量,当莫拉念起圣言之时,宝石将会吸收地下熔岩的巨大力量,而吸收的力量则不必控制——它将会直接爆炸,把莫拉和周围一切全部炸碎。与铁钴镍钨初战之时,莫拉曾试过想用这武器。那时候,觉得要杀它还有机会,现在莫拉开始后悔了。这个时候,出去侦察的芙蕾米与茶末回来了。
「如你所言。铁钴镍钨毫无动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芙蕾米,阿德雷特……还,还没回来吗?」
芙蕾米看着莫拉那并不寻常的表情而把惊讶写在了脸上
「还没有,发现线索的联络也没有来。」
莫拉对阿德雷特感到了一阵失望。你究竟还要等多久才能响应我的期望?我明明已经没有时间了。莫拉戴上落在地面的手甲,并且向着永恒蓓蕾外走去。
「你去哪?」芙蕾米问。
「去和铁钴镍钨战斗,已经不能再等阿德雷特了。」
「阿姨,你怎么了?冷静点啊!铁钴镍钨不是还被关着吗?」茶末说。
「你就专心于结界吧,现在要等阿德雷特他们回来吧?」
「不行,铁钴镍钨必须马上杀了不可。」
「没必要着急。就算给铁钴镍钨逃了也不是什么大损失。要杀它,机会不止这一次,战斗,是要有胜利的条件才能开始的。」芙蕾米说。
「就是啊,阿姨,你也说点什么啊。」
芙蕾米和茶末各自在劝说。确实,按照她们的立场来看应该是这样做没错,可莫拉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无视掉两人继续向外面走去。这时,芙蕾米拔出了枪,摆到莫拉的耳旁。
「我终于能确定了。你对我们隐瞒着什么?为什么如此焦急?不对此作说明的话我是不会放下枪的。」
「干什么啊芙蕾米!」饱含怒意的茶末叫道。她吐出了几只使魔,将芙蕾米包围了起来。
「冷静点,想想,茶末,现在莫拉的样子绝对不正常。」
「那样的话,芙蕾米也是吧?芙蕾米你不是一直都不正常吗?」
莫拉背对着相互瞪着的芙蕾米与茶末,本应是看不到她们俩的,但莫拉用的却不是肉眼,而是用了千里眼的能力确认了背后的情况:在芙蕾米的枪指向茶末的瞬间,莫拉一直线地奔了出去。
「莫拉!」芙蕾米喊道。
事到如今,已经不能再依靠阿德雷特了,茶末和芙蕾米也是不能期待的。铁钴镍钨——只能靠莫拉的这双手来打倒了。用藏在胸中的王牌收拾掉铁钴镍钨。这是拯救自己女儿的唯一办法。铁钴镍钨曾说过有能够离开结界的方法。绝对不能给它实行的时间。
离开了永恒蓓蕾,跑了大约一分钟便遇上了袭来的凶魔。莫拉连一瞬间也不停止,直接用身体撞飞它们。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在杂鱼身上浪费了。铁钴镍钨听到了远处的声音,大声地叫了起来。
「嗯?发生了什么?喂,莫拉,你怎么了啊?」
怎么可能回答。莫拉将堵路的凶魔用拳打倒,用脚踩烂。铁钴镍钨应该没有察觉到火山宝石。只要靠近了就一定能收拾掉它。因为期待着我干掉六花勇者,所以应该不会那么简单地杀掉我。一定还有接近的机会,不,一定要制造出接近它的机会。背后追来了芙蕾米。
「莫拉,快停下来!」
「想射我的话就开枪啊!」
莫拉丝毫不介意芙蕾米,继续用手激烈地抓着凶魔。芙蕾米的枪口冒出了火花,射出的子弹掠过莫拉的胳膊,袖子的碎布在空中飞舞。
「芙蕾米!杀了的阿姨的话你也要死!」
在背后发出喊叫的是茶末,她带着使魔也在追赶莫拉。
「六花勇者在突击耶,你们分出一半人手,去拖住他们。」
根据铁钴镍钨的指示,结界中的凶魔开始了行动。莫拉使用千里眼看到了这一情况。茶末的使魔们收拾了被莫拉打散的凶魔,而堵在面前的凶魔数量却又增加了,使魔们打倒了巨大的犬形凶魔,将狮子形的凶魔按在身下折断了脖子。
前进,前进,前进,只有前进,莫拉不断地突进。
「莫拉!快点回永恒蓓蕾!」
芙蕾米的子弹再次掠过莫拉的肩膀,莫拉毫不在意地继续跑着。有茶末在的情况下,芙蕾米是不会杀掉莫拉的,而芙蕾米本人也在被凶魔袭击。
「阿姨!你突然怎么了啊?你不说明白茶末怎么搞得懂啊!」
凶魔们也开始攻击茶末了。茶末一边与凶魔战斗,一边全力地追赶着莫拉。状况实在是太混乱了,莫拉一心地突进;背后的芙蕾米拼命想要让她停步;而茶末则一边堤防着芙蕾米杀掉莫拉,一边又想要制止突然发狂的莫拉;再加上凶魔的攻击。从某个角度来看——这确实像是一出喜剧。
莫拉一边战斗一边用千里眼监视持续着铁钴镍钨。让凶魔组成阵列,在凶魔中应该也是地位较高的猴形凶魔正在发出指示,而铁钴镍钨则坐在爬虫形凶魔的尾巴上,用手摸着下巴看着一切。挡在面前的凶魔约有八十……或以上,这不是莫拉一个人能战胜的数量。但此刻的莫拉不能停下,不管怎样都不能让铁钴镍钨逃了。
「快回来,你到底要做什么!」
芙蕾米大大地跳起,挡在了莫拉身前。
「你还用问!我要杀掉铁钴镍钨!」
莫拉大声叫了起来。芙蕾米迷茫了,如果确信莫拉是第七人的话,一定会无视茶末射杀莫拉吧……可莫拉要战斗的对象并不是同伴而是铁钴镍钨。
「你不会是敌人吧?还是说已经蠢到没药救了?」芙蕾米说。
「碍事!闪开!」
莫拉一边说一边从芙蕾米旁边挤过去。射出的子弹被莫拉用铁甲防御,即使是丢出的炸弹也不能让莫拉退缩。
「茶末,莫拉究竟想要干什么?」
「茶末也想知道啊!」
「你们两个也来帮忙!快给我做条路!」莫拉叫道。
二人已经混乱了。这样也没关系,莫拉想着,已经不需要借助其他人的力量了……能救薛妮拉的,最开始就只有自己。
结界的一头,铁钴镍钨看着战场,默默地冷笑。
「莫拉啊,这边都能听见声音了。变得太热血是不好的。」
在战斗的凶魔只有一半,剩下的凶魔布下了阵势,好似一直在等待什么。就算莫拉已经很接近了,铁钴镍钨也丝毫没有慌张的样子。
「阿姨!一个人突击是要干什么?你想死吗?」茶末叫道。
莫拉正是这样想的,如果能救到女儿,自己死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莫拉很后悔,什么在时限前还有时间,和同伴一起合力的话就能杀死铁钴镍钨,就是因为这样天真的想法才会变成现在的局面。
已经不能迷茫了,为了守护女儿死掉也没关系。
究竟过了多久呢?莫拉已经没有对时间的感觉了,挡在面前的,是爬虫类的巨大凶魔,那是铁钴镍钨带来的上位凶魔。莫拉在很长的时间里都在和这只凶魔搏斗,但无论怎么也打不死它。
「滚开!」
杀掉铁钴镍钨——莫拉这三年来都只考虑这一件事情。锻炼身体,磨练技术,与全世界的强者交手以弥补缺乏的实战经验;与盐之圣者维珑一起制作能关住铁钴镍钨的结界;与炎之圣者林丽尔一起制作杀死铁钴镍钨的最终兵器……然而,即便是这样,也无法消除莫拉内心的不安。莫拉曾经对维珑说,「即使是为了保护女儿的生命,我也不会杀掉六花的勇者。」可是,实际上只有自己明白,无论自己发生了什么,无法抛弃的只有女儿的性命。
如果,这里让铁钴镍钨逃掉的话,那自己一定会杀了六花勇者。
「茶末,撤退吧。已经到了放弃莫拉的时候了。」
将靠近的凶魔用炸弹炸飞,芙蕾米高声叫道。她一边躲着凶魔的攻击,一边将炸弹散开。
「莫拉是去求死的,既然自己想死就让她去死吧。」
「不行!茶末要把阿姨带回来!芙蕾米一个人逃吧!」
芙蕾米已经放弃了瞄准莫拉,对付袭击她而来的凶魔已经忙不过来了。
「碍事的家伙!闭嘴!闭嘴!闭嘴!不要挡我的去路!」
莫拉怒吼的,究竟是挡路的凶魔呢?还是挡路的茶末呢?
面对那只爬虫类的凶魔,莫拉将手突入其口,猛地抓住了它的舌头。将脚深深地陷入地面中,发出了震撼地面的怒吼,将凶魔给投了出去。距离铁钴镍钨,还有约百米,已经是白天能目视到的距离了。它正被组成阵势的凶魔们所保护,它看着这边。被摔出去的凶魔又站了起来,它高高地跃起,想要压倒莫拉。莫拉承受住这一击,在快被压倒的瞬间向旁边闪去。凶魔马上调整了姿态,再度袭来。这时,铁钴镍钨说话了,并没有使用千里眼,而是直接听见声音。
「不用管茶末和芙蕾米了,不要让莫拉接近我!」
莫拉瞬间就明白了。铁钴镍钨知道莫拉的用意,但它应该不知道火山宝石,只是感觉到了莫拉想要同归于尽。
「铁钴镍钨!开始害怕了吗?放马过来啊!」与爬虫类凶魔战斗着,莫拉吼道。
「那可不行。你想要干什么,我是一清二楚。」
「放马过来!我他妈的叫你放马过来!」
但是铁钴镍钨却视若无睹。
※※※
在坑道中跑着的阿德雷特好像几次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好似远处谁的大声疾呼。声音在宽广的坑道里有数次回声,从何而来也不清楚了。
「那个笨蛋在干什么啊……」
在布满复杂道路的坑道里,阿德雷特没命地跑着,途中偶尔停下,为防迷路而刻下了路标。六花勇者也会迷路这种事儿,连笑话都做不了吧。
「戈尔道夫这小子,尽给我添麻烦!」
阿德雷特不禁吐露出了真心话。莫拉是否能够封住铁钴镍钨没有保证,要是铁钴镍钨有所动作,芙蕾米她们又会有危险。没有时间能浪费了啊……恐怕已经过了二个小时了,再这样下去就只能没有任何成果的回去了。
「不过,是什么声音?」
在坑道深处听见的,是痛苦的悲鸣。这并不是戈尔道夫的声音,而是凶魔的声音。慢慢地,声音变小,最终消失了,这之后又传来了什么东西折断的微弱声音。
「在对面吗……」
终于接近了那个声音的源头。阿德雷特来到转角处,准备好剑——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
「……你。」
在转角处的另一边,有着戈尔道夫的身影,还有着皮肤有如钢铁的凶魔尸体。阿德雷特胃液翻滚,凶魔的尸体有很多具,而每一具都是死状惊人。
「你……在干嘛?」
凶魔的双手被折断;双脚从膝盖处被拧掉;像是脸的地方,被红锈色的血液所涂满。戈尔道夫,将已死的凶魔头部给拧到不能再拧。在认出是阿德雷特后,他发出了微小的低沉声音。
「……和凶魔,战斗。」
「这个,……你不说我也知道。」
戈尔道夫的枪仍然背在背上,一滴血也没沾。难道是徒手把凶魔们给解体的吗……
「试着,拷问了一下。……但没能成功,因为是第一次……我也不太懂这些。」
「……你啊!」
「说起来,拷问对凶魔没效……吧,……好像有谁说过?」
戈尔道夫一边把凶魔的脸捏烂一边喃喃自语。那个握力看得阿德雷特吞了口气,比起汉斯也丝毫不差,这小子不是普通人类。
「你是笨蛋啊,拷问凶魔是无用功啦,快点回去了。」
阿德雷特跑了出去,戈尔道夫很听话地跟在后面。
「凶魔,比想的……要能说一点。」
「对啊。」
「虽说……是为了命令能随意,舍弃性命。但也有对活着有很深,很深地执念的……它们死前一直说……啊,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不断地重复,重复。真奇怪啊……」
「对啊,有学习到真好哦,快点跑啊!」也许是因为焦躁的原因,阿德雷特的说话方式也变得粗暴了。
「它们,好像是……铁钴镍钨派的。为什么在这里……它们没有说。不管第七个人是谁,还是……公主去了哪儿……它们都没有说。」
阿德雷特的脑袋装着的全是铁钴镍钨之谜。那个小小的凶魔是什么?为何圣者之血对铁钴镍钨无效?
「有个凶魔对……没能杀了我……很后悔。很多次,很多次地说要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阿德雷特正想这么说的时候。
「有铁钴镍钨大人的……力量的话,你们全部,全部不在话下……它是这样说的。」
听到这句话,阿德雷特猛地停了下来。后面的戈尔道夫直接把阿德雷特给撞飞了,阿德雷特的脸猛地撞到了地面上。
「……还好吧?」
戈尔道夫想将阿德雷特扶起来。阿德雷特没有去抓那只手,而就这样伏在了地面上。直觉告诉他,在刚才的这句话里面藏着很重要的线索。就这样躺在地面上,他开始了思考。关于刚才那句话奇怪的地方……
「你再说一次,要正确地说。」阿德雷特说。
「有铁钴镍钨大人的力量的话,你们全部……」
「一字一句都要正确地说。它确实是这样说的?」
「对,它就是这样说的。有铁钴镍钨大人的力量的话,……你快点起来。」
这句话能够推导出一个结论,那就是铁钴镍钨有着能够给予其他凶魔力量的能力,可洛洛尼亚也曾说过,铁钴镍钨没有特殊的能力。阿德雷特的头脑里,迄今为止的记忆开始了狂奔,与铁钴镍钨的初战……洛洛尼亚的分析……芙蕾米的信息……魔王佐夫雷的存在……曾经铁钴镍钨是佐夫雷手下的事实……地下室里的奇妙痕迹……凶魔看似平淡无奇的发言……还有,圣者之血对铁钴镍钨无效的事实。阿德雷特得出了一个答案,全部的事实,都指向着这个答案。
「戈尔道夫!说不定你就是最大的功臣啊!」
阿德雷特说着,站了起来,狂奔到地道的入口,抓住洛洛尼亚垂下的鞭子,回到了地面上。
「终于回来了啊,等死本喵了。」
「弄明白了什么吗?接下来,要做什么?」
面对地面上等候已久的汉斯与洛洛尼亚,阿德雷特说:「发现了一种可能性,但没有确实的证据。」
「要回去了吗?有点担心莫拉她们的喵。」
阿德雷特摇了摇头,并且望了望被黑暗掩埋的山丘。
「不,我要找证据。如果我的记忆没错的话,证据应该就在这山丘了。」
「……证据?」
接下来到底要找的是什么,汉斯和洛洛尼亚都张大了嘴问。阿德雷特也明白,这是太过离奇的想法,可是,这个想法如果是正确的话,所有的谜题就都能解开了。
※※※
终于,收拾掉了爬虫形的巨大凶魔,铁钴镍钨也没有逃掉,剩下的距离,还有不到五十米。就这样潜到它们中间,让火山宝石起爆,一切——就结束了。
「真是废物啊,你们。」看着逼近的莫拉,铁钴镍钨对手下的凶魔们说,「“不要让莫拉接近我”,我是这样命令的吧?你们就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到吗?」
约有十五只凶魔不顾体面地拦在了莫拉身前。莫拉本想将其中一头击飞做出路来,可那只凶魔即使是脸被打烂了也紧紧地抱住莫拉,用一只手臂死死地压住。
「对对,只要认真干不是能行嘛!」
凶魔们开始一头接一头的将莫拉抱住,以自己的生命换取莫拉数秒时间的停步,而铁钴镍钨则好似很满足一样地看着这里。
「阿姨!我看不下去了!做好丢一两只手的准备把!」
这时茶末的使魔们将莫拉和凶魔一同攻击了。
莫拉发出惊天雄叫,把凶魔们推了出去。
朝着莫拉凶魔们蜂拥而至,一边打倒它们一边想要阻止莫拉行动的使魔们。将它们全部推开,一边抵抗一边拼命前进的莫拉。将枪口对准铁钴镍钨,准备好炸弹的芙蕾米。
在这无法收拾的混乱之中,只有铁钴镍钨一个在笑着。
「啊哈哈哈,开心啊,真是看到了好东西啊。」
即使是将凶魔推开,又会马上压上来,巨大的蛞蝓形使魔,将莫拉包围起来,粘乎乎的液体抓住莫拉的脚开始往后拽。
「放开我!放开我茶末!」
莫拉拼命想要抖落它,可是蛞蝓形的使魔毫不松力,莫拉倒在地上,单凭着手臂想要前进,这时又有新的使魔从背上压倒莫拉。
死死地狠盯着不远处的铁钴镍钨,莫拉动弹不得。
莫拉此时想到了为什么已经近在咫尺的铁钴镍钨还不逃走?说是有能破解结界的计策,为何又不使用?
「干得好哦茶末,就那样压着莫拉,不要让她动哦。」
说着铁钴镍钨站了起来,瞬间,周围恢复平静,周围残存的凶魔们也停止了战斗,在铁钴镍钨周围集结。
莫拉注意到了,她发现了铁钴镍钨的计策的实体,而自己完全中了计。铁钴镍钨根本没有破坏结界的力量,除了使莫拉不断消耗直至疲劳,失去继续运作结界的力量之外。
铁钴镍钨使莫拉焦急,而莫拉则为了杀死铁钴镍钨而突击。
现在,自己到底还剩多少力量?继续维持结界的力量还有吗?
「莫拉,我在得到第七个纹章的时候,不过是短短两百年前。」
铁钴镍钨开口道。
「第七个纹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非赝品,那是花之圣者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是和勇者们所拥有的纹章有着不同目的而造的。」
「这么突然……你想说什么。」
芙蕾米一边将枪备好,一边听它说话。
「我一直都在寻找,有资格持有这第七个纹章的人,一直都在思考,有资格持有者第七个纹章的人,会是怎样的人呢?时机一旦来到,我就会第七个纹章给与有资格的人,纹章就会在由我选出的,在第七人的身体之上浮现。」
莫拉听着他的话,一边拼命的挣扎着。
「阿姨!明明说过不准动的!」
不管茶末的叫喊,铁钴镍钨继续说道。
「莫拉,你实在是太棒了!你才是真正的邪门歪道!巧妙的装成善人,连内在也自认为自己不是恶人,你心中的真实除我之外没人了解,我感谢命运,让我和你这样的人相遇,这份爱!一定会替我毁灭世界!」
下一个瞬间,存活下来的一百头以上的凶魔们一齐向结界冲去,同时结界外五十头左右的凶魔也集体对结界使出了撞击。
结界被强烈的冲击着,凶魔的身体被烧焦,化成肮脏的泥土落在地面。不顾伤亡,凶魔一个接一个地向结界撞去而消逝着生命,全部的凶魔都有着必死的觉悟。
制作结界的时候,莫拉也是没有想到的,一百五十头凶魔竟然为了打破结界而选择死亡。
光之纱剧烈的摇动着,莫拉将剩余的力量全部放出,可是光之纱的摇动却一味地变大,丝毫不停止。
「站住……站住啊铁钴镍钨!」
最后剩下的,只有巨大的水母形的凶魔,铁钴镍钨将自己的身体交给它,铁钴镍钨的身体开始被吸入了水母形的凶魔之内。
「最后告诉你吧,莫拉,第七个人,那就是你!」
铁钴镍钨的身体被水母形的凶魔包裹了起来,直至完全看不到了,水母形的凶魔向结界跳去,响起了凶魔的身体燃烧的声音以及临终前的惨叫。
可是一边惨叫着,水母形的凶魔却越过了结界,并且排出了粘液、让烧焦的身体强拉硬拽地向西边奔去。
「铁钴镍钨!站住!站住啊!」
莫拉喊叫着、喊叫着、喊叫着喊叫着喊叫着不断地喊叫着。
可是铁钴镍钨已经没有任何回答了,就这样被水母形的凶魔吸入,消失在了黑暗中。
剩下的少数凶魔和铁钴镍钨一同向西而去了,瞬间周围变得平静了起来,耗尽全力的莫拉,慢慢地失去了意识。
「阿姨……阿姨啊!」
究竟过了多久呢?莫拉被茶末给抱着,茶末已经不知道呼喊了多少次莫拉的名字了。
「……铁钴镍钨在哪儿?」
醒来的莫拉开口第一句便是这个。
「被它跑了,虽然很遗憾,不过也没办法,要打倒它,机会还是有不少的。」
芙蕾米将枪对准莫拉,不过莫拉并没有抵抗。
「……虽然想直接就马上杀掉你,总之先给你个说明的机会。」
芙蕾米将手指放上扳机,茶末的使魔堵在了面前。
「不会让阿姨被杀的哟!」
「让开。」
「阿姨肯定不是第七个人,虽然做了些莫名其妙的举动,不过阿姨没有攻击同伴,奇怪的是芙蕾米吧。」
两人互相瞪着,莫拉一个人默默地说道。
「铁钴镍钨说了吧,我是第七个人什么的。」
「因为茶末很聪明,所以茶末懂,那种一定是为了骗茶末才说的,因为芙蕾米是笨蛋所以被铁钴镍钨骗了啊!」
「铁钴镍钨所说的是骗人的这是自然,怀疑莫拉是有其他理由。」
但是只有莫拉自己明白,铁钴镍钨所说的是真的,因为,铁钴镍钨是无法对莫拉撒谎的。
是吗,原来自己是第七个人,这样想的话,各种不合理的地方都能解释得通了。雾幻结界为什么没有人帮助娜谢塔尼娅的理由,铁钴镍钨撤退战中,第七个人没有出手的原因,都明白了。
「让开吧,茶末!」
「把枪放下吧,芙蕾米!」
莫拉像是打断她们一般说道。
「杀不杀我,让阿德雷特来决定吧,他的决定,我愿意服从。」
「这样好吗,阿姨?阿德雷特可是个笨蛋哦。」
「我信赖阿德雷特,他是不会错看真实的,阿德雷特他们还没有回来吗?」
「还没有,找到线索的联络也没有来。」
「是吗……」
芙蕾米对茶末说。
「去接阿德雷特吧,说不定铁钴镍钨想要对阿德雷特他们下手,你去支援他们吧。」
「不是想杀掉阿姨吧?」
「姑且就也先听听看阿德雷特的意见,那之前不会杀掉莫拉的,当然这是莫拉就这样什么也不做的情况。」
「要小心哦,阿姨。」
这样说着,茶末向东边迈出了步子,看上去没有焦急的摸样,和平时一样的步调。
芙蕾米退到了后面,距离莫拉五步之遥,一动不动的枪口的照准对准了莫拉的后脑勺,莫拉则并不看向后面说道。
「芙蕾米啊,让我疗伤吧。」
「别动!用山的精气什么的治疗就好。」
「山的精气并不是这样万能的东西,不上药、不缝合的话伤是好不了的。」
「……真没办法。」
保持着持枪的状态,芙蕾米让步道,在长筒靴里有应急用药物,会干在装备之中放入道具这种事的,不只是阿德雷特一个人。
在芙蕾米的监视之中,莫拉脱掉了法衣与防具,开始塞住伤口。
「……」
这三年间,莫拉一直被噩梦所困扰,如果没能杀死铁钴镍钨?如果没能救到心爱的女儿?梦见这样的未来光景,就会从从床上猛然惊醒,也有着没有丈夫甘拿的陪伴便睡不着的夜晚。
被噩梦所困的莫拉,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没有成为圣者什么的就好了,没有变强就好了。之所以心爱的薛妮拉会成为目标,都是因为自己有着六花勇者级别的强大能力。
而这噩梦,现在正是现实。
一边疗伤,莫拉一边回忆过去。
那是大约两年前的事情了。
莫拉在他们夫妻的寝室里,与丈夫甘拿面对面,照顾薛妮拉的事情交给了女仆去做,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对话。内容是交给甘拿的神殿运营、交给维珑的圣者们的管理、以及迫近的决战。
对话快结束的时候,突然甘拿说。
「莫拉,如果薛妮拉无法得救的话。」
莫拉吓了一跳,对他们夫妻而言这个话题本来该是禁忌,拯救薛妮拉、拯救世界、然后回来,这是他们夫妻间的约定。
「停止吧,这个话题,我不是说过一定会拯救薛妮拉吗?」
「我也不愿提,甚至不愿去想,可是,有些话不说清是不行的!」
莫拉根本不想听。
「……你不相信我吗?」
「就是因为相信你,所以才必须要说清楚。」
甘拿目不转睛地看着莫拉。
「如果期限内没有杀掉铁钴镍钨……因而六花的勇者的某个要和薛妮拉的生命一起放在天枰上的话……」
甘拿说话变得不流畅了,悲痛的神情也浮现在了脸上。
「那个时候,舍弃掉薛妮拉吧……杀掉六花的勇者其中一个,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做。」
莫拉什么也没有回答。
「你有多爱薛妮拉,我明白,所以我很怕,你会不会为了保护薛妮拉,而做出最糟糕的事情。」
「不会输的,六花的勇者绝对不会输的。」
莫拉将视线躲开,甘拿温柔地抱紧她的身体,这样说道。
「如果你杀死了六花的勇者,因而无法打倒魔神,在那之后,薛妮拉会变得怎样?成为杀害勇者凶手的女儿,将会背负着内疚度过一生。」
「……」
「薛妮拉是个好孩子,一定会像你一样,被培养成杰出的女性。当她知道为了自己而有不认识人死去,成长之后的薛妮拉肯定会非常难过,心里会背负上无法治愈的伤,我不希望薛妮拉会遭遇到这样的事情。」
「……够了,甘拿,我忍受不了了。」
莫拉推开甘拿,将脸埋在了枕头里。
「抱歉,痛苦的明明是你……真的对不起。」
甘拿将手放在莫拉肩上。
「我真是个过分的父亲。」
「没这回事,绝对……没这回事。」
将脸埋在枕头里的莫拉,正抽泣着。
这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这是在火山爆发的宝石埋入体内的手术结束之后的事。
没有等待手术的伤口恢复,莫拉就开始了和维珑的训练,因为太过疲劳,连饭也没吃就倒在了床上,正要就这样睡着的时候,莫拉察觉到床边有人,薛妮拉在那里。
「怎么了?薛妮拉。」
表情显然和平时不同,天真爱撒娇的薛妮拉,现在咬着嘴唇包着泪。
「妈妈……妈妈……会死吗?」
薛妮拉问道,莫拉想也没想就抱起了抱着布娃娃的薛妮拉,薛妮拉已经知道了魔神的事情,也应该明白了莫拉被选为六花的勇者的事情了吧。
「没有必要担心,妈妈一定会赢,魔神什么的根本就不用怕。」
为了让薛妮拉安心,莫拉抚摸着薛妮拉的背,可是薛妮拉说出了意想不到的话。
「因为我的病,妈妈会死吗?」
「啊?」
「因为我的病,妈妈会死掉?我……不要嘛……」
和甘拿以及维珑都已经是狠狠地确定过了没有向薛妮拉透露过任何关于病的事情,薛妮拉应该认为自己的病已经好了才对啊。
不过也可能是很久之前薛妮拉就开始察觉到真相了,小孩子的时候,总是有不可思议的直觉能看破大人的谎言。
薛妮拉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哭,无论莫拉怎么逗她都停不了,最后甘拿将她抱起来举高高,唱歌给她听才终于睡着了。
那之后,莫拉听说了几个月前开始薛妮拉就在万天神殿的某个命运之神的神像前祈祷,再也不挑食了,帮帮妈妈吧;一辈子也不干坏事,帮帮妈妈吧诸如此类的每天都向着命运之神的神像祈祷着。
还有我自己死去也可以,请帮帮妈妈吧,谢妮拉对着神像曾经这样祈祷过。
很早之前就知道,无论自己怎么挣扎,也断然不可能放弃薛妮拉,这一定不是对薛妮拉的爱,而是莫拉自身的软弱。
「芙蕾米。」
一边疗伤,莫拉一边说,在她手上,握着一根食指大小的金属管,莫拉把它握碎,将之中的粉末洒向自己。
「如果铁钴镍钨死了,你能感应到吗?」
「……你问这个有什么企图?」
「杀死了铁钴镍钨,也许会有代替的指挥来,我对此感到很不安。」
芙蕾米一边注视着莫拉,一边思考着。
「铁钴镍钨死掉的话,这件事很快会在凶魔里传开,凶魔们将会悲叹难过,应该会陷入恐慌状态吧。」
「是吗……」
那么就是说铁钴镍钨还活着,向莫拉所吐露的言语也都是真实,莫拉是第七个人看来不假了。
不可思议的是明白了自己是第七个人后,莫拉发呆了,谜团已经解开了,这样也就没必要再害怕第七个人了。
「凶魔与铁钴镍钨,是何种关系?」
「凶魔们对铁钴镍钨的忠诚……是绝对的,那是和对魔神的忠诚同等的。」
芙蕾米开始觉得这闲聊有一丝可疑。
「莫拉,你到底隐藏了什么?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我确实有隐藏,但是企图却没有。」
「快说出来!有什么企图!不说的话我就开枪了!」
「我会全盘托出的,但那是茶末带回了阿德雷特之后的事情。」
「你,是。」
芙蕾米稍微结巴了一下,同时莫拉将身体翻转,袭向了芙蕾米。
这不是无法防御的攻击,平时的芙蕾米瞬间就能够将莫拉的头给打爆掉,可是放出的子弹却仅仅擦过莫拉的耳朵。
「!」
并不是莫拉躲开了,而是芙雷米射偏了,必中的子弹,却在五步之遥距离给射偏了。
莫拉没有给芙蕾米退开争取距离的时间,她抓住芙蕾米的披风,狠狠的一抽,然后抱住芙蕾米纤细的身体,用手绕着芙蕾米的脖子。
「莫……」
一瞬之间,芙蕾米脖子的动脉被狠狠一勒,芙蕾米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
莫拉将手拿开,把芙蕾米放在地面上。
铁钴镍钨曾说过,莫拉是最糟糕的邪门歪道,这看来是正确的,像自己这种程度的邪门歪道,莫拉觉得这世上恐怕没有了。
向着自己的丈夫起誓,自己不会杀死六花的勇者;向自己的女儿起誓,一定会拯救世界,可是在这背后,莫拉也做好了杀死六花的勇者的准备,小心翼翼的、巧妙的、并且谁也没有发现的做好了准备。
莫拉捡起了铁甲,并扛起了芙蕾米,向着<永恒蓓蕾>跑去。
「对不起,薛妮拉。」
不是向着肩上的芙蕾米,而是向着远方心爱的女儿,莫拉如是说。
「这样的妈妈,真是对不起。」
晕过去的芙蕾米,在莫拉肩上静静的呼吸着,要折断她的脖子,对莫拉来说不是难事。
但是现在在这里杀死芙蕾米是不行的,莫拉想要使用那个花费了长久的时间与莫大的精力所准备的计策,杀死六花的勇者的计划,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莫拉的计策需要某个人物的帮助,那是莫拉为了实现杀死六花的勇者的计策,而培养的某个人物。
<鲜血>之圣者,洛洛尼亚•曼切塔,莫拉将她安置在手边,亲自充当教师培养起来的天才。
而她,正是为了杀死六花的勇者而培育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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