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道左近]〈Infinite Dendrogram〉-無盡連鎖- 19.幻夢境之王[台/繁]

  〈Infinite Dendrogram〉-無盡連鎖- 19.幻夢境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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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之國度×天使動漫錄入組

  作者:海道左近

  插畫:タイキ

  譯者:黃則霖

  圖源:奏井夕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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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簡介

  【魔王】終於阻擋在玲的面前……!

  爭奪〈UBM〉挑戰權的錦標賽終於開賽了。

  阻擋在參加預賽的玲面前的,是被王國的〈超級〉們評為「最不想與之一戰」的人物!!

  在比賽背後,傑克史等人也正式實行逃離【監獄】的逃獄計畫,從未有人實現過的大逃獄劇即將展開。玲的戰鬥將會有何種結果?傑克史等人能否成功逃獄?而預料不到的存在也隨之呼應,從夢幻幽境的彼方插手干預──!?

  從監獄到夢的世界,豐富多彩的第19集就此開幕!

  

  














  

  

  CONTENTS

  前 話 斧與劍

  第一話 第一輪戰

  第二話 記憶與遺忘

  第三話 下一個舞台

  第四話 Encount and Encount

  幕 間 【魔王】地盤

  第五話 在夢境裡尋求未知的邂逅

  第六話 夢境與現實的刺客

  幕 間 魔王支配的村落

  第七話 輸了也無所謂的戰鬥

  第八話 右手深握最棒,左手緊持最強

  第九話 夢的終結

  終 章 黑暗中的獨處

  後 記

  

  

  

  前話 斧與劍

  

  □玲•斯特林

  

  鎚聲繚繞於耳。

  

  當我發覺時,自己已身置此處。

  連自身的感覺都模糊不清的狀況,使我得知這裡是夢。

  這種曖昧的感受,與過去被加德婪韃拉去她那裡時有些相似。

  然而,我也同時明白……這顯然並非加德婪韃所為。

  我身處於陌生的空間裡。

  不是一片黑暗,也不是我記憶裡的風景。真的是未知的空間。

  我周圍的光景甚至是捉摸不定的。或者說,也感覺像被整個人扔到宇宙空間。這裡是一處虛幻的空間,縱使是夢,又顯得朦朧。

  不過,空間的用途倒是很明確。

  空間的中心,放置著一座熔爐。

  那座熔爐只比人稍微大一些,卻展現出不似夢境的強烈存在感。傳遞過來的熱量甚至令人感覺有如太陽。

  而熔爐的存在……將這處空間界定為『鍛造場』。

  「…………」

  熔爐前放置著鐵砧,有人在那裡不斷地揮動鎚子。

  揮著鎚子的人物或許是男人,也或許是女人。或許是老人,也或許是少年。或許,不是人類也說不定。

  其形象曖昧模糊,我看不清對方的身姿。

  然而在模糊之中,那滿溢而出的存在感依然傳遞了過來。

  對方在揮動的鎚子裡注入的力量與技術,讓我這個外行人都能感受到熱量與衝擊。

  就算有人說創造世界的就是此人,我也會相信。

  然而現在在鐵砧上被鎚打的並非世界……而是一柄單刃斧。

  斧頭沒有斧柄,此人在鎚打的是斧刃的部分。

  火熱的金屬散發出不同於鐵與鋼的輝芒,大概也不同於〈Infinite Dendrogram〉裡的秘銀與神話級金屬。

  那個金屬有些透明。

  彷彿以前見過的石青的藍劍……【阿爾塔】。

  因熔爐的熱量而變紅的斧刃顏色,本來是不同的顏色吧。

  如果完成了,肯定會變成美麗的顔色……儘管時候尚早,我已經有了這樣的預感。

  鍛造作業不斷進行,不曉得經過了多久的時間。也許,我看到的是快轉的影像。

  隨著作業進行,斧頭的形狀愈來愈明確,也加上了斧柄,顯然成了一柄戰斧……大型的單手斧。

  斧頭呈現出的白色非常美麗,超乎我的預想。

  是我從未見過的美麗顏色。它微微透明,儘管是武器,也像是祭器。

  不過,那柄從來沒看過的『白色斧頭』……卻令我覺得似乎在哪見過。

  『…………』

  在斧頭一定程度成形時,打造斧頭的人物停下了手。

  應該還沒完成吧。外觀看似完美,但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我想起了日語中「欠缺點睛之筆」這句話。

  『……二選一。』

  本來沉默地打造斧頭的人物,首次說話了。

  我聽得到此人說出來的話,但還是無法從其聲音辨別年齡與性別。

  『…………』

  此人舉起手,斧頭也浮了起來,靜止於空中。

  接著打造斧頭的人物再度舉起手後……便出現了斧頭以外的武器。那是一柄『藍劍』──我也曾見過的【元始聖劍 阿爾塔】。

  然而,那柄【阿爾塔】看起來不同於我所知道的【阿爾塔】。

  少了什麼,不完全。依舊欠缺點睛之筆。

  『我是〈鍛造師〉。』

  〈鍛造師〉一詞像是職業名稱,我卻隱約感覺到不同的意義。

  『我煩惱著。應負其功用的武器只有一柄。

  我煩惱著。可投注渾身解數的武器也只有一柄。』

  那應該不是在對我說明,而是自言自語吧。

  〈鍛造師〉面對著白斧與藍劍,不斷地自言自語。

  也許,是在對自己創造的武器說話。

  『但是,這裡有兩個傑作。』

  〈鍛造師〉交互看著斧頭與劍,就如同其自身所述般陷入煩惱。

  煩惱到了其面孔明明模糊不定,我卻能明白的程度。

  『一個將會成為最高傑作,一個將會化為為數眾多的劣作。』

  旁人亦可理解〈鍛造師〉身為製作者,正被迫於做出為難的決定。

  『吾即將與同胞一同創造■■■,而作為其中關鍵的武器應該要選擇何者呢……』

  〈鍛造師〉就這樣不停地煩惱著。

  至於經過多久的時間,則與打造斧頭的時候相同,在這夢境裡無法得知。

  不過,可以推測一定不會是一段短暫的時間。思索過後的〈鍛造師〉……

  

  『──決定了。』

  ──握住了藍劍。

  

  這場夢,就在這裡中斷了。

  

  ◇◇◇

  

  □【聖騎士】玲•斯特林

  

  「……唔。」

  回過神來時,我面前的風景已變成了熟悉的景色。

  在臉朝著上方仰望的景色中,可以看到圍住天空的觀眾席,讓我理解到自己所在的地方是第八鬥技場……〈死亡終止符〉總部裡的舞台上。

  『玲?你醒來了嗎?』

  「……涅墨西斯?」

  涅墨西斯從紋章裡向我說起話來。

  『真是的,你突然睡著,讓我嚇了一跳呢。是太累了嗎?』

  「……因為今天早起對練啊。」

  今天一大早我就和路克對練。

  為了研擬〈錦標賽〉的對策,路克以各式各樣的戰鬥風格當我的對手。

  至於結果,總的來說是輸多勝少。

  為了整理在對練中發現的課題,我一個人留在這裡深思……不過似乎在思索的途中失去了意識。

  『我本來打算在〈錦標賽〉開始前叫醒你的,你醒得比我預料的早哪。』

  我看向時間,發現幾乎沒過多久。

  在夢裡感覺過了一段很長的時間,但實際上只過了五分鐘不到。

  「夢……」

  那個夢到底是什麼呢?

  據說大腦做的夢是記憶的重新構築,但我完全不記得自己經歷過那樣的場景。

  先不論【阿爾塔】,其他的……

  「……?」

  忽然間,我的手碰到了某個東西。

  我將視線移到那裡……便看到了斧刃被黑布裹住的大型單手斧。

  「……它怎麼跑出來了?」

  在第一場對練中,只是揮了一下就將我的手臂炸掉的無名斧。

  由於無從使用,我應該已經將它收進道具儲存箱裡了。

  「涅墨西斯,這個是妳拿出來的嗎?」

  『不,我不曉得……是說它是什麼時候跑出來的?』

  這代表斧頭自己從道具儲存箱裡跑了出來嗎?

  ……也是啦,我已經透過加德婪韃寄宿的【瘴焰手甲】,得知有的裝備品會自行移動了。

  「…………」

  我注視著無名斧。由於斧刃被解不開的布包覆住,有些部分的形狀不太確定……不過我開始覺得它很像在夢裡看到的斧頭。

  於是,曾有過類似經驗的我尋覓出了一個答案。

  「就像加德婪韃那時一樣,是你讓我看到夢境的嗎?」

  我向斧頭發問,但沒有得到回應。

  『怎麼了,玲?』

  「不,沒事。」

  涅墨西斯擔心地問道,她的反應也讓我得知了一件事。

  包含我的記憶沒有與她共享一事在內,情況就和加德婪韃那時一樣。

  若是如此,這柄斧頭果然就是那夢裡的斧頭……夢的內容一定就是打造斧頭時發生過的事吧。我稍微思索起此事。

  「……涅墨西斯,不好意思,我想吃點東西,妳可以幫我從餐廳的保存用道具儲存箱裡,隨便拿些輕食和飲料過來嗎?我想在這裡再稍微想一些事情。」

  「真拿你沒辦法哪,你等等。」

  涅墨西斯說完便從紋章裡跳出,往屋內跑去。

  





  

  至於我,則重新面向斧頭。

  「只剩我們在場了,你是會說話的武器嗎?」

  我再度向斧頭發問,但依舊得不到回應。它也沒有像【瘴焰手甲】那樣自行動起來。

  它這副樣子,看起來就像是柄單純的武器。

  我這般問完話後,也覺得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或許方才的夢與斧頭沒有關聯。

  但如果讓我做那場夢的是這柄斧頭,夢境內容又是真實的話,其中就有重要的含意。

  假使那場夢是斧頭為了告訴我自身的來歷,就意味著這柄斧頭與【阿爾塔】是出於同個製作者之手。

  同時,也意味著這柄斧頭是能與那柄聖劍相提並論的武器……

  「……不過,應該是沒有變成那樣。」

  在夢裡,自稱〈鍛造師〉的人物這麼說過:

  『一個將會成為最高傑作,一個將會化為為數眾多的劣作。』

  而〈鍛造師〉在夢裡……握住了【阿爾塔】。

  這就是答案。製作者選擇的是【阿爾塔】,成為最高傑作的也是【阿爾塔】。沒有被選中的這柄斧頭,就成了〈鍛造師〉眼中的劣作了吧。

  所以它才沒有被命名,被棄置於一旁。

  ……感覺這麼做有點沒責任感。

  就算無法將它打造為傑作,是否至少該取個名字呢?

  如果剛才的夢不是我的幻想或妄想的話,就代表這柄斧頭擁有的意志強烈到足以展示它自身的過去。

  若是如此,它或許對親生父母連名字都沒有為它取而感到憤恨不平。

  而且這柄斧頭……顏色與夢裡的不同。在夢裡看到的斧頭,無論斧刃還是斧柄都是純白而透明的。

  但是現在的斧頭……卻染上了血色。

  到底是發生過什麼事情,使它有了這麼大的改變呢?這也是沒有被命名而導致的嗎?

  我裝備的【紫怨走甲】現在也持續吸收著積蓄在斧頭上的怨念。

  那麼等到怨念吸收完畢後,斧頭會恢復為白色嗎……這就不得而知了。

  至少一直吸收到現在,斧頭依舊沒有絲亳變色的徵兆。

  「呼……」

  我不曉得應不應該同情這柄斧頭……同情詛咒的武器。

  然而做了那場夢,看了現在的斧頭後……總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哎,這也算是一種任務吧。」

  我以指頭敲了敲無名斧的斧柄。

  「我會慢慢去調查要如何恢復你的顏色。另外雖然我不是製作者,但還是幫你想個臨時的名字吧。」

  任務,開始。

  是我自行發起的任務就是了。

  『…………』

  我講完話後,斧頭莫說出聲說話,連一點反應都沒有。

  說不定剛才的夢與斧頭沒有關聯……但都無所謂啦。

  反正無論是要讓斧頭恢復顏色還是為它取名,都是我自己想做才去做的。

  既然要為它取名的話,我想要花個幾天來想。

  「玲,我拿三明治和紅茶來了。嚼嚼嚼……」

  就在這時,涅墨西斯正好拿了早餐過來。

  「謝謝。不過妳不要邊走邊吃,之後還得掃地呢。」

  「唔,在鬥技場裡總是會有觀賞活動邊走邊吃的情緒……嚼嚼嚼。」

  她講了類似「賞花不如吃糰子」的話。

  也是啦,這很像涅墨西斯會說的話。

  「那麼,吃完早餐後就到中央大鬥技場去吧。第一輪戰到第四輪戰都是在上午舉行。」

  「嗯。哼哼哼,我已經技癢了。今晚的我正渴望著鮮血哪!」

  「現在還是早上啦。」

  我們進行了頗有既視感的對話後,便兩個人(和召喚出來的小加)一起吃完了早餐。

  

  於是,〈錦標賽〉的首日開始了。

  以這一邊的時間計算,會舉辦一○天的〈錦標賽〉的,最初一日。

  可以預料到王國的這場大活動將會造就許多邂逅與戲劇。

  然而,我在這時還不曉得。

  不曉得我最大的戰鬥……在出乎意料之處等待著。

  

  

  

  第一話 第一輪戰

  

  □【聖騎士】玲•斯特林

  

  〈錦標賽〉以全一○日的日程舉辦。

  一次〈錦標賽〉的參加者最多為二百五十六人,包含簽訂【契約書】在內,參加者事前便已登記完畢。

  另外也會有事前已登記,卻因現實有事而無法參加的情況,所以在既定時間內沒有到場就會取消資格,空出來的名額則透過當日抽選募集參加者。這種名額以沒有在其他〈錦標賽〉登記者為限。

  比賽方面,設定為預賽的第一至第四輪戰會加速結界的內部時間,讓比賽比外部時間更快分出勝負,藉此縮短賽程耗時。

  而從前16強競逐的第五輪戰開始,包含賭博在內,跟以往一樣採用對外販賣門票的形式。如果從預賽就販賣門票,會花太多時間,導致〈錦標賽〉無法在一日之內結束,才設定成這樣的制度。

  即便如此,在晚上的高潮時段來臨之前,觀眾還是會如雪崩般湧進鬥技場觀看決勝戰吧。

  

  在這樣的制度下,可以說從第五輪戰開始是正賽,之前的四輪是預賽,不過關於一至四輪戰的比賽,還有另一項規則。

  那就是在實際對上之前,不會知道誰是自己的比賽對手。

  錦標賽賽程表為隨機分配,在第一輪戰的時候就會制定好。

  但是到分出前16強才會對外公開。

  理由有幾個,其中之一則為情報管控。

  這次預賽的結界設定為與熟人對打的模擬戰也會用到的遮蔽模式,無法從外部看到比賽情況與選手底細。

  而在預賽階段,參加的選手在比賽開始前都不會得知比賽對手為何人。

  如果事先公開賽程表,從自己的比賽對手的名諱到其底細皆可調查到。若對手是有名的選手,也能穿上針對其特性的對策裝備。面對擅長炎屬性魔法的選手,只要全身穿滿具備炎熱抗性的裝備,便可確實取得有利的局勢。

  我在讀高中時,電遊研的社長便告訴過我環境資訊收集戰(Metagame)的重要性,所以我也能夠理解。基於上述原因,直到第四輪戰為止,在實際開打之前都不會知道誰是比賽對手。

  另外在湊齊前16強時,似乎也會公開整體賽程表。

  過關斬將者若非知名選手,視該選手在預賽打倒何人而定,賠率也會隨之改變吧。這種吸引觀眾掏錢的方式很有基甸的風格。

  儘管如此,選手要做的事依舊不變。

  無論對手是誰,獲勝四次從預賽中脫穎而出,在之後的正賽也以優勝為目標,就只有這樣而已。

  包含我在內的比賽選手,都在休息室裡等待出場。主辦單位準備了幾間休息室,分配給不會在預賽碰上的選手。

  「…………」

  意即身處同一間休息室的人暫時不會是敵人……可是眾人的視線好像都集中在我身上。

  「那是因為啊,你也是個挺有名的人物哪。」

  『嘰嚇──嚼嚼嚼嚼。』

  涅墨西斯說完後,小加咬了我的頭髮,不曉得是否藉此表示同意。

  「……哎,我就算再遲鈍也有點自覺了。」

  我與皇國的〈超級〉們之間的戰鬥以誇大的方式傳了開來,所以眾人才會防備我吧。他們說不定在思考著如果在正賽碰上我,要如何戰鬥。

  不過以我的角度來看,光是能否突破預賽就是個問題了。

  在這場〈錦標賽〉裡,知名帶來的只有弊害。

  ──在比賽裡碰上,我的底細就等同曝光。縱使對手沒有時間準備針對我的裝備,也會採取有利的戰法,就像先前的〈紀念日活動〉那樣。

  但就算如此,我還是有幾分幸運。

  那就是「在決鬥舞台上進行比賽」。對手無論如何都拉不開距離,就算是不擅長遠距離戰的我,也能在自己多數招式的有效範圍內戰鬥。

  ……儘管是極端手段,不過在戴上【暴風面具】的狀態下於結界內噴滿《地獄瘴氣》,我就能處於有利局面了。

  「……你還真狠哪。」

  如果在正賽這麼做了,觀眾說不定會噓聲連連,畢竟感覺會因為瘴氣而看不到比賽。

  「進行毒氣殊死戰的【聖騎士】未免也太……」

  大學同學都把我當成會眉開眼笑地咬下惡魔肉來吃的狂戰士,現在就別介意這點小事了。

  「……好啦,差不多輪到我了吧。」

  從剛才開始,主辦單位就以非常快的進度呼叫休息室的選手。

  這是因為結界採用高速模式吧。短則一分鐘,長則五分鐘左右就會叫到下個號碼。考量到還有其他幾間休息室,這進度可說奇快無比。

  照這樣來看,第四輪戰應該能順利地在上午結束吧。

  「玲•斯特林選手,下一場就是您的比賽。」

  「好。」

  我答覆鬥技場的員工後,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技癢囉。』

  『嘰嚇──』

  涅墨西斯變為大劍,小加依依不捨地解除召喚,恢復為【瘴焰手甲】。我也戴上【暴風面具】,套上【黑纏套】的頭套,以萬全之姿走出休息室

  走出休息室時,我聽到有人說出「黑暗尊主」或是「惡魔啃食者」的聲音……就當作沒聽到吧。

  

  「那麼,請您從這邊入場。比賽對手已經入場了。」

  「我知道了。」

  為我導引的員工以手掌示意被黑色結界籠罩的舞台,如此說道。

  原來如此,入場時機也被錯開了,真的不會知道對手是誰。

  「……那麼,是會碰到惡鬼,還是碰到毒蛇呢?」

  『惡鬼已經有了哪。』

  嗯,的確是,有加德婪韃在嘛。

  不過我參加的這場〈錦標賽〉的獎品珠子裡,封印著叫做【鬼面佛心 捧華】的〈UBM〉,所以最後依然會有惡鬼登場就是了。

  我邊想著這些事,邊穿過黑色結界。

  結界從外面看起來是一片黑,但到了內側就變成透明的,可以看到外面。

  遮光度只有隔了一層薄玻璃的程度,內部是明亮的,也可以清楚看到繼我之後入場的比賽對手的模樣。

  「哦,比賽對手來了……哎呀?」

  「咦……?」

  站在舞台上的比賽對手與我一同拉高音調。

  因為……我們彼此認識。

  「這身裝扮還真是驚悚啊,不過你是玲•斯特林先生對嗎?」

  「我記得你是……朗格先生?」

  對方是過去在【魔諾庫瓏】事件中,與我一同飛向高空的〈主宰〉之一──朗格先生。他是奇士先生的戰隊〈巴比倫尼亞戰鬥團〉的成員,聽說在【盜賊王】引發王都恐攻時,也曾與霞她們一起戰鬥。

  沒想到第一輪戰的對手是他……

  「叫我朗格就好了,我也直接叫你玲,可以嗎?」

  「好。」

  「謝啦。嘿嘿……不過還真是抽到了個爛籤呢。」

  「說是爛籤……」

  他把我當成什麼啦……

  「不過呢,我也是鼓足幹勁前來參加〈錦標賽〉的,才不會在開打之前就先放棄。」

  朗格說完,就《瞬間裝備》起馬上槍,擺出架勢。

  「我也不打算認輸。」

  我也舉起黑色大劍形態的涅墨西斯,騎上白銀。

  白銀同屬於裝備品的一種,在這個時間點裝備起來不會有任何問題。

  我試著向朗格使用《識破》,但他可能使用了某種對策裝備,我的技能等級雖然能看到職業,能力值卻都被遮蔽了。

  我身上取代【別針】的飾品也有同樣的作用。

  不過以我的情況而言,底細應該都曝光了吧。就如同我擔心的,遇上了認識我的對手。最好視為朗格知曉我的戰鬥風格,與《反擊吸收》的次數限制──就和〈紀念日活動〉那時一樣。

  相反地,我不曉得朗格的戰鬥風格。

  我記得他在托爾涅村曾騎過鷹馬,但那場戰鬥之中,他在【魔諾庫瓏】的先制攻擊之下很快就得到死亡懲罰,所以等同沒有任何情報。

  硬要找出些蛛絲馬跡的話,就是儘管朗格的確被命中要害,但一發雷射就讓他當場死亡,代表他應該不是耐久型。

  從其職業是【疾風騎兵】也能確定他是AGI型。

  『決鬥即將在一○秒後開始。』

  「…………?」

  然而,在廣播傳到耳裡的同時……我產生了疑問。

  朗格是騎乘鷹馬的【疾風騎兵】。

  如果是從屬容量可容納的怪物,一開始就放出來也不會有問題。

  明明如此,為什麼他沒有像我一樣騎上坐騎?

  『五、四、三……』

  然而在我的疑問得到答案之前,決鬥的倒數計時已一秒秒地經過……

  『二、一──零。』

  倒數至零時,比賽開始──

  

  『──《全方位周回路(哈雷)》,啟動!』

  朗格啟動冠以彗星之名的技能,結界霎時被藍光所籠罩──

  

  ◇◇◇

  

  □中央大鬥技場

  

  中央大鬥技場外有許多人在排隊。

  這些人多半持有下午正賽的無指定座席門票,他們提早排隊,打算盡可能佔到好座位。而除了排隊的人之外,也有不少人樂於參加中央大鬥技場周圍舉辦的相關活動以及逛攤販,使這一帶變得熱鬧滾滾。

  「啊,是奇士先生!」

  『嗯?哦!好久不久了,伊歐小妹。』

  在這喧嚷的氣氛之中,「蒙面騎兵」假面奇士再度見到了眼熟的少女。

  她是〈死亡終止符〉的成員伊歐。在王都發生恐攻時,她與奇士曾一同為了解決事件而行動。

  『其他兩人沒有和妳在一起嗎?』

  「我們分頭去攤販買飯!為聲援我們戰隊的經營人做準備!」

  只要將食物放進品質良好的道具儲存箱裡便能保持其鮮度與溫度,事先買好不會產生問題。

  『這樣啊,原來他是今天出賽。』

  「是的!奇士先生沒有參加今天的〈錦標賽〉嗎?今天的〈UBM〉有個好像會變成面具的名字耶!」

  就如伊歐所說,【鬼面佛心 捧華】是隻獎賞武具可能會是張惡鬼面具的〈UBM〉,不過奇士笑著否定道:

  『我對這個面罩已經產生感情了,所以就避著可能會不小心成為新面具的獎賞武具。而且這隻〈UBM〉雖然泛用性高,但對我而言沒有相乘作用。』

  「原來如此!和我們戰隊的熊熊先生一樣呢!他因為重複拿到玩偶裝而大傷腦筋!」

  『或許很接近吧。』

  修至今為止的獎賞武具扣除其中一件之外全都是玩偶裝,就算想挑也沒得挑……不過這兩人一丁點都不知道這件事。

  「那你今天就只是來觀戰的囉!」

  『這是目的之一,不過老實說,我們戰隊也有幾個人參加。妳記得朗格……在那起事件中騎著鷹馬的〈主宰〉嗎?他也有參加。』

  「啊,我記得!哦──!他有參加啊,呃……咦?這麼說來,那個人在事件中有用過〈創胎〉嗎?」

  伊歐回想在噴水廣場與【女王蜂改人】的戰鬥,記憶中的確有個騎著鷹馬的〈主宰〉。但在記憶裡,他不曾使用過〈創胎〉。無論武器、技能,還是擔任騎獸的鷹馬,全都是尋常之物。

  伊歐也有想到或許朗格使用的是從外部難以察覺的〈創胎〉,然而……

  『他沒有用。』

  被奇士出言否定了。

  『但是,朗格在那一戰並沒有放水。因為他的〈創胎〉……哦……哎,就只是當時沒有使用而已。』

  「?」

  伊歐的頭上浮現問號,但奇士認為不可以擅自拆穿熟人底細,只能回以苦笑。

  不過,他的〈創胎〉在那個場面下無法使用──這個答案倒也說明了一切。使用情況有其限制的朗格之〈創胎〉──【疾馳彗星 哈雷】。

  其〈創胎〉種類為──

  

  ◇◇◇

  

  □【聖騎士】玲•斯特林

  

  「這……是?」

  眩目的光芒收束後,周圍光景為之一變。

  結界內側多了另一層分隔內外的邊界。

  那是──巨大的球狀牢籠。是個以色調有如夜空的金屬形成的牢籠。

  柵欄之間的空隙張貼著同樣顔色的金屬網眼,隙縫小到老鼠都穿不過去。

  依舊騎在白銀上的我被關入了這個牢籠裡。

  也許,「被關入」這個說法不太正確。

  這個牢籠的尺寸很巨大,寬度幾乎與舞台相同。

  在活動範圍上,與進入結界時沒有太大差異。

  硬要分出不同之處的話,就是由於牢籠是球體,使得腳下變得有斜度。

  我試著以涅墨西斯砍向牢籠,卻一下就彈了回來,劈砍之處連一點破損都沒有。至少可以明白,要用正常手段加以破壞應該會很困難。

  「這是……」

  如果這個牢籠是〈創胎〉的話,其種類為……

  『──TYPE:城堡。』

  它屬於建築物型的〈創胎〉,至今為止除了富蘭克林以外,我從未與這種〈創胎〉戰鬥過。

  我聽說城堡型本來就不適合在戰鬥中打前鋒。

  其理由似乎是由於城堡型多半具備生產類與據點類的能力特性,大多數類型一經設置後,若不收納回紋章便無法移動。

  以富蘭克林的磐德魔獰墓來說,它是生產及搬運怪物的〈創胎〉,由於長了腳能夠移動,才能像航空母艦般現身於戰場。

  可是這次……

  『原來如此,若是牢籠型態的城堡型,便也能用於戰鬥了。』

  就如涅墨西斯所言,如果擁有將對手關起來的能力,確實適合用於戰鬥。

  不過……就算被關起來,感覺裡面也太寬廣了。

  恰恰好把整個舞台都容納進來,這樣把人關起來也沒有意義了。

  說到底,朗格他自身位於何處……

  『哈哈哈,這傢伙不是牢籠,也不是單純的城堡型。』

  聲音從頭上傳了過來。

  我抬頭望向球狀牢籠的最頂端……便在太陽的反光下看到了獨具特徵的輪廓。

  『這傢伙的TYPE是──兵車•城堡。』

  那輪廓──是朗格騎在附有撞角的重型機車上的身影。

  在上下顛倒的狀態下,猶如被吸附在牢籠表面般固定住的機車,以及跨坐於其上的騎士。隔著並非特攝英雄的面罩,而是彷如賽車手會配戴的安全帽,可以聽到朗格的聲音。

  「……複合型。」

  TYPE:兵車•城堡。意即將我們關進來的牢籠以及朗格騎乘的機車,兩者皆為〈創胎〉。

  而看到他在球狀牢籠裡騎著機車的身影後,我的腦中浮現了某個詞彙。

  「是死亡之球嗎……!」

  『你知道哦!那事情就簡單了!』

  死亡之球(Globe of Death)──一種在球體內騎機車飆速的機車特技。

  在莫說三六○度,連上下都沒有區別的環境下騎乘機車奔馳,難度極高的特技。

  如果朗格方才的宣言是必殺技能,這個名叫哈雷的〈創胎〉就是以這種機車特技作為能力特性吧。

  「……你不是騎鷹馬嗎?」

  『很不巧地,這傢伙只能在這裡面跑。』

  朗格將手放在自己所乘坐機車的油箱部分這般說道。

  『如果要在外頭到處跑的話,就需要彼得……需要我的鷹馬了。』

  意思就是鷹馬是代替的交通工具,張開這個金屬球坐上機車後,朗格才能發揮真本事。

  他沒有在【魔諾庫瓏】之戰中使用〈創胎〉的原因也很清楚了,我不認為這個金屬球是能飛的。

  「我聽說你是奇士先生的後輩,原來也包含在機車的領域上……是吧。」

  『就是這麼回事啦!』

  他笑著回答我。

  ……話說回來,朗格還真敢向我說出自身〈創胎〉的詳情呢。

  我剛才看丟了他,他卻沒有趁機偷襲我。也許朗格對於只有自己擁有對手的情報感到不公平,才多少告訴了我一些吧。

  這種堂堂正正的行事風格,也很像奇士先生。

  『好啦,那差不多來開打吧。』

  朗格握住把手,開始催起哈雷的油門。

  隨著引擎聲響,機車的排氣管逐漸排放出黑煙。

  「……說得也是。」

  我一面回答,一面讓白銀張開《風蹄》產生的壓縮空氣防壁。

  不過防壁並非完整覆蓋我與白銀,而是像這金屬球般有隙縫。

  同時,我以右手的【瘴焰手甲】噴出《地獄瘴氣》。

  噴出的瘴氣從防壁的隙縫流出至球體內部。

  仔細一看,瘴氣沒有從金屬球的網眼部分外洩,聚積於內側。

  說不定球體在肉眼可見的金屬部分之外,還有類似結界的構造。

  『雖然我剛才說抽到了個爛籤,不過能和「不屈」之玲•斯特林打個一場也令我有些期待呢。』

  隔著安全帽,我感覺到朗格在笑。他散發的氛圍與和我打過好幾次模擬戰的決鬥排行榜入榜者們相似。

  『所以啦,你可別眨眼哦。』

  接著他持續一點一點地催油門……

  

  『因為我的哈雷──可是有點快的。』

  他大幅轉動手中把手的瞬間──其身影消失了。

  

  「……!」

  殘留於視野邊角的些微殘像提示我這並非瞬間移動,而是高速移動。

  然而,實在太快了。我並沒有眨眼,卻在一瞬之間從視野中看丟了朗格。

  『唔!在後面!』

  在我因涅墨西斯的警告而轉頭之前,便感受到了衝擊。

  「唔……!?」

  不光是我本身,連同戴著我的白銀一同撞飛的沉重一擊。

  壓縮空氣防壁被突破,絕非輕微的傷害削減了我的HP。

  還不只是這樣,我們朝著與所受衝擊方向相反的內壁彈飛而去。

  但是一騎黑影追趕上來,逼近了我們。

  是朗格乘坐的機車。剛才在反光之下無法確認顔色的機車是藍白色的,它如同顔色相同的彗星般……意圖追擊被撞飛的我們。

  很快地,彼此之間的距離化成了零……

  「涅墨西斯!」

  『哦!』

  朗格的機車正面撞上了涅墨西斯張開的《反擊吸收》。

  機車的動能連同本應會施加在我們身上的傷害被光壁吸收,一時之間停止了動作。

  「《煉獄火焰》!」

  我以左手朝向朗格,全力對他放射高熱火焰。

  朗格急忙反轉把手想要避開,但火焰早了半步觸及到他。

  『嘖!』

  他的機車表面與騎士服被火燒到,接著再度加速,脫離了我們。

  然而在疾馳的朗格前方等待的是球體的內壁,他再度加速至難以目視的速度──沒有撞上牆壁,而是衝了上去。

  「唔!白銀!」

  『…………!』

  白銀緊急以《風蹄》逃到球體中央部的空中後,藍白色影子將引擎聲遠遠甩在後方,同時穿過了我們本來的所在位置。

  『……原來如此,這個球體內部對他而言,是沒有必要減速的空間。』

  在沒有上下區別的空間加速,不斷狂奔、不斷迴繞,這就是死亡之球。

  所以只要對手停在內壁的某處,無論是何處,只要繞到最後,都能加速激烈衝撞對手。若硬要找出安全地帶,就只有這塊空中部分,但也不知安全到何種程度。畢竟這個球體是朗格的〈創胎〉,若以其內部作為主戰場,他理所當然會有針對這種逃脫方式的對策。

  他現在就只是一直衝刺……但應該會在某個時機對我們使出對抗方針吧。

  「話說回來……」

  朗格的速度顯然超越了音速。

  我的體感如果正確,他的速度比瑪麗的戰鬥機動還要快上幾個層次。

  這樣的速度也直接轉化成了攻擊力。如果我不是耐久型,也沒有以新的【VDA】比例增加HP的話,狀況將會因傷患類異常狀態而更加惡化。

  白銀也受到了傷害,似乎無法發揮百分百的速度。

  『上級職業與〈上級創胎〉能達到這樣的速度啊,看來是有某種玄機。』

  「是啊……」

  提昇〈創胎〉性能的要因有幾種。

  我過去經常見到的有『追加成本』、『條件』、『無控制』、『限制』。

  『追加成本』不用多說,就是為了行使技能與提昇其性能而使用MP與SP以外之物。若大致分類的話,涅墨西斯的《反擊吸收》也屬於這個類別。

  『條件』是只有達成特定條件時才得以發揮效果。以涅墨西斯而言,符合此類者為《逆轉如翻旗》。

  『無控制』是放棄控制,以不惜傷害自己的失控方式提昇輸出。若要從我的攻擊手段中舉例,《瘴焰姬(加德婪韃)》雖然不是〈創胎〉,但近似這個分類。

  而『限制』則是功能上的限制。只能在特定環境下使用的便屬於此類。毋須多言,《反擊吸收》的次數限制自然歸類於此。

  朗格的哈雷也是一樣,十之八九是透過『限制』提昇基礎性能。

  他說過那輛機車只能在這金屬球裡跑。意即透過將使用場地使用限定於球內,令〈創胎〉身為兵車型的速度與突擊能力驟增。

  若要舉出其缺點,就是對於這個牢籠外的對手一籌莫展吧。就算不到哥哥那種程度,但擁有廣域火力者將會從外側演出一場一面倒的戲碼。

  由於有這樣的弱點,才造就了如此的速度與突進力。

  但是這個弱點在決鬥中不會構成弱點。

  因為金屬球的尺寸與舞台大致相同。

  對手無論是要從封閉範圍內逃出去還是從外側攻擊,都無法做到。

  可以說是對決鬥予以最適化的〈創胎〉。

  「……莫非朗格也曾經是決鬥排行榜入榜者嗎?」

  就在我開口說出這個疑問後,在球體內以難以目視的速度疾奔的朗格道出了回答。

  由於都卜勒效應(編註:波源和觀察者有相對運動時,觀察者接受到波的頻率與波源發出的頻率並不相同的現象。)使得一些字眼聽不太清楚,不過我還是聽得到他講的話,也能理解其意義。

  『有一段時期是啦!不過在遇到你的稍早之前,我敗給瑪克思那個傢伙,掉出了三○名之外!我都還沒有別名的說!』

  朗格是前決鬥排行榜入榜者。見識到那樣的速度與猛攻後,便只能認同這件事了。

  這代表他也是本身實力在我之上的一名強者。

  如果加上獎賞武具,我能與他並駕齊驅,或者勝過他嗎……?

  『……玲,《地獄瘴氣》沒有效果哦。』

  就在我這麼想時,涅墨西斯向我發出忠告。

  剛才使用過《地獄瘴氣》後,球體內已經充滿了瘴氣。

  如果朗格患上三重異常狀態,應該就難以持續在那樣的速度下駕駛機車……但是他身上沒有這樣的跡象。

  不過,我開始察覺到其中可能的理由了。

  「除了瘴氣以外……還混雜了別的氣體。」

  黑色氣體混在黑紫色瘴氣中,於球體內部流動。

  那是朗格在催油門時,從排氣管排放出來的氣體。

  我本來以為那只是單純的排氣,但看來並非如此。

  「哈雷……哈雷彗星,對了。」

  我思索朗格的〈創胎〉典故,便尋覓到了可能的答案。

  「『哈雷的尾巴』……是吧。」

  那是從現在算起至少一百三○年前流傳過的謠言。

  哈雷彗星是第一顆為地球人類所知的周期彗星。有學說指出這顆彗星的尾巴……氣體部分擁有毒性,地球上的所有生物將會因此死亡;還有學說表示彗星將會帶走空氣,使生物窒息而死,全世界都流傳著這些流言蜚語。

  當然了,最終氣體既沒有到達地球,空氣也沒有被帶走,成了一則杞人憂天的軼事。

  不過,在冠以哈雷彗星之名的這具〈創胎〉上,那些流言似乎成真了。

  排出來的煙直接成為毒氣,布滿於金屬球裡。我的瘴氣之所以沒有外洩,只是由於不知道對方的〈創胎〉剛好擁有不讓毒氣外洩的結構而搭了便車。

  若是如此,我還能夠得知另一件事。

  「……這代表對方也戴著氧氣面罩吧。」

  那頂全罩式安全帽是防毒用的,否則他不會使用這種技能。

  很巧合地,雙方的想法有共通之處。拜此所賜,我戴著【暴風面具】而免於中毒,但《地獄瘴氣》也無法在對方身上生效。

  為了求勝,彼此都必須採用其他手段才行。

  然而,我想不出該對朗格使用何種招數。

  面對縱橫無阻地四處狂飆的對手,不但速度跟不上,想使用反擊打中對方也很困難。

  《應報》難在蓄能,《SHINING DESPAS》要命中會比反擊更加困難。在發動前會有延遲時間的《大十字》也是一樣。

  就算以《追擊者》模仿其能力值恐怕也沒用。對方快的是坐騎,就算模仿騎乘者的能力值也跟不上其速度。

  『他說他曾敗給瑪克思……』

  我認識瑪克思,她是茱麗葉的朋友,也是決鬥排行榜入榜者。我和她曾在討伐任務中並肩作戰,也一起參加了先前的〈紀念日活動〉。

  她的戰鬥風格……無法成為攻略提示。

  她的夷狽貪應該擁有將大量的刀劍如同無人機般展開的能力。只要將那些刀劍散布於這座牢籠之中,朗格的機車想必也不能自由奔馳了。

  那是我無法模仿的能力。

  既然如此,剩下的手段就是……廣範圍鋪展《煉獄火焰》,試著盡可能燒到他?

  「不,還有其他……」

  就在我想到還有可使用的招數時,皮膚產生了汗毛直豎的感覺。

  危險將要發生的直覺。若維持現狀將會不妙──這般無法以道理說明的危險訊號。

  我急忙拉起白銀的韁繩,稍微往右側避開。

  

  ──一瞬間,藍白色影子以超音速穿過了我的身邊。

  

  影子撞飛白銀的左側裝甲與我的左腳,朝著後方飛衝而去。

  「……什、啊!?」

  我為了不落馬而拚命調整姿勢。

  在交錯過後遲了一拍的時間,我才理解到剛才的影子是騎在機車上的朗格。

  如同子彈般迴轉……朝著我飛到空中。

  沒錯,恐怕是朗格加速至最大狀態時,從內壁跳了起來。

  簡直就像是賽車手駛離賽道後彈飛出去的模樣。

  但如果被直接擊中,其威力與速度足以將我連同白銀一起撞碎。

  「唔……!」

  我轉頭看向影子飛馳而去的後方內壁,但那裡已經不存──物了。

  朗格和機車並沒有撞上內壁而粉身碎骨,被人車拋在後方的引擎聲依然從四面八方傳來。看來他在那樣的狀態下依然成功著地,再度進入加速狀態。

  『……那一招,是用什麼原理使出來的啊?』

  理解完狀況的涅墨西斯以半是戰慄、半是愕然的口氣這般低語。

  「…………」

  我有同感,卻也有著既視感。

  在我還是高中生時,放在社辦裡的漫畫……以四輪驅動的汽車模型來競賽的模型漫畫裡好像就有這種招式。

  儘管以自己騎的機車來實行那招未免也太不要命,但以朗格的情況而言,哈雷本來就是以機車特技為能力特性而誕生的。

  說不定他原本就是擁有那方面素養的人。

  『看來這裡也不是安全地帶了哪,可是……該怎麼做?』

  涅墨西斯以苦澀的口氣低語道。

  朗格已經處於再加速的階段,應該會在某個時機再度向我們使用那招。

  離下次被攻擊前的緩衝時間推測不到幾十秒。

  如果就這樣反覆被對方打了就跑,總會有迴避與防禦失敗的時候,接著便會敗下陣來。

  雖然可以用《反擊吸收》消除其傷害與動能,但對方的速度太快了,無法預測會從哪裡衝過來。張設方向錯誤的風險很大。

  「……只剩那招了。」

  儘管如此,在這種狀況下能使用的手段……唯有一招。

  「MP……夠用吧。」

  在談和會議之戰過後,我為大量的詛咒武具進行過解咒。特別是從無名斧吸收的量尤其地多,已經在【紫怨走甲】上積蓄了足以使用那招的怨念。

  就算少了左腳的份,若限定於這個舞台上,應該夠用了吧。

  再來就得看哈雷的構造了,在最壞的情況下,便全用《地獄瘴氣》的氣體來補足。

  『……玲,你難不成要用那招?』

  就是那招。

  『用了沒問題嗎?』

  有哈雷和結界的雙重保障。而且這次沒有觀眾,威力不會大到炸破兩層保障。

  再說……肯定也不需要將威力提昇到那種地步。

  『那就試試看吧。』

  「嗯。」

  我出聲回答涅墨西斯後,輕輕地拍了白銀的頭。

  「拜託你了,白銀。」

  白銀以彷如馬叫聲的引擎聲回應。

  於是我……

  

  「《風蹄》──發動。」

  下定決心使用這個技能的──那種戰法。

  

  ◇◆◇

  

  □■中央大鬥技場舞台

  

  『挺難對付的,不愧是「不屈」之玲•斯特林!』

  朗格於哈雷內壁上疾馳的同時,帶著一半興奮、一半緊張的心情這般低語。

  現在,朗格正持續使用著毒氣技能《哈雷之尾》。

  若能透過招致窒息狀態的毒氣使對手陷入異常狀態的話,局勢就會變得對朗格有利。

  雖說如此,就與朗格自己所做的相同,這個異常狀態手法看來已被對手藉由裝備品化為無效了……但這不成問題。

  朗格還有另一個戰術。

  那就是──最大加速狀態下的飛翔突擊。

  機車哈雷只能在金屬球哈雷裡行走。在宇宙色的球體裡如周期彗星般不斷迴繞。

  因此,在球體內部沒有任何事物追趕得上哈雷的疾馳。

  包含朗格自身是【疾風騎兵】這點在內,目前的最快速度為音速的五倍以上。

  即使需要加速時間,但到達最大加速後,便可發揮出以第五形態的〈創胎〉而言超人一等的速度與威力。

  這點也適用於跳躍,合計重量超過四○○公斤的物體以這樣的速度撞去,若非擁有特殊的防禦手段或極為誇張的能力值,將會受到即死級的傷害。

  朗格之所以在決鬥中會吞敗────包含與瑪克思之戰在內──幾乎都是由於在到達最大加速前就被阻止。

  因此像玲這樣子對手在空中觀望的狀況對於朗格而言,乃是必勝之勢。

  令他能夠抓住涅墨西斯的《反擊吸收》也無法反應的時機與方向,一擊決定勝負。

  ……本應如此,但玲出於自身直覺的迴避讓朗格這樣的盤算打不響。

  必殺的一擊只挖掉了幾許玲的身體,使得朗格不得不再度加速。

  即使如此,這一擊還是有手感。

  只要撞個正著,便可確實取勝的手感。

  (至最大加速還有二○秒!已到達無法追趕的速度!只要不被察覺下次跳躍的時機,錯開《反擊吸收》便可獲勝!)

  被躲開也無所謂,只要不斷重複這個過程即可。

  朗格唯一擔心的是《反擊吸收》的防禦時機及方向,與自己的跳躍攻擊一致,但反過來說,錯開兩者其一便可命中對手。

  能贏……朗格是這麼想的。

  

  ──就在此時,玲這方產生了異變。

  

  (那是……)

  玲……正確而言,是玲騎乘的白銀產生了變化。

  它將周圍的氣體吸過去,再度構築起壓縮空氣防壁。

  可能是由於哈雷內部充滿了瘴氣與毒氣,那道防壁變得一片漆黑。

  (是打算鞏固防禦來擋下我的跳躍攻擊嗎!但這可是我的最大攻擊!一般的防壁是擋不住的!)

  朗格自信十足地想著,這記攻擊就算是秘銀與古代傳說級金屬構成的防壁亦可突破。

  或許,玲也有可能思忖著藉由製造全方位防壁來預測朗格的入射角,靠著後出的方式讓《反擊吸收》防禦成功。

  『有意思!你就試試看能否來得及吧!』

  就這樣,經過了一段似長若短的時間。

  在朗格的最大加速結束時,白銀……還在聚集空氣。

  它雖然一直在聚集空氣,但內部沒有形成真空狀態。

  這是因為哈雷雖然為了兼顧《哈雷之尾》而擁有防止空氣外洩的構造,但沒有防止外部空氣流入的功能。鬥技場的結界為了預防火焰燃燒等因素產生的真空化,也具備同樣的構造。

  但無論有無空氣,都不會妨礙到朗格與哈雷的狂奔。

  『就算你弄得再厚,這招可不是區區氣球能擋住的!』

  朗格如此叫道後,為了施展最後一擊而準備連同機車一同跳起。

  (────不,不對。)

  在那瞬間,他的本能比思考更快地理解到了。

  或者說,他回想起來了。

  以前曾看過的光景,以前曾見過的顏色。

  白銀的防壁顏色為黑色的原因,並非是吸入了毒氣。

  是由於在高密度的壓縮下,連光也透不過去才形成了黑色。

  (這是……)

  朗格知道這個現象,基甸的相關人士裡肯定也有許多人知道。

  在玲之所以被人稱為「不屈」的戰鬥中,為他拿下勝利的關鍵戰法。

  只有在那場戰鬥以及某個活動裡使用過,不在玲的基本戰法之內的招數。

  

  「──《風蹄》,解除。」

  ──正是人稱風蹄炸彈,壓縮空氣產生的大爆炸。

  

  被不斷壓縮的龐大氣體在玲發出宣告的同時,朝向外部解放。

  不帶熱量的爆風如同以往將衝擊散播出去,但這現象在哈雷的內部裡引發了比【RSK】之戰遠遠來得可怕的大災難。

  其中要因,正來自於『不會外洩內部空氣』的哈雷本身。

  就如同在金庫裡引爆炸藥般,爆風在密閉空間裡橫行霸道。

  就算如此,哈雷還是沒有碎開。

  不讓內部人員逃脫的頑強城堡型抵禦住了這場爆炸。

  然而,也有抵禦不住的事物。

  既非金庫亦非炸藥的事物。

  單純為內容物之一,所具備之耐久力不足以抵禦爆炸的───朗格自身。

  在狂妄肆虐的破壞之中,沒經過多久,朗格就失去了所有的HP。

  至少……比玲還快失去。

  

  

  

  第二話 記憶與遺忘

  

  □【聖騎士】玲•斯特林

  

  〈錦標賽〉的第一輪戰結束,我艱辛地取下勝利。

  決定勝負的是風蹄炸彈。在與【神獸獵人】戰鬥時,我只用於讓對手後退,但這次則是用於攻擊。

  就算對手快得過頭,但若是以我自己為中心的爆炸……全方位同時攻擊便可擊中。

  ……哎,由於是在空氣不會外洩的密閉空間裡,以結果而言,感覺威力提昇得過大;不過既然朗格的哈雷和鬥技場結界兩方都撐住了爆炸,就別追究這點了。反正在爆風產生的損害從結界回撲到我身上之前,就分出了勝負。

  附帶一提,如果在風蹄進行壓縮的途中再度遭到朗格突擊,我打算就在那時解除風蹄。只要在接觸到防壁時有所反應並解除風蹄,便可確實命中。不過在這種情況下,就是種賭注了──不是朗格姿勢亂掉而被我打倒,就是他姿勢沒有亂掉而使我死於突擊了。

  無論如何,結果可以說是順利地一如我的預測。

  另外比賽結束後,我與朗格稍微聊了一下。

  儘管彼此都訝異於對方使出預料之外的招數,但我想我們還是打了一場乾淨磊落的比賽。

  「……有瘴氣和毒氣蔓延的乾淨比賽嗎?感覺對環境不太友善哪。」

  『嘰咻──?(環保……在哪?)』

  不要那麼說啦。

  回顧這場比賽,若要說到勝因為何,就是招數夠多吧。就算瘴氣與反擊等攻擊手段被化為無力,由於還有白銀的風蹄炸彈,我才得以獲勝。

  與本身實力稍微比我強的朗格戰鬥過後,我深切地感受到這就是我的強項。

  專精於各種反擊能力的涅墨西斯、三件獎賞武具、白銀。由於湊齊了這些,即使實力是對手較強,我也還是能從中選擇較為有利的招數,進而尋覓出勝機。

  縱使在一場比賽中用盡招數,在分出勝負後便可再度補充次數的決鬥裡是不會有問題的。

  贏得第一輪戰後也讓我有了自信,就照這種步調,第二輪戰之後也……

  【玲二,現在可以說話嗎?】

  「嗯?」

  忽然間,大哥透過【心電感應耳環】聯繫上我。

  【嗯,可以。我剛在第一輪戰中取勝。】

  【這樣啊。老實說……】

  不知為何,哥哥似乎有股從未有過的焦躁,或者說困惑。

  也感覺他想要告訴我什麼事,卻又猶豫不決。

  【……不,算了。預賽結束後再跟你說。】

  【咦?哦,嗯。】

  【剩下的三場比賽,好好加油熊熊。】

  大哥的通訊就這樣掛斷了,但到頭來,他到底是為了什麼事找我?

  「怎麼回事啊?」

  「……天曉得?」

  我與涅墨西斯面面相覷,對於哥哥模稜兩可的聯絡感到奇怪。

  

  沿著通道回到休息室後,我又受到了室內選手的矚目。我曉得會有人說什麼『果然赢了』,但這場較量並沒有輕鬆到能以『果然』來形容。

  這是一場不小心失手,就會吞敗的比賽。尤其是在我還不明瞭朗格招數的序盤,如果他再多攻擊幾次,或是我被飛翔突擊直接命中的話,想必我已經輸了。

  『嗯?』

  涅墨西斯現在在紋章外面,但由於周圍有人,便以念話回應我。

  『雖然早就知道了,但在〈主宰〉間的戰鬥中,初見者必死的殺招真是駭人。』

  是啊。〈創胎〉是千差萬別的,我體會到了完全不曉得對手招數是件多麼可怕的事。

  『需要能夠避開這種殺招的手段吧。決鬥中不能使用【別針】,也無法發動【死兵】技能。我的技能亦有無法正確防禦的風險。』

  果然在比賽一開始時,就得立刻搶先展開《地獄瘴氣》。

  對付朗格時,由於彼此的招數重複而使瘴氣被化為無力,但這肯定是有效的戰術。只要生效,就能確實讓對手的動作變得遲鈍。

  如果對手缺乏往空中攻擊的手段,也可以騎白銀退避至空中。

  再來就是從空中布滿瘴氣,時而以火焰,時而以《SHINING DESPAS》發動遠距離攻擊便可……呃,才剛想完就這樣說是有點奇怪,不過這樣子……

  『……哪,那樣攻擊該怎麼說,非常地,呃……不就是反派嗎?』

  ……嗯。

  「不過,總不能因為介意體面與否而輸掉。」

  『這句話由啃食過不死生物和惡魔的你來說,還真有說服力哪……』

  「還好啦……哦。」

  可能是第一輪戰讓我有些疲憊,眼皮開始變得沉重。

  看來與朗格比賽,果然在精神上比預料中更加疲勞。

  『離第二輪戰還有時間。我會幫你顧著,你就小睡一下吧。』

  「嗯,恭敬不如從命……啊,幫我注意一下小加,不要讓她啃我。」

  『交給我吧。』

  『嘰嚇嚇?』

  我向涅墨西斯這麼交待後,就稍微閉上了眼睛。

  沒過多久,我的意識就落入了夢鄉……並非異常狀態,而是我自身的睡眠。

  

  ◇◇◇

  

  這個夢與早上夢到的不同……是普通的夢。

  

  「椋鳥學弟,你知道Metagame這個詞彙嗎?」

  是我記憶中的光景。高中參加社團時的光景。

  高中一年級的我坐在桌子前,電遊研的社長則坐在我的對面。

  「不,我不知道……」

  「它主要是卡牌遊戲的用語,意思差不多就是環境資訊收集戰吧。」

  社長在桌上攤開集換式卡片。她將卡片按照等級與種類別排列,把同樣的卡片疊在一起,組合著用於對戰的牌堆……也就是牌組。

  「卡牌遊戲的環境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變化。最新補充包的內容、更新過的禁止與限制名單、流行的牌組、已被發現的組技。在組好牌組參加大賽前,收集這些資訊可是非常重要的。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在卡牌遊戲方面是個外行人……」

  「這樣啊。放心吧,我會教你的。」

  電遊研的活動內容雖然是電腦遊戲,但社辦的書架上也放有模型雜誌與模型漫畫之類的書籍。

  這是由於社長……星空曆學姊的興趣是類比遊戲(Analog Game)(譯註:相對於數位遊戲,泛指不用插電的遊戲。),尤其是卡牌遊戲。

  她亦向我這個新社員傳教,送了我各式新手牌組與對戰卡墊,便有種必須玩一下的感覺。「收集環境資訊的重要性,在於在大賽中對上可能會多次遇上的對手類型時,提昇獲勝機率。舉例來說,如果現在流行在牌組裡放許多『從牌組中對任意卡牌進行搜尋(將任意卡牌放入手牌)』的卡牌,那只要將禁止搜尋的卡牌放入自己的牌組,便可將對戰對手的多數卡片化為廢紙。就是這樣的意思。」

  「……雖然我不懂某些專有名詞,但大致明白了。」

  「但反過來說,就是若與不使用搜尋的對手對戰,就輪到禁止搜尋的卡牌成了廢紙。大賽之前,大家互相猜測會流行什麼牌組。雖然也能從副卡進行變更來加以修正,但包含這點在內,構築牌組可是要花很多心思的。」

  儘管社長嘴裡說要花很多心思,但她組著牌組的模樣看起來非常快樂。

  「將許多對策卡片放入牌組,來應對各種卡片不就好了嗎?」

  「這麼做也是不錯,但安定性也會下降。再說……」

  社長瞇細眼睛後繼續說道:

  「偶爾也會有事前考量對策也毫無意義的牌組。」

  「咦?」

  「剛才我有提到『已被發現的組技』對吧?也會有人找到未知的組技並帶到大賽裡。在這資訊社會達到極致的時代裡尚未傳開、未知而凶惡的組技。其中多半是由以前已被遺忘的卡片與最新的卡片組合而成的。已被遺忘的事物、已經不被放在心上的事物超越時空,露出了獠牙。」

  「…………」

  「哎,其實在這之前還有個問題……」

  社長講到這裡時停頓下來,閉起眼睛繼續說道:

  「在含有隨機要素的遊戲裡,有時也會產生凌駕於事前準備的事象偏離。」

  社長睜開眼睛,直直地盯向我的雙眼。

  「椋鳥學弟,大約三年後,你會在遊戲裡碰到這種事,要注意哦。」

  「妳為什麼會知道這種事啊……?」

  當時的我帶著緊張的情緒,向突然道出類似預言之語的社長發問。

  對此,社長……

  「我的牌組構築占卜是這麼說的。」

  「那是占卜!?」

  我當時吐槽「從沒聽過這種占卜耶!?」。

  「還滿準的哦。我幫副社長占卜時,準得讓人倒抽一口氣呢。畢竟卡牌就是要用抽的嘛。」

  「……就算妳說得一臉得意,我也不知該作何反應耶。」

  「哎,反正就是這樣,你三年後要小心哦。」

  就在社長講出這句話後……夢境中斷了。

  

  ◇◇◇

  

  身體晃動的感覺,讓我醒了過來。

  「玲,時間到了,在叫你了哦。」

  「哦……」

  我看向身旁,發現涅墨西斯將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是她搖醒我的吧。

  我查看時間,得知時間只過了三○分鐘左右。

  預賽階段的賽程進度會因結界而加快,而且到了第二輪戰後,比賽場次本來就會減少。

  「…………」

  我稍微思索剛才做的夢。

  是壞預兆嗎?不至於吧。總感覺……今天夢到太多暗示性的夢。

  「三年後……是吧。」

  從高中一年級的春天算起的三年,那不就剛好是……現在這個時期嗎?

  「玲?」

  「……不,我沒事。」

  我轉換思考,跟著導引人員再度走向舞台。

  ……然而,本應轉換的思維,卻依然盤踞在心靈的一隅。

  

  ◇

  

  到達舞台的我,與第一輪戰一樣走進黑色結界裡。

  這次似乎是我先進來,對手尚未現身。

  與第一輪戰一樣,我騎上白銀進行準備。

  到了第二輪戰還是會緊張,不過我已經掌握住類似勝算的要素了。

  異常狀態與空中優勢,以這類手段製造瞭解對手的時間,再從手中擁有的招數選擇有效者即可。這樣子……應該就能贏了。

  『?』

  「怎麼了?涅墨西斯。」

  『你的表情和思維相反,僵硬得很。而且你的思考也像在刻意講給自己聽。』

  被她這麼一說,我才發覺到自己的臉確實很緊繃。

  同時,也感到心悶。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方才的夢境,三年前的占卜。

  感覺如同某種暗示,或是詛咒般……將我緊緊掐住。

  待會或許將會發生無力回天之事的預感。

  『現在的我和你都很強,無論出現什麼怪物,我們都能夠與之抗衡。』

  涅墨西斯為了鼓勵我、讓我振作起來而如此說道。

  託她的福,我覺得心裡稍微輕鬆了些。

  「……謝謝妳啦。」

  我向涅墨西斯道過謝後,沒過多久,就從結界另一頭的通道望見對手的身影……

  

  「────咦?」

  ──我看到那個人的衝擊,與再度見到朗格時全然無從比較。

  

  隔著透明的結界,可以看見對手的身影。因此,我察覺到我的不祥預感是正確的。

  社長的占卜……真的準得令人倒抽一口氣。

  在驚愕不已的我與涅墨西斯前方,比賽對手穿過結界,站到了舞台上。

  現身的是──穿著旗袍的北歐風美女。

  

  「哇──好久不見囉──」

  那個人是────王國的第四位〈超級〉,「酒池肉林」之瑞瑞。

  在〈死亡終止符(我們戰隊)〉的成員名單上也有掛名的人物。

  

  「……好久不見了。呃,瑞瑞小姐……妳有事前登記嗎?」

  為何瑞瑞小姐會在這裡?

  我的腦袋一片混亂,如此發問道。

  「我是插進來的唷──工作湊巧有了空閒就登入進來,然後抽到了取消資格者的名額,才能參加活動唷──有機會和〈UBM〉戰鬥的活動真令人雀躍呢──我也很高興能和你比賽唷──」

  瑞瑞小姐笑咪咪地回答我的問題。

  ……確實是有這樣的制度。

  因為有人取消出賽而出現缺席者時的當日抽選。偶然地出現缺席者,瑞瑞小姐的行程偶然地空了下來,她又偶然地抽中空缺名額。

  





  

  單純的偶然,事象的偏離。

  「…………」

  我遺忘了。

  瑞瑞小姐是個不會定期登入,很少露臉,難以聯絡上的人物。

  哥哥說過她最近依然忙於工作。

  但就算如此,她參加〈錦標賽〉的可能性並非是零。

  剛才哥哥找我,肯定就是為了這件事。

  他應該是想告訴我瑞瑞小姐得到了出賽名額,但又把話吞回去吧。

  能夠想像,哥哥是認為反正到了正賽就會公開賽程表,事先告訴我反而會產生不必要的緊張,才保持沉默的吧。

  然而,現在是這種狀況。在預賽的第二輪戰,我就和瑞瑞小姐碰頭了。

  隨機的抽選結果、賽程表,讓同個戰隊的成員間彼此對決。

  凌駕於事前準備的事象偏離。

  可是實在沒想到,偏偏是我和瑞瑞小姐碰頭。

  『……玲。』

  涅墨西斯的聲音中也帶著動搖。

  戰隊成員間的對決。在另一種觀點下,可以說戰隊之中確定會有人晉昇至下一輪比賽。但是以我個人的觀點來看……〈錦標賽〉最大的障礙肯定就是這一戰。

  「……是第三次了呢。」

  『……嗯。』

  我們與隸屬於王國的〈超級〉之間的戰鬥,至今共有三次。

  第一次的費加洛先生,是偶發的接觸。

  第二次的女妖怪學姊,是綁票與拘禁。

  然後,是第三次。與瑞瑞小姐是在決鬥的形式下戰鬥。

  並非意外,亦非犯罪──在舞台上打到至死方休的鬥爭。

  我可以說是在第二輪戰就遇上了最大的困境。

  但是──我們如果遇到困境就心生挫折的話,肯定早在過去的某個場合裡已經屈服了。

  『我剛才說過,無論出現什麼怪物,現在的我們都能夠與之抗衡。』

  「是啊。」

  『雖然出現的是超越怪物的對手……但我不打算把話收回。』

  「我也,不打算認輸要贏哦,涅墨西斯!」

  『──嗯!』

  就這樣,對於我們而言已歷經數次、對上〈超級〉的戰鬥即將開始。

  

  『決鬥即將在二○秒後開始。』

  瑞瑞小姐……「酒池肉林」之瑞瑞。

  我在開始玩dendro的那一天就見過瑞瑞小姐,但她同時也是個過於陌生的對象。她的戰鬥姿態,也只有在瑪麗讓我看的影片中,看過她掃討〈哥布林街〉時的樣子。

  但是,我還是不知道她當時做了什麼。

  只是被觸摸到,〈哥布林街〉的〈主宰〉就溶解潰爛,然後被擊飛。

  我完全不明瞭瑞瑞小姐是以什麼原理做出此事,哥哥和費加洛先生也沒有告訴我。

  『現下明白的,就是被她近身會很不妙吧。』

  「是啊……」

  光是被瑞瑞小姐露在外面的雙手碰到,就有可能被殺掉。

  就算用《識破》觀看其能力值,也和第一輪戰時一樣被隱蔽。

  我甚至連她的AGI有多少、她是什麼職業都無從得知。

  我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嚥下了口水。

  「我第一次和玲小弟戰鬥耶──好期待哦──」

  相較起來,瑞瑞小姐笑臉盈盈,一點緊張的樣子都沒有。

  『決鬥即將在一○秒後開始。』

  我們的反應形成對比,但時間是平等的。再過不久,比賽開始的時刻就到了。

  『五、四、三、二、一──零。』

  於是比賽開始──我騎乘白銀飛到上空。

  我不曉得瑞瑞小姐是否有空中戰的能力。

  但如果待在地上,必定會被她拉近距離,那種即死接觸就會招呼過來。

  就如我事前所想,逃到天空應該是最好的方法。

  「瑞瑞小姐她……!」

  在這種情況下,瑞瑞小姐是否會向飛到空中的我們發動追擊。

  這將是戰況最初的分水嶺,而結果……

  「哦──馬會飛耶──是最近流行的玩意對吧──♪~」

  瑞瑞小姐沒有追過來。不要說追,連動都沒動。

  她抬頭看向飛在天空的我們,不知為何開心地唱起歌來。

  悅耳的歌聲響徹於結界。

  「…………怎麼?」

  瑞瑞小姐的行動是代表她遊刃有餘?抑或是少根筋?還是說那首歌是會引發某種異常狀態的技能?我如此思索並確認簡易能力值列表……卻沒有顯示出異常狀態。

  無論是何者,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我必須在結界內布滿瘴氣來製造出有利環境,盡可能彌補我與瑞瑞小姐之間的力量差距。

  「《地獄瘴氣》!」

  我這般思索後,將右手朝向眼底下的瑞瑞小姐,發動技能。

  「噴出!」

  

  ────在那瞬間,右手消滅了。

  

  「……………………咦?」

  意圖放出《地獄瘴氣》的右臂,連同右手的【瘴焰手甲】──溶解掉了。

  「────」

  看到自己的手臂溶解掉落的瞬間,一道記憶在腦中閃現。

  是那場對上【魔將軍(羅根)】的戰鬥。我召喚出來的加德婪韃為了下殺手而使出《零式•地獄瘴氣》,中了這招的鎧甲惡魔連肉帶骨都溶化掉了。

  我現在的狀態與當時的鎧甲惡魔極為相似,儘管使出《地獄瘴氣》分明的是我。

  而且連【瘴焰手甲】都被破壞掉,實在異常至極。

  「莫非……是在對手發出攻擊之前,將攻擊增幅後反彈回去的能力?」

  若是反擊的發展型能力,說不定是有可能的……但感覺不太對。

  瑞瑞小姐什麼事都沒有做。就只是唱著歌,抬頭看向我而已。

  還是說,是只要唱歌便可使先制反擊成立的能力?

  可是這未免太沒道理了。

  「她到底、做了什麼……咳呼。」

  『玲……!?』

  我話講到一半時咳嗽起來。

  我將左手放到嘴邊……大量的血液就染紅了我的手。

  還不只是這樣,大概是在我將注意力放在被溶解的右臂時,白銀的馬鞍上已積了大量的血泊。

  出血處是我的腹部。由於痛覺是關閉的,直到我目睹之前都毫無所覺──我的腹部溶化,開了個洞。

  「……這是……怎麼搞的?」

  我沒有接近瑞瑞小姐,沒有承受任何招數,不曉得她在我身上動了什麼手腳。

  但是,很肯定地……我受到了致命傷。

  「♪~」

  瑞瑞小姐就只是在唱歌,雖然為時已晚,但我明白了。

  縱使沒有顯示異常狀態,縱使不曉得其中原理,但這點不會有錯。

  

  ──這首歌正是瑞瑞小姐的攻擊。

  

  我不明白箇中原理但她以聲音為媒介發出攻擊。

  如果不阻止她唱歌,我會就這樣死掉。

  「──【魔諾庫瓏】!!」

  披在身上的【黑纏套】回應我的呼叫而展開動作,代替失去的右手形成漆黑色的砲身。

  既然必須在不靠近瑞瑞小姐的狀況下立刻分出勝負,就只能用這招。

  能夠以光速轟出超熱量,我所擁有的最大火力,《SHING DESPAIR》。就算是在鬥技場裡,只要朝著下方發射,就不用擔心穿破結界射到城鎮裡去。就和以前費加洛先生與女妖怪學姊戰鬥時一樣。

  「《SHINING──」

  於是在我發出技能宣言的同時,漆黑色砲身的內部開始填入帶有熱量的光……

  

  ──【黑纏套】抵禦不住其熱量而蒸發了。

  

  「────」

  我已經說不出話來了。我是施展攻擊的一方,而且【黑纏套】在《光吸收》的作用下不可能被雷射傷及分毫,卻出現了「它由於自身的雷射而蒸發」這樣的巨大異常。

  不過,我也理解了。我總算理解到瑞瑞小姐做了什麼,以及其中原理。

  並非在對手發出攻擊前增幅其攻擊反彈回去。

  若是如此、若只是如此,【黑纏套】是抵禦得住的。

  然而這是……這個現象是…………

  「消除、抗性……!」

  並非會顯示於能力值列表上的異常狀態,而是其前一個階段。

  異常狀態的抗性被視為會隨著END等數值而變動,是一種遮蔽性(隱藏)能力值。

  瑞瑞小姐的〈創胎〉能夠對其作出干涉。不問生物或非生物,將這類抗性……異常狀態抗性自不必說,連屬性抗性也予以消除。

  不對,從現在正在發生的現象來想,可不只是消除的程度而已。

  ──是使抗性負數化。

  對抗性本身加諸減益效果,無論是異常狀態還是熱量變化,讓對象遠比常態之下更容易中招。

  所以噴出瘴氣的【瘴焰手甲】被自己的瘴氣融解了。

  所以理應能夠吸收光熱並放出的【黑纏套】被自己產生的光熱蒸發了。

  就像生物被自己的毒所毒死。

  『竟有此等能力……』

  彷彿是將女妖怪學姊的輝夜的能力……獨獨將抗性減益發展到極致的能力。

  這意味著幾乎所有的異常狀態攻擊、能量放出攻擊都會導致自滅,無法在瑞瑞小姐的面前使用。

  左手的【瘴焰手甲】也是,只要使用《煉獄火焰》,想必會在一瞬間連同左手一同【炭化】吧。

  「…………」

  我將手放在腹部開的洞上,感覺洞稍微擴大了。

  還不僅如此,碰觸到傷口的【瘴焰手甲】也冒出白煙,開始融解了。

  「是這麼、回事哦……」

  我明白我的腹部開洞的理由了。

  這算是一種……胃潰瘍吧。莫說胃壁,我的全身對於酸的抗性下降,下降至連胃酸都無法抵禦的程度。

  「簡單來說,如果是生物的話,就算什麼都不做也會死……」

  她唱歌時只要待在她的周圍,所有生物皆會自滅──破滅之歌的歌手。

  這就是「酒池肉林」之瑞瑞。

  對於她而言,其他生物不過就是區區的肉塊之林,融化後化為酒池的事物。

  我是不曉得這別名是誰取的,但明白箇中含意後,感受到的便只有寒意。

  『玲……要怎麼……對付她?』

  接連發生的慘狀似乎讓涅墨西斯也還陷於困惑之中。

  不過,我發現我應該要做的事了。

  「……涅墨西斯,變成黑旗斧槍。」

  『……!嗯!』

  握於左手的涅墨西斯變化為飄揚著粒子旗子的斧槍,發動《逆轉如翻旗》後,我感覺到肚子上的洞似乎停止擴大了。

  「不至於完全無效化……但還是有讓人稍微輕鬆些的功用。」

  若大致分類,《逆轉》也是抗性技能。縱使無法反轉減益效果,不過看來使用後多少還是能讓抗性的負數化輕微一些。

  ……畢竟之前與女妖怪學姊戰鬥時,負擔也變輕了。

  「涅墨西斯……待會我要發動接近戰。」

  『……也只能這麼做了吧。』

  遠距離攻擊手段幾乎都不能用了,只能以近距離戰作出了斷。

  『以白銀的力量遮蔽聲音如何?』

  若堆疊加厚壓縮空氣壁,說不定可以隔音,但是……

  「那樣做不曉得能否消除已罹患的減益效果……而且也沒有時間製造空氣壁了。」

  我的腹部開洞,正在發生持續性傷害。

  時間一久,我便確定會輸掉,已經不能再觀察狀況了。

  基於同樣的理由,也沒有時間製造風蹄炸彈。

  「而且我一開始雖然提防她觸碰到我,但這麼做應該沒有太大意義。」

  瑞瑞小姐的手大概帶著某種異常狀態。

  也就是一部分的拳士系統擁有的《毒手》。若光是這樣,就只是單純的異常狀態攻擊,但抗性為負數的身體若被擊中,就會脫變成即死級的異常狀態。

  更進一步地說……打擊時的接觸聲說不定便可滿足〈創胎〉的效果條件。這是與〈創胎〉也有相乘作用的恐怖必殺攻擊。

  不過,只要不被碰到就沒有問題。

  「衝進她的懷中,一決勝負。」

  如果瑞瑞小姐在我以前看過的影片中施展的動作就是她的全力,那現在的我就多少可以應對。《反擊吸收》的存量也是滿的。

  無法以《識破》看出其能力值令人扼腕,但還是只能放手一搏。

  「攻擊力……不夠就是了。」

  『……是啊,絲毫沒有累積到計數。』

  最大的問題在於,我沒有能確實打倒瑞瑞小姐的手段。

  在負數抗性之下,【瘴焰手甲】與【黑纏套】都無法使用。

  而且,至今為止的傷害都是自滅。瑞瑞小姐只是將抗性化為負數,沒有對我直接造成傷害,所以《復讎》、《應報》、《追擊者》都無法使用。

  再者,黑旗斧槍本身的攻擊力能否確實打倒瑞瑞小姐都要打個問號。

  《大十字》應該是有希望,但要發動這招的話,我自身必須一時停頓於地表。不但有被趁虛而入的風險,更重要的是,視瑞瑞小姐的等級而定,很有可能無法一擊就確實打倒她。

  能使用的手段很少,勝算僅有幾許。

  而具備能確實打倒瑞瑞小姐的攻擊力之手段……也只剩那傢伙了。

  『你要賭賭看嗎?』

  我們已經處於壓倒性的劣勢,如果想從現在開始逆轉的話……也只能賭了。

  「嗯……要上囉!」

  『哦!』

  於是騎乘著白銀的我們,朝著眼底下的瑞瑞小姐一口氣衝下去。

  藉由重力加速,同時加上橫方向的變化,向瑞瑞小姐發動突擊。

  瑞瑞小姐唱著歌,並顯而易見地以目光追逐著我們的動向。

  「哦哦!!」

  我在將瑞瑞小姐納入攻距之時,大幅度地揮下黑旗斧槍。

  但是瑞瑞小姐後仰上半身,以搖擺背的動作避開了我的攻擊。

  槍刃揮空後,瑞瑞小姐將上半身拉回來,拉近與我之間的距離。

  她一瞬間的踏步,甚至追上了即將離去的白銀。

  我不曉得她是藉由技能,還是純靠自身實行這樣的動作。

  無論是何者,我已身處瑞瑞小姐那致命毒手的攻距之內。

  「♪~」

  於是瑞瑞小姐在高歌的同時,將毒手朝向我伸出……

  

  「──《反擊吸收》!」

  ──由黑旗斧槍恢復為人型的涅墨西斯展開了光壁。

  

  光壁接下了毒手,儘管只有一瞬間,但瑞瑞小姐的動作停了下來。

  「就是現在……!」

  我趁著這空隙將左臂高舉過頭,發動《瞬間裝備》。

  接著我的左手握住的是──斧刃被布纏住的無名斧。

  我有預感,這柄斧頭的一擊有打倒瑞瑞小姐的可能。

  即使一揮下去就會炸掉手臂,但只要求揮下一次的話,還是能夠做到。瑞瑞小姐沒有停止唱歌,但她的眼睛稍微睜大了些。

  「喝……!」

  我朝著瑞瑞小姐揮下斧頭……

  

  ──在揮動斧頭幾公分時,我便感到了異常。

  

  是某種東西從左手傳遞至全身的感受。

  「────」

  這種感受過後,變化在我的身體上遊走。

  就與和路克對練時的右臂一樣,而且程度遠遠大得多。

  

  ──我全身粉碎,散裂開來。

  

  在感受到自己粉碎四散的同時……意識也暗轉了。

  

  ◇

  

  接著醒來時,舞台的結界已經解開了。

  結界外的時鐘連秒針都還沒繞過半圈,一切就結束了。

  我參加的〈錦標賽〉首日。

  結果為……第二輪戰敗退。

  

  

  

  第三話 下一個舞台

  

  □【聖騎士】玲•斯特林

  

  「……唉。」

  第二輪戰結束後,我們回到了總部第八鬥技場。

  我和早上一樣將背靠在舞台上……望著流動的雲。

  『嘰咻──?(沒有……精神?)』

  我抬著頭,小加坐在我的額頭上拍著我的臉問道。

  「……老實說,的確是沒有精神。」

  『嘰嚇──(……這樣啊。)』

  比賽過後,瑞瑞小姐還是保持一貫的態度,向我說「打得很愉快唷──」。

  她是顧慮我才這樣說,還是真的打得很愉快,就只有瑞瑞小姐自己才知道了。

  不過,她還說如果自己就這樣連戰皆捷到挑戰獎品〈UBM〉的階段,會找包含我在內的戰隊成員一起來打。瑞瑞小姐本人雖然表示「也許沒辦法,但我會努力看看唷,」,但她一定會贏到最後吧。

  所以對於戰隊而言,或許這樣就好了。我也向來為我加油的大家說不用幫我,去幫瑞瑞小姐加油吧。

  不過,有別於戰隊得到的結果……我對於我自身有些意見。

  「…………」

  雖說對上的是瑞瑞小姐……是〈超級〉,但我束手無策地敗下陣來。

  說穿了,我受到很大的打擊。

  我輸過好多次,模擬戰也包含在內的話,就多到數不清了。

  就算如此……這次比起首次敗給瑪麗時,以及在〈月世會〉的總部被女妖怪學姊擺弄時,胸口更是感到沉重。

  這一定是因為我本來覺得『自己變強了』。

  涅墨西斯進化、騎乘白銀、裝備獎賞武具、本身實力的提昇。

  以及,多次度過險境的經驗。正因為我本來認為自己已經比以前更具備戰鬥實力,這次無計可施地敗陣才讓我難以釋懷。

  涅墨西斯似乎也和我一樣,她現在窩在紋章裡不出來。

  縱使如此……

  『……嘰嚇──?(……你的心靈被摧折了嗎?)』

  「…………」

  不需頭上的小加接連這樣問我……我早已察覺。

  對現在的自己,對承受敗戰打擊的自己捫心自問……就能曉得。

  這並非一蹶不振的痛楚。

  「……沒被摧折,只是被打歪一點罷了。」

  我明白這是為了變得更強而需經歷的痛楚。

  縱使慘敗的打擊很大,不過心靈尚未被摧折。

  我確實慘敗了,但並非沒有任何斬獲。而是認為『這樣就行了』,滿足於自己的斤兩與招數……這樣的我還太不成熟罷了。

  正是因為慘敗,才能清楚看見自己還有變強的餘地。

  只要察覺到這點,就立刻湧現了重新站起來的力氣。

  「……如果被打歪了,就得把它敲回原位才行。」

  隨著此言一出,涅墨西斯從紋章裡現身了。

  ……看來,我們的想法相同。

  「是啊,離決賽結束的晚上還有時間,在那之前稍微鍛鍊一下吧。」

  「嗯!」

  第一天的〈錦標賽〉大概會由瑞瑞小姐獲得優勝吧。

  擁有與珠裡〈UBM〉戰鬥權利的人,可以選擇希望與〈UBM〉戰鬥的日期。

  然而瑞瑞小姐的行程沒有空檔,她應該會在決賽結束後立刻與〈UBM〉戰鬥。我不認為自己能把瑞瑞小姐抛在後頭成為MVP。

  不過以〈UBM〉這種強敵為對手,應該能夠累積經驗。

  「為了在與〈UBM〉之戰作好準備,要練功昇級……雖然還有與這傢伙相關的事想確認,但感覺會很花時間,就等到下次吧。」

  我從道具儲存箱裡取出一柄武器……無名斧。

  涅墨西斯看到無名斧後,嚇得往後仰。

  「啥!?玲!你還打算用這傢伙嗎!?你不是才剛被炸得粉身碎骨嗎!」

  涅墨西斯不知為何十分地憤慨。

  「最後的那一擊,好死不死是在那種時機將你全身炸碎耶!」

  看來與瑞瑞小姐分出高下的方式,對於涅墨西斯……對於也是武器的她而言,似乎很不滿意。

  「可是呢,涅墨西斯,那並非這傢伙的錯哦?」

  確實如涅墨西斯所言,與瑞瑞小姐的比賽到最後是我自爆,原因則是使用了這傢伙。

  不過拜那時的自爆所賜,讓我掌握到了一些事情。

  在模擬戰裡被炸飛一條手臂,在〈錦標賽〉則是被炸掉全身。

  多虧與瑞瑞小姐戰鬥過……讓我得以窺見其中差異何在。

  炸掉手臂與全身的反作用,並非單純的物理傷害。

  所以受到瑞瑞小姐抗性下降的技能影響,擴大了其效果。

  我不曉得一瞬之間竄過我全身的力量是什麼,不過這是一個線索。

  如果擁有契合這傢伙效果的抗性裝備,也就是像【黑纏套】的《光吸收》那樣,對特定效果賦予抗性的裝備……說不定就能揮動這傢伙了。

  「這傢伙並非毫無道理的存在,它有自己的規則,並因規則造就了那樣的結果,只是這樣罷了。」

  「唔……」

  這傢伙的反作用從何而來,可以在總部的結界內進行驗證。

  要湊齊稀少的各種抗性裝備想必很困難,驗證應該也會花上很多時間,不過我已經明白要如何起頭了。

  「……可是,如果那和瑞瑞小姐的技能無關,就只是這傢伙心情不好而讓反作用加劇,又要怎麼辦?」

  ……也有這種可能……嗎?不不,不會這樣……吧?

  我今天早上一直跟它說話,它總不會這樣就心情不好……才對。

  「你還、好吧?」

  我試著向斧頭發問……但理所當然地,它沒有回答我。

  「……哎,這傢伙的事情就算了,更重要的是,要去哪裡練功?最近基甸近郊人很多,不適合去打怪哦。」

  「哦,還有這個問題啊。」

  由於〈錦標賽〉的影響,許多〈主宰〉都聚集於基甸。

  其中也有不少人要參加明天之後的〈錦標賽〉,那些人為了昇級與調整狀況,聽說基甸周圍的怪物一被看到就會被獵殺。

  去人多的練功場可能會異常受到矚目,讓人感到不自在,所以我想避開。

  「而且在有人在的地方也不能用《地獄瘴氣》。」

  『嘰嚇(因為它很方便……嘛。)。』

  「……我覺得過度地以使用瘴氣為前提好像也不太好哪。」

  基於這樣的原因,要練功得去人少的地方,還必須是契合我等級的練功場,且晚上之前回得來的距離。

  至於是否有這麼剛好的場所,倒也真的有。

  「有嗎?」

  「是大哥告訴我的地方。在騎白銀往南全速飛行約一小時之處,好像有個正好適合我單獨打怪的練功場。他說那裡是王國領土的最南端,以前曾是與瑞涓達璃雅之間的緩衝地帶。」

  聽說那是片曾被強力的〈UBM〉支配的地域,大哥和某人一起打倒那隻〈UBM〉後,該地域似乎就被王國吸收了。

  「那裡是幾乎無路可走的深山,不過騎白銀飛過去就不用在意這個問題。而且方向與天龍的棲息地〈境界山脈〉正好相反,就算用飛的也幾乎不會遇到天龍。如果在地面上發生了什麼事,危急時也可以用飛的逃掉。正好適合我對吧?」

  「原來如此,確實正好適合哪。」

  「路克也說他之前就是在那裡練功的。」

  「……明明是同時期開始玩的,你和他的等級差距卻大幅拉開了哪。」

  路克的昇級速度本來就很快,不過在我去大學上課、平日登入次數遽減的這段期間,似乎又更進一步加速了。

  「不只是他,他的三隻怪物也變強了。」

  感覺差不多已經到達純龍級了。

  雖然還要視對手而定,不過現在的路克或許能在〈錦標賽〉拔得頭籌。

  以比賽的形式而言,發動《聯合旗幟》前的待命時間會是個問題吧。縱使可以在比賽前騎上坐騎以及召喚從屬容量內的怪物,但似乎不能進行技能的使用準備。

  『嘰嚇──?(比起擔心別人,現在得先重新鍛鍊自己……吧?)。』

  「說得也是,那就走吧。」

  「嗯。」

  於是我叫出白銀騎上它,涅墨西斯就像之前一樣坐在後面,小加則坐在我頭上……先不論涅墨西斯,我有點擔心小加會不會掉下去呢。

  無論如何,我們就這樣重整心情,前往南方練功昇級。

  要去的是以前的國境地帶,過去曾是名叫【螺神盤】之〈UBM〉的地盤。

  

  ◆◆◆

  

  ■「監獄」

  

  違法犯罪的〈主宰〉將會被送入其中的「監獄」,現在已經化為死亡空間。

  從三天前開始,〈超級〉……【疫病王】甘蒂的瑞許夫放出的致死性病毒便在「監獄」之中散布,收監於此的囚犯幾乎全部死亡。

  一登入就會感染到致死性病毒,進而受到遊戲內部時間三天的死亡懲罰,毫無道理可言的領域。少數的倖存者,也被設定為病毒感染對象外的〈超級〉……葛蓓菈趕盡殺絕。

  在連續兩、三天的屠殺之下,現在除了〈超級〉以外已經沒有任何人在,死亡懲罰讓其他人連登入都沒辦法。

  這一切所做所為,全是為了今天。

  傑克史策劃的〈IF〉成員逃獄計畫。

  為了進行其事前準備──消除「其他〈主宰〉」這樣的不確定要素,才展開了這場屠殺。

  接著,再過一小時……他們就會實行「逃獄」了吧。

  「呼──今天是最後一次在這裡喝好喝的咖啡咧。」

  「是啊……不過以後還是能喝到經營人泡的咖啡,倒是還好……啊,經營人,這個海豚玻璃杯也要帶走哦。」

  在傑克史等人的據點──咖啡店〈骰子〉的吧台席上,甘蒂與葛蓓菈品嚐著在「監獄」內最後的咖啡,並道出各自的感想。

  店內已經收拾完畢,呈現有如搬家前的冷清景色。店員兼傑克史之所有物阿普利爾……【金剛石之抹殺者】也已被收進道具儲存箱裡。

  「……四月初墮入這裡,感覺過了一段很長的時間……可是四月都還沒過呢……總覺得時間感都亂掉了……」

  或許是三倍時間造成的影響,葛蓓菈感覺自己很久以前就一直待在「監獄」裡了。

  在這方面,她身旁的甘蒂也一樣。

  「真是懷念咧。GOD在外頭賺經驗值時,就被從天而降的可疑墨鏡女殺殺,想說那就在『監獄』裡練功好了,結果又被小傑干擾,還被大腳惡毒女……GOD是說小般踩扁咧。」

  甘蒂嘴裡唸著像是單身女性會講的古早用語,感觸良多地回首過往。

  而傑克史聽到甘蒂這麼說,以「這麼說來」為開頭,道出某項情報:

  「般若小姐出獄後,好像被費加洛求婚了哦。」

  「啥!?……真的嗎?」

  一瞬之間,不小的衝擊讓甘蒂無法維持他扮演的角色。

  對他而言,衝擊就是如此巨大。

  「是的,這是可靠管道傳來的情報。」

  「呼──嚇了GOD一跳咧……雖然小般是GOD的茶友,但GOD本來以為絕對是小般單方面誤會的說咧……」

  「哎,除了當事人以外,大家應該都是這麼想的喔?」

  「人際關係真的令人搞不懂咧,GOD也搞不懂唷♪」

  不知為何,甘蒂在眨著單眼擺出姿勢的同時這麼說道。

  傑克史對此沒有特別的反應,和往常一樣保持微笑。

  「小般幸福就好了咧,GOD就讓被她踩扁的事隨風去、忘光光,誠懇地祝福她唷♪」

  在提及此事時,就代表事情既沒有隨風去,甘蒂也沒有忘記,不過他似乎姑且有心想祝福。

  「唔──不過,小般已經先一步出去,待會小甘蒂與愉快的夥伴們也會出去……悄悄問小傑唷,你覺得之後的『監獄』會變得如何咧?」

  「應該會長時間分裂成各個小勢力,彼此你爭我奪吧。也許這裡將會真正成為法外之徒的城市。」

  傑克史等人……〈超級〉的存在成了「監獄」的重鎮。被送進「監獄」、導致dendro的遊玩方式受到限制的囚犯們,都有著「由於害怕被絕對敵不過的對手盯上而有所節制」的傾向(其中也有常客純粹將自己當成傑克史等人的小弟就是了)。

  如果這樣的重鎮沒了,這群囚犯大概會開始以鬥爭的形式遊玩。

  「……那個繭居族呢?」

  「你說富塔嗎?他還不會有動作吧。」

  「到頭來,那傢伙登入進dendro到底有何樂趣可言咧?就只是一直窩在角落的地洞裡咧。不知為何病毒也感染不到他,讓小甘蒂很傷腦筋唷。」

  「現在的他在做的,就是『什麼也不做』。」

  在傑克史與甘蒂來到「監獄」的時候,富塔就一直在那裡了。

  他停留於一座迷宮裡,但也不是在練功昇級。

  畢竟他沒有就職。

  更進一步地說,他也沒有在收集道具,更沒有與其他人交流。

  他拒絕一切享受遊戲的行為,一直待在那裡。

  「要什麼都不做的話,回到現實還比較好咧。」

  「他在等待準備就緒的時候。」

  「準備?」

  「因為時間是站在他那邊的。他會對構成『監獄』的資源一點一點地進行侵蝕並加以積蓄,最後會獨力咬破『監獄』吧。」

  甘蒂聞言後,皺起了眉頭。

  因為那聽起來就像是惡質的疾病,但甘蒂認為那應該是他的專屬特權才是。

  「……然後呢?本來在當繭居族的傢伙,跑到外面是打算做什麼咧?」

  「本人與他也沒有促膝長談過,不過本人還記得他以前曾低聲說過的話。」

  傑克史過去曾數度邀請富塔加入〈IF〉而被回絕,除此之外的交流也遭到他拒絕。

  但即使是這樣的關係,與富塔最有交集的〈主宰〉依然是傑克史。

  所以,傑克史才會聽到他的低語。

  「他說『為了爸爸』。」

  「……爸爸?」

  甘蒂不明白此言之意。

  「繭居和逃獄是為了爸比,愈來愈讓人搞不懂了咧。比小般的人際關係還更搞不懂唷♪」

  「是啊,旁人無法理解的思維一定存在於其中。」

  過去以只有自己能理解的動機行動的男人如此低語後……為了稍作喘息而喝了一口自己泡的咖啡。

  「那麼,由於有著這樣的原因,富塔應該不會與『監獄』今後的情勢有所關聯吧。今後的『監獄』,大概會變成像以前曾光臨過這裡的餓鬼道先生那樣的準〈超級〉們,或是善使奸計之人互搶地盤的遊戲場所吧。」

  「那樣好像也有點意思咧。」

  雖然甘蒂這麼說,但也得要能夠毀滅整個「監獄」的甘蒂不在,才有辦法進行這種爭奪戰。

  因為只要甘蒂有意,「監獄」就會像現在這樣化為死城。

  「這麼說來,出獄之後,這間店要怎麼辦咧?」

  「店面將會出讓給『監獄』的某人。本人已設定好在我們離開這裡後,將本店的所有權轉移至最先來訪店裡的人。」

  「那個人運氣可真好咧……唔?」

  此時,甘蒂感到疑惑。

  若是平時,現在就是『……這裡和凶宅差不多,能算是運氣好嗎……繼承這間店的人再怎麼說都是經營人的後繼者,感覺就是會因為相關權利被人盯上……』這種帶著負面思考的意見從葛蓓菈口中侃侃道出的時機。

  然而,葛蓓菈的身影已經消失……甘蒂終於發現了此事。

  (小葛是從何時不見的咧?)

  葛蓓菈一開始理應是和自己一夥人品嚐著最後一杯咖啡,但現在留在座位上的只有她喜歡的海豚玻璃杯了。

  自然消失的程度令人驚異,其技能的拿捏精準度不是過去可比擬的。

  葛语藍的自我評價十分地低,實力卻與其評價成反比,與來到這裡之前無從比較。

  正是由於她的自我評價低,變得慎重而有些膽小……她的風格才得以完成。

  在這層意義上,傑克史很感謝使葛蓓菈墮入「監獄」的修,以及實力顯然不如她,卻能挫其氣焰的路克。

  (看來葛蓓菈小姐也在進行準備了。)

  託了他們的福,才能讓這次的逃獄行動確實成功。

  「那麼,既然咖啡喝完了……差不多就開始吧。」

  傑克史洗滌、收好三人份的玻璃杯後,對著甘蒂……以及想必在某處注視著這裡的「監獄」管理者告知某項行動正式展開。

  他從以前就如同確定事項般一直提及的,一項行動。

  「我們現在要逃獄了。」

  ──逃離被〈無限創胎〉鎖住的鳥籠。

  

  ◆

  

  「……好像開始了。」

  在無數的視窗浮在半空的管理AI用作業空間裡,「監獄」的管理者──管理AI六號紅國王以手指推了推眼鏡,如此低語。

  從其中一個視窗,可以看見傑克史站在「監獄」外緣附近的身影。

  紅國王也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到。

  他曾被傑克史詢問逃獄之事,也允許了。挑戰是自由的。

  另外他也說明了囚犯逃獄之後,不會再主動將其送入監獄。

  收監至此,是玩家死亡懲罰後要回到遊戲,卻沒有存檔點時的處置。

  不過死亡懲罰結束後,登入處理就與往常相同,逃獄之後若是登出,應該就能再度於登出地點登入吧。

  只要向「監獄」外踏出一步,逃獄便宣告成立。

  管理AI也不會向逃獄犯派出追兵。如果在外部再度得到死亡懲罰,將會回到「監獄」,但在再度死亡之前,可以保障暫時性的自由。

  「從來沒有任何人能通過我的試煉,傑克史打算如何挑戰呢?」

  不過,紅國王也不會眼睜睜看著囚犯逃跑。

  從內部逃離至外面的行動,會被紅國王的空間操作能力之一──〈空間固定〉阻止。

  這是上古文明的決戰兵器【阿克拉】所模仿的能力,縱使是在單純的物理性破壞上屬於最強層級的【獸王(貝黑摩特)】,也無法突破這固定化的空間障壁。

  而且紅國王的〈空間固定〉是複製品所不可比擬的。

  另外,也不可能從外部進行干涉。「監獄」本身與〈Infinite Dendrogram〉內的特定座標重疊而存在,但是觸碰不到。

  同時也無法從外部觀測內部。就算外部人士經過「監獄」存在之處,有別於內部,經過者甚至不會撞到牆壁,而是會穿過去。

  幾乎沒有從被隔離的「監獄」裡逃脫出去的方法。

  例外就只有使用《破界鐵槌》的【破壞王】以及【元始聖劍 阿爾塔】,以及與紅國王同樣擁有空間操作能力的〈創胎〉。

  然而,也不是『擁有這樣的力量便可脫出』就是了……

  「傑克史招數萬能,我無法完全預測他會怎麼出招……但應該還是很難吧。」

  即使傑克史宣告逃獄,紅國王依然不曉得他會採用何種手段。縱使是管理「監獄」的紅國王,也掌握不了傑克史包含多種變形庫存在內、千變萬化的招數。

  但就算傑克史擁有不為人知的招數,逃獄依舊困難重重。

  「更何況要三個人一起……」

  要三個人一同脫出,就必須大規模破解這座「監獄」的隔離措施。

  如果是以前的傑克史,要達成此事並非不可能。

  以必殺技能變形為【破壞王】修•斯特林,再以《魂飛魄散》一分為六,使用《破界鐵槌》……或許就能在空間障壁上強行橇開來不及修復的大洞,進而突破障壁。

  然而,現在的傑克史做不到。他在讓自己墮入「監獄」的戰鬥中作為成本而獻出的等級尚未恢復,而這段期間【破壞王】的等級也提昇了,已經被排除於傑克史的變形對象之外。

  那麼,其他兩人又如何呢?

  若將擊破屬於〈異類〉的【災菌兵器】而得到的獎賞也考量進來的話,甘蒂也許可以打破紅國王的牢籠。

  但是,這得要紅國王身處於甘蒂的病毒蔓延的區域才行。

  紅國王自身若沒有罹患病毒,甘蒂的病毒便無法發揮效果。這是因為甘蒂的能力只能對生物與物質進行干涉,其效果不及於空間。

  因此,甘蒂不會構成威脅。在抹殺「監獄」內與逃獄行動無關之〈主宰〉,防範有人前來攪局後,他的工作就已經結束了。

  至於最後一人──葛蓓菈,則沒什麼好談的。

  就算看不到其身影,無法感知其存在,她依舊身在「監獄」這座牢籠之中。

  〈空間固定〉沒有隙縫,要偷跑出去是不可能的。

  若是如此,她什麼也做不到。她沒有任何手段可以破解紅國王的空間操作。

  紅國王重新判斷『重點還是在於傑克史』,讓自己置身於病毒影響不到的作業空間防備傑克史等人的逃獄。

  儘管不夠謹言慎行,但支配這座「監獄」的〈無限創胎〉還是有些期待地想著『他們打算如何反將我一軍呢?』。

  

  ◆

  

  傑克史站在「監獄」的外緣……也就是隔離內外的〈空間固定〉之壁的旁邊。

  他的站立位置有幾道攻擊的痕跡。

  地面各處都受到融解,有些地方也散落著巨大的金屬碎片。

  那是至今為止,人們對這道障壁進行挑戰的痕跡。賭上逃獄而挑戰無法破壞的牆壁後,敗退離去、放棄死心的人們留下的殘渣。

  這裡存在著障壁,是「監獄」裡誰都知道的事。

  但直到今日,都沒有任何人跨得過去。

  唯一能在障壁上鑽洞的,只有進化為〈超級〉的般若。

  而這位般若在刑期期滿之前也是頻繁地進行挑戰……但依舊是無法成功逃獄。

  「可以說是固若金湯呢,會是城堡型嗎?」

  管理AI也是〈創胎〉──傑克史是知曉此事的其中一人。

  傑克史推測紅國王在〈創胎〉的分類上本來是混雜使徒的世界型。再加上天使這個專精掌握空間的枕詞,推敲出來的結果就是徒使(Apostle)with天使世界(Angle-World)。

  意即空間支配、空間掌握、空間展開的三重特性。

  是的,「監獄」正是立於空間能力頂點的〈創胎〉所管理、掌握的空間。

  紅國王就是絕對的支配者。

  而這個外緣,則是這位絕對支配者垂下的蜘蛛絲。

  通往外界的唯一出口。許多人為了逃獄而接近此處。

  而對於企圖逃獄的所有行為,並沒有像一般監獄那樣的罰則。

  在管理AI的立場上,紅國王反而鼓勵囚犯們挑戰逃獄。

  這是因為基於強烈目的而欲離開「監獄」的意志,也可能會成為關鍵要素,促使〈主宰〉的〈創胎〉進化為〈超級創胎〉。

  事實上,般若的聖德芬就是因為這樣而達成進化的。

  就如同柴郡扮演的湯姆貓成為〈主宰〉,成為決鬥王者前的障壁,紅國王築起的「監獄」之壁也是管理AI課下的試煉之一。

  因此要達成逃獄,就必須得到超乎紅國王這面『障壁』的力量。

  ……否則,就只能使出紅國王預料不到的手段逃脫出去。

  「那麼……從等級差距來想,能確實成功的機會就只有一次。第二次或許就很難了。」

  傑克史的腦中浮現變身的對象以及待會要做的事,並做好了「實質上這將是最初也是最後的挑戰」的心理準備。

  「即使如此,這場賭注倒也不算是局勢不利。」

  於是傑克史面向空間之壁,打出自己的王牌。

  「《吾值萬姿(奴恩)》──」

  基於五○○等級這樣的龐大成本,使用次數因此受限的必殺技能。

  無條件變身成等級小於自己五○○級以上之對象的能力。

  傑克史選擇的這個對象是……

  

  「──黑血雙腳(Schwarz Fuβ)。」

  ──有如黑色鐵塔的巨大雙腳,也就是變形為般若的聖德芬。

  

  ◆

  

  「……空間破壞能力的確是必要的。可是呢,傑克史……」

  為了跨越施有《空間固定》的外緣,選擇擁有空間穿孔能力的聖德芬為變形對象乃為必然……但這是一步壞棋。

  「聖德芬(那個)無法突破,明明是你自己也親眼看過的。」

  聖德芬與紅國王相同,擁有干涉空間配置的能力。

  而且他在進化為〈超級創胎〉時獲得的《墜落驚鳴者》,是將空間支配能力單點集中於腳的前端,進而在空間上穿孔的能力。

  這是為了突破紅國王的障壁而得到的力量。而且在進化時,還將只留在處女型與使徒型身上的緊急機構……■■■用於進化。

  因此,這個技能確實擁有將「監獄」的柵欄……空間障壁予以突破的力量。

  但是,它並不等於能夠逃獄的力量。

  「聖德芬過於巨大。」

  聖德芬體型龐大,而且是又高又大。與其在空間上開的洞相較,其本體過於巨大。

  而且聖德芬屬於齒輪(Gear)型,若非〈主宰〉搭乘於其上的狀態,就無法使用技能。

  但就算想從聖德芬身上跳下來再逃出去,空間穿孔一旦停止,紅國王就會立即修復。由於存在著穿孔與從中通過的時間差,般若才無法逃獄。

  「不過傑克史與般若的條件不同,他還能製造分體。」

  傑克史的奴恩是TYPE:身體的史萊姆。

  既能分裂,也能操作分體。他與般若不同,應該能夠在穿孔的同時移動分體,朝向洞孔脫出吧。

  「但是,就如分體一詞所示,還有本體。」

  奴恩會以『體積最大的部分』作為本體,這是紅國王也知道的性質。

  如果本體消滅,便會以第二大的分體作為下一個本體。

  而且本體能夠與分體連繫的距離並非毫無限制,如果超過界限距離,分體就會消滅。

  所以分體在這場逃獄行動中沒有意義。

  「傑克史並非核心型的TYPE:身體,本體會隨著體積遷移。那雖然是他的優勢……但現在在聖德芬這個選擇之下,則成了壞棋。」

  縱使能夠只讓分體逃獄,在紅國王修復空間上的洞穴時,空間便會斷絕,身處「監獄」的本體與在外面的分體之間的連繫也會中斷。

  因此,只讓分體逃出「監獄」之外是沒有意義的。只要本體與分體的區別是體積,在傑克史選擇使用巨大的聖德芬時,奴恩的本體就不可能到得了外面。

  如果要將足以成為本體的體積轉移至露出於「監獄」之外的部分,則根本無法維持聖德芬的變形與技能的發動。

  再說若是使用分體的手法,便只有傑克史能夠脫出。

  「之後他打算怎麼辦……唔?」

  紅國王這般呢喃時,在映現「監獄」內部的影像之中,變形為聖德芬的傑克史有了動作。

  

  ──他一分為三了。

  

  達成此事的,是傑克史在與修的死鬥中也用過的《魂飛魄散》。

  其結果,就是多達三尊的黑色聖德芬吃立於「監獄」之中。

  每一尊聖德芬全長皆高達一共里,產生的壓迫感足以讓性情怯懦者光是抬頭仰望就有昏厥的可能……不過甘蒂在旁邊很開心地仰望就是了。

  『『『──《墜落驚鳴者》。』』』

  於是三尊聖德芬隔了幾十秒後,發動《墜落驚鳴者》。

  每一尊各自將迴轉的腳部前端,放在幾乎貼近地面的空間上。

  看似什麼也沒有的空間,傳來了微微的撞擊聲與挖掘某種東西的聲響。

  

  緊接著,三尊聖德芬伸出去的三個腳尖──其中心的空間晃動了起來。

  

  晃動的空間立即被鑽破,產生了隙縫。

  從那隙縫可以看見某處的山林……與「監獄」鄰接地域的風景。

  很顯然地,連結到外界的那道隙縫,正是穿過空間的隧道。

  『原來如此,般若那時就只有她一個人嘛。』

  紅國王一面呢喃,一面想著『這只有傑克史能做到』。

  有三尊聖德芬的話,就不難做出隧道。

  如此一來,甘蒂與葛蓓菈便可脫出了。

  不,傑克史也能脫出。

  仔細一看,除了三尊聖德芬外……甘蒂身旁也有傑克史在。

  並非三具分身,而是四具分身。紅國王明白其中的涵意。

  『這代表他已經確保脫出手段了吧。』

  《魂飛魄散》產生的分身並不是基於史萊姆性質的分裂,而是〈創胎〉的最終技能所產生。

  這是個在保持以必殺技能變形後之力量的同時,最多可將數量再增至六具的威脅性技能;但也是個最大HP會被除以分身數量、技能效果結束時分身將會消失、HP也不會恢復的高風險技能。

  不過,這樣的高風險正是突破的關鍵。

  現在除了三尊聖德芬以外,刻意維持傑克史原本模樣的個體也出現了。

  那並非藉由技能產生的分身傑克史。不同於以技能產生、因此技能結束後將會消失的三尊聖德芬,是不會消失的傑克史。

  只要那個傑克史通過隧道脫出之後,解除技能……就不會有傑克史留在「監獄」裡。

  『原來如此,這種技能的組合法倒還不賴,也有兼顧成本管理。』

  分身之所以僅止於四具而非最大數六具,是為了在逃獄後多留一些HP。

  就算成功逃獄,若在無法使用國家存檔點的狀態下受到死亡懲罰,就將再度回到「監獄」,所以此舉是為了降低這個風險吧。

  三尊聖德芬這樣的分配,也是剛剛好能鑽開可讓人通過之隧道的數量。

  傑克史八成在般若進行挑戰時,就一直不斷在觀察與計算了。

  『傑克史,在你持有的招數中,這一手稍微超出了我的預料。』

  一尊聖德芬無法實行的逃獄方法。

  對此,紅國王小小地稱讃了他……

  

  『──但還是沒有超越我的能力。』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他的身姿已從酷似人類的外形改變了。雖然還是人型,其身體卻是純白的線柱。

  擴展於內部的黑暗空間彷彿象徵著宇宙,浮著無數的球體。

  

  那正是〈無限創胎〉──TYPE:無限使徒(Infinite Apostle)的身姿。

  其名為──【無限空間 宏觀宇宙(Macrocos)】。

  

  而在他看到的「監獄」光景中,兩人就要跳進隧道之中……

  「!」

  ……然後輕易地被彈開了。

  仔細一看,隙縫大的地方是可以望見另一邊,卻處於物理上無法通過的狀態。

  光能照射進來,但隧道被蓋住了。

  三具能對空間穿孔的〈超級創胎〉,集結力量開出隧道,開出次元之穴……卻被另一具〈創胎〉堵住了。

  彷彿在說,這就是〈超級〉與〈無限〉之間的差距。

  『以為穿孔中就不會被堵住了嗎?』

  紅國王在三尊聖德芬鑽穿空間的瞬間就已經行動了。

  『傑克史和甘蒂……以及葛蓓菈都過不去的。』

  紅國王在「監獄」內部也確認不到葛蓓菈的身影。或許傑克史預料到洞會被紅國王堵住,便在鑽穿的洞還很小時讓她先走,趁紅國王來不及對應時硬是讓她逃獄。

  但是,這是沒有意義的。

  空間隧道只要開了一厘米,就會即時堵住。

  就算看不到其身影,無法通過隧道便毫無意義。

  『他(聖德芬)的空間穿孔與我的空間固定。在這種矛盾相爭中,〈無限(我)〉沒有道理會失敗。』

  之後三尊聖德芬繼續在困境中惡鬥,結果卻不甚理想。

  就算一直掙扎到技能效果結束,依舊造不出隧道……三尊聖德芬消失後,傑克史等人看似也放棄而登出了。

  

  ◆

  

  傑克史等人挑戰逃獄,卻立刻就失敗了。

  其中過程,都被恢復為男性青年外形的紅國王看在眼裡。

  「到傑克史把等級練回來前,應該要好幾個月的時間吧。」

  紅國王察覺到自己對於傑克史等人逃獄失敗感到有些遺憾。

  當然了,從他管理「監獄」的立場來看,傑克史逃獄不會帶給他任何利益。

  這是因為要是像般若與聖德芬那樣──上級〈主宰〉為了逃獄奮鬥後達成進化也就算了,但讓已經達到〈超級〉的人逃獄是沒有意義的。

  縱使如此,紅國王還是期待著說不定能看到對方超乎自身預期的表現,但結果可以說是傑克史等人尚未達到他冀望的領域。

  就在他如此尋思時,忽然間同事的聯絡來了。

  「嗯?聯絡……是愛麗絲?」

  自己的同事,管理造型人偶的管理AI一號發出的聯絡。

  基於職務的性質,雙方平時就經常會互相聯絡,但對方在這個時候發出聯絡,令紅國王覺得奇怪。

  「是我。怎麼了,愛麗絲?」

  『紅國王你呀,還挺粗心的呢──』

  通訊的第一句話就被對方這麼說,讓紅國王感到不解。

  「妳在講什麼?」

  『你一個人就什麼事都做得到,而且是我們之中比較有常識的人……所以在拼湊組合或是突發奇想的部分,就有點不足了。而且大概是因為你成為〈無限〉之前在資源上嘗過苦頭,也有些老是把資源節省下來的習慣……』

  「所以說,妳在底在講……」

  就在愛麗絲模稜兩可的話語讓紅國王稍微感到煩躁後……

  『那幾個孩子成功逃獄了哦──』

  「……………………啥?」

  這個通知,令他感受到生涯中足以排入前五名的驚愕。

  「不可能。我沒有大意,也沒有看漏。傑克史鑽出空間之穴時,就立刻被我堵住了……應該沒有足以讓他們脫出的空隙與時間才是。」

  『洞全都堵住了?』

  「那還用說……」

  『──真的全都堵住了?』

  「…………?…………!?」

  紅國王一時之間不明白愛麗絲在說什麼……但在察覺的瞬間,他戰慄起來。

  他想著「難不成,他們是做了那樣的事?」。

  『無論是企劃者還是實行者,腦袋都掉了好幾根螺絲呢。』

  紅國王聽著愛麗絲含帶苦笑的聲音,對於自己的預測錯誤……讓自己預測錯誤的傑克史等人感到戰慄。

  

  ◆◆◆

  

  ■大陸某處•數分鐘前

  

  在某座山裡,林木深邃的森林深處。

  「監獄」的外緣與大陸的接點位於未開化的自然之中。

  沒有任何人知曉其座標,紅國王的空間操作使其從外部隱蔽住。

  本應一切事物都被隱藏住的光景,有了劇烈的變化。

  突如其來地,從什麼也沒有的空間中冒出了三根巨大的圓錐───三尊聖德芬的鑽頭鑽穿空間,突破出來。

  從內側挖開隱蔽空間的巨大兵器。

  然而,鑽頭周圍被鑽穿的空間隙縫在紅國王的空間操作之下,立刻被堵住了。

  讓一隻螞蟻爬出來的隙縫與時間想必都不復存在了。

  不過……唯獨鑽頭的前端部分依然突出於「監獄」之外。

  這是難以避免的,前端部分集中了聖德芬的空間操作能力。

  面對聖德芬這柄最大的尖矛,擔任防盾的紅國王如果也將空間操作集中於前端,就算對手有三尊,應該也能抵禦得住吧。

  但是,這會讓資源消耗過大。

  與其這麼做,不如將產生於三點之間、用於將使人通過的隧道堵起來還簡單得多,消耗也比較少。反正只要這麼做了,囚犯便無法脫出。

  在〈無限創胎〉裡較有常識的紅國王判斷得很妥當,也沒有錯誤。

  因此,才錯過了以人類而言錯得離譜的瘋狂手法。

  

  變化是唐突發生的。

  在鑽頭的周遭有幾根森林的樹木折斷,產生了某種東西擦過地面的痕跡。

  然而,成其原因的現象卻完全看不到。

  沒有任何人看見樹木折斷的瞬間,在察覺到時,樹木已經折斷碎裂而落於地面。

  這狀況簡直就像遲了十幾秒後,世界才察覺到這股破壞。

  在這種不自然的自然破壞的前端,忽然有個身影浮了出來。

  那是──全身遍體鱗傷的葛蓓菈。

  「嗚嗚嗚……我還以為會死掉呢。哦噁……」

  她的手腳彎向詭異的方向,嘴裡流淌著混有血液的嘔吐物。

  這副模樣彷彿是遭到了恐怖的攻擊……但也難免如此。

  她本來身處於與聖德芬的《墜落驚鳴者》貼得很近的位置。

  

  ──身處於迴轉的鑽頭之中,這樣的特等席裡。

  

  就和過去變身為巴德爾與修戰鬥的時候一樣,奴恩會複製其他對象的外觀與能力,但也會大幅殘留史萊姆的性質。在與修戰鬥時就是藉此性質進行再生,更進一步還讓飛彈彈頭流動於內部而用於欺敵。

  藉由這個性質,這次是將必殺技能使用狀態的葛蓓菈收進了鑽頭裡。

  接著在空間穿孔後,再放出身處內部的葛蓓菈。

  但理所當然地,她由於離心力而被拋飛得老遠就是了。

  「是不會痛……但感覺好不舒服……快死了……」

  葛蓓菈會以痛覺感測接觸,所以傑克史這次讓她關閉了痛覺。

  痛覺的有無所產生的感測差異在面對紅國王時不會造成影響,所以關閉痛覺也沒問題。

  ……當然了,縱使關閉痛覺,在鑽頭裡一同迴轉的人類依舊不可能平安無事。

  「經、經營人是大騙子……他就只有叫我碰觸他變成的聖德芬而已……嗚噁……」

  葛蓓菈的三半規管已經破損殆盡,在離譜的離心力之下,全身的骨頭都斷了。一般而言,會由於被抛出去時的撞擊力道而當場死亡。

  之所以沒有變成這樣,要歸功於以必殺技能和她合體的阿爾哈薩德。多虧強度相當於純龍級的阿爾哈薩德承受了大半傷害,儘管遍體鱗傷,葛蓓菈還是活了下來。

  而幾乎是全損的狀態的阿爾哈薩德已回到紋章裡,解除必殺技能的葛蓓菈才會現出身姿。

  「嗚嗚……不快一點的話,會死掉的……」

  葛蓓菈忍著嘔吐感,從撒滿嘔吐物的地面拾起戒指型的道具儲存箱。

  她從中取出大量高品質的【藥水】,淋在自己身上。

  於是HP終於停止減少,幾項傷患類異常狀態也消失了。

  傑克史寄給她的電子郵件上就只寫了『請拿著本人的道具儲存箱,在消除身影的狀態下觸碰本人變成的聖德芬』,葛蓓菈在想著「這樣就可以了?」的同時答應了要求。

  她也沒想到對方使喚自己的方法竟然如此地瘋狂。

  ……這種不擇手段的做事方法,反倒令人聯想到傑克史的勁敵修,在某種意義上,可以算是傑克史被修感化的證明。

  「……那個地獄特訓會不會也是為此而做的啊……」

  葛蓓菈回想起在傑克史的指導下接受的特訓……開啟痛覺,以各種手段操練肉體的地獄。若沒有那些經驗,就算關閉痛覺,葛蓓菈想必也忍受不住吧。

  「啊……拜託不要有怪物靠過來……」

  葛蓓菈一如文字所述,像在沐浴般使用【藥水】,身體狀況逐漸恢復過來。

  然而她仰賴的阿爾哈薩德無法動彈,她自己也滿身創傷。

  「……啊,對了。」

  葛蓓菈從傑克史的道具儲存箱裡取出某樣東西。

  那是比她自己還大的物品……一輛馬車。

  取出馬車也是寫在電子郵件裡的指示。

  「這樣就行了……再來是為了護衛……」

  接著,她也取出收納在道具儲存箱裡的阿普利爾。

  『您叫我嗎?臨時所有者閣下。』

  或許是因為周圍並非咖啡店店內,而是在森林之中,看似已經進入戰鬥模式的阿普利爾以滑順的語調問道。

  「拜──託妳去戒備周遭……我有點累,在其他兩人過來前要先休息一下……阿爾哈薩德也還動不了……」

  『瞭解。』

  葛蓓菈把身體靠在馬車上,阿普利爾戒備著周遭。

  接著幾分鐘過後……

  

  「嗯──!自由世界的空氣好清……怎麼有股嘔吐物的味道,GOD不喜歡咧……」

  ──本應在獄中登出的甘蒂從馬車裡現身了。

  「……看來是順利成功了。」

  甘蒂現身,使葛蓓菈得知傑克史的計畫已經成功。

  對她來說,也打響了待會請傑克史治療身體的算盤,令她暫且感到安心。

  「啊,小葛快死翹翹了咧♪好好笑──」

  「你哦……」

  甘蒂用手指指著身受半生半死傷勢的葛蓓菈,愉快地笑道。

  「好可憐哦,咪咪也被削掉了……啊,本來就沒有咪咪咧♪」

  「我真的會宰了你哦你這狗屎GOD!?」

  葛蓓菈抓狂到在身體殘破不堪的狀態下,也想要靠著毅力站起來。

  另外,葛蓓菈的胸墊由於鑽頭的迴轉與劇烈撞擊,已從破損的衣服之中不知飛到哪去了,但本人平坦的胸部則是安然無事。

  就在甘蒂調侃、葛蓓菈吼叫抗議之時,從馬車中傳出了另一人份的聲響。

  「兩位,幸好你們都平安無事。」

  ──正是若無其事地從馬車上走下來的傑克史。

  「完美成功了咧♪」

  「……我怎麼看都不像平安無事吧,快點治好我啦……」

  「好的,馬上來。」

  傑克史變身為長髮女性……過去取得的特殊超級職業【聖女】之身姿,為葛蓓菈進行治療。

  「……話說回來,逃出『監獄』真的也用到了這個呢。」

  葛蓓菈在接受治療的同時,抬頭看向馬車。

  透過她的《鑑定眼》看到的情報如此顯示:

  

  ──【存檔點馬車(Savepoint Carriage)】。

  

  「有移動式存檔點功能的馬車。可是我聽說它無法用於死懲後的回歸耶。」

  「是的,不過我們並非用於死懲後的回歸。」

  通緝犯被收監於「監獄」的步驟為以下三個階段:

  一、透過通緝,使犯人無法使用各國的存檔點。

  二、犯人得到死亡懲罰。

  三、由於回歸場所只有「監獄」裡的存檔點,於是就此收監。

  這時就算在附有存檔點的馬車存檔,存檔在第二階段就會消失,所以無法選擇為回歸地點。

  葛蓓菈聽到的說明是「就像是遊戲中的中斷存檔」。

  「然而,我們這次就只是進行單純的登出與登入而已。」

  在「監獄」內於【存檔點馬車】存檔。

  只要將它帶出「監獄」之外,便可作為「監獄」外的登入地點。

  「紅國王都沒發現嗎?像是你們存檔的時候。」

  葛蓓菈本人沒有使用【存檔點馬車】,而是飽受折磨地將道具儲存箱帶出來,她如此提出疑問。

  「本人在『監獄』的期間從許多方面觀察過紅國王,知道他的視點也只有一處。如果在他所處的空間,或許他什麼事都能知道,但他提防著疫病,這陣子都沒有進入『監獄』裡。」

  「……啊──那麼做原來還有這樣的目的啊。」

  就算有好幾個類似監視器的設備,監視者一次也只能看一處吧。如果是善於並行作業的柴郡或許就另當別論,但紅國王並非此類型。

  而且傑克史也調查過,其他管理AI不會干涉「監獄」內的動向。

  應該說,有幾項情報都是透過與紅國王閒聊而得到的。

  





  

  另外,兩人是在般若嘗試逃獄時,以及傑克史與紅國王談話時──這類紅國王的注意力明確轉移至他處的時機存檔的。

  看來傑克史從很早以前就計劃要利用移動式存檔點來逃獄了。

  「……話說回來,我有必要受到這樣的重傷嗎?只要把道具儲存箱扔到外面不就行了……?更何況還有堅固的阿普利爾在。」

  葛蓓菈抱怨道,是否讓阿普利爾拿著放有【存檔點馬車】的道具儲存箱,自己就不用嘗到苦頭了。

  但是,傑克史搖了搖頭。

  「阿普利爾與能夠隱蔽存在的妳不同,她會被紅國王感測到。在紅國王發覺有人在鑽頭裡面時,就會採取應對措施了吧。作為誘餌的隧道作戰實際上也被他擋了下來。以妳的技能確實執行是有必要的。」

  「我的安全……唉。」

  葛蓓菈死心地嘆了一口氣。

  「順便問一下,我還沒來時你打算怎麼辦?」

  「那就會是由本人藏在鑽頭裡了吧。不過與由妳執行比較起來,被發覺的風險應該更高。」

  另外,在傑克史將此次逃獄的關鍵──聖德芬庫存起來之前,就已經有逃獄計畫了。

  身為罪犯的傑克史在被收監之前,便已透過網路與〈DIN〉收集、調查過「監獄」的結構。他從當時開始就在思索逃獄方法了。

  在這種情況下,傑克史是打算使用入獄前確保的空間類〈創胎〉,但其威力沒有聖德芬這般巨大,所以成功率將會下降,傑克史逃獄後的體積……HP應該也會顯著降低。

  而現在由於有了聖德芬,該空間型〈創胎〉便已從庫存裡消除了。

  傑克史之所以長期待在「監獄」裡,也是由於他認為透過般若,可以策劃更為精確的計畫,才不立刻逃獄,而是等待外部準備周全。

  之後甘蒂與葛蓓菈也入獄,他按兵不動的判斷可以說是正確的。

  「妳來了可幫了本人大忙。」

  「……是喔。」

  現在的傑克史由於先前以《魂飛魄散》分出四具分身,最大HP已減至四分之一。但就算如此,也還是比最初的計畫要好上許多。

  「今後會有一趟長途旅程,HP自然是愈多愈好。」

  「自從經驗值之旅後,GOD就沒經歷過長期旅程了咧。順道問一下,這裡是哪兒呀?」

  「這裡是王國與瑞涓達璃雅之間的緩衝地帶……不,現在是王國的領土。對於本人而言,是個懷念的地方。」

  傑克史回顧過去……曾在此地與修並肩作戰一事而如此說道。

  這裡以前本來是有著【螺神盤 轉軸】之名的〈UBM〉支配的地域。

  傑克史察覺此事,是在般若嘗試逃獄的時候。

  從數度開啟的隙縫所窺見的,是自己記憶中難以忘懷的景色……因此傑克史事前便已掌握了「監獄」的所在地。

  如果還要預設「監獄」不在這座大陸上或是位於宇宙空間的情況,逃獄的難度想必還會更加提昇……但掌握所在地後,便降低了實行的門檻。

  (也許,正是因為紅國王在這裡構築出「監獄」,那個【螺神盤】才會也擁有空間操作的能力。)

  傑克史細思,由於附近存在著透過操作空間而製造、隱蔽的「監獄」,〈UBM〉進化時,說不定也連帶受到了影響。

  「……呼。」

  就在三人交談之時,葛蓓菈全身的傷勢與異常狀態完全治癒了。

  接著葛蓓菈以《瞬間穿戴》整理好穿著,站了起來。

  「那麼,接下來要怎麼辦?」

  「這裡是沒有人煙的地域,所以從現在開始盡可能地避人耳目,前住天地。」

  「哼──嗯……」

  葛蓓菈雖然想著『徒步橫越大陸也太辛苦了吧……?』,但又想到『……也罷,反正有馬車,再找個地方弄來馬或地龍就好啦──』。

  『…………』

  然而,她身旁的阿普利爾忽然抬頭望向天空。

  葛蓓菈跟著抬頭,而且不只她,傑克史和甘蒂也望了過去。

  在那裡……

  「你說沒有人煙……但看來好像也不見得耶?」

  在他們抬頭仰望之處,在天空之上……有個穿得一身黑、露出驚愕表情俯視他們的〈主宰〉,以及銀色的煌玉馬。

  不知是偶然,亦或是必然,那是與將他們三人送進「監獄」的人們有著深厚關係的人物。

  

  ──也就是,玲•斯特林。

  

  ◇◆◇

  

  □■「監獄」

  

  「……我徹底地敗了。」

  在三人已經不在的「監獄」裡,紅國王靜靜地這般表示。

  他聽過愛麗絲說明三人逃獄的來龍去脈後,也接受了。

  紅國王現在已切斷與愛麗絲間的通訊,一個人思考並反省其行動。

  「這股挫敗感……真懷念呢。」

  紅國王自從失去〈主宰〉後,重新審視自身缺點的次數少得用手指都數得出來。

  大失敗後得到的教訓與新對策,以及無形的懷念感,是紅國王在這場騷動中的收穫。

  「傑克史,我無法徹底看穿你的計畫,你超越了我的思維,這是值得讚賞的。」

  獄卒坦率地……稱讚超越自身的逃獄犯。

  縱使在職務上不應該這麼做,但這是他最直率的心情。

  「但是,你也並非能夠預測所有一切。所以……說不定你馬上會就回來了。」

  他接著說出的話語,並非不服輸。他是真的這麼想。

  紅國王擁有的資訊足以讓他如此思索。

  「對於身處『監獄』的你而言,應該只能透過間接的方式得知外面的事情。」

  司掌空間的紅國王,是看得到的。

  看得到那些向他們接近的存在。

  是從北邊……從基甸飛來的一般〈主宰〉玲•斯特林。

  分類上屬於善人,與積極為惡的傑克史水火不容。

  不過,他不會構成什麼問題。

  先不論他的哥哥,現在的他能夠阻止傑克史的機率極其低微。

  

  所以,不是他。

  

  在傑克史變形為聖德芬在空間穿孔……開始對外界產生影響之時,更為恐怖的存在便已開始行動。

  紅國王確認「監獄」周遭的影像。

  影像上……清清楚楚地映現出來了。

  

  那些東西從「監獄」的南邊……從瑞涓達璃雅的地盤逼近而來。

  

  「說到逃獄……也有很多故事的重頭戲是在離開監獄後才開始的。」

  方才還在阻擋著三人逃獄的管理AI,就這樣監視著外部的情況。

  為了將立場由參與者變為觀眾,觀看他們的逃獄劇第二幕。

  

  

  

  第四話 Encount and Encount

  

  □【咒術師】玲•斯特林

  

  我正在前往王國最南端的山林,那裡是適合我的練功場。

  在練功昇級之前,我先將職業切換為【咒術師】。

  選擇這個職業的理由,還是在於那柄斧頭。

  從纏繞在斧頭上的龐大怨念來看,反作用傷害最有可能的就是詛咒一類的東西。

  為了緩和這個反作用,我便試著選了不僅是咒術類技能,還能得到抗性技能的【咒術師】。

  如果能減輕斧頭的反作用就好。

  不行的話……在下級職業全部找好後,再優先刪除即可。

  「我說你啊,這樣下去的話,是不是就會湊齊【聖騎士】與【黑暗騎士】了哪……?」

  「……看這個情況,或許有可能。」

  咒術師系統與騎士系統的組合好像就是通往【黑暗騎士】之道。

  感覺是茱麗葉會很喜歡的組合。

  就像是古早RPG第四代的主角,哥哥說不定也會喜歡。

  「搞不好會找到組合型的超級職業,或許不錯哪。」

  是啊,就像迅羽的【屍解仙】,那是【殭屍】與道士系統的組合。

  「不過,採用這種組合的人應該滿多的哦,畢竟是經典組合。」

  光與闇合而為一,這樣的情節真的是經常看到。肯定已經有先人嘗試了。

  但還是沒有發現相關的超級職業,所以它不是不存在,就是失落職業,需要很麻煩的轉職條件吧。

  「比起遠在天邊的超級職業,先專心在眼下的練功昇級吧。」

  「是啊,就以今天之內取得抗性技能為目標來練功。」

  取得後,再回總部的鬥技場確認有無效果吧。

  如果不行的話,明天起再切換為其他職業後練功。

  「……嗯?」

  在天上飛翔的白銀靠近練功場時,奇妙的聲音就傳進了我的耳裡。

  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雖然細微……但這聲音原本應該是轟鳴聲。

  像是巨大的物體從某處發出低吟,打碎了某種東西的聲音。

  但打碎的是硬的東西還是軟的東西,就不得而知了。

  從未聽過的破壞聲與低吟聲一同從遠方傳了過來。

  可能是我多心了,那感覺像是以前在基甸聽過的……聖德芬發出的聲音。

  「去看看吧。」

  我有種奇怪的忐忑感,於是變更了白銀的前進方向。

  「……說不定又會被牽連進麻煩事裡哪。」

  如果真是那樣,就更得過去看看了。

  因為這裡離基甸並不遠。

  就這樣,我們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進發。

  

  到達發出聲音的地方後,看來這裡果然發生了什麼事。

  即使遠望,也能觀測到異常。

  「那是……看起來受了很嚴重的傷。」

  一位女性渾身是血,倒臥於地。

  另一名女性正為受傷的女性進行治療。

  另外在沒有繫著馬或地龍的馬車旁邊也有一位穿著服務生服的女性。她的穿著很奇特,但要這樣說的話,我身邊也有人整天都穿著玩偶裝,所以倒也不算奇怪。

  還有一人在樹蔭下而看不清楚,但可以隱約瞧見女性的衣物。

  看來是四名女性組成的隊伍,在這裡發生過某些事情,而其中一人受到了重傷。受傷女性正在接受治療,但就算是遠望,也能明白那是包含部位缺損的重傷。

  就算是上級職業,想必也很難治好吧。如果不是女妖怪學姊,要痊癒的話……

  「咦……?」

  但是,就在我如此思索時,渾身是血的女性便在我眼前全身痊癒了。

  真是驚人。除了女妖怪學姊之外,還有人可以立刻治好那樣的重傷啊。

  說不定那是〈創胎〉的技能。

  「啊。」

  就在我驚愕地俯視下方時,她們也抬頭望向我。

  於是我的目光與接受治療的女性和施予治療的女性對上了。

  這時轉頭離去感覺也很失禮,於是我決定讓白銀降落。

  而且有人受到重傷,或許就代表她們發生過什麼麻煩。

  『…………』

  不過,白銀好像很在意穿著服務生服的女性。這是為什麼啊?

  「……?」

  忽然間,某種聲音傳了過來。

  並非像剛才那種巨大的物體發出的聲音。

  像是小的物體大量移動的聲音。

  「怎麼……?」

  那聲音……是從南邊傳來的。

  

  ◆◆◆

  

  ■阿爾塔王國南端•國境山林

  

  玲從天而降的身影,讓葛蓓菈的內心感到十分焦慮。

  (他為何會在這裡……?)

  葛蓓菈知道對方是誰。

  以前她以嫁禍的方式挑釁修時,也調查過玲的事蹟。

  而就算沒這麼做,玲•斯特林本來就因為基甸事件而成了非常知名的人物。

  至少比起她想不起名字的決鬥排行榜入榜者要為人所知。

  但這樣的對象居然會在此不期而遇,只能說出人意料也要有個限度。

  (……哎呀,這該怎麼辦啊。)

  如果與他戰鬥,我方可以說肯定能贏。

  玲勝過葛蓓菈等三人的機率只存於小數點的彼端。

  但是對於現在的三人而言,與之交手是步壞棋。如果戰鬥了,三人的存在就會被察覺,與葛蓓菈等人的敵人──以修為首關係很深的玲,將會把此事傳播出去。

  就算讓玲受到死亡懲罰,說不定他還會透過現實的聯絡方式與社群平台,將三人的情報透露出去。

  被得知自己一夥人已經逃獄以及大致的現在位置,將會帶來極大的風險。

  如果有人編成討伐隊,他們說不定又會遭到死亡懲罰。

  現在的傑克史只剩四分之一的HP,而且等級也降低了。葛蓓菈亦是,她仰賴的阿爾哈薩德已經渾身重創。

  而如果又回到「監獄」去,將會由於成本的問題,難以實行同樣的逃獄手段。

  傑克史的等級已經下降,般若離開「監獄」後應該也會練功昇級吧。在再度逃獄的準備期間裡,有般若會從傑克史的庫存中卸除的風險。

  更為關鍵的是紅國王會重擬對策,說不定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了。

  (要逃走……也是個賭注呢。)

  如果三人──齊登出,或許就能迴避現在的危險。

  但要登出,就需要在非接觸狀態下等待三○秒的時間。

  在這段時間裡,或許會被玲記住臉。傑克史現在的容貌切換為【聖女】,所以應該沒有洩底,但甘蒂被察覺身分的風險會很大。

  若是如此,這個登出地點就可能被設下埋伏。

  如果不登出而直接逃跑,則顯然招人起疑。

  說不定玲會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而追過來。

  而且玲有煌玉馬這樣的機動力,能否逃得掉也得打個問號。

  (那就在他還沒察覺到任何事情時,一瞬之間殺死他……這麼做也不行啊……!)

  在前些日子的談和會議中,已經確認到玲擁有【死兵】技能。

  就算殺了他,他也會以死兵狀態留下將近一分鐘。肯定會被他帶走情報。

  說到底,葛蓓菈現在看到的只有玲一人,但其他同伴……也就是修與路克可能就在附近。

  就算實際上並非如此,對於才剛離開「監獄」、幾乎沒有外界情報的葛蓓菈而言,這是理所當然的警戒。

  (想不到辦法……這傢伙,是現在這個狀況下最難搞的對手……)

  就算殺了也不會立即消失,也有將得到的情報傳達給有力人士的管道。

  葛蓓菈舉手投降,只能期待傑克史與甘蒂想到突破現狀的方法。

  但是……

  「…………嗯欸?」

  她看了身旁的兩人後大感驚愕。

  傑克史維持著【聖女】的身姿……但右手已經握住可能是他庫存之一的劍型〈創胎〉。

  至於甘蒂──則啟動了瑞許夫。

  顯然是在準備戰鬥。

  「喂,咦?要動手嗎!?要在這裡動手嗎!?」

  葛蓓菈不認為他們兩人……至少不認為傑克史沒有察覺到連自己都在提防的事。

  若是如此,那說不定他就是在自己的思維遠遠不及的深謀遠慮之下,做出了抹殺玲•斯特林這個看似魯莽的決定。

  「可、可是我,阿爾哈薩德的HP還沒……總之讓牠再度出擊……呃,十字弓射得到嗎……」

  「小葛。」

  甘蒂告知匆忙準備起武器的葛蓓菈:

  「要交戰的對手……不是上面那個比GOD們穿得還像壞蛋的傢伙唷。」

  「咦?」

  無論是傑克史還是甘蒂,連阿普利爾都已經沒有在看玲了。

  而玲也已將視線自三人身上移開。

  三個人類與一具煌玉人,正望向南邊。

  

  ──望向王國與瑞涓達璃雅間的國境。

  

  「──地盤。」

  「經營人……?」

  葛蓓菈對於這般低語的傑克史稍微感到訝異。

  因為他那不曾走樣的微笑,變得有些扭曲了。身為史萊姆的他不會在臉上流汗……但如果會的話,傑克史現在的臉色足以令人覺得他已經流下冷汗。

  「本人忘了。這裡本來是王國與瑞涓達璃雅之間的緩衝地帶,現在離國境也很近……的確也有這種可能。」

  「是、是什麼東西過來了啊……?你說地盤……是什麼的地盤?」

  傑克史靜靜地對慌張的葛蓓菈道出回答。

  這答案非常單純,是在創作中經常看到,然而……葛蓓菈在〈Infinite Dendrogram〉尚未實際目睹的名稱。

  也就是──

  

  「──【魔王】。」

  緊接著,森林中響起枝葉摩擦聲──成群的異形朝向眾人而去。

  

  ◇◇◇

  

  □【咒術師】玲•斯特林

  

  「這些傢伙是什麼東西……!」

  從王國與瑞涓達璃雅之間的國境方向大舉而來的,是一群有著秘銀色光澤的金屬製異形。

  這些異形的外觀比小孩子的黏土勞作還要拙劣。

  彷彿是以「這是軀幹,加上手腳和頭,完成」的心態隨便將黏土塊黏在一起而成的怪物。有硬是弄上翅膀的飛行型,以及像是大猩猩的陸上型。這兩種類型的特徵相似,但形狀都歪七扭八,很難說是完全相同的種類。

  也不像富蘭克林的改造怪物那樣有著最基本的外形設計。

  但是,這些比黏土勞作還拙劣的怪物們,散發出的壓迫感卻十分強大。

  可以感覺得到至少有亞龍以上的力量。會不會也很接近純龍呢?

  其數量加起來,遠遠超過五○。

  即使數量不到富蘭克林的「自殺」系列的一○○分之一,但牠們要是擁有一如其壓迫感的戰鬥力,就會是危險的對手。

  「瑞涓達璃雅的固有怪物?……可是,這……」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或許還應付得了。

  眼前的光景中最為奇異之處,就是那些怪物每一隻都身纏玉蟲色(譯註:玉蟲即為中文的彩虹吉丁蟲,指會隨著光線忽綠忽紫的顏色。)的氣場吧。

  除了怪物本身散發的壓迫感外……還感覺得到更具存在感的氣息。

  『如果不是怪物們共通的技能……就是領域系列的〈創胎〉?還是兵車型的衍生(進階型)?』

  「是有可能……」

  我對涅墨西斯說的話表示同意。

  那個氣場有可能是〈創胎〉。

  而且,不會是軍隊型。那些怪物的頭上清楚地記載著其名稱──【索爾獸(Thrull)】。

  『…………』

  明明形狀皆異,卻有【索爾獸】這樣的共同名稱。

  其中有翅膀的一○隻朝著我飛過來。

  剩下的四○隻則向眼底的女性們直直衝了過去。

  「……欸,滿詭異的耶……這是軍隊型的〈創胎〉嗎?」

  「不,應該是職業技能的產物吧,大概是【魔王】的其中之一。不過本人以前曾與【暴食魔王】戰鬥過,並不是她。」

  『肯定,這是【怠惰魔王】的《服侍種族(索爾獸)》。』

  可能是高度降低的關係,我也聽得到她們的談話聲。看來她們對於這個狀況的理解比我詳盡得多。

  「可是……【魔王】?」

  以前我曾從石青口中聽聞【憤怒魔王】之名,知道〈Infinite Dendrogram〉裡有這樣的存在。

  可是……【魔王】為何要襲擊我和她們?

  「阿普利爾果然知道啊。《行樹漫步(Rambling Treewalk)》。」

  剛才還在進行治療的女性將劍刺在地面,發動技能。

  於是從地面長出了幾棵樹木,它們以樹根代腳,朝怪物們移動。

  「這樣就行了嗎……?」

  「不,這只是在拖延時間。這個技能雖然用上了地面的營養(資源),效果卻很弱。不過以速成召喚而言,用起來還算方便就是了。」

  仔細一看,樹木都被怪物們打碎了。

  看來那群怪物們的戰力果然很高。

  而飛翼怪物們也朝著我接近了。

  「唔!《煉獄火焰》。」

  我能預測到近距離戰會拚輸對方,便活用白銀的機動力從中距離使出《煉獄火焰》來應戰。

  不過我擔心會引發山林大火,在沒有滅火手段的狀況下不能朝下方噴射。

  另外由於有她們在,《地獄瘴氣》也無法使用。

  ……說到底,也不曉得瘴氣對於那種黏土勞作是否管用。

  「阿普利爾,趁現在說明。」

  持劍的女性追加叫出樹木怪物,並催促穿服務生服的女性進行說明。

  『【怠惰魔王】的基本技能《服侍種族》,是將非生物化為怪物的技能。』

  我也聽得到底下的談話。

  我本來以為自己的聽力還真好,但說不定是白銀貼心地讓我聽到的。技能說明上雖然沒有寫,但它能一定程度地控制空氣,那或許也能做到這種事。

  白銀會使用原理不明的技能,茵德桂也說它充滿了謎團。

  『製造出來的怪物──【索爾獸】的性能會視素材與使用的SP而有所不同。那些【索爾獸】的素材可推定為秘銀。以戰鬥力而言,大約是中等程度。』

  秘銀……原來如此,難怪我覺得那種銀色的光澤很眼熟。

  素材應該很接近路克的麗茲吧。

  牠們應該無法像麗茲那樣自由變形,但那種形狀大概能在硬度與力量上取得優勢。

  「其他的特徵呢?」

  『【索爾獸】只服從【怠惰魔王】,無法讓渡給他人。相對地,也不會佔用隊伍名額與從屬容量。』

  「……咦?這太狡猾了吧?」

  『作為代價,【怠惰魔王】的能力值除了HP與SP以外,是【魔王】系列中最弱的。而且【怠惰魔王】本人的肉體無法進行戰鬥行為,其生存所需要的資源,都要仰賴自己製造出來的【索爾獸】去獲取。因此與其說部下,以手足來形容或許更加貼切。』

  「……明明是【魔王】這種聽起來很聳動的職業,卻像是個需要看護的人。」

  【怠惰魔王】這個職業的情報,以及知曉這些情報的女性,兩方都令我訝異不已。

  仔細一看,被稱呼為阿普利爾的服務生服女性有著球體關節。

  或許她並非人類。白銀似乎也很在意她,與初代弗拉格曼有關……會是茵德桂說過的煌玉人嗎?

  「…………嗯。」

  「……經營人,你在想什麼呀?」

  「無法進行戰鬥行為的【活祭品】,將非生物變成怪物。這彷彿是……」

  阿普利爾說出的內容,似乎讓被稱呼為經營人的女性思索起什麼事情。

  但在這個時候,地上的【索爾獸】已經打壞成群樹木,拉近了與她們的距離。

  逼近我的飛翼【索爾獸】也一樣。這些傢伙就算被火焰焚燒,也不介意自己受到傷害。牠們本來是非生物,所以不會保護自己的性命。

  牠們在身體被《煉獄火焰》燒得熔化的同時,仍意圖以剩下的肢體撞向我。

  在牠們身上連最基本的戰鬥技術都看不到,似乎只想著用身體撞人。這樣的話,我的性命應該不至於會被奪走……

  「本來是礦物的非生物,對於GOD而言是非常麻煩的傢伙耶……總之先來散布能分解秘銀的玩意唷♪」

  「……你做了個可能會讓全世界的武器店老闆放聲痛哭的東西呢。」

  從我的位置看不到臉的女性說完,便揮動看似為她的〈創胎〉的巨大透明鈍器。

  隨著鈍器裡發出類似噴出空氣的聲音,某種東西似乎散布了出去。

  為了小心起見,我指示白銀重新張起《風蹄》防壁,來防範那東西飄到這邊來。

  「……沒有融化耶。」

  「哎唷──?」

  地上的【索爾獸】就算受到似乎能夠分解秘銀的某種攻擊……也一點都沒有受到影響。「

  是改變了物質構造,還是根本就觸及不到?如果是後者的話,那個亮晶晶的氣場就很可疑了唷!」

  「阿普利爾,那是?」

  『沒有資料。【怠惰魔王】沒有會產生那種效果的技能。』

  如果那不是【怠惰魔王】的技能,果然……是〈創胎〉嗎?

  「也就是製造部下的職業技能,配上強化部下的〈創胎〉……?雖然叫做【魔王】,卻使出很正經八百的組技耶……」

  持著十字弓的女性說完,便向【索爾獸】發出攻擊。

  但可能是對手的硬度很高,其攻擊並不管用。

  「……攻擊力果然不夠啊──我碰上秘銀都沒好事……應該說,只有經營人和阿普利爾能正面與這玩意戰鬥吧……?」

  「丟給上面的壞蛋如何咧?」

  「……好主意耶。」

  隨口就說要把這些【索爾獸】丟給我對付……還有壞蛋是怎樣啊?不知道為什麼,被她們這麼說,讓我有種奇怪的異樣感。

  「各位,以及玲•斯特林小弟。」

  「咦?」

  被稱呼為經營人的女性忽然也向我搭話。

  現在由於影片的關係,很多人都認識我,所以光是這樣倒沒什麼不可思議,是很常有的事。

  可是那女性與其他人不同,感覺與我之間距離很近。

  我們在哪裡見過面嗎……?

  「請注意……大概是強手,要過來了。」

  在她說完後所指的方向……在大群【索爾獸】湧現過來的方向上,這次換成一道黑影緩緩逼近。

  「那是……」

  牠的頭上依然有【索爾獸】之名,但與至今為止出現的【索爾獸】截然相異。

  首先,形狀不同。那隻【索爾獸】不同於至今為止彷彿是用黏土塊隨便拼湊出來的【索爾獸】,其形狀是工整的。

  很接近雙足步行的地龍。鼻尖的角與雙臂,以及尾巴皆呈劍形為其特徵。

  光是這樣的造型,便花費了沒有花在其他個體上的工夫。

  還有,顏色不同。

  這隻【索爾獸】同樣纏繞著玉蟲色的氣場,但本身的顏色是緋色。

  我以前曾在卡捷拉坦看過同樣的顏色。

  瑪利歐老師使用過的緋色人偶。湯姆先生說過其素材為……

  「……【神話級金屬(緋緋色金)】嗎!」

  在目前的〈Infinite Dendrogram〉裡扣除獎賞素材之外,有著至高品質的生產素材。

  根據阿普利爾剛才說的話,【索爾獸】的戰鬥力是視素材與使用的SP而定。

  素材是最高級的,從造型來看,也可以明白使用的SP遠比其他【索爾獸】來得多。

  這肯定是那個【怠惰魔王】的王牌。

  感覺其戰力更勝於我過去戰鬥過、【魔將軍】的【忌甲騎士(傳說級惡魔)】。

  ……可是,到底為何要對我和她們投入如此的戰力?

  如果目標是我,會是某個白衣傢伙的指示嗎?

  目標若不是我而是她們,其中理由是出自於阿普利爾……對於【怠惰魔王】也知之甚詳的她嗎?

  不知道。情報完全不足以推測狀況。

  『…………』

  正當我不明白【怠惰魔王】基於何種想法派出緋色【索爾獸】而百般思索時,緋色【索爾獸】輪流看向她們與我。

  然後……

  

  『…………Gi。』

  緋色【索爾獸】以其劍臂刺穿了一隻秘銀【索爾獸】。

  

  「咦?」

  內訌?

  為什麼突然……唔!

  「──請散開。

  「──快散開!」

  我和被稱呼為經營人的女性同時發出聲音。

  然而在我們的聲音傳達出去之前,變化已早一步發生了。

  緋色【索爾獸】的劍臂發出比緋色更紅的光芒……有如熔解的金屬。

  緊接著,被刺穿的秘銀【索爾獸】沸騰起來──往外炸開。

  秘銀【索爾獸】受到龐大的熱量從內側蒸發……然後爆炸了。

  「……!?」

  纏繞著玉蟲色氣場的秘銀如同手榴彈的碎片般,朝四面八方飛散。

  發出警告的我們,以及正好在這時聽到警告的其他女性都跳到後面,以手臂保護臉部等要害。

  熱量應該會帶來燙傷,但只要拉開距離,爆炸本身的威力就會降低。

  以一隻部下換來的爆炸攻擊,不會對我們造成致命傷。

  ──本應是如此的。

  「……咦?」

  秘銀碎片突破了《風蹄》的防壁,碰到了我保護著顔面的手臂。

  一被碎片碰到後……我的意識就急遽地變得模糊。

  「這、是……」

  身體搖搖晃晃,頭重腳輕,視野也無法定焦。

  即使如此,我依然看向能力值列表……便發現顯示出了某個異常狀態。

  ──【強制睡眠】。

  「…………是、它……嗎。」

  引發這個異常狀態的是什麼……連想都不用想。

  對方應該打從一開始,就是要達成這個目的吧。

  那種只會突擊,沒有半點戰鬥技術的【索爾獸】只以接觸為目的。只要碰到就好,讓我們碰到那個氣場就行了。

  那個氣場會強制催眠接觸者。

  只要碰到,就分出高下了。

  我們一旦睡著,要殺要剮都隨【怠惰魔王】高興。

  「涅墨、西斯……」

  『哦……!』

  我在逐漸消失的意識中,喝下【快癒萬能靈藥】。

  接著指示涅墨西斯變形為第二型態。

  看來她也快保不住意識了……但還是成功變形為第二型態。

  然而……卻止不住。

  意識漸漸地,落入睡眠之中。以前能抵禦【加德婪韃】瘴氣的【快癒萬能靈藥】無法奏效,第二型態也無法逆轉的異常狀態。

  這意味著……

  「〈超、級……」

  過去與女妖怪學姊交戰時的記憶,無法抵抗的壓倒性減益效果。

  隨著「對手是〈超級〉之一」這個答案浮現,我的意識沉進了黑暗裡。

  在眼底下,除了服務生服女性以外的其他三人……也倒臥於地。

  在意識消失的最後瞬間,從某處傳來從未聽過的聲音說道:

  

  ──Welcome to 【Dreamlands】.

  

  

  

  幕間 【魔王】的地盤

  

  ■關於【魔王】

  

  以紅國王為首的管理AI造出的〈神造迷宮〉存在著三個種類。

  第一種,是〈墓碑迷宮〉。為了將審查這個世界的前代管理者所遺留之物予以封存而製造的迷宮。

  第二種,是「監獄」的〈神造迷宮〉。為了讓收監於「監獄」裡的〈主宰〉們能享受遊戲樂趣而準備的迷宮。其名稱並不固定,混雜著各類迷宮的要素。

  而第三種,是【魔王】的〈神造迷宮〉。在管理AI進行管理之前便已存在的魔王轉職用迷宮之上,以疊加的方式製造出來的迷宮。

  這類迷宮是前代與今代管理者前後打造出來的雙重構造,所以難度極高。

  不過,相傳攻克迷宮者便可轉職為超級職業中的【魔王】系列。

  說到【魔王】,與需要特別的血統和才能的特殊超級職業正好相反。

  是種將超級職業所要求的各類才能予以無視的超級職業。

  儘管「當代只存在一名」的條件與其他超級職業相同,但只要是攻克迷宫者,任何人皆可就職。

  然而,稱霸迷宮而得到【魔王】者極為稀少。

  像是出現於三強時代之前,最後被當時的【勇者】打倒的【憤怒魔王】,【魔王】曾經出現的次數用手指都數得出來。抑或是就算出現過也不為人所知。

  不過這是〈主宰〉增加……〈Infinite Dendrogram〉開服之前的事情了。

  

  據說魔王轉職用迷宮共有七座。

  天地的〈修羅深淵〉、卡爾迪納的〈貧富墳墓〉、多錸夫的〈淫魔宮〉、所在地不固定的〈優越天空城〉。

  剩下的〈飢餓山脈〉、〈妒意水底〉、〈安寧流刑地〉,則全在瑞涓達璃雅境內。

  這配置之偏頗,管理AI們也無從解決。

  這些迷宮本來就匯集於瑞涓達璃雅,在上面疊床架屋後就變成了這樣。

  如此配置的意圖,必須去問為這個世界準備職業要素的前代管理者才能明白了。

  而就算領土內有三座魔王轉職用迷宮,對於瑞涓達璃雅而言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神造迷宮〉就只是存在於那裡罷了。這三座迷宮都位於瑞涓達璃雅境內的偏僻地帶,而且不像自然發生型迷宮那樣,怪物會從內部湧出。

  就只是偶爾有想得到【魔王】之力的強者前往,就再也回不來的場所而已。

  由於其攻略難度之高,紀錄上從未有人在瑞涓達璃雅境內當上【魔王】。因此,什麼事也不會發生。這也是件令人感到「神明不招惹,報應不上身(譯註:日本諺語,意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事……對象是【魔王】就是了。

  

  不過,狀況改變了。

  近年來,發生了兩件對瑞涓達璃雅而言屬於不幸的事。

  第一,是〈主宰〉的增加。

  〈主宰〉的性質使迷宮的難度產生了大幅度的變化。

  魔王轉職用迷宮含有許多前代管理者施加的初見者必死要素,在歷史上只有極少數的稱霸者在攻略後得以生還。

  但是,只會得到死亡懲罰的〈主宰〉會帶著情報歸來。因此,本來無法光憑實力攻克的三座〈神造迷宮〉漸漸褪去了其神秘面紗。

  

  第二,是稱霸者。

  收集完情報後,成了「只要有足以攻略的實力,便可稱霸迷宮」的狀況。

  不過,這依舊是件難事。〈神造迷宮〉並非浪得虛名,其難度並沒有簡單到再度挑戰便可攻克。

  另外可能是由於迷宮用途為魔王轉職,人類範疇生物組成隊伍將會使難度急遽跳昇,要求單人攻略也成了攻略困難的一因。

  意即需要的不只是情報,足以單槍匹馬攻克迷宮的實力也是必要的。

  包含〈超級〉在內,隸屬於瑞涓達璃雅的〈主宰〉之中,單獨且直接擁有如此戰鬥力的人並不多。

  不過,這只限於……隸屬瑞涓達璃雅者。

  瑞涓達璃雅境內的三座魔王轉職用迷宮,現今已全部被攻克了。

  達成此事的,是身處瑞涓達璃雅卻不隸屬瑞涓達璃雅者。

  

  ──也就是瑞涓達璃雅境內的通緝犯們。

  

  新誕生的三位【魔王】全是受到通緝的大罪人──也是〈超級〉。

  這並非在互相較勁,就只是他們各自進行攻略,而成了這樣的結果罷了。

  瑞涓達璃雅是初期玩家最多,同時也是〈主宰〉通緝犯最多的國家。比起隸屬國家的〈超級〉,被通緝的〈超級〉還要更多。

  就算這三人化為【魔王】,其人數差距仍是多得有剩。

  無論如何,長期以來從未出現過稱霸者的迷宮就這樣被攻克了。

  在盤踞於瑞涓達璃雅的怪物們出手之下,【魔王】的寶座全被獵取了。

  

  坐上【魔王】寶座的三人都隨興而活。

  三位【魔王】遵從自己『吃』、『玩』、『睡』的欲求,或是率領服從自己的部族張羅地盤。

  與其說是【魔王】,更像是魔物般有著動物的特質。

  各自成為【魔王】的三人既不會相爭,也不會互助。

  但是,涵蓋【魔王】們在內的通緝犯〈超級〉之間已結下不戰之約。

  並非為了某個目的而集結的戰隊,而是只以互不干涉為規則的同盟。

  不向對方的地盤出手,往其他地方擴張自己想要的地盤。

  以瑞涓達璃雅為舞台,在檯面下的搶地盤遊戲。

  因此而生的,就是被喚為〈欲望〉的罪人同盟。

  大罪人們訂定協定,其他〈主宰〉打不倒他們。

  部落聯合這樣的國家制度,以及瑞涓達璃雅因地域而異的環境……對於已適應部族過於有利的環境,使得討伐罪人與遵從罪人的部族成了一件困難的事。

  而且這些罪人並不關心瑞涓達璃雅的外部,以前拉克利瑪拉攏他們參加〈IF〉時,沒有任何一個人答應。

  足以匹敵〈IF〉的怪物們,在瑞涓達璃雅這樣的秘境裡蠢動著。

  由於是最為悖離現實的國度,使得其黑暗面也最為深沉,不知是否該說是諷刺之事。

  還是說,有什麼產生黑暗面的理由嗎?

  無論如何,以結果而言,就是國土之內除了以【妖精女王】為首的國家以外,還擁有複數個抱持反抗心態的小國,使瑞涓達璃雅陷入了混亂之中。

  還有傳聞指出,先前的首相刺殺事件也與這些小國有關。

  在這紛亂的現狀下,擁有存檔點的大都市沒有落入以【魔王】為首的罪人手中,可說是不幸中的大幸。

  要是變成那樣,瑞涓達璃雅的混亂恐怕會加速成為世界的混亂。

  但說不定,這種混亂依舊會有一天在世界的某處發生就是了。

  

  傑克史等人的逃獄,也對瑞涓達璃雅這樣的現狀產生了影響。

  不,應該說……很不小心地產生了影響。

  【魔王】的其中一人【怠惰魔王】在瑞涓達璃雅的北端擁有地盤。

  那是與過去【螺神盤】作為根據地的緩衝地帶極為貼近的場所。

  ……是的,傑克史等人的逃獄之處就在他的地盤旁邊。

  而他們逃離出來,是在長時間使用〈超級創胎〉的攻擊技能──《墜落驚鳴者》之後。

  對此,【怠惰魔王】將如何詮釋……?

  

  ◆◆◆

  

  ■【怠惰魔王】

  

  非常憂鬱。Melancholic。

  今天天氣還不錯,本來在在暖洋洋的陽光下一覺不醒的說。

  從地平線的彼端,傳來了彷彿【暴食魔王(狄絲)】那傢伙連同天空把東西吃掉時的聲音。

  我很喜歡這件安眠玩偶裝,但它的缺點就是基於安全面的考量,不尋常的聲音會穿透進來。

  意即這是危險的訊號,這又令人憂鬱了。

  『……很擾人耶,真是的……』

  既然醒了也沒辦法,就派出偵察用的【索爾獸】。

  結果不是有前科的狄絲,而是別人。

  是四人組,感覺好像有看過,又好像沒看過。

  而這四人之中,兩人以上有疑似〈超級〉的氣息。

  不過,一定是三人吧。傷痕累累的大概也是〈超級〉。穿服務生服的不是人類。都是狄絲、貝涅特那許和那些擾人的傢伙害的,讓我變得能透過對方給人的感覺得知這種事情。

  『好──麻煩哦……』

  要思考如何應對也好麻煩哦混帳──

  而且在我覺得傻眼的時候,人數又增加了。好像是用飛的,穿著顯然很邪惡。

  就算是最像魔王的「無底(bottomless)」之G也不會做那種打扮啊……

  那麼,這四人外加一人……哎,嗯,是敵人。

  全部都是敵人呢,Enemy。感覺麻煩透頂,妨礙我的睡眠又擾人,更重要的是如果跑到我這裡來就危險了,先下手為強打倒他們吧。Knockdown。

  『……啊……對了……既然都醒了……』

  請女僕小姐做晚飯吧。

  我搖響放在床邊的呼叫鈴,請羊毛種族的女僕小姐過來。

  稍微……不,是極度地煩惱過後,我點了蛋包飯作為晚餐。

  也順便對派遣戰力隨便下了些指示。讓列布拉康(Leprechaun)B派出不知何時之間增加的秘銀【索爾獸】,以及作為看守人用的紅衣主教(Cardinal)A。Go Go。

  紅衣主教A是參考貝涅特那許的亞拉岡試著做出來的,頭一次用於實戰──Test。

  哎,就算有新面孔,要做的事依然和往常一樣。

  把敵人扔進幻夢境,再圍毆他們的肉體殺了他們。Kill、kill。

  好──因為點晚飯而絞盡了腦汁,開始有不錯的睡意囉……呼嚕。

  我也到那邊去吧──Dreaming。

  而妨害安眠者……就處予死刑。Death pena。

  『那就晚安……Z z z。』

  

  ◆◆◆

  

  也就是說,整個過程便是如此。

  吵鬧、危險、無法忽視、令人煩躁、無法安眠。

  這些對他來說,就是十分足夠的殺人理由。

  

  罪人同盟〈欲望〉的其中一人,「睡眠欲(Sleep)」。

  【怠惰魔王】ZZZ將在場者們認定為敵人。

  

  不只是傑克史等三人,連靠近他們的玲也被牽連了進來……不過無所謂。

  無論是誰,無論〈超級〉有三人還是四人……都無關緊要。

  正由於未嘗一敗,他才能君臨於地盤而非「監獄」。

  

  ──全都殺掉,【怠惰魔王】下了這樣的決定。

  

  

  

  第五話 在夢境裡尋求未知的邂逅

  

  ■【夜行獵人】葛蓓菈

  

  「……這裡,是哪?」

  當我被秘銀製怪物的爆炸餘波波及之際,視野隨即轉暗,醒來後,發現自己站在意義不明的空間。

  我在一條細長而扁平的道路上。

  環視周遭,到處都是看似相同的扁平道路縱橫無盡地延伸。

  無論何處都沒有平台與柱子,就只有扁平而迂迴曲折的道路。

  顔色也不是瀝青的黑與石板的白,五顔六色的,沒有現實感。

  該怎麼說呢?像是日本製老牌賽車遊戲裡的彩虹賽道。

  我和把拔玩過,我不喜歡那一關……

  「下面……看不見呢。」

  我從道路邊緣往下方望去……結果被厚厚的雲擋住,什麼也看不到。

  ……這如果掉下去,會怎麼樣啊?

  「這裡……不是『監獄』吧?」

  就算是直到方才還收監著我的那個地方,也沒有如此荒唐無稽的光景。我是被那場爆炸炸到某個地方去了嗎?

  我為了得知現在地點而開啟地圖視窗……哎呀?

  「…………出不來耶?」

  地圖視窗打不開。

  是說選單視窗也看不到,連簡易能力列表都無法確認。

  …………這是怎樣?

  「不對,這……像是要登出的話,該怎麼辦啊?」

  難、難不成我就像幾十年前的動畫一樣,被關進遊戲裡了……?不會吧……來個人和我說不會這樣……!

  「什麼東西……經營人和阿普利爾……連甘蒂都不在耶……」

  話說回來,也沒看到我那孩子(阿爾哈薩德)。

  這是在我玩dendro的經歷裡最莫名其妙的狀況……超越經營人了……

  「有沒有人……在這裡──?」

  即使高聲喊叫,也只是讓聲音在不知寬廣到何種程度的空間裡迴盪而已。

  ……沒辦法,只能先沿著這個偽彩虹賽道走過去了……

  

  我邊走邊思考狀況。

  在我視野轉暗前,我看到經營人與甘蒂都和我一樣被爆炸波及。

  如果那就是我現在身處於此的原因,他們兩人應該也來到了這裡才是。

  ……先不論甘蒂,萬能的經營人就算遇到這種狀況,應該也會想出一些辦法才是。所以得去和他們會合才行……但我找不到他們啊……

  「我一個人又能做什麼啊……」

  阿爾哈薩德不知為何不在,現在的我就只是還沒滿等的玩家哦?

  要是剛才那個叫【索爾獸】的怪物跑出來,我就會被宰掉啦……

  「誰都可以,也來個除了我之外的人啊……肉盾,肉盾Come on……!」

  就在我這般低語時……

  「?」

  景色突然變得更五顏六色了。

  顏色難以形容的霧開始湧現……遮蔽了我的視野。什麼也看不見。

  「這是怎樣……很可怕耶……!」

  很像把拔玩過的恐怖遊戲耶!?

  這有沒有問題!?會不會從霧的另一頭冒出恐怖的怪物!?

  不會扭來扭去或者長得很噁爛吧!?

  「──吶。」

  「呀啊啊啊啊啊啊!?」

  有東西從背後抓住我的肩膀啊啊啊啊啊啊……!

  「冷靜一點!」

  「我們不是敵人。」

  「……是、是哦?」

  這兩道聲音讓我轉過頭去。

  這裡是不曉得會跑出什麼東西的怪異場所,只要不是敵人,什麼都好。

  「嗯,因為我也是被拖進這裡來的。我是玲,她是我的〈創胎〉涅墨西斯。哎,妳的戰隊的經營人好像認識我就是了。」

  …………是敵人啊──

  

  ◇◇◇

  

  □【咒術師】玲•斯特林

  

  我被那道氣場碰到而陷入【強制睡眠】後,一醒來就被送到了這個空間。

  本來騎著的白銀不見了,而且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總覺得身體輕飄飄的,靜不下心來。

  不過涅墨西斯在我身邊,也能毫無問題地變成武器,讓我暫且安心了。

  之後我們立刻被不自然的怪霧籠罩,等發覺時,就遇到了剛才和我一起被催眠的隊伍的其中一人。

  是受了重傷而接受治療的女性。

  「我的確是說過誰都可以……可是為什麼……」

  不過,不知為何她看到我後,慌張地抱住頭。

  ……是有什麼問題嗎?

  『……會不會是因為你的穿著?』

  涅墨西斯怎麼老是把什麼事都怪到我的服裝上呀?

  一套服裝怎麼會讓陌生的女性抱住頭呢?

  『前些日子,陌生的山賊不是才抱著頭投降了嗎?』

  ……那是因為不只是我,其他三人也太過強大,一定是這樣。

  「嗚嗚……這種時候阿爾哈薩德(我那孩子)也不在……」

  「妳還好嗎……?」

  「……嗯,還好。我稍微讓心情鎮靜下來……」

  「哦……」

  不知是因為我還是這個空間的緣故,她的精神看似受到很大的壓迫。

  「那麼,妳叫什麼名字?」

  「……我的名字?我叫葛蓓菈……………………啊。」

  女性對涅墨西斯的提問答出自己的名字後……再度抱頭煩惱起來。

  「這女生還真忙哪……」

  「……哎,在這種狀況下,也難免啦。」

  不過她叫葛蓓菈啊,我有聽過這個名字。

  我記得與哥哥和路克戰鬥過的〈超級〉也叫同個名字。

  那個葛蓓菈有著完全不會被察覺到的可怕守護者型〈創胎〉,但好像是個自信過剩且自我主張十分強烈的女性。

  「嗚嗚……我這笨蛋。根本一無是處了嘛……我果然是最糟糕的……」

  ……和這邊這位不知為何慌慌張張,不斷貶低自己的女性正好相反。

  說到底,和哥哥他們戰鬥過的葛蓓菈應該在「監獄」裡,理所當然和這位女性是不同人吧。

  正當我煩惱著該對蹲在地上的女性說什麼話時,她就含著淚瞪向我。

  「……為什麼你能那麼冷靜啊……?明明突然被催眠,被帶到莫名其妙的地方了說……」

  為什麼我能冷靜……是吧。

  哎,要說為什麼的話……一定是因為我已經有經驗了。

  「……因為我曾經在睡覺的時候,被綁票到宗教團體的據點去。」

  「欸欸……什麼東西,好恐怖……」

  嗯,重新回想,還真的是亂恐怖一把的。

  「你的意思是你習慣了毫無道理的麻煩事,所以才冷靜得下來?」

  「就是這樣。」

  「習慣那種事情好嗎……?」

  「…………」

  想必是不要習慣比較好,但都已經習慣了,我也沒辦法。

  而且不只是麻煩事,我還有另一件已經體驗過的事。

  「順便說一下,我也不是第一次來到這種空間。」

  「嗅……?你知道這個不可思議的空間嗎?」

  我對葛蓓菈的問題點了點頭,答道:

  「這裡是──夢境之中。」

  雖然葛蓓菈露出一臉像在說『這傢伙在講啥鬼話』的表情,但這是事實。

  「……不是遊戲之中嗎?應該說,潛行型的VRMMO不就已經像是在夢境之中了嗎?」

  「我們還是在dendro裡哦。不過,是dendro裡的夢境……造型人偶遭到【強制睡眠】與【昏迷】時就會被送去的空間。」

  以前我已經有過幾次經驗。雙手的【瘴焰手甲】……加德婪韃,還有最近那柄斧頭,都曾讓我在夢境空間裡活動過造型人偶。

  「哦,是這麼回事……」

  「但是,一般而言那個空間不會有自己以外的人存在,也會有連〈創胎〉都不在的時候。可是,現在不只是我,涅墨西斯……我的〈創胎〉和妳都在。所以這裡是雖然是夢境,卻不是一般的夢境。」

  「你的意思是?」

  「有人……八成是【怠惰魔王】將我們的夢境連繫了起來。」

  「……把夢境連繫起來有意義嗎?」

  我明白她的話中之意,她是想說「讓我們睡著再進行攻擊,只做這兩件事不就好了嗎?」。

  還有很多【索爾獸】留在原地,只是要殺我們的話,讓我們睡著即可。

  「嗯,如果只是要收拾我們,就沒必要將夢境連繫起來。所以,這一定有某種別的目的……」

  或許,這個空間本身就與催眠我們有關也說不定。

  「不知道的事情太多啦……也許經營人會知道些什麼的說……」

  「這麼說來,這裡只有妳一個人嗎?應該還有其他同伴才對啊。」

  「……我才想問這件事咧……」

  無論如何,我們現在也只能前進了。我不曉得夢境裡的道路通到何處,但目前只能先前進再說。

  除了我和涅墨西斯以外,遇到葛蓓菈這位同行者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演變成奇怪的狀況啦!」

  不過,她不知為何頂著五味雜陳的表情跟著我。

  

  ◆◆◆

  

  ■夢境之中

  

  「那麼,小傑你不知道這個〈創胎〉的情報嗎?」

  「是的,因為本人交手過的【魔王】,就只有【暴食魔王】狄絲•沙堤斯費可特里而已。」

  在被【怠惰魔王】連繫起來的夢境裡,傑克史與甘蒂會合了。

  兩人也身處與玲和葛蓓菈會合的場所一模一樣的道路上。

  「唯一知道的是,兩者的技能與〈創胎〉都截然不同。」

  「同樣是【魔王】,有差那麼多唷?」

  「是的,【暴食魔王】不會這樣攻人不備,屬於正面迎戰的類型。她是個人戰鬥型,或者是廣域殲滅型吧。」

  甘蒂本來想問「你打贏了嗎?」,但把話吞了下去。那時傑克史尚未被收監,【暴食魔王】現在也依然在外活動。這樣的狀況下,答案就只有一個。

  (是平手嗎?)

  甘蒂並不清楚【暴食魔王】是與何時的傑克史交手,不過她看來擁有跟傑克史相較,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戰鬥能力。

  若是如此,就代表其同盟者且被視為層級相同的【怠惰魔王】也擁有相應的力量。

  「那麼對於這個像是夢境的空間,驗證過後……」

  「如果本人的推測正確,身處於這個空間會極為不利呢。」

  「尤其是GOD這次可能派不上用場了咧。」

  甘蒂將他的〈創胎〉瑞許夫轉來轉去,嘆了一口氣。

  儘管可以從瑞許夫的放出口聽到彷如風吹出來的聲音,但沒有吐出細菌的跡象。

  「變得空空的咧……就算想要製造細菌,一做出來就立刻消失了。」

  「這就代表沒有思考能力的細菌無法存在於這個空間吧。」

  這裡是夢境之中,是個只存在會作夢者的空間,所以瑞許夫的細菌進入不了這裡,就算想製造出來,也無法存在於此。

  而在夢境裡製造的東西,也不會出現於現實中。

  將甘蒂拖進來的【怠惰魔王】應該也沒想到這個一物剋一物的情況,不過幻夢境將瑞許夫完全化為無效了。這或許也是分解秘銀的細菌發揮不了效果的原因。

  「以細菌而言,第一世代就是擁有瑞許夫的小甘蒂的說……身為史萊姆的小傑都能在這裡,好不公平唷。這是歧視細菌。」

  「與其說歧視,說不定是區別才對,而這區別的意義就只能去問【怠惰魔王】本人了。說到區別,阿普利爾或許也不在這裡。」

  阿普利爾雖然有思考能力,但她不是人,是煌玉人。

  就算不引用《仿生人會夢見電子羊嗎?》(譯註:台譯為《銀翼殺手》。)這種古典科幻作品的名稱,也能判斷阿普利爾應該不在這裡。

  追根究柢,這個夢境的入口,【強制睡眠】的異常狀態本來就與她無緣。

  她會進入休眠狀態,但與作夢可說是截然相異的。

  「不過,這樣肯定比較好。」

  「……就是說啊──」

  甘蒂非常肯定傑克史說的話。

  「如果阿普利爾不在外面,GOD們就會在睡著的狀況下重回『監獄』了咧。」

  

  ◇◆◇

  

  □■阿爾塔王國南端•國境山林

  

  『…………』

  阿普利爾揮動雙臂的纜線,迎擊逼近的秘銀【索爾獸】。

  她獨自在大量的【索爾獸】之間來回周旋。

  因為她的擁有者傑克史,以及其同伴葛蓓菈與甘蒂都突然間失去了意識。

  因此,阿普利爾為了保護他們而奮鬥中。她認為這是自己這具戰鬥用煌玉人的責任。

  她無法選擇當場離開。

  阿普利爾與姊妹機【黑玉之追跡者】不同,並不善於高速戰鬥。她從未想過自己能夠抱著三個人逃離【索爾獸】。

  『……!』

  阿普利爾藉由《物質滑曳器》將秘銀的防禦力降至極限,再以纜線將其撕裂。

  然而就算身體四分五裂,【索爾獸】依然意圖在破碎的狀態下靠近過來。

  阿普利爾將這些【索爾獸】踢開,使牠們遠離睡著的傑克史等人。

  組成【索爾獸】的金屬素材在阿普利爾面前毫無防禦力可言,但其非比尋常的生命力令她感到棘手。

  『…………』

  而除了她之外,在空中另有一匹煌玉馬駝著主人,不斷迴避飛翼【索爾獸】的攻擊。

  從未見過的騎體。但從構造來看,顯然是自己與其他煌玉人的創造者──初代弗拉格曼親手製作而成的。

  由於屬於不同的系列,感覺不太出來對方是姊妹機,但經過了二○○○年的時光在此相遇,令阿普利爾的演算迴路產生了奇妙的感覺。

  『援護。』

  或許就是因為如此,阿普利爾也將《物質滑曳器》的目標擴大至空中的【索爾獸】,並扔出石頭迎擊襲擊白銀的【索爾獸】。

  『…………』

  白銀對此沒有應答,不過牠製造出空氣防壁,阻擋從暗處逼近葛蓓菈的【索爾獸】碎片。儘管雙方現今的立場相異,但對它們下達指示的所有者們皆入了夢境。

  因此阿普利爾與白銀決定互相協助,合作守護彼此要保護的對象。

  『……Gi。』

  對於這樣的戰況,擔任看守人的【索爾獸】紅衣主教A就只是在後方觀看而已。

  彷彿在等待著什麼似的……

  

  ◇◇◇

  

  □【咒術師】玲•斯特林

  

  我們到底已經在夢境裡走了多久了呢?

  由於夢裡的道路周圍都有密集的彩色雲朵,令人難以判斷前進了多少距離。

  從加德婪韃和斧頭讓我作的夢這兩個前例來看,夢境裡的時間與外部時間並不相同。大概是夢裡的時間流速較快。

  「若非如此,肉體現在搞不好已經死了。」

  在這個空間裡連各類視窗都叫不出來,因此無法確認,但我的肉體說不定已經被【索爾獸】攻擊了。

  在最壞的情況下,會在徘徊於夢境的時候遭到死亡懲罰……這也是有可能的。

  「……可是,現在也只能前進了。」

  無論是強烈地想著要醒過來,還是攻擊自己,都無法令自己甦醒。

  在睡著之前,連【快癒萬能靈藥】與《逆轉》都被化為無效。

  我不曉得造成這種頑強睡眠的原因是否在這條道路的前方,但如果期望狀況產生變化,就必須盡可能地往前進。

  「你真樂觀呢……」

  夢境裡的同行者葛蓓菈儘管頂著一張好像快死掉的臉,但還是跟了過來。

  她的表情之所以會如此灰暗,並非只因為被囚困於夢境裡。

  她的〈創胎〉不在這夢境裡,而且不知道什麼原因,連武器都拿不出來。

  涅墨西斯明明在這,為何她的〈創胎〉卻不在呢?不明瞭的事情還很多。

  「嗚嗚……沒有戰鬥的力量……如果遭到死懲,搞不好會回到那裡去……」

  她是在很遠的地方存檔嗎?

  「沒事沒事,先不論肉體那邊,在夢境裡我還能戰鬥,就交給我吧。」

  不曉得會不會出現敵人,但涅墨西斯也在,我應該是可以戰鬥。

  「不過,希望妳能幫忙搜敵。」

  「搜敵……」

  「剛才問妳事情時,妳不是說過妳已經取得幾個獵人系統的職業嗎?」

  「哦,嗯……哎,我知道了……」

  「謝啦。」

  在如此莫名其妙的空間裡,無法預測會有什麼東西跑出來。

  能幫忙戒備的人愈多愈好。

  於是我們繼繼前進後,我忽然在意起一件事。

  「這麼說來,一開始看到妳們的時候,妳受了重傷,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那時【怠惰魔王】應該還沒發動攻擊才是。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會讓她受那麼重的傷?

  「……………………」

  葛蓓菈抬頭望天,在思索著什麼。

  看起來像是在煩惱如何說明,但她的腳不知為何在發抖。

  於是她在煩惱過後,向我答道:

  「……因為和鑽、鑽頭一起迴轉。」

  「還有這種事哦!?」

  發生這種事情的原委到底是什麼!?

  「沒事啦,沒事的……只是人和〈創胎〉之間的碰撞事故(?)罷了……」

  「還真是可怕的事故呢……」

  會有鑽頭型的〈創胎〉其實也不奇怪就是了……

  這麼說來,般若小姐的聖德芬也像是鑽頭呢。

  不過她人在基甸,想必和她沒有關係吧。

  「……你也發生過不少事情,但沒碰過鑽頭哪。」

  「是啊,最近倒是碰到幾次粉身碎骨的情況。」

  「欸欸……」

  葛蓓菈露出退避三舍的反應。

  不過由於【獸王(貝黑摩特)】、重兵衛、斧頭的緣故,近期我的身體頻繁地碎裂四散。

  不曉得會不會對涅墨西斯的進化產生奇怪的影響,令我有點擔心。

  「……原來除了我們戰隊的經營人之外,還有其他身體經常會碎裂的人呢。」

  「?」

  經營人是那個女人嗎?那個人的身體會碎裂開來?

  哦,不過她有媲美女妖怪學姊的恢復能力,那就無所謂了。女妖怪學姊也曾治好自己被費加洛先生的弓箭射斷的手臂。

  「哪,玲、葛蓓菈,你們覺得那是什麼?」

  就在我們這般交談時,涅墨西斯指向右側……曲折道路的外側。

  不知何時之間,那裡浮出了長方形的雲。

  顯然不自然的形狀,吸引了我們的注意力。

  接著那塊雲發出光芒……像戶外電視牆般開始映現影像。

  

  『…………』

  映現在雲上的……是一隻貘。

  正確而言,是穿著貘玩偶裝的人物。

  雖然不曾看過,卻有種既視感。原因不用多說,是來自我的哥哥,還有卡露露。

  「……這麼說來,以前大哥也有說過。」

  他說,在瑞涓達璃雅也有常常穿著玩偶裝的〈超級〉。

  我記得那個〈超級〉的名字是叫ZZZ,這隻貘肯定就是那個ZZZ……

  『你們好,我是哆○A夢。』

  結果不是。

  是說,這個名字充滿了吐槽點。

  老實說,有夠冷的。

  「麻煩也穿件貓的玩偶裝再來說這句話吧,不然至少要穿狸貓的。」

  「這人是不是笨蛋啊……?」

  





  

  「……在這個世界也經常聽到哆○A夢這個名字哪。」

  我們三人呈現各自不同的反應後,自稱哆○A夢的貘點了點頭。

  『是的,沒錯。我不是哆○A夢,我是ZZZ,是【怠惰魔王】。太好啦,哇──不過我也喜歡吃銅鑼燒──這一邊也有銅鑼燒,真好呢──』

  貘……ZZZ以沒睡醒、像在說夢話的語調如此說道。

  就像連續熬夜好幾天,也像精神狀態有某處失衡。

  但是……

  『話說回來,如果你們之中有人會《真偽判定》的話,我要問一下有發揮功用嗎?』

  「…………咦?」

  葛蓓菈感到疑惑……接著有所驚覺般睜大了眼睛。

  我聽說獵人系統的【陷阱獵人】是設置陷阱的職業,而為了識破陷阱,也會學到技能等級低的《真偽判定》。

  那麼,這代表對於那個顯然是假名的名字……《真偽判定》沒有發揮效用。

  『好好好───包含這點在內,我現在要開始來說明夢中世界(幻夢境)的規則。雖然說明很麻煩,但這是技能的發動條件,不說明也不行。能不能交給別人呢──可是又有只有我能說明的限制……好麻煩哦,好麻煩!要同時實況轉播也好麻煩哦……』

  ZZZ把臉埋在不知從哪取出的枕頭裡,開始嫌起麻煩。

  不過他看似不得已地繼續說道:

  『首先,在這個夢中世界裡,感覺類的技能會無法發揮功用唷──哎,因為是夢嘛,請以本身的感覺好好努力吧。不過由於是夢,不會有痛覺、味覺和嗅覺就是了。已經吃不下啦,沒有進食的必要,嚐不到味道。不過會有觸覺,也有視覺,也有聽覺,但這裡不是色色的夢。○雄你好色──』

  好色什麼啦。

  就算想吐槽,但他講話速度很快,找不到空隙。

  他雖然一直嫌麻煩,話倒是說得不少。

  還是說就是因為麻煩,他才想趕快講完?

  『接著,沒有意志的東西是帶不進來的。哎,但〈創胎〉就算完全是器具也可以進來,不過一般裝備品只是看起來好像有,其實是不存在的。逆全裸國王。○雄你好色Part 2──』

  ……這傢伙到底是喜歡還是討厭哆○A夢啊?

  「……我那孩子明明是〈創胎〉,但為什麼不在?」

  『我哪知道啊,胸墊小姐。那就繼續、繼續。』

  「你說誰戴胸墊啊!?」

  『啊,不好意思,現在沒有胸墊嘛。太好了呢,外觀依然不變,胸部看起來不是垂直的。』

  「……我宰了你!」

  「冷靜點!那是影像!妳會從道路上摔下去哦!」

  我以雙手從背後架住葛蓓菈。她沒有武器,像是要空手衝過去。

  我的能力值似乎和葛蓓菈差不多,架住她費了我一番工夫。如果沒有【瘴焰手甲】的STR加成,說不定就攔不住她了。

  ……嗯?好像……是肌膚的觸感。

  「如果裝備在這個夢境裡只會呈現外觀,那是不是就像立體投影在皮膚上哪……」

  「「…………」」

  我輕輕放開葛蓓菈的身體後,她那本來朝著ZZZ揮舞的拳頭落到了我的面孔上。

  不懂啊……

  『我才剛叮嚀過的說啊,對啦,我剛忘記說,不過你們應該知道就是了,讓你們睡著的是我的幻夢境。睡著的條件是碰觸到幻夢境──就是那個顏色很奇妙的氣場。我也覺得滿刺眼的──」

  ZZZ隔著貘玩偶裝向我投以傻眼的視線,並繼續說明道:

  『幻夢境有射程距離。我和我的製造物……哎,最近就是【索爾獸】啦,周圍的這兩者全都不在之後,你們就可以醒過來了。看到就宰掉吧,但因為睡著了所以辦不到。』

  那些【索爾獸】就像是將幻夢境的力量延伸過來的天線嗎?

  而只要天線還在,力量就不會中斷,我們便無法醒來。

  ……慢著,這意思不就是不管怎麼掙扎,都會在睡眠時被殺死嗎?

  「……哼,真是遺憾,你這隻沒睡醒的貘。我們的阿普利爾(大概)沒有睡著哦!因為她是機器人!是煌玉人!很強的哦!現在應該已經把那群叫什麼【索爾獸】的怪物打得落花流水了!」

  不過,葛蓓菈用手指指著ZZZ這般直言道。

  她之前那副頹廢的模樣似乎被因胸墊而生的怒氣吹跑了。

  另外也有可能是因為她把事情全都丟給別人而不是自己行動,態度才會強硬起來。

  『哼──嗯。』

  然而,ZZZ對於葛蓓菈說的話……看來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

  自己的戰術明明有可能被顛覆,卻完全沒有動搖……他還有什麼底牌嗎?

  『最後,在這個夢中世界死掉的話,造型人偶也會得到死懲。』

  「欸!?」

  葛蓓菈驚訝地回應,但ZZZ沒有理會她,在影像的另一端揮著手。

  『說明完畢。那大家再見啦,我要去睡個好覺了。呼嚕呼嚕呼哩呼哩Goodnight。』

  影像消失,代替螢幕的雲朵散去了。

  留在原地的我們不知該說什麼。

  「……感覺是個比甘蒂(Candy)還難以捉摸的傢伙呢。」

  「甘蒂?」

  「…………啊……呃,嗯……你想一下,糖果總是不小心就會掉嘛。」

  她的目光好像在遊移……

  「如果沾到沙子就很令人傷心,我很明白哪……」

  「……妳應該不會把掉在路上的糖果撿來吃吧?」

  「…………才沒有呢。」

  涅墨西斯把臉別過去了,有點可疑。

  以這傢伙的情況而言,她有可能會幹『糖果的話,用水洗過就好啦!』這種事。

  「話說回來,那隻貘講得還真多呢……把自己手上的牌攤給別人看根本是笨蛋做的……事……」

  葛蓓菈說完後,不知為何又按住頭蹲了下來。

  我豎耳傾聽,就能聽到她以顫抖的聲音說著「以前的我真是笨蛋……」。

  她以前搞砸過什麼事嗎?

  「若要說他為何要說明,是因為那是技能的發動條件……再加上這裡是夢境的緣故吧。」

  「這裡是夢境的緣故?」

  「周遭的景色比剛才更鮮明了對吧?」

  我看向周圍,周遭的雲……視野中不清楚的部分變得清晰可見。

  再加上不知何時之間,道路依然浮在空中,但變得筆直了。

  「藉由說出我們的腦袋裡沒有的資訊,讓這個幻夢境也開始能於我們的腦袋裡成形,大概是這樣吧。」

  據說作夢代表大腦在整理腦內的資訊。

  我不曉得在dendro裡作的夢和現實的夢是否完全相同,但冠以幻夢境之名的力量有可能包含作夢的原理。

  這就是為什麼使用技能需要說明了。

  也意味著將幻夢境的情報傳達給我們,才能讓這幻夢境開始發揮本領。

  不過除了風景變得清晰以外,目前還沒看到其他變化。

  「……哎,不管如何,我已經知道只要等待就會醒過來了。」

  「哦,妳是說剛才提到的、那個叫阿普利爾的煌玉人吧。」

  我曾從茵德桂口中聽聞煌玉人這個名稱。

  她說那是弗拉格曼親手製作,搭載人工智慧且可獨立運作的機械人偶。也提到卡捷拉坦的〈遺跡〉出現的煌玉兵,是作為煌玉人的量產型而製造出來的。

  ……可是,我實在不明白到底是經過怎樣的過程,讓那個乍看之下就像個人類的阿普利爾,到了量產階段時變成煌玉兵。

  和煌玉馬發展至第二型比較起來,外表的差別極大。

  「是的,如果剛才那段說明屬實,阿普利爾會將【索爾獸】全部收拾掉,然後我們就能醒來了……現在才說這個是慢了些,不過工作全都丟給她了呢──」

  「可是,那裡也有神話級金屬的【索爾獸】哦?」

  外形模倣地龍的緋色【索爾獸】,牠的強度肯定是不同層級的。

  「就算是神話級金屬,以堅硬取勝的對手遇到阿普利爾也只能當冤大頭……」

  葛蓓菈看來並不把緋色【索爾獸】當成威脅。

  大概是阿普利爾擁有我所不知的剋制能力吧。

  若是這樣,說不定就如她所言,只要等待就能醒過來了。

  「…………」

  但是,我有種奇妙的不安感。

  「真的只要等待,就能得救了嗎?」的感覺。

  對手是〈超級〉,也是【魔王】。到達雙重頂點的對手。是光靠『有人沒有睡著』、『可對付神話級金屬』這兩點就能輕鬆攻略的嗎?

  「而且……」

  而且,那傢伙還清楚地說過『在夢中世界死亡就會得到死懲』。

  意即……這個夢境裡也會有讓我們致死的要因。

  「總而言之,光是等待可能不太好。去找找我們在夢境裡能做什麼事……」

  「玲!」

  就在這個時候。

  涅墨西斯發出代表警告的尖銳叫聲,同時變成大劍讓我握在掌中。

  我很清楚她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麼。

  「是敵人嗎!」

  『對!在上面!』

  我抬頭一望,便看到一個有如小點的影子。

  由於雲朵散去,使視野變得鮮明,才能清楚看到有東西落下。

  「葛蓓菈妳退下!」

  「……不用你說,我也會退下啦……!」

  在我們說話的時候,從上空落下的黑點漸漸變大。

  不久後,其形狀……與顔色也都能用肉眼確認了。

  無關乎我們意志地,確認到了。

  「這是、怎麼回事……」

  在我對於視覺所見資訊感到疑問之時,那物已落在我們前方幾十公尺的位置。夢境的道路不會搖晃,但那物的落下地點還是碎了幾許,龜裂開來。

  『……Gi。』

  在物體著地而揚起的粉塵後方……隱約可以看到緋色的巨軀。

  落下的那物……酷似長著劍的龍。

  毫無疑問地──是那隻神話級金屬【索爾獸】。

  「……為何,牠會到幻夢境(這裡)裡來?」

  理應在外面的東西也存在於夢境之中……將我們視為攻擊目標。

  

  

  

  第六話 夢境與現實的刺客

  

  □【咒術師】玲•斯特林

  

  『────GiGiGi。』

  突如其來地從上空落下的緋色【索爾獸】。

  其身姿就與我們落入夢境前所見的相同。

  不同之處為牠身上沒有玉蟲色的氣場……也就是幻夢境。

  面向我們的面孔沒有眼珠,但顯然已經鎖定了我們。

  牠讓雙臂的劍刃互相擦出火花,一步一步地靠近我們。

  「……該、該怎麼辦啊?」

  我面對慌張的葛蓓菈發出的問題,站到前方答道:

  「我剛剛說過了吧,由我來戰鬥。葛蓓菈妳退下。」

  她在睡著之前就受到了傷害,現在也沒有〈創胎〉,甚至連武器都沒帶進來。

  既然如此,就只能由我出戰。

  『不過,我們也不在萬全的狀況下哦。』

  「我知道!」

  雙臂、雙腳,以及背上。

  我瞥過這幾個部位的裝備後,思考起來。

  「能否在此使用,也只能透過實戰來測試了……」

  『別以鎧甲承受攻擊哦!肯定會直接傷到肉體!』

  緋色【索爾獸】朝著正在交談的我們,提昇了行走速度。

  雖然不是超音速,但是……比沒有白銀的我要快上許多。

  再加上我現在還感受得到夢中世界與現實間的感觸誤差,動作比往常遲鈍些許。

  「嘖!《煉獄火焰》!」

  趁著與緋色【索爾獸】之間還有段距離,我啟動左手的【瘴焰手甲】。

  如我所料,火焰放射出來了。

  顯然有自我意志的【瘴焰手甲】,果然在這夢中世界裡也能使用。

  煉獄之炎擦過了接近過來的緋色【索爾獸】的表面。

  『……Gi。』

  ──但是,沒有對牠造成傷害。

  『火力不夠!』

  「神話級金屬……很棘手!」

  距離拉近的【索爾獸】發動攻擊,我在吃力避開的同時,回想從別人口中聽聞的神話級金屬之特性。

  以END換算則為數萬,其硬度足以媲美專攻END的超級職業。

  必須要由超一流的工匠施予特殊的技法才能加工。

  另外其熔點極高,難以透過熱量使其變形。

  神話級金屬在戰鬥中熔解的案例至今為止非常稀少,似乎只有在承受【三極龍 古洛厲亞】的吐息、【輝龍王 鐸拉葛伏烈】的熱波、【炎王】的奧義的時候。

  尤其是在【古洛厲亞】的案例中,其抗熱性在面對使其他所有物體蒸發的吐息時,僅止於熔解。我的【瘴焰手甲】純粹是火力不足。

  如果能叫出加德婪韃,以《零式》擊中牠或許就能造成傷害,但是……這似乎是做不到的事。

  『玲!』

  「我知道!」

  透過剛才的攻防,我感覺到了自身的消耗。

  若是平時,我所消耗的MP與SP會由儲存在【紫怨走甲】的怨念代為支付。

  但是在剛才,我感覺不到這個功能有發揮出來。

  「看來【紫怨走甲】……沒有來到這裡。」

  【紫怨走甲】看似現在也穿在我的腳上,但就如ZZZ的說明,它成了只剩外表的裝備。在這個系統視窗也打不開的夢中世界裡,若不實際使用,就無法掌握裝備品是否存在。

  而【紫怨走甲】雖然是獎賞武具,但它沒有意志,所以帶不進來。

  以《瘴焰姬(加德婪韃)》為首,我有幾項技能是以【紫怨走甲】代為支付消耗為前提。一旦它無法發揮功能,我的力量就會大幅減弱。

  「唔……!」

  【索爾獸】對緊急變形為黑色圓盾的涅墨西斯,揮下了劍刃。

  涅墨西斯抵禦住了神話級金屬的斬擊……但黑色圓盾的表面產生了大到無法無視的龜裂。

  『沒辦法擋太多次哦!』

  「嗯……!」

  這隻【索爾獸】也是個沒有能夠攻略的特殊性質……單純很強勁的對手。

  是比不上前陣子的【獸王(貝黑摩特)】,但遠遠在【忌甲騎士(傳說級惡魔)】之上。

  「……古代傳說級啊。」

  我從口中道出的話語有兩個意義。

  對於眼前【索爾獸】的戰力評價。

  以及,或許有望打倒牠、我的另一個招數。

  但是……能使用嗎?

  『Gi……』

  在我思考該採用何種選擇時,【索爾獸】的動作有了變化。

  雙臂與鼻尖,以及尾巴劍刃的緋色變深……變成帶有熱量的紅色。

  炸開秘銀【索爾獸】的加熱攻擊。

  透過這招,牠身上的劍刃變化為熱能劍。

  這是能夠儲存龐大熱量的神話級金屬才辦得到的離譜行為。

  直覺告訴我其威力……超越【劍聖】的《雷射刃》。

  就算是涅墨西斯四形態中硬度最強的黑色圓盾,也會被一刀兩斷吧。

  『GiGi……』

  彷彿在施展蒙古式手刀般,【索爾獸】從上方揮下雙臂的熱能劍。要避開就必須跳到左或右邊,但直覺告訴我這是陷阱。

  就算我往其中一邊避開,牠也會趁隙揚起如鐮刀般的尾刃刺過來吧。

  所以,我才要跳向右邊。

  擦過我的雙臂劍刃在夢中道路上造成深邃龜裂的同時,【索爾獸】的尾巴為了刺穿我而逼近過來。

  『──《反擊吸收》!!』

  但在黑色圓盾狀態下,可以使用《反擊吸收》。

  涅墨西斯及時發動技能,尾巴的一擊造成的傷害被光之結界吸收了。

  現在,【索爾獸】的雙臂埋入地面,尾巴的動作被結界吸住。

  一時之間,【索爾獸】的動作停了下來。

  「──魔諾庫瓏!!」

  不能錯過這個瞬間。

  我向披在身上的【黑纏套】發出呼叫。

  第一個賭注,【黑纏套】是否會回應我的賭注──賭贏了。

  【黑纏套】也存在於這夢境世界裡,而非只有外觀。

  它回應我的呼叫,在左手上形成砲身。

  於是……

  「──《SHINING DESPAIR》!!」

  ─帶有超熱量的光條(雷射)朝著【索爾獸】釋放出去。

  

  《SHINING DESPAIR》在我的招數中擁有最大的火力。

  但就算如此,能否破壞神話級金屬仍然是個賭注。比原生版本更為集中的雷射熱量,是否能踏足【古洛厲亞】的領域?

  賭注的結果為──

  『……Gi……』

  既是勝利,也是敗北。

  擊發出去的《SHINING DESPAIR》對【索爾獸】奏效了。

  能夠傷害到神話級金屬的身軀。

  但是,擊中的位置不夠深入。

  由於【索爾獸】緊急扭動身體,本來瞄準胸部的一擊命中了左臂。

  雖然在牠左上臂的部分挖出拳頭大的半圓形……但就只有這樣而已。

  遠遠不及致命傷。儘管動作有些僵硬,但那條損傷的左臂看來也還是能動。

  「這不就奏效了嗎……!再多射幾發……!」

  「很不巧,只有這一發。」

  「…………完蛋啦。」

  後方的葛蓓菈跪倒在地。

  我能明白她想這麼做的心情,但要放棄還太早了。

  「涅墨西斯,傷害計數如何?」

  縱使對手是神話級金屬,《我即復讎》亦可無視其防禦力。

  只要擊中頭部或胸部等致命部位,就有勝算。

  『…………沒有。』

  但是……涅墨西斯的回覆卻出乎我的預料。

  「……涅墨西斯?」

  『在極為遙遠的地方有微微的反應,但眼前的這傢伙卻一丁點反應都沒有。』

  「怎麼回事?」

  我剛才以黑色圓盾承受過攻擊,而且連《反擊吸收》也用上了,傷害計數卻沒有積蓄還真奇怪。

  是因為這裡是夢中世界嗎?抑或是別的……

  「唔……!」

  我還來不及思考完,【索爾獸】就揮舞著赤熱劍刃而來。

  由於沒辦法直接擋下,我便將涅墨西斯轉換為黑色大劍。

  我鑽過對手的斬擊加以迴避……但左肩感受到了熱量。

  『玲!』

  「我知道!」

  牠應該不是想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但我的左肩多了一道燒焦的裂傷。

  我無法確認能力數值,不過感覺上被削掉了一成的HP……

  「剛才那擊的傷害呢?」

  『依舊是遠方的反應變強……』

  ……不會錯的。在這夢境裡受到的傷害並非積蓄於眼前的【索爾獸】,而是那隻貘……【怠惰魔王】。

  其中原因是出自於【索爾獸】為主人代勞的性質,還是這具〈創胎〉將夢境的傷害轉換為實際傷害的性質,就不得而知了。

  無論如何,我無法對【索爾獸】使用反擊。

  白銀不在,機動力被大幅削弱;沒有【VDA】與飾品類,生存力也降低了;沒有【紫怨走甲】,無法呼叫加德婪韃;【黑纏套】的《SHINING DESPAIR》沒有造成致命傷。

  最要命的,是無法使用涅墨西斯的反擊技能。

  『……讓人想起與白衣傢伙的那一戰哪。』

  「我也是。」

  我是不打算放棄……但被逼到很難走出去的死胡同了。

  比專門針對我的【RSK】還難對付。

  我早已知道沒有意志的裝備品會被排除一事之於對方有利,但這程度超乎了我的想像。

  在現狀下,等同沒有手段擊破擁有攻防一體之身軀的【索爾獸】。

  「……不。」

  一個……兩個,並非沒有手段。

  但這兩者都是賭注,而且性質相異。

  第一個手段是實行時就得賭上生死。

  另一個手段則有是否能夠實現的根本問題,還要看傷害計數的量,以及……

  「拖延時間吧……!」

  沒錯,需要拖延時間……嗯?

  「葛蓓菈?」

  我將頭轉向後方,便看到與我和【索爾獸】的戰鬥保持距離的葛蓓菈,以急迫的臉色呼叫著什麼。

  「只要拖延時間,阿普利爾應該就會收拾另一邊的【索爾獸】了……!在此之前,先拖延時間……!」

  這麼說來,她是有這樣講過。

  可是很難說呢,只要我們還在夢中與這隻【索爾獸】對峙,就算現實的【索爾獸】全滅,也不曉得是否能醒過來。

  ……現實的緋色【索爾獸】死掉的話,這隻夢裡的【索爾獸】也會死掉嗎?

  兩者顯然是同樣的怪物。會是『現實與夢境各有一隻,一共配置了兩隻』,還是『現實的【索爾獸】進入了夢境裡』,或者是『只有一隻,但同時存在於現實與夢境』呢?

  無法判斷。目前每一種狀況都有可能,真希望能再多得到些情報。

  『既然如此,現在還是只能先暫時防守了。』

  不管如何,要押在第二個賭注的話,傷害計數還不足夠。

  引誘對手攻擊,同時回血,再尋找反擊的機會。

  ……這樣的戰鬥,也很久沒打過了。

  『這是一場欠缺應對招數的戰鬥,來復習基礎也不錯。』

  「是啊。」

  我舉起黑色大劍型態的涅墨西斯,專心應付【索爾獸】的攻擊。

  

  ◇◆◇

  

  □■阿爾塔王國南端•國境山林

  

  就在緋色【索爾獸】於夢境中出現於玲等人面前的時候。

  擁有煌玉之名的兵器與【索爾獸】之間的戰鬥發生了變化。

  『敵性對象……殘數,一。』

  秘銀【索爾獸】即使被阿普利爾打碎也還能行動……但隨著時間經過與更徹底的粉碎,其活動已完全停止。

  於是殘存於現場的只剩下阿普利爾、白銀、睡著的四人,以及……

  『────GiGiGi。』

  與夢境中身形相同的緋色【索爾獸】……被ZZZ稱呼為紅衣主教A的個體。

  至今為止都在旁觀的紅衣主教A到現在依然沒有動靜。

  不過牠讓雙臂的劍互相摩擦,生出火花。

  那是挑釁的動作?抑或是某種攻擊的準備動作呢?

  『戰況分析。』

  阿普利爾開始思考。

  在戰鬥中,自己的所有者傑克史就算使用【快癒萬能靈藥】也沒能醒來。

  從這點可以推測那並非單純的睡眠,而是帶有條件的特殊技能造成的。

  這是未知的現象。

  關於職業,阿普利爾熟知在上古文明時期掌握到的所有情報。

  但是,對於〈主宰〉……對於千變萬化的特異能力者,她的戰鬥經驗就很少了。

  與所有者傑克史和葛蓓菈進行模擬戰、與前陣子餓鬼道率領的〈六道混沌〉之間的戰鬥。以及她在上古文明時期的最後一戰……與「黑渦之化身」的戰鬥,就只有這樣而已。

  在那一戰中,阿普利爾被完全奪走全身能量而陷入休眠狀態,甚至被「化身」回收。

  被視為在物理上無人可敵的阿普利爾,遭到了鎮壓而被捉拿。

  而對於眼前的紅衣主教A與在牠背後的【怠惰魔王】ZZZ,阿普利爾感受到了與「化身」相似的氣息。

  『……繼續戰鬥。』

  但無論潛藏著何種威脅,為了消解所有者的危機,阿普利爾依然選擇與紅衣主教A戰鬥。

  阿普利爾在呼吸一次的時間裡往前踏步,將紅衣主教A捕捉至《物質滑曳器》的射程之內,進行攻擊。

  『……Gi。』

  就算觸碰到紅衣主教A身上的玉蟲色氣場……幻夢境的一部分,阿普利爾自身的狀況依舊沒有異變。幻夢境沒有帶給阿普利爾任何影響。

  正因如此,之後的現象才更顯得異常。

  

  阿普利爾的纜線被紅衣主教A彈開了,沒有對牠造成任何傷害。

  

  『……?』

  阿普利爾想著「奇怪」。

  減去END與物體硬度數值的《物質滑曳器》正在啟動中。

  而且減除數值遠遠超出與〈六道混沌〉之戰的四○○○,現在已經對周圍施予減除三○○○○的效果。

  相反地,她自身的硬度換算為END則為五○○○○以上。

  雙方的激鬥就如同保麗龍與鋼鐵互撞。

  就算是神話級金屬,也不可能絲毫無損。

  然而,顛覆這個結果的某種現象發生在紅衣主教A身上。

  『推測,是藉由賦予效果產生的硬度上昇。』

  阿普利爾想著,說不定對方是藉由對神話級金屬賦予耐久力強化,才能維持著《物質滑曳器》也未能徹底消除的硬度。

  不過,她有應對方法。

  『白銀色的兄弟,你退下。會有危險。』

  阿普利爾向揹著玲的白銀發出指示,讓它退到後方。

  她同時確認倒地三人的位置……判斷沒有問題。

  如果對手維持著攻擊尚未能奏效的硬度,那要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解除限制器。』

  ──更為激烈地降低其硬度。

  

  『《物質滑曳器》……』

  身為煌玉人的二號機,也是第一架戰鬥用煌玉人的【金剛石之抹殺者】。

  為她的名稱由來,將物理防禦化為徒勞,針對萬物的抹殺圈。

  其技能名為──

  

  『──《金剛抹殺(Diamond Slay)》。』

  

  一瞬之間,肉眼不可視的力場浸透了阿普利爾的周圍。

  將她自身的輸出提高至最大限度來加以施展,改變兵裝的超絕運作。

  承受了技能效果後,她周圍的世界開始崩解了。

  石頭樹木莫說自身重量,連作為物體的結合也無法支撐,在折斷碎裂的同時化為粉塵。就連她所站立地面的土壤也逐漸化為更細的粒子……化為沙子。

  就連秘銀【索爾獸】的殘骸也漸漸變成銀灰。

  這是對半徑五○共尺的範圍行使的──減除二○萬以上的超級減益效果。

  縱使是神話級金屬,想必也無法免於自毀。

  在上古文明裡,沒有任何存在受到這個效果而不碎裂的。

  就算是以音速飛翔的子彈,在擊中她之前就會碎裂四散。

  在此等技能的影響下……

  





  

  『……GiGiGi。』

  ──紅衣主教A依然毫髮無傷。

  

  『…………異常值。』

  阿普利爾認知到眼前的異常,同時揮動纜線再度實行攻擊。

  理應變得比沙上城堡還要脆弱的身軀,現在依然彈開了阿普利爾的纜線。

  簡直就像在說,牠才是真正無敵似的。

  『…………』

  阿普利爾理解了。

  眼前的對手,是以不同於物理硬度的法則維持其身軀的。

  所以……那應該屬於自己無法打倒的力量。

  阿普利爾開始設想最壞的狀況,思索如何脫離現場。

  她在計算雙方的帳面能力,以及在安全脫離的前提下可以從三人中帶走幾人。

  就在這時……

  『……Gi……』

  毫無前兆,紅衣主教A的左臂被破壞了。

  相當於前臂的部分被挖了開來,熔解成半圓型。

  彷彿像是……被熱線擊中似的。

  那顯然不是阿普利爾的《物質滑曳器》造成的破壞痕跡。

  但就算阿普利爾再怎麼計算,會造成那種傷害的要因都不存在於周遭環境的任何一處。

  在某個阿普利爾觀測不到的領域,紅衣主教A受到了傷害。

  『…………』

  阿普利爾變更判斷,將方針轉換為先暫時拖延時間,而非脫離。

  為了看清是否能闡明對手的無敵性質。

  

  以結果而言,夢境內外與紅衣主教A戰鬥的雙方人士都選擇觀察狀況。

  這麼做是吉是凶……他們現在還無從得知。

  

  ◆◆◆

  

  ■【遊迷夢實 幻夢境】內部

  

  「「…………」」

  

  傑克史與甘蒂站在有別於玲等人所在的道路上。

  他們周圍的光景,現在也變得鮮明了。他們已經聽過與ZZZ對玲等人說過的相同說明……應該說ZZZ是同時進行實況轉播,他們自然聽得到。

  兩人沒有像玲等人那樣插嘴,就只是聽聞說明、進而理解而已。

  或者說,他們比玲多理解到了幾件事。

  「……真是一段有夠沒有意義的說明咧。」

  甘蒂露出不高興的表情直言道。

  「沒有意志的事物進不來這個幻夢境,這在剛才就已經知道了咧。其他像是在這裡被殺就會死啦,沒有達成特定條件就醒不過來啦,更是連問都不用問咧。我們得不到情報帶來的利益,對手的技能卻因此而得以發揮咧。」

  接著甘蒂邊嘆氣邊抱怨:

  「唉。而且,關於技能本身卻沒有任何說明咧。」

  將自己的手牌攤開來?

  不,ZZZ只是告知會隨著時間經過而明白的事,並沒有曝光自己的手牌。

  就只是本來便處於有利局勢的對手,變得更為有利罷了。

  「小傑你也這麼想對吧……咧?」

  甘蒂這時才發覺到傑克史將手放在嘴邊,正在思考著什麼事情。

  「……有矛盾。」

  他並非……在推敲方才的情報。

  「什麼東西矛盾咧?」

  「需要說明的〈創胎〉,更進一步地說,這整個夢中世界都是。」

  而是思索著最為根本的疑問。

  「本人知道關於【怠惰魔王】人品的情報。他怠惰懶散,沒有睡眠以外的欲求,是個天天睡覺度日的穩健派。」

  「GOD知道的情報也差不多咧。」

  「若是如此,這個幻夢境就很奇怪了,與他的人格特質互相矛盾。」

  「這是什麼意……啊,原來如此。」

  甘蒂這時也察覺了。

  

  「只想要偷懶的人不可能會喜歡連在夢中都要被迫執行相同作業的〈創胎〉。」

  

  基本上,〈主宰〉不會討厭自身的〈創胎〉之力。

  無論是身為變幻自在的史萊姆的傑克史,還是能夠生成細菌的甘蒂,他們都喜歡自己〈創胎〉的特質。

  但是只想懶散度日的人,會喜歡將怠惰的基本────睡眠時間置換成作業時間的〈創胎〉嗎?

  這般不光是會催眠他人,行使力量還需要本人說明的〈創胎〉……

  「某個地方的認知有誤。」

  將ZZZ的人格特質解讀為只想懶散度日。

  將人拖進夢中世界的幻夢境之能力。

  兩方其一,或者兩方都與實態有所偏差。

  而其結果,就是ZZZ擁有傑克史等人無法預測的技能。

  那正是──在現實中折磨阿普利爾的力量。

  其名即為,《惡夢王國(幻夢境)》。

  「目前的情報與驗證都有所不足,不過……就做好出現什麼東西都不奇怪的心理準備吧。」

  「瞭解咧。」

  於是兩人就要再度於道路上邁出步伐時,甘蒂不經意地察覺了一件事。

  「小傑,你的指頭是怎麼了咧?」

  甘蒂說的,是傑克史左手的小指。

  那個小指……不見了。

  不知是在何時變成這樣的,傑克史左手的小指消失了。

  「……莫非是會隨著時間經過,從身體末端逐漸消失之類的技能嗎?」

  甘蒂產生了被巨大生物生吞下去的感覺,確認自己的身體是否安然無事。

  不過傑克史臉上依舊掛著微笑,表示「不用擔心」。

  「這不是【怠情魔王】的技能,是本人自己弄的。」

  「?」

  「差不多可以了吧。」

  傑克史說完,將左手向著後方……自己與甘蒂一路走過來的方向。

  於是過了一會後,小小的史萊姆進入了視野裡。

  「這是……」

  「是的,一點小驗證。本人來到這裡後,立刻就將它分離了出去。」

  小小史萊姆跳到傑克史手中,變成了左手小指。

  「我記得小傑你的史萊姆……」

  「是的,也要視分體的大小而定,但如果分體遠離作為本體的最大體積塊,就會消滅。」

  那是在「監獄」中紅國王也已知曉的缺點,但是……

  「不過,剛剛的分體遠離了本來的消失距離一○倍以上的距離,也沒有消失。」

  「也就是說,與距離相關的法則不同於現實囉?」

  「也有可能是因為肉體上實際是連結在一起的。無論如何,這個差異應該可以加以活用。」

  傑克史說完後將右手變成劍型〈創胎〉……砍下了自己的首級。

  接著,剩下的身體也四分五裂,各自變成了小小史萊姆。

  其中幾隻還長著翅膀。

  「我製造了五○隻分體,就以這些分體對幻夢境的內部進行偵察。如果運氣好的話,就能找到葛蓓菈小姐與【怠惰魔王】。」

  小型分體的擴散。在一般情況下,這是讓分體逐個消滅的自殺行為,但拉開距離分體也不會消失的話,這就是最適合的偵察方法。

  於是史萊姆前往四面八方。

  其中還有幾隻從夢中道路跳下,掉落了下去。

  「嗯──就算是GOD也沒辦法這麼乾脆果斷地使出這種手法咧。」

  「我也是有考量到安全界限的。在任何一隻因距離法則而消滅時,本人就會收手回來了。對了,有事要拜託你。」

  「什麼事咧?」

  「可以幫忙拿著本人的頭嗎?本人要專心於操作分體,會不好行動。」

  「……稍微體會到阿普利爾平時的心情了咧。」

  甘蒂發出苦笑,抱起傑克史的頭。

  

  

  

  幕間 魔王支配的村落

  

  □■瑞涓達璃雅北端•前〈羊毛種族的聚落〉,現〈怠惰村(Sloth Village)〉

  

  在瑞涓達璃雅與王國間的國境附近的森林地帶裡,有個隱密的小聚落。

  聚落周圍有秘銀製的【索爾獸】四處徘徊,牠們戒備著以周遭怪物為首的不速之客,保護著聚落。

  這些【索爾獸】設定為近半自律,即使ZZZ登出,牠們依然會留在聚落繼續巡邏。

  在【魔王】的部下來回遊盪的小小聚落中心,有棟以魔王城而言有些小的房屋。

  那是這個聚落最大的建築物,但無論是與王都貴族的宅邸相較……還是與領地面積小的地方貴族的宅邸相較,都要小得多。

  『Z z z……』

  在這小房子的二樓寢室裡,ZZZ正在睡覺。

  他睡在輕飄軟綿的床上,翻身都不翻一下,睡得很熟。他在夢中也穿著的貘玩偶裝看起來可以當睡袋,但玩偶裝上依然蓋著棉被。

  「…………」

  在寢室門扉的旁邊,有些人直直地盯著ZZZ的睡相。

  她們都是同一種族……屬於羊毛種族,住在這棟房子的幾位佣人。

  她們注視著睡著的ZZZ,其瞳孔中帶著安心與著實的敬愛。

  那並非看著【魔王】的眼神,彷彿在看著救世主。

  這點並沒有錯。

  對於她們,對於羊毛種族而言……【怠惰魔王】除了救世主之外不會是別的。

  

  ◇◆

  

  頭部長有彎曲的角,手腳與背部長著如羊般體毛的羊毛種族。

  其聚落位於瑞涓達璃雅的北端,但她們並非一開始就居住於此。

  就只是從瑞涓達璃雅的中央逃亡出來,最後到達北部罷了。

  羊毛種族的體毛,尤其是年輕女性的綿毛被視為製作最高級衣裳與寢具的素材而受到重視。

  過去曾經基於這樣的理由,羊毛種族即使身為人間範疇生物,卻被其他人種攻擊。

  就像被當成會掉落稀有素材的怪物。

  而且比起怪物,她們還必定會掉寶,使得這種行為更難遏止。

  羊毛種族不能接受近似於家畜的立場,所以她們悄悄移居至瑞涓達璃雅的郊外,避人耳目地生活。

  之後過了數百年,她們在邊境度過了長久的時光,延續了好幾個世代。

  她們沒有以一個部族的立場參加瑞涓達璃雅的議會,以被遺忘的弱小部族之一自居。就算是在多不勝數的部族萬頭攢動的瑞涓達璃雅裡,這樣的處境依然可說是數一數二悲慘的。

  不過,也有好事發生。

  那就是她們選擇的居處處於絕妙的位置。

  那塊地域非常恰好地分布於【螺神盤】的地盤之外。

  由於非常恰好地分布於其地盤之外,便沒有被【螺神盤】要求獻上活祭品。

  同時,那裡也是害怕【螺神盤】的怪物不太會靠近的位置。

  基於這樣的因素,羊毛種族得以在數百年的時光裡寧靜度日。

  

  但是時代更迭,狀況改變了。

  由於【螺神盤】被討伐,使得怪物的棲息領域產生了變化。

  

  至今為止從不會靠近的怪物,開始出現在聚落附近。

  她們沒有抵抗怪物的力量。

  因為部族全體對於戰鬥職業的適性都很低。她們的職業適性較高的是服飾類的生產職業,以及【活祭品】這種對於堤安而言派不上任何用場的職業。

  然而,現在棲息於這塊地域的怪物卻很強大。

  強大到被認定為適合三○○級以上之〈主宰〉的練功場。

  如果不找人保護,總有一天她們會連同聚落被怪物吞進肚子裡去。

  但是就算靠近緩衝地帶,由於所處位置偏向瑞涓達璃雅,便不像其他地盤的地域那般被王國合併……不在王國的庇護之下。

  而對於瑞涓達璃雅來說,隱居的羊毛種族等同是不存在的。

  就算現身於世,也只是再度被狩獵,再度被剝下毛皮而已。

  死亡或是當家畜的二選一。

  她們思索過後,選擇了死亡。

  正確而言,是尚未得出答案前,怪物便已湧進聚落之中。

  就算想著『說不定當家畜還比較好』也已經太遲了。

  如狼般的魔獸型怪物即將向羊毛種族伸出獠牙。

  

  就在這時。

  突然之間,出現了一大群外形難看到世上少見的怪物,開始橫掃狼隻。

  

  擁有【索爾獸】之名的怪物,打垮了一隻隻的魔獸型怪物。

  其中一隻【索爾獸】不知為何抱著大大的貘娃娃。

  不,不對。

  被抱著還睡到翻身的那個是……玩偶裝。

  『……再也吃不下了啦……』

  【索爾獸】沒有理會說著老套夢話的貘,前去殲滅狼隻。

  過了不久,狼群被撲殺後,【索爾獸】當場停下了動作。

  羊毛種族的視線集中於【索爾獸】……尤其是其中抱著玩偶裝的個體。

  貘是個奇妙的存在,他頭上沒有顯示名稱,並非怪物。

  那麼,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一般情況下應該會想到〈主宰〉的存在,但避人耳目居住的她們無從得知〈主宰〉增加這樣的世界變化。

  〈主宰〉對她們而言是傳說中的存在,因為在她們開始隱居的三強時代,〈主宰〉就是【貓神】薛丁格貓的同義語。

  『……Gi。』

  【索爾獸】察覺到在場的視線都聚焦於牠抱著的貘,便花了一點時間思索該如何對應。

  但牠最後還是判斷自己無法應對,便決定戳醒貘。

  『唔呀唔呀……到村落了嗎?』

  醒來的貘環視周圍,只確認過這裡是村落後……

  『我是【怠惰魔王】ZZZ,多指教唷──』

  是的,他作了自我介紹。

  羊毛種族大為訝異,因為他報上的名號也是傳說裡的存在。

  『我的糧食快吃完了,想補充一下──Hungry。啊──這樣感覺好像【暴食魔王(狄斯)】哦──啊,我有帶錢──How much。』

  ZZZ的口吻像是沒睡醒,但《真偽判定》沒有反應。

  包含他自稱【魔王】在內,所說的全是真話。

  傳說中的【魔王】,〈神造迷宮〉的攻略者。

  擁有超乎人智的實力與操控天運之人。

  據說得到這份力量的人,大多會在世上引發混亂。

  但即使是【魔王】,對於她們而言依然是救世主。

  「「「…………」」」

  她們互看彼此。

  方才被狼隻襲擊時的後悔,還繚繞在心頭。

  所以她們抱著這次不能再出錯的決心,發言道:

  「能不能……讓我們加入您的麾下呢?除了性命以外,我們已經做好為您奉獻一切的覺悟!」

  『好──啊──』

  她們賭上性命的提議得到的回答,是很乾脆俐落的。

  不曉得ZZZ回答時是否明白她們的覺悟。

  但至少他應該不知道她們的處境吧。

  『那食衣住的事情就拜託妳們囉──我要睡覺了──呼哩呼嚕──』

  於是ZZZ再度進入夢鄉了。

  就這樣,羊毛種族的隱居聚落……成了【怠惰魔王】的地盤。

  

  ◇◆

  

  由於有著這樣的前因後果,ZZZ對羊毛種族來說就是救世主。

  ZZZ成為支配者後,也只向她們要求三餐與睡鋪。

  而且【索爾獸】會盡力協助巡邏與農務,所以聚落的生活品質也變好了。

  ZZZ對於羊毛種族而言,可以說是最佳的支配者。

  所以她們也感到不可思議。

  羊毛種族中擔任ZZZ的專屬侍女的其中一人,以前曾向他發問。

  如此無欲無求、性格又溫厚的ZZZ為何會被通緝?

  還有,為何會成為【魔王】?

  『為何被通緝哦──那是我的錯啦──幻夢境進化至第七形態後學到了新技能,結果範圍比我預料的還廣──一時之間麻痺了都市機能……自然就會被通緝囉──Wanted。』

  『【魔王】?哦,嗯。其實我有幾個朋友啦,分別叫做貝涅特那許、狄斯和歐米嘉──Frends』

  『可是他們三人都取得了超級職業──我並沒有「好好哦!」、「好羨慕哦!」的想法,但一想到「我被抛在後面了?」,就有種不太痛快的感覺──就像是「不好意思啊ZZZ,這個超級職業是三個人用的」這樣吧?雖然超級職業只能一個人用就是了──Soloplay。』

  『然後呢【怠惰魔王】看起來最容易取得,所以我就去取得了這個職業。』

  『妳想嘛,我只要一睡著就是無敵的──吃了星星的瑪利○──Here we go。』

  就像這樣,ZZZ很乾脆地回答了每個問題。

  簡單來說,他的動機似乎不是基於重大的原因與欲望。

  所以侍女又問道:

  「那麼,您為什麼想睡覺呢?」

  面對這個對於ZZZ平時的生活方式提出的詢問……

  

  『──因為我睡不著。』

  他也同樣乾脆地……給出了矛盾的答案。

  

  『現實裡的我這裡壞掉了,才睡不著──要是能睡著就好了說──如果那只是一場夢的話,不管是清醒夢或是惡夢,還是什麼夢都行唷──Dreaming。』

  ZZZ用手指敲著自己的頭蓋,以滿不在乎的口吻如此說道。

  然而,似乎可以感受到其話語之中……帶有深深的悲傷。

  所以只要能安眠,對他而言,肯定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羊毛種族有了如此的理解。

  

  

  

  第七話 輸了也無所謂的戰鬥

  

  ■關於ZZZ

  

  【怠惰魔王】ZZZ……現實的ZZZ沒有作過夢的記憶。

  由於兒時發生事故,他的大腦有了功能障礙。就算眼皮閉得再緊,就算肉體疲勞至極,也無法以自然的方式進入睡眠。

  必須使用藥劑,以強力到不會作夢的強制方式使大腦關機,他才能入眠。如果不是處於現在的時代,說不定他會連這樣的治標療法都無法得到而衰弱至死。

  

  對於這樣的他,想睡覺、想作夢是必然的欲望。

  因為生物所需要的三大欲求之一,是他所欠缺的。

  所以他為了睡著而向潛行型VRMMO伸手,是極其自然的事。

  但是許多遊戲都拒絕讓他進入其世界之中。

  不僅是像在作夢般的沒入型,傳遞五感訊號的類型也由於他大腦的功能障礙而無法完全啟動。

  本來放棄了這個解決方法的他,最後選擇了〈Infinite Dendrogram〉。就和其他多數玩家一樣,可以說他被這款遊戲吸引了。

  以結論而言,他順利地登入了〈Infinite Dendrogram〉。

  他得到了健康的造型人偶,在〈Infinite Dendrogram〉內部可以自然地睡著。他的最大欲求在那裡得以實現。

  

  正此如此,才發生了一個差錯。

  

  〈創胎〉在孵化前會讀取〈主宰〉的個人特質與願望,或多或少以這些資訊為由來而成型。以ZZZ的情況而言,其個人特質與願望肯定都與『睡眠』有關。

  但是他在踏入〈Infinite Dendrogram〉時,便已獲得了冀望的安眠。

  因此,〈創胎〉以其他的形式得到了來自於他的力量。

  如果他強烈地抱持安眠的欲求,就不會有所改變。

  一定會生出一具能讓人舒適入眠的〈創胎〉吧。

  然而他冀望的是睡眠本身,而非安寧或不安寧。

  彌補身為生物欠缺的『睡眠』欲求,才是他最大的冀望。

  達成其能力的必然性與動機的缺損,為〈創胎〉的能力帶來了變化。

  

  偶爾會發生這種現象。

  在過去,有著『言語的隔閡』、『無法正確地傳遞思念』、『歌聲無法浸透、響徹於人心裡』這些煩惱的歌手,開始玩起了〈Infinite Dendrogram〉。

  但是,〈Infinite Dendrogram〉擁有完美的言語翻譯功能。

  她的願望在那裡實現了,以結果而言,她的〈創胎〉……伊甸沒有生為一具『消除言語隔閡的〈創胎〉』。

  而是生為了一具『消除隔閡,藉以傳遞』……消除抗性的〈創胎〉。

  

  幻夢境也是一樣。

  不是一具僅用於讓人入眠的〈創胎〉。

  在主人睡著後,保護主人的力量。在讓他人睡著後,持續使他人睡著的力量。藉由主人睡著,以排除現實干涉的力量。藉由使他人睡著,將他人招入遠離現實之夢境的力量。

  意即它以夢中王國(Dreamlands)之姿,使這樣的力量得以成立。

  雖然與伊甸一樣,有些偏離了主人的意圖……但無所謂。

  自己正在睡眠中。睡著了,正作著夢。

  既然如此,就算夢境是現實的延伸,他也不在乎。

  真正的夢並不存於他的記憶之中。

  只要有「自己正在作夢」這個事實存在,他的心靈就能常保安寧。

  他的個人特質並非想要休息、想要偷懶。

  ──是想要睡覺。

  就算睡眠沒有與休息劃上等號,也無所謂。

  而就算他的睡眠將他人牽連進來,讓他人作了惡夢,也無所謂。

  

  如其《惡夢王國(幻夢境)》之名。

  

  ◇◆◇

  

  □■【遊迷夢實 幻夢境】•內部

  

  玲與紅衣主教A開始戰鬥後,不曉得已經過了多久的時間。

  肯定比《惡夢王國》的有效時間三○分鐘來得短,但也絕非一段短暫的時間。

  在這樣的時間裡,玲防守得很好。

  以能力值而言,對手大占上風。玲在欠缺一個獎賞武具與鎧甲的狀態下,與比過去對付過的傳說級惡魔【忌甲騎士】還要強大的對手戰鬥。

  再加上轉職為【咒術師】的限制──無法使用恢復魔法以外的【聖騎士】技能,玲依然與強敵周旋。

  他從過去就與實力比自己強大的對手戰鬥,累積至今的實戰經驗使此事得以實現。

  然而,其守勢已達到極限。

  「呼……呼……」

  明明是在夢境裡,玲卻喘著大氣。

  他就是疲憊到了這種地步,而且《反擊吸收》的存量也已經用盡。恢復道具無法帶進夢境裡,所以他詠唱恢復魔法,但他那本來就不多的MP也幾乎消耗殆盡了。

  現在他將涅墨西斯切換為體積最小且較易運用的第四形態之雙劍,專心於迴避。

  即便如此,他也已經傷痕累累……渾身是血。

  『Gi……』

  相反地,以神話級金屬構成的索爾獸──紅衣主教A不會疲累。

  除了被《SHINING DESPAIR》挖掉一部分左臂以外,其戰鬥表現絲亳沒有衰退。

  玲在迴避時砍出的回馬刀,頂多就是在金屬表面上製造了些許刮傷。

  雙方的差距非常顯著。面對實力優於自己的對手,防守之戰已經來到極限。

  若是平時的玲與涅墨西斯,便可期待他們在被逼到絕境的狀態下逆轉局勢。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

  基於幻夢境的特性,以《我即復讎》為首、涅墨西斯的反擊技能全都無法對紅衣主教A發揮效果。

  能打倒紅衣主教A的逆轉王牌,根本不在手上。

  看不到勝利的前景,只要稍有差錯,敗北就會到來。

  實在是一場過於磨耗心靈的戰鬥。

  『…………』

  而且還有個涅墨西斯已經察覺,但沒有說出口的隱憂。

  隱憂在於握著她的玲的動作。

  他面對實力比自己強大的紅衣主教A,防守得很好。

  沒有因為絕望的戰力差距而心靈受挫,以幾乎讓心臟發疼的驚險差距鑽過攻擊,抗拒著對手。

  現在的玲以自身一○○%的力量進行防守。

  

  但是,他的力量……就只是一○○%,而非更上一層樓。

  

  玲至今為止與強敵戰鬥時,都發揮出了超越一○○%極限的力量。

  如果這次也是相同的情況,說不定他被擊中的次數就會比現在少,對敵人造成的傷害也會增加。

  然而,這次不同於以往。

  身處夢境使得五感稍有誤差固然是原因之一,但並非決定性要素。

  真正的原因,涅墨西斯已經察覺到了。

  因為他們今天已經打了兩場戰鬥……〈錦標賽〉中也進行過同樣的戰鬥。

  於預賽敗退的〈錦標賽〉與現在的戰鬥,其共通點為……

  (……這並非無法挽回的戰鬥。)

  〈錦標賽〉的敗北就只是單純的敗退。

  同樣地,這場戰鬥……輸了也不會有問題。

  只會讓包含玲在內的〈主宰〉得到死亡懲罰而已。

  並非像玲至今為止的戰鬥……從【亞龍甲蟲】開始的許多場死鬥那樣,都是賭上了堤安的生命這種無法挽回之物的『悲劇』。

  因此,玲無法發揮真正的力量,無法超越極限。

  (…………是這樣啊。)

  涅墨西斯回顧過往。

  他累積至今的許多場敗北都是像現在這樣,並非處於『悲劇』的狀況。

  與瑪麗的戰鬥、多不勝數的模擬戰、初次遇到月夜……以及〈錦標賽〉。

  他都是在『輸了也無所謂的戰鬥』中輸掉的。

  回想起來,〈紀念日活動〉也發生過同樣的事。

  玲在首次對上華牙重兵衛時,無法徹底發揮力量。

  那時,冀望與玲進行死鬥的重兵衛曾說過:

  

  ──沒有完全引出玲少爺的長處。為什麼?

  ──我有哪裡不足嗎?

  

  而在第二次的戰鬥中,她打出的牌是「玲輸掉時將會不斷殺死(PK)玲的朋友芽荳」,這樣的脅迫。

  變成了賭上朋友退出遊戲與否的戰鬥後,玲發揮出實力……擊敗了重兵衛。

  重兵衛大概也知道此事吧。

  玲在面對無法挽回的『悲劇』時,才得以發揮真正的實力。

  (……或許這也是難免的。)

  他的本質,是『為了保護其他事物而讓自己受傷』。

  為了保護他人而讓自己受傷,超越極限,直至今日。

  然而,那是讓他痛心傷身的行為。

  從為玲著想的涅墨西斯的角度來看……那絕非好事。

  即使如此,她也明白這樣勉強自己正是玲的意志,要是無法挽回的『悲劇』發生了,他將會受到更大的傷害。

  所以在面對『悲劇』時,涅墨西斯也選擇支持玲,與他並肩作戰。

  但就是因為如此……涅墨西斯現在才會這麼想:

  (有必要連『輸了也無所謂的戰鬥』……都持續戰鬥下去嗎?)

  在被直接擊中就會結束的狀況下,在無法給予對手正常傷害的狀況下,在不知要持續到何時的狀況下……有不惜磨耗身心也要繼續戰鬥下去的意義嗎?

  或者該說,涅墨西斯開始產生了『輸掉會有比較好的結果吧』……這般『不可能會有』的預感。

  接著……

  「欸……」

  儘管絕非察覺到了涅墨西斯現在的心聲。

  

  「──你輸掉會比較好吧?」

  然而這樣的聲音,落在玲的背上。

  

  ◇◆

  

  將時間稍微往前回溯。

  

  葛蓓菈看著玲與紅衣主教A的戰鬥。

  除了挖掉左臂的第一招,這場戰鬥實在是過於一面倒。

  沒有任何勝算。在她的眼中,也顯然是一場不斷消耗精神與體力,直至敗北的戰鬥。

  (……怎麼辦?如果他輸了,接著就輪到我了……)

  葛蓓菈比玲更加無計可施。她沒有攜帶能在這空間裡使用的武器,阿爾哈薩德也不在。她能做到的只有逃跑,但她也察覺到自己跑得了一時,跑不了永遠。

  (那個從天而降的動作,大概是移動技能吧……這個空間本身就是〈創胎〉的話,應該會有移動內部物體的技能。會不會就是在夢境中『哪裡都能去』?)

  葛蓓菈的擔憂是正確的,幻夢境也具備在夢境裡操作配置的技能。

  所以她在現下是逃不掉的。

  因為在葛蓓菈逃走而與玲大幅拉開距離時,會有成了『更易獵取的獵物』導致被盯上的危險,使紅衣主教A的轉而移至她眼前。

  (那傢伙雖然很能撐,但已經到了何時輸掉都不奇怪的狀態了……那傢伙就算輸了也沒差,但我要是輸了就會回到「監獄」……該怎麼辦啦……)

  正當葛蓓菈抱頭煩惱時……

  『葛蓓菈小姐。』

  「齁欸!?」

  突然有聲音在葛蓓菈的耳邊發出,使她發出怪聲跳了起來。

  她猛地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便看到了長著翅膀的史萊姆發出振翅聲,浮在空中。

  「…………經營人?」

  向她說話的嗓音,以及「如此怪異的史萊姆不會有第二隻」的事實,讓葛蓓菈立刻察覺到對方為何人,並為了不讓玲等人發現而小聲進行確認。

  『是的,終於找到妳了。』

  確認過後,得以和傑克史(的分體)會合讓葛蓓菈安心地吐了一口氣。

  「得、得救啦……」

  『看來妳受了不少折騰。』

  「就是說啊,真是夠了……阿爾哈薩德不在,被摸了胸部,沒有裝備,不知何時會得到死懲,被摸了胸部……真的是有夠折騰人的。」

  葛蓓菈一股腦地把來到夢境後的事全都說了出來。

  幾乎都是在抱怨就是了……

  『阿爾哈薩德不在?哦,那一定是……』

  不過,傑克史對她的抱怨內容之一作出了回應。

  〈創胎〉這類有意志的事物應該能帶進幻夢境裡,為何阿爾哈薩德卻不在?

  其中原因,傑克史立刻就察覺到了。

  於是傑克史說明過後……葛蓓拉也明白了。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可是我現在還是一樣束手無策啊。」

  『是啊。但不會有問題吧。本人已經知道了妳的位置,本體正在往妳這裡過來,應該不用花太多時間就能到達了。』

  這句話才真正讓葛蓓菈放下心來。

  全身都是〈超級創胎〉,能夠變成各種〈創胎〉的傑克史就算面對神話級金屬,能獲勝的手段應該也多得是。

  甚至可以說讓傑克史進入夢境裡,很有可能成為【怠惰魔王】的敗因。

  「你要快點來哦……也不曉得那傢伙能撐到何時……」

  葛蓓菈看著與紅衣主教A戰鬥的玲而這般說道。

  

  『──不,他能撐住反而會讓本人困擾。』

  然而,傑克史卻否定了葛蓓拉說的話。

  

  「……咦?」

  『若要對付神話級金屬的【索爾獸】,要在不被他發覺的情況下打倒對手是不可能的。本人並不曉得他從修那裡聽聞了多少關於本人的情報,但會有他從本人的戰鬥風格察覺到本人真面目的危險。』

  傑克史在外部的戰鬥中,已經用過了能使用《行樹漫步》的劍型〈創胎〉。

  那是在與紅衣主教A戰鬥時派不上用場的〈創胎〉,而在傑克史使用其他〈創胎〉之時,就會有被察覺到他是可使用複數〈創胎〉的特異戰力……【犯罪王】傑克史•威爾菲的風險。

  所以在玲得到死懲之前,不能讓他看到自己的戰鬥風格。

  「那等到他輸掉後,你再過來。」

  『等待也會有問題,我們不曉得阿普利爾能在另一邊保護我們的肉體到何時。如果妳被殺掉將會是很大的損失,而甘蒂被殺掉的話,視【契約書】的判定而定,本人也有可能死亡。』

  意即讓玲在傑克史趕到之前得到死懲,並在他到達後立即擊破紅衣主教A是最好的。

  「可是,那傢伙還挺能撐的耶……」

  縱使在壓倒性的不利狀況下,玲還是繼續防守著。

  說不定他還能再多防守幾分鐘。

  就在葛蓓菈這般思索時……

  『所以,就請妳從他背後刺一下。』

  傑克史輕描淡寫地這麼說。

  「……不不不,沒辦法啦?不要說十字弓,我連小刀都沒有。」

  『要刺過去的不是武器,而是言語。』

  傑克史說完後,在葛蓓菈耳邊講了悄悄話。

  葛蓓菈聽過後也認為『的確是這樣沒錯』……而向玲叫道:

  

  「欸……你輸掉會比較好吧?」

  

  ◇

  

  「…………」

  葛蓓菈說的話,沒有讓玲回頭。

  他沒有餘力回頭。

  他現在依然為了迴避紅衣主教A揮出的致命斬擊而豁盡全力。

  『妳、妳在說什麼啊……!』

  所以涅墨西斯代替玲回答。她的聲音會有所動搖,應該不只是因為葛蓓菈的話語內容,自身的想法與葛蓓菈所言一致也是原因之一吧。

  「因為對你們來說,狀況是戰鬥拖愈久就愈不妙不是嗎?你想一下,你的裝備還在外面,那匹馬也在對吧……?既然如此……你撐得愈久,不就愈是提昇外面的裝備與馬受到損壞的風險嗎?」

  『這……』

  雖然葛蓓菈只是向傑克史現學現賣,但她也認為這說法是正確的。

  在夢裡的人都不曉得外面的狀況。先不論頑強程度在神話級金屬以上的阿普利爾,其他人的狀況如何實在無從得知。

  在此盡力硬撐但到頭來還是吞敗,且由於時間拖長而使另一邊的裝備與愛馬受到損壞。這種無藥可救的結果也是非常有可能發生的。

  葛蓓菈告知玲,這裡的戰鬥對他而言百害而無一利。

  涅墨西斯也幾乎接受了葛蓓菈說的話。

  就算輸了也不會失去任何事物──頂多是隨機掉落物品。

  比起繼續戰鬥而失去裝備與白銀,風險要低得多了。

  而撐得愈久,蒙受無法挽回之損害的風險就會愈大。

  「所以早點得到死懲,損害應該會比較少哦……」

  葛蓓菈的話裡,稍微包含了一絲擔心的色彩。

  玲對她而言是與仇敵有關係的人物,也是來到夢境後讓她在精神上曝露醜態的對象。然而她之所以能到活到現在,全是由於玲磨損己身的奮戰。

  所以除了希望他得到死懲的想法,她也是帶著善意向他發出忠告。

  『玲……』

  「…………」

  涅墨西斯也不曉得該說什麼,只是呼喚著他的名字。

  因為聽了葛蓓菈的話後,她也接受了。

  說不定會失去白銀──與她同樣是玲的搭檔──的狀況。

  而且勝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涅墨西斯已經無法再幫助玲了。

  所以就連涅墨西斯都認為……也許在此『放棄』才是正確答案。

  而玲……

  「浬墨西斯。」

  在迴避斬擊的同時,靜靜地呼喚搭檔的名字……

  

  「──我們是為了什麼而來到這裡的?」

  向她丟出一個問題。

  

  『這……』

  「之前死亡時,是在【獸王(貝黑摩特)】那時候。儘管與大家同心協力,在最後的最後卻功虧一簣。如果扶桑學姊不在,說不定在那時一切就結束了。」

  玲對著語塞的涅墨西斯繼續說道:

  「從那之後,我們想要變得更強,也實際變強了……但今天卻慘敗給瑞瑞小姐,到了無計可施的地步。所以……我們才來到這裡,為了盡可能地變強,哪怕是一點點也好。」『……你說得不錯。』

  來到這裡……來到這張地圖的目的,是為了變強。

  由於敗北後感受到自己的力量不足,才來到國境。

  被牽連進傑克史等人與ZZZ之間的騷動是出於偶然,但發展至人在現場而被牽連進來的動機則存於他們身上。

  「或許我們與【魔王(ZZZ)】交戰是偶然發生的,或許我們只是被牽連進某樁紛爭。就算在此吞敗,或許也不會失去任何事物。或許我挺身戰鬥,會讓白銀受傷而失去它。」

  玲也肯定葛蓓菈說的話。

  他自己其實早就知道了。

  他非常明白唯獨這次輸掉會比較有利。

  

  「縱使如此……我還是不會選擇敗北。」

  縱使如此……他還是繼續戰鬥。

  

  『玲……』

  「勝算很少,看不到勝利,甚至可能不存於小數點的彼端。」

  縱使如此,還是要戰鬥──他接著這麼說。

  「就算這場戰鬥並非非勝不可的戰鬥……但那樣的戰鬥必定會來到,不用多久就會來到。非勝不可的戰鬥……將會來到。」

  他說的,是對抗皇國的〈戰爭〉。他從踏入〈Infinite Dendrogram〉的那一天起就一直被牽連進去的,與皇國的最後之戰。

  他也已經領悟到不可避免的決戰已近在咫尺。

  「所以,我不會選擇敗北。」

  他流淌鮮血的面孔上,雙眼寄宿著強烈的意志,繼續說道:

  「如果我想著『這是輸了也無所謂的戰鬥』,基於利害得失而選擇聰明的敗北,那在即將來到的戰鬥裡……我說不定也會開始尋找『輸了也無所謂的理由』。」

  他知道心靈一經摧折,以後就會沿著折痕被摧折第二次、第三次。所以……他不會選擇『摧折自己的心靈』。

  他至今為止,已經在『輸了也無所謂的戰鬥』裡輸掉好幾次了。

  但是,他一次都沒有──選擇敗北。

  只是盡力之後,得到敗北的結果罷了。

  「直到敗北的瞬間來到之前……我絕對不會放棄掌握勝利的可能性。」

  而現在,他也以他的自由意志……選擇以自己的全力抵抗至最後。

  『玲……唔……!』

  於是,涅墨西斯也察覺到了。

  在玲說話的時候,紅衣主教A依然不斷地使出斬擊。

  牠展現無機物的風格,毫不在乎玲說的話,大顯威風。

  即使如此,玲的話語沒有被打斷。

  而且,紅衣主教A的攻擊打不中他。

  玲憑藉直覺以一紙之隔,以毫釐之差撐過了牠的斬擊,鑽過了死線。

  (這是……)

  浬墨西斯比誰都清楚這樣的狀態。

  與玲經歷過的許多場死鬥相同,鑽過致命死線……超越極限的強大。

  這份強大,在現在這場戰鬥中──在被說是「輸了也無所謂」的戰鬥裡顯現出來了。

  「而且我們不只是要戰鬥而已……還要獲勝。」

  更強大的力量寄宿於玲的雙眼、四肢。

  「超越以前的我……超越以前的我們,然後獲勝!」

  他避開紅衣主教A右臂的劍刃,以雙劍劍刃砍向牠。

  這擊只造成微微的一道傷痕,但玲還是持續行動。

  迴避、劈斬、迴避、劈斬。

  就算只被認為是毫無作用的小傷,他也不會因為這結果而絕望。

  不斷地重複踏出邁向勝利的一步。

  縱使終點位於幾百萬、幾千萬步的彼端,他也不會放棄。

  「無論對手是【魔王】,還是神話級金屬,都無所謂……!」

  玲重複不斷地使出斬擊,大吼道:

  「我們……要變得更強!!」

  那是他打從心裡發出的咆哮……是他完整的意志。

  

  「……!」

  聽聞他的意志的其中一人──葛蓓菈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因為他的話語,也是過去想要成為最強的葛蓓菈心中的決意。

  因為她雖然想要成為最強,但認清現實後受到挫折,於是作出妥協,自卑地將自己視為最弱,讓自己不再受到傷害。

  她之所以情緒一直如此低落,是因為如果像過去那樣把自己捧得高高的,摔下來時就會更加痛苦。

  不過,就算是這樣的葛蓓菈……聽聞了玲的話語後也不至於沒有任何想法。

  

  「…………」

  聽聞他的意志的其中一人──傑克史笑了。

  透過分體的所見所聞,讓只有頭的本體臉上泛起了不同於微笑的笑容。

  因為和他的摯友修一樣,弟弟玲也是個貫徹自我的人物。

  如果玲屈服於傑克史的從旁指點,傑克史就不會對他有任何想法了吧。

  正是因為玲沒有屈服……傑克史才對玲也產生了興趣。

  聽聞他的意志的其中一人涅墨西斯哭了,也笑了。

  在她那武器的身形下不會被旁人窺見的內心,哭著笑道──啊啊,我真是錯得離譜。

  毋須多言,她反省自己首先該做的是好好理解玲。

  自省過後重整心情,在心中振作起來。

  已經沒有任何迷惘,也沒有回頭顧望的閒暇了。

  她再度確認了玲的願望與意志。

  既然如此,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我們要變得更強。

  

  對,沒錯,是『我們』。玲如果要主動超越自覺不到的極限以取勝,那涅墨西斯也非得變強不可。

  因此涅墨西斯要追求力量,追求更進一步的進化,追求全新的自己。

  就在積蓄於她體內深處的經驗值與資源,以及〈主宰〉與她的意志,將要啟動殘留於處女型與使徒型的特殊進化系統──■■L之時──

  

  『────汝,追求力量否?』

  ────聽聞他的意志的一柄斧頭,率先這般問道。

  

  

  

  第八話 右手深握最棒,左手緊持最強

  

  □■很久很久以前

  

  在遙遠的過去,比一個「世界」誕生更久以前。

  前代管理者,神,或者說被稱為〈無限職業(Infinite Job)〉之存在的其中一尊,面對自己創造的事物煩惱著。

  該存在……〈鍛造師〉正要與其同類──同創造一個「世界」。

  他們分頭組建名為「世界」的箱庭……組建資訊的集合體。

  構築出「世界」之基底者;以現今被稱為古代龍之生物為首,匯集怪物者;匯集多不勝數之資源者;組裝職業系統者;創造用於接收職業,尚為雛鳥的人類範疇生物者,準備管理代行者(原型系統)者;設定名為〈終焉(Game Over)〉之試煉者;他們分工合作,創造出「世界」這個程式。

  其中〈鍛造師〉要準備的,只有一柄武器。

  為了名喚特殊超級職業的特異存在而製作的武器。

  用於成為特殊超級職業,以及給特殊超級職業使用的武器。

  打倒名為〈終焉〉的試煉,迴避世界末日的可能性。

  說穿了,就是世界最強的武器。

  〈鍛造師〉被同類委託製作武器,投注所有創意打造傑作。

  然而,他卻陷於迷惘的深淵。

  明明是要打造出唯一的一柄傑作,他的眼前卻有兩柄武器。

  發揮所有創意的結果……是創意無法容納於一柄,而打造出了兩柄武器。

  

  銘刻一道起始之物。

  改變對象的存在之形,連能量亦可斬除的兩斷之刃。

  擁有『絕對切斷』之理的最強之劍。

  

  斷除一切終焉之物。

  與所有事物反其道而行,將確實的毀滅轟向對象的必滅之刃。

  擁有『絕對消滅』之理的最強之斧。

  

  一之劍與全之斧。面對兩柄最強……而且即將完成的武器,〈鍛造師〉冥思苦索。

  縱使擁有〈鍛造師〉的權能,能完成的就只有其中一柄。

  而在未完成階段告終的武器,將會連預期力量的『一○分之一』都發揮不出來吧。

  站在〈鍛造師〉的立場上,是將傑作化為劣作。

  所以他才煩惱,不斷地煩惱著要留下哪一柄。

  接著……他選擇了劍。

  

  被命名為【阿爾塔】的劍,在完成後的「世界」裡數度隨著【聖劍王】與【聖劍姬】之名登場。

  就連在上古文明這樣的巨大文明毀滅之後,也還是尋獲了使用者而回到歷史舞台。

  既是世界上號稱最強的傳說之劍,也是王國的象徵。

  不僅是傳記,甚至也以童話的形式流傳下來,成了廣為人們仰慕的存在。

  相反地,停留在未完成的狀態,連名字都沒有得到的斧頭被埋沒在歷史之中。

  它零星地有幾名使用者,並不固定。

  偶爾會有該時代數一數二的武人揮舞斧頭……他們卻都成了斧頭的犧牲者。

  斧頭,會連揮舞自己的人都一併傷害。

  使揮斧者軀體缺損,甚至奪其性命。

  基於這樣的慘狀,斧頭被視為詛咒武器而受人厭惡。

  歷史中也有【墮天騎士】抱著『詛咒武器就交給我』的想法而意圖使用斧頭,但它傷害使用者並非詛咒,而是正常功能造成的效果,所以【墮天騎士】也失去了性命。

  是的,那是正常的功能,其實劍與斧都是一樣的。

  兩柄武器都是使用後就會將『相同的力量』流向使用者。

  彷彿RPG裡的詛咒武器般……一開始就帶著負面效果的最強武器。

  被選中的【阿爾塔】,則是透過〈鍛造師〉只能施加一次的最後工程……藉由賦予「【聖劍王】專用」的機制,使負面效果消失罷了。如果【阿爾塔】沒有被選中,應該會變成一經揮動,就會在使用者身上劃下永久傷痕的最惡劣之劍吧。

  而正是因為沒有被選中,斧頭才成了劣作。

  發揮本來力量的時刻永遠不會到來。

  因為僅僅發揮出一○%的力量……就會讓使用者灰飛煙滅。

  所有揮動過它的人都受了傷,不會再有發揮真正力量的時候。

  從沒有被選中的那一刻起,它就注定會成為永遠見不得光的武器。

  

  關於這點,斧頭沒有任何想法。

  它既不羨慕、也不憎恨被選中的【阿爾塔】,但它身為武器的本能依然存在。

  「想要被追求力量者使用」,只有這樣的願望殘留了下來。

  它與廢作一詞相符,即使未被完成,仍以一柄武器之姿繼續存在著。

  所以,它會持續將力量給予拿取它的人。

  並粉碎其軀體作為代償──因此,斧頭的生涯總是不斷地產生詛咒。

  它一直承受著揮斧者的後悔、痛苦與絕望的怨念。

  它一直沐於揮動自身後斷氣者的怨念與血肉之中。

  即使是看似能使用斧頭的人,也在發揮出超乎自己所能控制的斧頭力量後死亡了。在長久的歷史之中,這樣的過程重複了數不盡的次數。

  觸碰過斧頭者的怨念日積月累,基於與天地的妖刀相同的道理,覆蓋於斧頭之上。不知何時之間……斧頭的表面已經不是本來的白色,而是染成了紅色。

  

  在「化身」當上管理者之後,斧頭依然不變。不知是由於它沒有名字還是其他原因,它甚至沒有成為〈UBM〉,依舊是柄沒有任何人能正常使用的武器。

  但某段時期則是例外。

  那位【霸王】在戰亂之中獲得了斧頭,曾經揮舞過它。

  可怕的是,【霸王】能使用斧頭。

  他連負面效果都承受、忍耐下來,進而揮舞斧頭的力量。

  在那短暫的時期,斧頭以身為一柄斧頭……依循著自己的存在理由被人使用。

  然而在某場戰鬥中,【霸王】看到斧頭有一部分缺損,在說出「今後,吾不再使用這柄斧頭」這句話的同時……將斧頭收進了寶物庫。

  

  【霸王】消失後,儘管寶物庫所在的業都在戰亂之中接連換了幾個主人,依舊沒有人取用那柄斧頭。正確而言,是隨便取用者都死了。

  不過在【邪神】將業都作為居城後,【邪神】的其中一具眷屬將斧頭作為了武器。

  成了使用者的眷屬無法像【霸王】那般自如地運用斧頭,但眷屬擁有可抵消斧頭所生傷害的再生能力,所以還是能夠使用斧頭。

  另外眷屬為了方便自己使用,將固定力量方向性的詛咒之布纏在斧頭上。

  眷屬充分發揮了斧頭的力量,不斷給予人們恐懼,使得怨念愈加積蓄。

  

  然而,這個使用者也消逝而去了。在【聖劍王】與【邪神】的決戰中,斧頭與更名為【元始聖劍】的【阿爾塔】交戰,與使用者一同敗陣。

  那就是斧頭最後的戰鬥。

  在激戰的最後,由於怨念積蓄至超越限度,斧刃被好幾層紅黑色的鏽所覆蓋。

  

  戰爭結束後,斧頭被移至【聖劍王】的妻子,也就是當時的【超鬥士】弗蕾梅兒•基甸的娘家。由於她的娘家基甸家擁有詛咒武具的保管庫,便將斧頭收藏於此。

  之後包含【教皇】與【聖女】在內的幾位聖職人士嘗試解咒,但誰也無法解開詛咒,斧頭就這樣被封藏至今。

  在數百年的歷史之中,與【邪神】相關的情報被刻意抹消,使得斧頭連來歷也佚失,成了一個單純的詛咒物品。

  從創世就存在至今的斧頭,作為誰也無法運用的詛咒存在,誰都認為它會就這樣沉眠於保管庫的道具箱,直至世界末日。

  

  ……直到玲•斯特林解放它之前。

  

  ◇◆◇

  

  □■【咒術師】玲•斯特林

  

  『────汝,追求力量否?』

  這個聲音並非透過音波……而是直接在我腦中響起。

  同時,龐大的資訊流進了腦海裡。

  今天早上夢見的斧頭記憶,以及與其相關的幾個場面。

  斧頭在長久的時間中,不斷傷害了許多使用者。

  使用者的出現,以及被該名使用者拋棄。

  被視為怪物,被我看到的黑布包纏起來使用。

  以及敗給了持有【阿爾塔】的某人……也就是石青的祖先。

  最後……看到了我的臉。

  同時──也看到了我眼前的敵人身影。

  「這是……唔!糟……」

  接收的資訊讓我感到混亂,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我的動作完全停住了。

  至今為止驚險避開的【索爾獸】的斬擊,將要擊中我了。

  「……?」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但那斬擊並沒有擊中我。

  正確而言,是【索爾獸】的動作停住了。牠維持著高舉左刃的姿勢靜止不動。

  不只是【索爾獸】,涅墨西斯、葛蓓菈,甚至連我的身體都……我的思考以外的一切事物全都停了下來。

  連世界也彷彿失去了顔色,變成一片黑白。

  但是,我的狀況不同。就像是靈魂出竅般,半透明的我俯視著自己的身體。

  「這是……怎麼回事?」

  莫非這也是【怠惰魔王】的技能嗎?

  但若是如此,只放任我的思考自由並沒有意義。

  那麼,這是……

  『然也,僅吾與汝之間高速進行著資訊交換。』

  剛才的聲音……不,那柄斧頭的聲音像在答覆我的心聲般說明道。

  就像和涅墨西斯進行念話一樣。

  不過,我看不到對方的身姿。

  「資訊交換……我剛才看到的,也是嗎?」

  『然也。吾將吾持有的吾之資訊,以汝可容許之形式傳達給汝。』

  斧頭傳遞的內容只有視覺影像,而且是經過剪輯的快轉播放,也聽不到裡面的人說話。登場人物裡,我幾乎都不知道誰是誰,認識的只有眼熟的【阿爾塔】與留下肖像畫的石青祖先……以及我自己而已。

  即使如此,我還是理解了……這傢伙究竟如何度過這段時光。

  ……理解到它由於尚未完成,就只能這樣度日。

  『汝理解後,吾再重新詢問。汝,追求力量否?』

  斧頭再度向我道出同樣的話。

  『若得吾力,汝將負傷。吾力乃雙面之刃,一經使用,同樣的力量將會傷害到汝。』

  「你……」

  斧頭將自己的機制告訴了我。

  即使由於這樣的機制而被不斷憎恨,它還是不受挫、不扭曲,不改變自己的存在方式。

  ……我打從心裡認為它真是個正直過度的傢伙。

  「我可以先問問題嗎?」

  『吾容許。』

  「……為什麼,你要在現在這個時候問我?」

  我得到你的時候,初次揮動你的時候,與瑞瑞小姐戰鬥的時候,你什麼話都沒講吧。

  『理由有兩個。第一個,是基於這個空間的特異性。』

  「幻夢境的特異性?」

  『根據汝的記憶,這裡是有意志者方可到達之空間。無論是束縛吾身之咒布,還是糾纏於吾身的混濁怨念,皆不存在於此。因此,吾可以吾之意志行動。』

  原來這傢伙在現實中不發一語,是因為那些龐大的怨念與布的關係啊。

  如果在夢裡,這傢伙就能以自己的意志行動,這傢伙倒也是不是第一次向我說話了。那個夢就是它首次呼喚我吧。

  『第二個理由,是因為對象是汝。』

  「因為是我?」

  隔了一會──就像在聽了我的話後點了點頭的時間──後,斧頭繼續說道:

  『汝曾一度揮動吾,使汝身破碎;汝作了夢,知曉了吾之由來;由於吾的緣故在戰鬥中敗陣。縱使如此,汝依舊不抛棄吾。即使被吾所傷,汝依然尋求著吾之力量。這樣的人不可多得,綜觀吾之來歷,也只有三名矣。』

  那一定是那個像君王般的男人,還有像是怪物的人,以及我吧。

  『因此,吾要再度問汝。縱使吾力會粉碎汝身,汝依然尋求吾之力量否?』

  我面對這個問題……

  「我讓身體粉碎,能發揮出你的多少力量?」

  將一個決定性的前提作為問題回問。

  斧頭聽了我的問題,沉默了一會……

  『在資訊互換過的汝之記憶中,有句話與吾之答覆相近。』

  接著,斧頭答道:

  

  『──有勝過那隻【索爾獸】的可能性。』

  這句話……與涅墨西斯以前說過的話相似。

  

  「──非常好。」

  所以……我也回以同樣的一句話。

  

  我在尋求力量,也能接受這股力量。所以……我的答案只有這句話。我決定連同風險一起將這傢伙揹負起來。

  我本來就在思考將它用於與【索爾獸】的戰鬥。

  可是用了想必就會失去手腳,也不曉得能否擊碎神話級金屬。

  但既然有獲勝的可能性……那我就賭它一把。

  「我還沒想到和你約定好的名字,沒關係嗎?」

  今天早上約定好要為斧頭取名字,但我還沒這麼快想到。

  『那就等到有朝一日,汝解放現實的吾,並成為吾真正的使用者時……』

  「這樣啊,那我會先幫你想個好名字的。」

  『吾期待之。』

  不久後,黑白的世界染上了顏色──

  

  ──在世界開始運轉的瞬間,【索爾獸】已在我的眼前揮下劍刃。

  

  ◇◆◇

  

  □■【遊迷夢實 幻夢境】內部

  

  看到緋色劍刃揮下瞬間的所有人,都領悟到玲將會死亡。

  玲停下腳步、迴避動作失敗,終於保不住猶如走鋼索的平衡。無論是葛蓓菈,還是傑克史、紅衣主教A……就連涅墨西斯都察覺到玲將會被直接擊中。

  因為紅衣主教A已經揮下了手臂。神話級金屬的赤熱劍刃就像切蛋糕般深深地插入了幻夢境的道路。

  身處其劍刃軌道的玲的身體,將被砍成兩半。

  他的身體馬上就會一分為二,淒慘地倒在路上吧。

  每一個人都是這麼想的。

  「那傢伙……呀啊!?」

  葛蓓菈發出可愛的尖叫聲並跳到後方,是緊接著發生的事。某個東西飛了過來,她在緊急避開的同時發出了尖叫。

  「怎、怎麼回事啦……?」

  葛蓓菈慌張地看向朝自己飛來的東西。

  「…………咦?」

  那是──被折斷的赤熱劍刃。

  神話級金屬……就像市售的美工刀般,被折斷了。

  『…………Gi?』

  紅衣主教A晚了一拍才察覺到自己的異常。

  牠看向屬於自己身體一部分的左臂劍刃,失去了半段。

  下半部分切進了地面,但理應逮到獵物的上半部分卻是這副模樣。

  

  『──接著解決掉右邊。』

  「──知道了。」

  ──而沒有被砍成兩半的敵手,再度發動攻擊。

  

  『!?』

  紅衣主教A急忙以左臂護住頭部。

  牠全身的防禦力皆相同,保護要害本來是沒有意義的。

  說到底,牠的身體不可能被輕易擊碎。

  但其生物本能──儘管只是虛擬的──還是將左臂獻給了敵人的攻擊。

  接著發出一道破壞聲響,紅衣主教A的左臂同時破碎四散了。

  理應是神話級金屬的身體,仿如冰像般被打得粉碎。

  『…………!?』

  紅衣主教A陷入了混亂之中。

  不過,在敵手……在玲左手上的涅墨西斯也一樣感到混亂。

  『玲、玲……!你的、右臂……!』

  湼墨西斯看到玲的右臂從內側碎散開來。

  骨頭粉碎,血管彈飛,肌肉斷裂,神經不斷地發出異常訊號。

  玲的右臂已經成了勉強維持著手臂形狀的血袋。

  就算如此,他的右手依然緊握著以《瞬間裝備》納入掌中的一柄武器。

  

  ──他一直握著的,是純白的斧頭。

  

  「……反作用比現實中輕呢。就算揮了兩次,我的右臂卻還留著。」

  『然也。現在的吾可進行控制,只發揮出足以破壞神話級金屬的輸出。相反地,現實的吾透過怨念與咒布,為前代使用者做了最適化的調整。《選刃(Select)》限定於物理與闇屬性,輸出比現在高得多,反作用的差距也十分明顯。』

  純白斧頭──由於處於夢中世界,拋下現實的怨念與咒布的斧頭─如此說明。

  雖說反作用比起現實的斧頭一經揮動便會讓右臂碎散來得輕,但玲的右臂已經不能算是右臂了。那是若非祭司類超級職業便無法恢復的傷害。

  如果換成堤安的戰士,就是無法再度戰鬥的重傷。是受到厭惡也理所當然的負面效果。

  就算如此……玲還是笑著握住斧頭。

  縱使自己的身體碎裂,他還是看向前方。

  就像過去與「最強」的那一戰。

  『玲、玲……這情況是,你用了那柄斧頭?』

  「是啊,涅墨西斯。我要換手持握,妳要好好抓緊,不要掉下去哦。」

  『……嗯!』

  涅墨西斯回應玲並移至右手,斧頭則換到左手。

  同時涅墨西斯稍微改變了形狀,將自己固定在玲的右手上。

  「那麼,雖然有了打倒那隻【索爾獸】的可能性,但左手也只能再揮兩次。」

  玲為了獲勝而開始思索起來。他沒有因斧頭的力量而得意忘形,也不在意右手的損害。從反作用傷害來想是還能再揮兩次,但由於【出血】等傷患類異常狀態,HP也在持續降低中。最壞的情況,自己在揮動兩次前就會先喪命。

  相對地,對手就算失去左臂,也還有右臂和尾巴。

  只要與剛才一樣進行防守,就能讓玲用掉兩次的攻擊機會。

  另外由於沒有迴避的必要,紅衣主教A至今為止都以自己的身體承受攻擊,但在牠看到斧頭的攻擊力後,就算實行迴避也不足為奇。

  如果揮空,同樣會受到反作用傷害。

  這是賭注──玲是否能在揮動兩次的時間裡破壞頭部與軀幹等要害。

  『……Gi。』

  紅衣主教A也針對玲思考起來。對方突然解禁了可對自己生效的攻擊力,但一眼即可得知那是一把雙面刃,不,是雙面斧。

  如果就這樣轉為逃跑,光是他身上的持續傷害就足以讓他死亡了吧。

  但相反地,只要攻擊命中他一次,便可分出勝負。

  紅衣主教A想到的,是玲一開始使用的《SHING DESPAIR》。

  那個熱線與那柄斧頭,這個對手已經連續兩次拿出了暗牌。

  如果決定逃跑而給了他時間,他說不定又會再拿出別張暗牌。

  在最壞的情況下,他不會將獠牙伸向紅衣主教A,而是伸向其創造主【怠惰魔王】。

  紅衣主教A認為那是必須避免的事,便決定採取並非守勢的攻勢。

  牠打算使用攻距長的尾巴,以攻防一體的攻擊收拾對手。

  「………話說回來,斧頭。」

  『何事?』

  「你剛才說到什麼最適化,什麼限定物理與闇屬性的,莫非你……」

  在彼此握有可殺傷對手之手段,將舞台層次提昇到互相殘殺的緊要關頭時,玲第三度向斧頭發問。

  「……對嗎?」

  『然也。正因如此,吾理方為「絕對消滅」。』

  「原來如此,那這樣的話……」

  在斧頭的回答讓玲尋覓出一條活路時,紅衣主教A行動了。

  牠打算以伸長的尾刃砍下玲的首級。

  如果能這樣就收拾他是最好的,讓他使用雙面斧則為次佳,他若為了迴避而讓姿勢亂掉也好。

  無論怎麼發展,都會讓紅衣主教狀況好轉的這一擊,結果為……

  

  「──意思就是,也能做到這樣的事。」

  ──玲揮動斧頭砍飛紅衣主教A的尾刃,成了次佳的結果。

  

  『Gi……!』

  紅衣主教A見機不可失,便拉近距離。

  牠伸出右臂劍刃,向前突擊。只要玲為了迎擊而揮下斧頭,他就失去了攻擊手段;在玲身體半死不活的狀態下,能夠用頭部劍刃刺穿他。

  

  ──然而,紅衣主教A突然停住腳步,飛身後退至後方。

  

  讓牠這麼做的,還是本能。

  犯下某種致命錯誤的預感,令紅衣主教A採取了這樣的行動。

  飛身後退的紅衣主教A其右手本來的所在位置,被白色斧刃空揮而過。

  尾巴一次,空揮一次。對手已經用完了能以左臂揮動斧頭的次數──照理說應是如此。

  「果然可行呢……這招。」

  可是,玲的左臂……依然完好無傷。

  沒有出血,也沒有破碎。

  相對地……他的整條左臂都被黑布包覆。

  『……Gi?』

  紅衣主教A無法理解。

  那柄斧頭難道不是有反作用、帶有負面效果的武器嗎?不過牠接著察覺到一件事。

  方才被切斷的自己尾巴的斷面……又紅又熱的。

  就像被對手的第一招雷射射穿時那樣。

  顯然與扛碎左臂的傷勢不同,是藉由熱量產生的熔斷。

  

  『《選刃──光(Shine)》。』

  做出此事的──依然是純白的斧頭。

  

  不過此時斧頭雖然是白色,卻不同於本來的純白色。

  彷彿像【劍聖】的《雷射刃》那樣,白色的輝芒纏繞於斧刃上。

  「成功了、嗎……」

  《選刃》。

  那正是足以與【阿爾塔】相提並論,擁有成為傑作可能性的斧頭之力。

  斬斷所有存在與能量,『絕對切斷』之【阿爾塔】。

  相對地,斧頭之理為『絕對消滅』。

  藉由將相反的能量擊打在目標上,來對消滅所有事象。

  這柄斧頭是能夠使用所有屬性────包含堤安與〈主宰〉未知曉者在內──的力量,針對所有事象的反擊武器。

  就算沒有與對手相反的屬性,也能以純粹的能量破壞目標。

  藉由光熱烤焦目標,使其蒸發的光屬性之力亦同。

  但是若使用此屬性,使用者也會承受到足以使肉體蒸發的光熱。

  賦予負面效果的雙面刃之力是無可避免的。

  任何人都無法逃過自己所揮動武器的機制。

  但是,他可以承受住。

  「……很順利地搭配起來了呢。」

  玲看著自己的左臂,如此低語。

  包住左臂的黑布正是……【黑纏套】。

  ──將光完全吸收的獎賞武具。

  在玲剛才二度使用斧頭時,反作用的能量依然從斧頭傳遞至手臂。

  不過,【黑纏套】承受並吸收了光屬性的反作用。

  再加上左手的【瘴焰手甲】是《煉獄火焰》的放射機構,擁有高抗熱性。光熱與空間的餘熱,兩者幾乎都由兩個獎賞武具承受下來了。

  意即若是光屬性的力量,玲便能加以使用,且幾乎不會受到負面效果。

  「這樣戰鬥時就不用介意反作用了。」

  其結果,可以說是玲與紅衣主教A之戰在條件上達成了五五分的均勢。

  彼此都擁有能致對方於死地的攻擊力,搶先收拾對手性命的一方便可獲勝。

  『總覺得……情況變化得太快,我還無法完全接受。』

  不過斧頭出現後急轉直下的狀況,讓涅墨西斯這般言道。

  自身無法破壞的神話級金屬,被斧頭輕而易舉地破壞。

  她身為玲的武器,有種主人被搶走的感覺。

  『……我本來就想過,總有一天會有攻擊力比我更強的武器來到,但還是覺得有點吃味啊。』

  『晚輩武器劣於為了成為最強而誕生的吾,乃是必然。』

  『誰是晚輩啊!你是在找我吵架嗎?白色的新人!』

  『事實上,汝就是晚輩。再說,吵架這個概念只會發生於同水準者之間,並不適用於吾等。望汝理解,黑色的晚輩啊。』

  『你不要太囂張──!』

  「……你們不要一左一右地吵起來好嗎?」

  被夾在爭吵的兩人(?)之間的玲,露出苦笑勸告道。他回想起某段有著既視感的對話,想著『涅墨西斯一碰上白色的對象就會變成這樣嗎?』。

  『可是、可是玲啊!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只用它!而且我覺得因為這傢伙來了的關係,害我的進化停了下來!』

  「別著急啦。」

  身為〈主宰〉的玲,也感覺到她體內本將萌芽的力量再度沉眠了。

  不過,這樣也好。

  可能性已經掌握住了。

  「無論是在這一戰裡拿下勝利的可能性,還是我與涅墨西斯的新的可能性,都已經看見了不是嗎?」

  所以,現在就只需靠著手上這張牌……邁向勝利。

  『可是哪……呃,從剛才開始,斧頭就強過頭了……我的立場……』

  「哈哈哈。」

  『不要笑啦!』

  『可笑。』

  『也不准說可笑!』

  自己說的話同時被玲和斧頭取笑,讓涅墨西斯在精神上兩眼泛淚……

  「這件事更是沒必要著急哦。」

  『?』

  「因為啊,就算這傢伙是我最強的武器,但以我使用的武器而言……」

  玲咧嘴一笑,這麼說道……

  

  「──涅墨西斯才是最棒的,對吧?」

  ──將過往的話語,於現下打從心裡說了出來。

  

  『……嗯!』

  這一句話,讓涅墨西斯帶著歡喜回應。

  斧頭不發一語,有些羨慕地看著相處許久的主人與武器之間的互動。

  它想著希望總有一天,自己也能像他們那樣……

  「好啦……」

  談話結束,玲面向紅衣主教A。

  失去尾巴,又因為玲切換了光熱斧刃而轉為觀察局勢的紅衣主教A,已經將狀況分析完畢了。牠應該會抱著萬全的勝算來對付玲吧。

  不過,玲也已準備萬全。

  「那就……去拿下勝利吧!」

  『哦!』

  『然也。』

  被吞食光芒的黑衣包覆的左手,緊持透過光熱帶來必滅的純白斧頭。流滿鮮血又傷痕累累的右手,深握最為信賴的漆黑大劍。

  套著惡鬼護手的雙手,分別握持著自己所擁有的最強與最棒。

  

  於是玲……即將面臨與紅衣主教A之間的最後攻防。

  





  

  

  

  第九話 夢的終結

  

  □■【遊迷夢實 幻夢境】•內部

  

  ZZZ擁有的〈超級創胎〉──【遊迷夢實 幻夢境】。

  其必殺技能《惡夢王國(幻夢境)》能以他與他選擇的從屬者為對象,將夢境與現實交換。

  從ZZZ的個人特質──不知真正的夢境為何,而將夢境視為現實之延伸──催生出的這項技能會將本體……將HP置於夢中。

  在夢裡無論加害於誰,都不會傷害到現實的該對象。

  基於同樣的道理,並反過來說……在現實中傷害不到這個技能的對象者。

  雖然有對應賦予此技能的從屬者數量設下的SP限制、長時間維持技能需要追加成本等條件,但使用這項技能的時候,在現實中是無敵的。

  只要睡著,將己身置於夢境之中,現實中無論發生什麼事都傷害不到自己。

  化為ZZZ的手足而挺身戰鬥的從屬者紅衣主教A也是一樣。

  無論現實中阿普利爾再怎麼降低其硬度,都無法傷害到牠。

  

  而只要夢境的看守人……將本體置於夢中的【索爾獸】……紅衣主教A在場,被賦予幻夢境的【索爾獸】就不會全滅,入眠者們也無法醒來。

  相反地,就算在夢中與紅衣主教人交戰,只要身處夢境,便無法對付現實中的【索爾獸】,肉體會被其擊碎。

  在現實中將紅衣主教A以外的【索爾獸】予以全滅,在夢境中打倒紅衣主教A。

  只要沒有人能於夢境與現實兩方同時活動,就絕對不會失敗的戰術。

  這就是【怠惰魔王】ZZZ能存活至今的最大要因。

  

  但是,在現實的【索爾獸】已被阿普利爾破壞的現下。

  若在夢境中打倒紅衣主教A,這個前提就會崩毀。

  

  而能成就此事者──就在此處。

  

  ◇◆

  

  玲與紅衣主教A的死鬥,演變成了雙方奮不顧身的戰鬥。

  玲的右臂現在依然持續流血,每次揮下斧刃,都會從身體某處出血。

  與玲對峙的紅衣主教A也一樣,玲一揮下光熱斧頭就會切割神話級金屬,熔解的金屬片代替血液飛散於四周。

  『…………』

  雙方的死鬥,都被傑克史看在眼裡。

  傑克史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更能掌握這場戰鬥的背景。

  看了白色斧頭的造型,他便察覺到斧頭是與【阿爾塔】相關之物。

  至於製造出【索爾獸】的【怠惰魔王】,從其技能可推敲出是與【邪神】相關的職業。

  因為【索爾獸】的存在形式,實在與傑克史過去所目睹的【邪神】之力……也就是將自然的草木石頭變成怪物的技能過於相似。

  傑克史過去交手過的【暴食魔王】擁有吸收死者資源的能力,將兩者合併思考,便可推測出【魔王】系列的七種職業可能是將【邪神】的技能與特性分割成七份,而且每個職業各自擁有將這些技能與特性加以強化的性能。

  是製作【邪神】這個職業前的試作品?抑或是相反?

  .  若是如此,這一戰就稱得上是【聖劍王】的亞種與【邪神】的亞種之間的戰鬥。與數百年前的戰鬥相似。

  當事者玲與ZZZ想必是無從得知,唯獨觀戰的傑克史知情。

  對他而言,【聖劍王】與【邪神】都不怎麼重要,但為了往後,收集情報是有意義的。就算不是這樣……他也開始對玲這個人產生了興趣。

  因此,傑克史從旁關注著這場戰鬥。

  不過……傑克史所見的並非只有此戰。無論是甘蒂帶著自己頭部所見的景色,還是其他分體所見的景色,盡在傑克史的掌握之中。

  常人無法運用自如的複數視覺資訊,他能全部予以分析。

  傑克史是史萊姆,並不存在大腦這樣的器官。或者也可以說,他全身都是大腦。

  不曉得是因為傑克史以這樣的身體生活了好幾年,還是由於原本就有這樣的素質,他的思考能力幾乎變得不同於人類。

  『……找到了。』

  而現在,他在所掌握的一處視野之內找到了某樣事物。

  那就是……【怠惰魔王】ZZZ,身處於這個幻夢境的〈主宰〉自身。

  『果然在這裡。』

  傑克史已預測到ZZZ為了說明技能以及為了在這夢境中使用技能,本人可能會置身於夢境中的某處。

  透過分裂的傑克史來搜敵,終於發現了他。

  分體視野中的ZZZ現在正使用與向玲和傑克史等人進行說明時相同的雲朵螢幕,持續地看著玲與紅衣主教A之戰……而且很專注。

  現在應該可以殺了他。

  他全身都被貘玩偶裝包住,但不曉得那玩偶裝是否能用於防禦。

  因為沒有意志的事物無法存在於這個幻夢境。

  就算那玩偶裝擁有意志,可發揮裝備品的效果……傑克史還是能施展出鑽過那防守的攻擊。趁人睡夢中取其首級(譯註:這句話同時也是句日本諺語,有暗算與趁人不備之意。)乃輕而易舉。

  (……稍微等一下吧。)

  不過,傑克史沒有選擇在現在實行暗殺。

  因為他對玲產生了興趣,想要再多看看玲的戰鬥。

  在分出勝負前,傑克史延後收拾ZZZ。

  這並非合理的選擇,但追根究柢,傑克史要是會合理地行動,就不會成為【犯罪王】,也不會墮入「監獄」了。

  遵從自己的心靈,或者為了尋求心靈而行動,傑克史威爾菲就是這樣的人。他現在也只是遵循這個行動模式作出選擇罷了。

  (不過,這……)

  決定等待的傑克史,看著玲的戰鬥時察覺到動作的變化。

  玲的動作沒有改變。他以與生俱來的直覺迴避對手的攻擊並揮動光斧,尋覓著擊破對手的機會。

  改變的,是紅衣主教A的動作。

  後退的動作顯然增加了。

  明明是虛假的性命,近似於魔像的存在……卻彷彿怕死似的失去了進攻的意志。看起來也像在害怕過於強力的斧頭,但是……

  (……的確,那是勝率最高的戰法。)

  傑克史識破了紅衣主教A的戰術……玲絕對無法應對的戰術。

  他認為若維持現況,玲必定會輸。

  「……欸,經營人。」

  這時,葛蓓菈小聲地向身旁的傑克史分體說起話。

  『什麼事?葛蓓菈小姐。』

  「這是我的猜想啦……」

  可能是怕自己判斷錯誤,葛蓓菈很沒自信,但還是主動提出了自己抱持的疑問。

  「那個傢伙……是不是在拖延時間?」

  『…………』

  葛蓓菈抱持的疑問,讓傑克史打從內心感到敬佩。

  葛蓓菈似乎已經成長至能靠自己察覺此事的程度,他心想。

  『那,牠是為了什麼而拖延時間呢?』

  「在夢境內被打倒就會得到死懲,所以玲(那傢伙)才挺身戰鬥,可是……」

  葛蓓菈看著玲拚命戰鬥的身姿,道出自己所抱持疑問的答案……玲絕對無法應對紅衣主教A之戰術的其中理由。

  「還有其他會得到死懲的條件不是嗎?」

  

  ◇◆◇

  

  □■阿爾塔王國南端•國境山林

  

  『……?』

  阿普利爾立刻察覺到她所交戰的紅衣主教A在動作上有了變化。剛才已經發生了數次形狀的變化。

  左臂劍刃折斷,左臂粉碎,尾刃也破碎了。

  阿普利爾的攻擊明明不管用,紅衣主教A的身體卻自行毀壞。

  這是夢境中的破壞結果,但接著牠連動作都產生了變化。

  那並非只是顧慮損壞部位的動作。

  感覺牠雖然與阿普利爾交戰,意識卻向著別的地方。

  追根究柢,【索爾獸】本來就不需要眼珠之類的器官。

  就如同秘銀【索爾獸】──像是難看的黏土勞作──沒有眼鼻也能感測到敵人,紅衣主教A的臉所朝方向也不見得與視覺一致。

  身經百戰的戰鬥型煌玉人阿普利爾察覺到了這樣的氣息,開始推估對手的動作。

  傑克史、葛蓓菈、甘蒂,或者阿普利爾自身。為了無論誰被攻擊都能予以應對,阿普利爾已嚴陣以待。

  『Gi……』

  於是紅衣主教A展開行動……

  

  將殘存的頭部劍刃以超音速射出──切斷了在空中的白銀的腳。

  

  『……!』

  一種暗器……以音速飛過空中的緋色劍刃,出乎煌玉人與煌玉馬的意料之外。

  阿普利爾和白銀自然都提防著紅衣主教A,但這次不像牠發出第一招時周圍還有秘銀塊可供牠炸裂,白銀又顯然在牠的攻距之外,才對應不了這個暗器。

  另外,白銀為了保護玲──和紅衣主教A一樣,由於夢中的戰鬥而多處受傷──而不能做出激烈動作,可能也是牠無法緊急避開的要因之一。

  白銀左側的兩隻腳,被迴避不了的神話級金屬劍刃切斷了。並非依靠單純的飛行能力,而是在空中製造立足處藉以翱翔的白銀,若失去了腳,便再也無法飛行。牠保持不住平衡,往地上落下。

  『…………!』

  即使如此,白銀還是使用《風蹄》的功能製造空氣氣墊,費心於抑止玲的落下傷害。

  玲因此沒有得到死亡懲罰,依然活著。

  但失去腳部的白銀再也無法行動。必然地,玲的身體也無法移動。

  『GiGiGi……』

  紅衣主教A開始朝動彈不得的他們展開行動。

  是的,目標已經換了。牠本來盯上的是強敵傑克史的肉體以及守護著他的阿普利爾,但現在則執拗地緊盯白銀。

  也就是……依舊在睡眠中的玲的肉體。

  那正是夢境裡傑克史與葛蓓菈所導出的答案。

  簡單來說,就和紅衣主教A直到方才對付傑克史的手法相同。

  若對方是強敵,就殺死對方在睡眠中毫無抵抗力之肉體的慣用戰術。

  紅衣主教A已放棄在夢境中贏過獲得壓倒性攻擊力的玲。

  其自身判斷玲具有威脅性,所以才選擇在自身無敵的現實中殺死他的肉體。

  夢境裡的戰鬥對紅衣主教A而言,已經變成單純在拖延時間。

  而且,牠達成目的的時刻已近。

  出其不意的──擊奪走了白銀的機動力,它已經連逃跑都辦不到了。

  『…………!』

  阿普利爾也在思索。對於在上古文明時期負責保護重要人物的阿普利爾而言,這樣的取捨選擇乃是家常便飯,她的演算能力已明確地分析出狀況。

  其分析結果,直接連結至『幫助自己的兄弟白銀與其主人』與『保護自己的主人等人』這兩個選擇。

  現在的紅衣主教A將目標放在玲的身上,但其實不是玲也無妨。

  傑克史等人遠離玲現在的位置,阿普利爾若為了保護白銀與玲而行動,紅衣主教A應該就會在那瞬間攻擊傑克史等三人之中的某人。

  紅衣主教A認為這樣也無所謂。

  若能在現實中殺死在夢中交戰的玲很好。

  趁著玲被保護時,殺死其他的敵對者也好。

  無論阿普利爾要不要保護玲,從紅衣主教A製造出這種狀況的那一刻起,牠都能確實抹殺自己主人的敵人。

  阿普利爾對自己所能看見的一切事象進行計算,推測出現死亡者已勢不可避。

  而阿普利爾只能優先選擇『保護自己的主人等人』。

  玲這方毫無勝算,已經被逼上絕路。

  

  ◇◆◇

  

  □■【遊迷夢實 幻夢境】內部

  

  忽然間,玲在自己的右肩感受到異樣感。

  明明沒有被眼前的紅衣主教A攻擊,彷如碰撞的衝擊卻傳遞到了右肩。

  「……原來如此啊。」

  玲立刻理解到那是現實的自己受到的傷害。

  他本來就對紅衣主教A的動作變化抱持著疑問,不一會就理解到其中理由是為了殺死現實的自己而拖延時間。

  即便如此,對玲而言,要做的事還是沒有任何改變。

  既然不打倒眼前的紅衣主教A就無法從夢裡醒來,那麼夢裡的玲該做的事,就只有在這一戰中全力以赴。

  他將在看不見的世界裡被殺死的恐懼驅散殆盡,繼續在看得見的世界裡奮戰。

  「哦哦哦!!」

  『!』

  玲揮動閃耀的斧頭,縮短與紅衣主教A之間的距離。

  他的身體被只以左臂揮動的斧頭拖著走,但右臂上的涅墨西斯輔助他調整姿勢。

  玲得以保持平衡繼續前進,不讓為了拖延時間而意圖拉開距離的紅衣主教A後退。

  『……Gi。』

  玲不屈不撓的前進,讓紅衣主教A也感到焦躁。

  不過,勝負已決。

  在現實中,牠已奪走白銀的機動力。

  再多幾十秒鐘的時間,就能殺死玲。

  既然如此,只要用盡一切手段來爭取這幾十秒便可。

  『Gi……!』

  紅衣主教用於這一手的,是在現實中切斷白銀腳部的頭部射出刃。

  牠朝著想要拉近距離的玲,射出頭部的劍刃。

  足以造成致命傷的奇襲,被玲以直覺驚險閃過。

  但是,他的姿勢亂了大半。

  「……!」

  玲認為紅衣主教A會追擊而來,為了對應攻擊而將力氣灌注於左臂的斧頭。然而,他預料的追擊沒有來臨。

  還不只如此,他與紅衣主教A之間的距離拉遠了。

  

  紅衣主教A──背對著玲將距離拉開。

  

  牠使用自己AGI的全力,有如脫兔般朝著夢中道路的彼端奔馳而去。

  能擊中就好。

  就算擊不中,也能趁著他閃避而姿勢亂掉的瞬間,一口氣拉開距離。

  紅衣主教A一開始就是以這樣的打算施展出這一擊的。

  就算玲姿勢亂掉,只要他手上還握著斧頭,受到反擊的危險就依然存在。

  不過,只要拉開距離的話……從雙方的速度差距來想,玲就再也追不上牠了。縱使玲使出第一招的雷射,只要與他保持距離,看砲口的方向便可迴避。

  夢境裡的紅衣主教A考量到勝率與確實性,貫徹逃跑的方針來拖延時間。

  這或許就是既為生物,亦為非生物的【索爾獸】的算計。

  

  但那卻是──最大的壞棋。

  

  「涅墨西斯,在變形到一半時停住。」

  『Form Shift──【Shooting Wheel】。』

  涅墨西斯即時回應了玲的呼喚。

  固定於右臂的涅墨西斯,將身形轉換為第三形態β……流星風車。

  同時,風車一面加速、一面開始迴轉。

  這會讓人覺得是個沒有意義的行動。

  流星風車,是專用於遠距離追蹤式反擊……《應報於星之彼方(Payback over Star)》的形態。

  但是,【索爾獸】或基於幻夢境的特性而在反擊計數對象之外的紅衣主教A,不可能成為追蹤對象。

  所以這一招應該無法打倒拉開距離的紅衣主教A才是。

  不過……現在的流星風車不同於以往。

  在涅墨西斯從黑色圓盾變為流星風車時,圓盾會開成花朵狀,或說星星狀,成為風車。

  但是現在握柄雖然伸了出來──黑色圓盾卻沒有開啟。

  簡直就像沒有成功變形似的。

  接著玲注視著遠在彼端的敵人,讓變形途中的流星風車接觸夢中道路。

  下個瞬間──玲的身體當場消失了。

  「……咦?」

  『呵呵……』

  觀戰的葛蓓菈看丟了玲,傑克史……則是看出玲做了什麼而發笑。

  『Gi?』

  紅衣主教A察覺到某種聲音從自己的背後高速接近……

  ──牠與逼近到自己身後的玲對上了眼。

  『Gi……!?』

  紅衣主教A大感驚愕。

  牠想著,這個敵手應該不會有這樣的速度。

  然而,這份驚愕在牠看到玲的手邊與腳邊時更為加劇了。

  

  玲……搭在流星風車上。

  

  流星風車前端的圓盾部分,本來要開啟的部分在未開啟的狀態下……持續迴轉。當然了,在這種狀態下無法讓流星飛翔。

  不過就算關閉著,依然可實行《應報於星之彼方》的預備動作──迴轉。

  六○秒的迴轉直接轉化為作為車輪之用的速度,以就像搭電動單輪車的方式拉近距離。

  流星風車成為交通工具,拉近了與逃走的紅衣主教A之間的距離。

  『真虧你想得到這種雜耍哪。』

  「就是轉換想法囉……是有個契機讓我想到的。」

  玲是今天在〈錦標賽〉的戰鬥中,突然想到了這一手。

  乘坐機車型的〈創胎〉,有如表演機車特技般展示雜耍奔馳的朗格。

  在那場戰鬥中,玲產生了『藉由車輪做出類似雜耍的高速移動』的想法。

  這個想法在此關鍵時刻開花結果,讓玲思索出『以技能發動準備階段的流星風車進行高速移動』的奇策。

  『汝真是亂來。』

  『……哎,這也很有玲的風格啦。』

  當然了,這麼做並非毫無風險。就算受創的右臂被移動時的反作用力扯斷,變成遊街示眾的慘樣後因傷害而死也不足為奇。

  但是玲透過這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實驗,成功搭上了流星風車。

  玲之所以是玲的發端,就在於其行動。

  能夠立刻想到這類行動的資質,也是他的力量。

  「在下次攻擊時一決高下……!盡可能提高輸出!」

  『瞭解。』

  在隨著時間經過而逐漸增加迴轉次數的流星風車上,玲吩咐斧頭,斧頭也發出回應。

  『──輸出上昇(Raise to Power)。光熱之壹(Ten Procent)。』

  斧頭釋放出更為強烈的光芒。

  儘管限定於光屬性,但是在理論上能夠發揮的極限值的一成輸出。

  雖然玲所接觸的光被【黑纏套】吸收,然而就算沒有直接接觸,從斧頭瀉出的增強光熱還是將玲的臉與身體烤焦。

  即使如此,玲依舊緊握斧頭,專心注視著與敵人之間縮短的距離。

  『…………!』

  距離被漸漸拉近,以及足以一擊破壞自己的熱量,讓紅衣主教A愈加焦躁……但牠同時也確定自己已經獲勝。

  在紅衣主教A於夢境裡被追上之前,現實的牠已經先一步來到了睡著的玲身邊。

  這時牠已打破了白銀最後張設、如薄紙般的《風蹄》防壁。

  能先出手的是紅衣主教A。

  五秒過後,迎頭趕上的玲將會以斧頭收拾夢裡的紅衣主教A吧。

  但是,紅衣主教A要殺死現實的玲不用三秒。

  在攻距的差距下,紅衣主教A能夠得勝。

  

  ◇◆

  

  『GiGiGi。』

  『…………』

  現實的紅衣主教A已將右臂劍刃向玲揮下。白銀雖然保護著玲,但紅衣主教A的斬擊並非這樣便可抵禦。

  這樣一來,結果已經確定了。無論是紅衣主教A,還是阿普利爾或白銀,都透過能夠看到的一切狀況演算著結果。

  其演算是正確的,在狀況下的任何一處都看不到能夠顛覆其結果的要因。

  

  因此結果──被看不到的事物顛覆了。

  

  分出高下的瞬間,本來位於劍刃揮下之處的玲的身體,移到了別處。

  『……………………Gi?』

  現實的紅衣主教A,劍刃揮空了。

  就像被看不見的東西挪動似的,玲與白銀移動到了劍刃的攻擊範圍之外。

  因此,紅衣主教A揮下的劍刃軌道空無一物。

  理應空無一物……光之塵埃卻撒落於周圍。

  彷彿有看不到的事物取代玲被斬殺了。

  就像是看不到的事物成了玲的替死鬼。

  

  ◇◆

  

  『Gi……?』

  那無法理解的光景,使夢境與現實的紅衣主教A忘我了一瞬間。

  而這僅僅兩秒左右的時間流逝後,交戰雙方的距離在夢境中也化成了零。

  剎那間,搭著流星風車的玲以要衝過紅衣主教A的氣勢揮出左手──

  

  ──閃耀的斧頭將紅衣主教A的軀幹與頭部劈成了兩半。

  

  以神話級金屬產生的緋色【索爾獸】無法理解,也無法感測到自己在最後的攻防中做錯了什麼,看漏了什麼……就這樣破碎四散。

  

  ◇◆

  

  玲與紅衣主教A的戰鬥迎來了結局。

  在龐大的熱量之下,紅衣主教A的身體完全斷成兩截,下一刻隨即從夢中世界消失了。意識的消失……死亡使牠失去了存在於夢中世界的資格。

  勝利的玲從流星風車上跳下來,似乎是疲勞與受傷的關係,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氣。

  「…………」

  葛蓓菈以隱然有些憂心的表情看著他。

  接著她的視線不經意地落到左手背上。

  由於她的〈創胎〉專精於隱蔽,因此旁人看不到她的紋章。

  即便如此,她還是注視著只有她看得到的某種東西。

  『……原來如此。』

  看著兩人的傑克史,正確地理解到了方才發生的事。

  紅衣主教A對現實的玲發出的攻擊,想必幾乎要擊中了吧。

  但是玲沒有死,轉變成由於某種……預料外的狀況而僵住的紅衣主教A被玲打倒的結果。

  玲本人並不曉得是什麼東西在這時保護了自己,受到阻礙的紅衣主教A也未能理解。

  知情者,就只有葛蓓菈與傑克史。

  並非阿普利爾。就算玲被攻擊,阿普利爾也會優先保護傑克史等人。

  

  所以,保護玲的是……葛蓓菈的阿爾哈薩德。

  是沒有被帶進夢境裡,一直處於現實中的阿爾哈薩德。

  

  ──可、可是我,阿爾哈薩德的HP還沒……總之讓牠再度出擊……

  

  就是在玲發現傑克史等人,【索爾獸】襲擊他們的時候。傑克史與甘蒂察覺到【索爾獸】逼近的氣息而準備戰鬥之際,葛蓓菈也有了動作。

  雖然阿爾哈薩德處於半生半死的狀態,但葛蓓菈還是讓牠從紋章中再度出擊。

  由於阿爾哈薩德的傷勢,葛蓓菈便沒有讓牠戰鬥,而是置於一旁。

  產生問題的是之後紅衣主教A使秘銀【索爾獸】爆炸,將幻夢境的氣場散布出去的時候。這種無差別而廣範圍的散布,自然也波及到了阿爾哈薩德。

  儘管程度薄弱,但阿爾哈薩德還是擁有意志的〈創胎〉,本來是會被帶進夢境的。

  但是,阿爾哈薩德是專精、窮究於隱蔽能力的〈超級創胎〉。

  無法看到,無法聽到,也無法感覺到。

  所以幻夢境也無法察覺已接觸到阿爾哈薩德,便不能使用技能將其拖入夢境裡……連其存在都沒發覺到。

  之後身為〈主宰〉的葛蓓菈睡著了,所以阿爾哈薩德一直在她身邊待命。

  

  阿爾哈薩德沒有被拖進夢境,一直處於現實之中。

  所以葛蓓菈在夢中才無法使用牠。

  不過葛蓓菈從傑克史口中聽聞他對於阿爾哈薩德現在狀態的推測……『在現實世界處於待命狀態』這樣的答案後,狀況便有了變化。

  葛蓓菈理解到阿爾哈薩德處於現實,便對牠發出『來保護我』的思維。她從夢境裡呼叫阿爾哈薩德。

  她本來可以與阿爾哈薩德共享視覺,但在夢境與現實分離的情況下無法做到此事。

  葛蓓菈無法接收現實傳來的資訊,便只能從夢境裡單方面下達曖昧不清的命令,但阿爾哈薩德還是收到了命令並加以實行。

  「如果發生了什麼事,就待在身邊保護我」。

  但是,這個命令在途中發生了變化。

  就是在紅衣主教A的動作產生變化,使葛蓓菈察覺到牠想要殺死現實的玲的時候。

  

  葛蓓菈的命令變成了『保護他』。

  

  她自己……是否自覺此事,則不得而知。

  然而她的心靈如此發念,於是接受命令的阿爾哈薩德為了保護玲而行動。

  阿爾哈薩德處於逃獄後的半生半死狀態,所以沒有餘力與紅衣主教A戰鬥……但牠挺身保護了玲與白銀。

  遵照自己主人的意志。

  『……嗯。』

  在夢境裡的傑克史自然沒有直接看到事情的整段來龍去脈。

  不過,他已從葛蓓菈看著自己紋章的模樣察覺了。

  犧牲自己的〈創胎〉,保護他人。

  這是過去的葛蓓藍從未做過的事,在傑克史身邊修行時的她亦然。

  若是如此,就是在身處這夢境的短暫時間裡,發生了感化她的事吧。

  她受影響的程度……大到不希望玲以這種形式敗北。

  (從對他人造成影響的層面來看,他說不定還勝過修呢。)

  玲會帶給自己與同伴多大的影響,讓傑克史產生了興趣。

  不過,現在有更優先要做的事。

  (……好了。)

  在勝負已決的現下,他們的意識依舊存於幻夢境。

  就算將他們束縛在夢境裡的要因──【索爾獸】已經全滅,要從夢裡醒來,也只能等待肉體自然甦醒吧。

  縱使在夢裡掙扎著想要醒來,但就是醒不過來。惡夢便是這麼一回事。

  由現實的阿普利爾喚醒眾人是最快的方法,但目前沒有那樣的跡象。

  但是,此處也不宜久留。

  在他們甦醒前的這段空檔,有第二波【索爾獸】被派遣過來的危險。

  也許,已經派過來了。

  (殺死【怠惰魔王】,脫離這個幻夢境吧。)

  傑克史讓潛藏在ZZZ附近的分體開始行動。

  趁著他現在還沒發現,對其要害打出致命一擊。

  這樣就解決了。儘管一再發生預料之外的問題,不過還是能將狀況拉回預料內的範圍。

  殺死【怠惰魔王】,從夢中醒來,在被玲發現身分前移動。

  再來就是通過已經不在的【怠惰魔王】位於瑞涓達璃雅內的地盤,避人耳目地前往大陸東方。能在卡爾迪納與瑞斯可等人會合就更好了。

  『……?』

  就在傑克史預想狀況至此時,他的分體突然有了種奇妙的感覺。

  那感覺本身是無甚稀奇的。

  他至今為止已經感受過好多次,連在「監獄」裡也感受過。

  然而,在這夢境中卻一次也沒有出現過這種感覺。

  也就是……

  『風……?』

  風吹拂過身體表面的感覺。

  在這不會吹風,有如止水的夢中世界裡,現在風聲大起,開始吹風了。

  風的出處是……

  

  玲手中的──流星風車(涅墨西斯)。

  

  追趕並擊破紅衣主教A,已經結束其任務的流星風車……現在依然在轉動。

  移動時本來關閉的風車,如花朵般張開了。

  『……難道!』

  傑克史察覺到玲想要做什麼。

  對於玲而言,戰鬥尚未作出了斷。

  他從來不認為打倒眼前的紅衣主教A,事情就會結束。

  積蓄了傷害計數的敵人……【怠惰魔王】ZZZ還在。

  對手是派出了大量【索爾獸】的【怠惰魔王】。

  雖說打倒了特製的紅衣主教A,但要是以為不會有後續部隊就太天真了。

  所以才要趁現在──打倒【魔王】。

  玲的想法與傑克史相同。

  而渾身是傷的玲已經沒有連續打更多場戰鬥的餘力。

  為了在這一戰裡替一切做出了斷,玲打出了最後的一手。

  『《應報於──』

  迴轉的刃片加速到極致,即將到達最快速度。

  接著流星將會繼過去與【魔將軍】之戰後,發揮其真正價值。

  這正是玲與涅墨西斯為了觸及不可觸及之物而催生出來的力量。

  【復讎少女 涅墨西斯】現下的最強一擊。

  流星風車的本質,並非在地面奔馳的車輪。

  其本質……

  

  「──星之彼方》。」

  ──恰為翱翔天際之星。

  

  涅墨西斯化成亞音速的星星,在有如雲上的夢中世界飛翔。

  在與紅衣主教A的戰鬥中,玲所受傷害的總計遠超過五萬。

  遠比玲現在的最大HP更多,積蓄了途中若未穿插恢復魔法便會令他死亡的傷害量。憑藉這積蓄帶來的壓倒性速度,涅墨西斯在夢中世界飛翔。

  照著自己的傷害計數所示,一直線地突進。

  就算不看,也能以自己的感覺理解到應該前進的方向。

  她的目標對象不用多說……自然是【怠惰魔王】ZZZ。

  派出猶如自己手足的【索爾獸】之人……玲所受傷害的源頭。

  若要在這夢境中行使技能,ZZZ應該會身處於夢境裡……玲也察覺到了此事。

  所以,他才認為《應報》能觸及到對方。

  『在那裡、嗎!』

  終於親眼見到了。那身姿,穿著貘玩偶裝的身姿。

  但是,察覺到敵手朝自己飛來的ZZZ也立刻行使了技能。

  『……《夢遊症(Sleep Walking)》。』

  他使出派出紅衣主教A時也使用過的技能──『在夢境裡操作我軍配置』──移動自己,遠離逼近而來的涅墨西斯。

  冷卻時間很長,範圍也限定於夢境之中,但可以自由變更位置的瞬間移動。

  藉由這個技能,ZZZ抛下了涅墨西斯與傑克史的分體,將配置變更為最遠離他們的位置。幻夢境作為夢中世界面積是有限的,但他還是移動了幾十共里。

  『這樣就……』

  ZZZ對玲與涅墨西斯一無所知,涅墨西斯的力量也幾乎沒有在與紅衣主教A的戰鬥中展現出來。

  他當然也不曉得《應報》的機制,但《應報》只能追蹤傷害計數一○分之一的距離。這次的射程距離只有五○○○共尺左右,從被拉開距離的那一刻起,《應報》便無法觸及對方。

  ZZZ做了最妥善的處置。

  

  『──這樣還是追得過來哦。』

  ──如果這裡不是夢境中的話。

  

  五千共尺、一萬共尺。

  即使超過了本來射程距離的界限,涅墨西斯依然持續翱翔。

  其飛行沒有中斷的原因,在於這裡是夢境中。

  就如同傑克史可以無視距離界限散布分體,本來的距離概念不適用於這夢境裡。不曉得是由於現實中本就連繫著而沒有分離,還是單純因為這裡是夢。

  至少這個夢境的特性很諷刺地,不利於理應是夢境之主的ZZZ。

  『這次不會讓你逃掉……!』

  涅墨西斯直直地追逐ZZZ的氣息。

  其飛行沒有距離界限,依靠傷害計數進行追蹤,迴轉時速度也沒有慢下來。

  不久後,她再度看到ZZZ了。

  『被找到了啊……』

  再度逃跑……是做不到的。

  要對同一對象再度使用《夢遊症》,需要三○分鐘的冷卻時間。若非如此,在紅衣主教A為了拖延時間而開始逃走時,ZZZ就會使用這個技能幫助牠了吧。

  就算是ZZZ,在冷卻時間經過之前,也無法將自己納為選擇對象。

  另外,【怠惰魔王】的能力值在【魔王】系列中是絕不算高的。扣除某些部分,能力值劣於紅衣主教A的ZZZ想避也避不了。

  『……呼。』

  ZZZ嘆了一口氣,注視著飛過來的涅墨西斯。

  接著他舉起右臂和左臂,分別護住頭部和心臟。

  『幻夢境────』

  ZZZ向夢境空間本身,向自己的〈創胎〉發話。

  接著在他要下達一道命令的時候……

  ──流星風車刺進了其護住頭部的右臂。

  《應報》的三倍反擊隨即炸裂開來。

  ZZZ的右臂開始被送過來的純粹傷害炸碎……

  

  『──自毀。』

  ──在這之中,ZZZ說完了命令。

  

  那瞬間,幻夢境失去了顏色與聲音──夢境瓦解了。

  

  

  

  終章 黑暗中的獨處

  

  □■瑞涓達璃雅北端•〈怠惰村〉

  

  『…………』

  ZZZ在自己房間的床上突然起身。在室內待命的羊毛種族侍女們疑惑地想著『明明還沒到吃晚飯的時間,真是稀奇』。

  不過,她們立刻就發覺了。

  ZZZ的貘玩偶裝右臂滲出鮮血,出血量多到在地板滴成一塊血池。

  「Z大人!?」

  大驚失色的侍女們取出治療道具,準備為他療傷。

  「我們來處理傷口!請將您的衣服……」

  『……嗯。』

  在侍女的催促下,ZZZ脫下了貘玩偶裝。

  「……呼。」

  五官輪廓端正,但有著黑眼圈的少年型造型人偶……現出本身身姿的ZZZ憂愁地嘆了一口氣。

  他憂愁的原因並非更衣與治療,而是想到在夢中對付過的敵人們。

  如果被擊中要害,自己就會被那一招殺死了。ZZZ一樣不能將【別針】帶進夢境裡,沒有抵擋致命一擊的手段。

  而且……發動幻夢境的最後技能,是在承受了《應報於星之彼方》的三倍反擊傷害之後。ZZZ還能活著,是由於他以手臂護住要害。

  而更為關鍵的是,ZZZ自身的HP量非常龐大。

  縱使身為【魔王】,【怠惰魔王】的能力值是很低的。

  就算由於它是超級職業,有將近一○○○級,STR與AGI等數值也與封頂的上級職業沒有太大差別。

  不過,唯獨HP與SP……在超級職業之中依然特別地高。

  HP遠超過六○○萬,就算承受了涅墨西斯擊出的十五萬傷害,右臂還是得以保持原形。

  不過擊中的部位若是頭部或胸部的話,就會因致死的傷患類異常狀態而死吧。

  這一戰對ZZZ而言也十分驚險。他已經很久沒在夢中險些被殺死了。

  (或許……)

  ZZZ認為除了飛來的流星風車以外,或許還有其他針對自己的攻擊。事實上,傑克史已經準備要動手暗殺他了。

  (希望他們能就這樣撤退……)

  《夢的終結》是以自毀為代價方可使用、幻夢境的最終技能。

  其效果有二。

  以被囚困於幻夢境者,和現實中在ZZZ周圍者為對象,解除【睡眠】與【強制睡眠】的第一效果。

  以及,將對象生物的MP與SP減少『ZZZ的SP數值份』的第二效果。

  身為【怠惰魔王】的ZZZ,其SP與HP同樣龐大。

  而只要技能基本上是以消耗MP與SP為前提,幾乎所有技能都會無法使用。

  就算使用恢復道具──雖然還要視品質而定──MP與SP的單位時間恢復量還是有限度的。

  一定時間之內,戰力必然降低。

  如同從夢中醒來般,消除夢想源頭的技能。

  或許這個技能反映出了ZZZ當時「尋求之物僅有睡眠,睡眠以外者所求不多」的心象。

  「……話說回來,好久沒用這招了。」

  《夢的終結》是ZZZ的王牌之一,但也是讓他受到通緝的原因。

  他以前試用技能時,在城市內使用了這個技能。

  那時,他有所誤判。

  誤判之一,這是讓幻夢境暫時毀滅的自毀技能。

  誤判之二,其效果範圍遠比ZZZ預料的來得廣大,當時他所停留城市的一半都被波及了。

  對藉由魔力成立基礎設施的瑞涓達璃雅都市而言,MP消失等同大都市的停電……或者更為嚴重的災害。

  縱使並非故意,但此事在實行的那一刻就已經屬於恐攻;儘管無人死亡,ZZZ還是受到了通緝。

  之後基於自戒與沒有使用必要,ZZZ就再也沒使用過這個技能了。

  而且一經使用,需要花費數日讓幻夢境再生。

  這對於ZZZ而言是極為遺憾的事,當時還不是【怠惰魔王】的他甚至登出遊戲,回到無法睡覺的現實打發時間,直至幻夢境再生。

  就算只是短時間失去幻夢境,對他而言都是很大的損失。

  (現在……是還有戰力……)

  為了保護聚落而配備的秘銀【索爾獸】,其確保數量是在這次的戰鬥中所消耗數量的數倍。

  另外,在【索爾獸】之前使用的訂製魔像有一隊伍的份。

  而紅衣主教A以外的強化型【索爾獸】……以〈UBM〉的獎賞素材為基底而生的【索爾獸】有三隻。

  這些都是防衛戰力而無法移動至他處,但要迎擊敵人本來是十分足夠的。

  只是如果敵人跨過防線,向這個聚落攻來的話……就會有問題了。

  而且,ZZZ已經理解到對手的戰力足以達成此事。

  如果無法使用幻夢境,以前的ZZZ想必會選擇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但是,現在有讓他不能這麼做的理由。

  「…………」

  ZZZ看向盡心竭力地治療自己的羊毛種族女性們。

  有ZZZ在才能於此地生存的人們……就是他迎擊敵人的真正理由。

  如果敵人會對她們施加危害的話……

  「請問,您怎麼了?」

  一位侍女擔心地抬頭看向ZZZ。

  ZZZ努力地擠出與平常相同的表情,以慢吞吞的口氣答道:

  「沒事沒事──沒問題沒問題,No Problem。」

  ZZZ在這個聚落生活了一段很長的時間。

  他成為【怠惰魔王】後隨即居住於此,以遊戲內部時間計算,應該已經度過了兩年以上的時光。

  在現實中失去睡眠的ZZZ只想著睡覺一事,冀望能與睡眠同生而踏入〈Infinite Dendrogram〉。

  這樣的他除了睡眠以外,足以使其傾心的事物只有兩樣。

  分別是在〈Infinite Dendrogram〉裡交到的少數朋友,以及居住於這個聚落的她們。

  ZZZ……珍惜羊毛種族的【魔王】已經決定了。

  如果有個萬一──他就要動用身為【魔王】的最後力量。

  

  ◇◆◇

  

  □■阿爾塔王國南端•國境山林

  

  幻夢境毀滅之後,傑克史等三人醒了過來。

  他們立刻確認自己的狀態,發現MP與SP都變成零了。

  所有人都立刻察覺到大概是ZZZ在解除幻夢境時動了什麼手腳。他們雖然使用手上的道具進行恢復,但離萬全狀態還差得遠。

  「……唉,真是有夠倒楣的。」

  帶著苦味的藥水讓葛蓓菈為難地低語道。

  不光是藥水的苦味,在現實裡確認阿爾哈薩德已經消滅也是她抱怨的原因。

  她的視線不經意地朝向下方。

  「……為什麼這傢伙沒有醒來啊?」

  葛蓓菈看著渾身是血、倒臥於地……尚未恢復意識的玲發出疑問。

  「和夢境沒有關係,他是【昏迷】了咧。受到太多傷害了咧。」

  「……哦,是這麼回事。」

  葛蓓菈也能接受甘蒂的說法。

  在夢境裡與紅衣主教A的戰鬥中,玲受到的傷害十分龐大。

  他是因為身處已經是夢中世界的幻夢境才沒有【昏迷】,但幻夢境的【強制睡眠】解除後,狀態似乎就立即轉成了【昏迷】。

  涅墨西斯莫說人類型態,甚至沒有以武器型態出現。

  她可能疲累過度,在紋章裡處於休眠狀態吧。

  「不過這樣正好咧,看來還沒露餡咧。」

  玲對葛蓓菈等人所知之事就只有葛蓓菈的名字,以及變身為【聖女】的傑克史是葛蓓菈的戰隊經營人而已。

  傑克史與甘蒂的名字、職業、戰隊名他都不曉得。

  光是這樣,無法推測出〈IF〉已經逃獄,對於還不希望被發現自己逃獄的〈IF〉而言,可說是極佳的結果。

  





  

  「…………」

  葛蓓菈俯視著流淌著血,如今HP也在逐漸減少的玲。

  如果就這樣棄他於不顧,他會死掉吧。

  玲與【怠惰魔王】打成兩敗俱傷,而且沒有察覺到自己與同伴的身分。

  這樣對他們來說比較有利。

  不過……

  「……唉。」

  葛蓓菈又嘆了一口氣,將自己持有的藥水灑在玲身上。

  那是低品質的藥水,沒有治好骨折等症狀……但血止住了。

  葛蓓菈確認玲止血後,扔掉了空瓶子。

  「小葛?」

  「看來最好遠離這裡……走吧。」

  甘蒂想著『她在做不合她風格的事呢』,葛蓓菈自己也是一邊這麼想,一邊於森林裡快步前進。

  「咦?莫非妳愛上他了咧?」

  「……你如果再說傻話,我就趁你睡覺時砍下你的頭哦。」

  葛蓓菈以打從心底厭惡的表情,回答跟上來的甘蒂說的話。

  事實上,那並非戀愛一類的感情。絕對不是。

  硬要說的話……就是『耀眼』。

  面對壓倒性強大的對手也絕不氣餒,不選擇認輸的身姿。

  與現在作出妥協的自己比較起來,玲顯得耀眼炫目……因而稍微對他感到憧憬。

  「…………」

  察覺到葛蓓菈這般心境變化的傑克史也跟在兩人身後,往森林深處前進。

  在他們的後方,阿普利爾好像在和白銀說著什麼事情。

  也許煌玉人與煌玉馬之間是有話可聊的。

  不過在傑克史等人開始踏出步伐後,阿普利爾也向白銀行過一禮而離開了。

  

  「那麼,我們必須要變更行程。」

  與倒地的玲和白銀拉開一定程度的距離後,傑克史開啟了話題。

  「都已經從【怠惰魔王】的夢裡脫困了,不是照預定走瑞涓達璃雅•卡爾迪納路線嗎?」

  「由於【怠惰魔王】還活著,預定的路線已經不能走了。這是由於本人一開始就沒有他的地盤的情報……會是住在一處隱密的地方嗎?」

  依照既定行程,傑克史等人是要避開已經透過情報得知的〈欲望〉地盤以及人群較多的地域,前往目的地。

  這些情報是〈IF〉的成員拉克利瑪前去挖角時調查的。

  然而,羊毛種族的隱居聚落……【怠惰魔王】的地盤卻處於出乎意料的位置。ZZZ不會從隱居聚落外出,拉•克利瑪遇不到他,當然也就沒有掌握到聚落的位置。

  這是誤算,而影響至深的是……沒有在夢中殺死他成了更為嚴重的誤算。

  「都打贏他了耶?」

  「因為沒有殺死他。」

  雖然獲得勝利,但【怠惰魔王】ZZZ並沒有死。

  對於傑克史等人而言,這是最大的問題。

  「本人並不曉得我們所看到的是否就是那具〈創胎〉的所有能力,而且……阿普利爾。」

  阿普利爾在傑克史的催促下,再度開示自身所擁有的情報。也就是在上古文明時期便已得知……可追溯至上古文明的歷史上記載的【魔王】資料。

  「【魔王】系列都毫無例外地擁有最終奧義。」

  「最終、奧義?」

  「【怠惰魔王】的最終奧義是《怠惰之終焉(The End of Sloth)》。解除【怠惰魔王】禁止戰鬥的限制,讓自身變成『擁有自己至今為止所製作【索爾獸】之合計能力值的怪物』。」

  也就是說,將會誕生由包含紅衣主教A在內的許多【索爾獸】合併而成的非比尋常之怪物。

  莫說神話級,以純粹的能力值來看,或許也能及於「物理最強」的最大戰鬥形態。

  「就像是RPG魔王的第二型態呢……呃,還真的是【魔王】的第二型態……」

  葛蓓菈厭惡地這般低語後,察覺到事實正如自己所言,表情變得更加苦澀了。

  「如果他被逼急,就會使用最終奧義了吧。方才一戰應該已讓他進入了警戒狀態。」

  必勝戰術被破解,還受了傷,被逼到實質上敗逃的地步。

  如果再度與之展開戰鬥,他肯定會投入無法與之前相較的力量吧。

  「就算甘蒂想要從遠距離以疫病殺死他,但他變成怪物後,以人類作為對象的病毒應該就會無效了吧?」

  「真是傷腦筋咧。」

  甘蒂的疫病是最為惡質的廣域殲滅與壓制能力……卻有個「影響無法擴及不在資料上的對象」的缺點。要是維持著人類的身姿也就算了,但【怠惰魔王】以最終奧義變成的怪物不可能會列於資料上。

  更何況要是對方身上纏繞著幻夢境的氣場,病毒能否生效都很難說。

  其實ZZZ現在無法使用這招,但傑克史等人無從得知。

  「所以,移動時就避開【怠惰魔王】的地盤……避開瑞涓達璃雅北部吧。會比既定行程繞上一大圈遠路,與成員們會合和到達目的地可能會以月為單位延遲。可是,這也是不得已的。」

  傑克史的最大HP已削減許多,甘蒂被對方所剋,葛蓓菈沒有阿爾哈薩德。

  戰力不足,盡是風險。三人裡的任何一人受到死亡懲罰都會是很大的損害。

  既然如此,就算會多花好幾天,也一開始就不該接近【怠惰魔王】的地盤。

  「話說回來,計畫一下子就被打亂了呢……他應該也不是刻意而為就是了。」

  靠著被牽連進來的玲,傑克史等人幾乎沒有費勁便勝過了ZZZ。

  不過就算玲不在,他們應該也能獲得勝利。因為現實中有阿普利爾保護眾人毫無防備的肉體,夢境裡則有傑克史在。

  傑克史能夠在肉體被殺害前擊破紅衣主教A,在ZZZ打出王牌前就成功將其暗殺的可能性也絕對不低。

  但是由於玲挺身奮鬥,戰鬥才會在ZZZ還活著的情況下結束。

  以結果而言,可以說是由於玲在場,才讓傑克史等人……〈IF〉的計畫產生了大幅的延遲。

  (如果本人不袖手旁觀,而是盡快殺死【怠惰魔王】的話……不,畢竟本人想看他戰鬥,這也沒辦法。)

  傑克史釋懷地如此心想,既然是遵從自我欲求的結果,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從讓局勢流向自己的運氣來看,他們果然是兄弟吧……修。)

  傑克史回想起既是朋友、亦為最大勁敵者的面孔,露出苦笑,開始與其他兩人商量變更路線的事宜。

  

  ◇◇◇

  

  □【咒術師】玲•斯特林

  

  「這裡是……」

  我醒來後,發覺自己站在不同於雲上道路……幻夢境的場所。

  這裡是一塊完全漆黑的空間,但腳下踩得很實,也能清楚看見自己的身體。

  這是我每次陷入【昏迷】與【睡眠】時來訪的場所。

  至少不是幻夢境。

  不曉得……勝敗如何。

  『好像……赢了?』

  這聲音讓我轉過頭去,便看到並非小加的加德荽韃站在身後。

  『吾已確認方才所在空間之崩壞。這裡是汝之體內,不會連結上吾等以外之事物。』

  在離得稍遠處,白色斧頭也浮在空中。

  ……既然老是介入我夢境的這對搭檔都這麼說了,那應該就是這樣了吧。

  「……哪,這裡是哪裡呀?」

  不過,這次涅墨西斯也在。

  真稀奇,至今為止她都沒有跑進夢裡來的說。

  是幻夢境的影響嗎?還是有其他的原因?

  『至今為止……是我把她排除在外的……』

  『吾亦同。』

  ……啊,看來平時涅墨西斯是被排擠了。

  應該說,他們好像在我的夢境為所欲為呢……

  『盯……』

  「……?」

  當我發覺時,加德婪韃以有些怨懟的眼神抬頭望著我。

  「怎麼啦?」

  『這次我沒有出場……哦?』

  經她這麼一說,這次確實幾乎沒有用到【瘴焰手甲】。

  哎,畢竟對上神話級金屬的【索爾獸】,《煉獄火焰》的火力不足。

  就算想用殺手鐧的《瘴焰姬(加德婪韃)》……

  「……因為我自己沒有能夠叫出妳的MP嘛。」

  若沒有【紫怨走甲】,我根本無法支付《瘴焰姬》的成本。

  意即在這次的戰鬥裡,無論如何就是用不到。

  應該說,這感覺似乎是我太常與實力強過自己的對手戰鬥所產生的影響。

  為了對付實力強大的對手,【瘴焰手甲】與【黑纏套】皆做了針對特定狀況的調適,結果就是在一般狀況下派不上用場。

  ……斧頭和【黑纏套】的組合也是一樣,我的殺手鐧幾乎都是依靠裝備間的相乘作用,才總算能使用呢。

  『難得有了【大小喚之環】,也沒有用到……期待,下次?』

  「……話說回來,以《極大(Maximise)》……強化性能的方式召喚妳出來的時候,不光是成本,負面效果也會變大嗎?」

  『…………轉頭。不知道。』

  「喂!?」

  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啦!?

  妳這樣會讓我非常不安耶!

  「……哪,玲,你還有閒工夫講相聲嗎?你的傷不要緊嗎?」

  涅墨西斯擔心地向我這樣說。

  這麼說來,我在和【索爾獸】的戰鬥中受了很重的傷。目前是沒有受到死亡懲罰,但有可能會因為【出血】,在【昏迷】中死亡。

  就在我這般擔心時……

  『汝傷勢嚴重,但不至於死亡,血也止住了。過了些許時候就會醒來了吧。』

  「是嗎?」

  『確實如此。』

  斧頭像要讓我安心般如此說道。

  我與涅墨西斯無法掌握我在現實的狀態,但斧頭似乎例外。

  雖然知道了這傢伙的來歷,但它果然還有很多謎團。

  『這些情報並沒有重大到足以用謎團稱之,就只是吾有掌握使用者生體資訊的功能罷了。參照使用者殘存之生命力,發揮使其瀕死或是不至於死亡的輸出……該功能是為了這樣的用途而存在。』

  原來如此,以反作用的機制來看,沒有這類功能反而很麻煩。

  『在從夢中醒來之前,有事必須傳達給汝。』

  「什麼事?」

  『這次身處夢境,故汝得以發揮吾力;但在現實中,吾暫時使用不得。』

  「哎,我想也是……」

  這次是在幻夢境中……身處於無意志者無法進入之空間,才沒有束縛斧頭的怨念一類的東西。

  但是,這些東西在現實中則依然殘留。

  而且是【紫怨走甲】也無法完全解咒的龐大怨念。

  『只要怨念與咒布尚存,吾便無法選擇力量,也不能控制輸出。汝之身體不同於過去的【霸王】與眷屬,尚未到達可耐住吾之反作用之領域。一揮動吾,汝必自滅。』

  在這次的戰鬥裡我之所以能夠揮動斧頭,是斧頭自己控制了力量,以及靠著【黑纏套】將反作用力降低至極限的緣故。如果在現實裡使用,恐怕會得到和早上一樣的下場。

  「知道了。也就是說,要借用你的力量……得等到未來的某一天對吧。」

  『然也。』

  「在那之前,我會加快吸收怨念的進度,也會尋找解除詛咒的方法。當然還有你的名字。」

  『吾期待之。』

  斧頭再度說出我拿著它準備與【索爾獸】交戰時說過的話。

  「話說回來,結果就職【咒術師】是白費工夫哪。」

  「……啊──」

  我認為就職這個職業便得以使用斧頭,但實際上似乎無法減輕斧頭的反作用。

  在斧頭讓我看過的影像裡,【墮天騎士】似乎也舉手投降,所以在填完下級職業的額度後,【咒術師】應該會成為優先重設的選項吧。

  『然也,咒術師系統無助於運用吾力,但【咒術師】不應消除。不,正確而言……不應封閉更進一步之可能性。』

  「咦?」

  不是別人,而是斧頭自身說出了這樣的話。

  可是它都講了【咒術師】無關乎運用斧頭,又為何要這麼說呢?

  『選擇了【聖騎士】與【死兵】,使用火焰,也有瀕死的經驗。雖然不存於汝的記憶裡,但若要視為偶然,也未免過於巧合……』

  「慢著,你在說什麼?」

  『…………』

  斧頭對於我的詢問,於停頓片刻後回答:

  

  『──複合系統超級職業。』

  

  「……!」

  複合超級職業。並非像【破壞王】那樣窮究某一系統後而得,或是像【拔刀神】那樣鑽研出卓越技術後而得。

  是取得複數個完全不同系統的職業後才會出現的超級職業。

  或者,就是像迅羽的【屍解仙】那樣……

  「真的,有嗎……?有這樣的超級職業?」

  『然也,目前無在位者。從汝之記憶來看,條件似乎也失傳矣。此職業在複合系統超級職業中條件尤其特異,故可理解。』

  「你知道嗎?」

  『知道。但是,不能明確傳達。有限制加諸於其上。』

  限制……?

  『與打造出吾等之〈鍛造師〉相同,職業為〈斡旋者〉所設。對達成條件者賜予更進一步的力量為其大原則。條件愈是困難,愈是特異,此原則愈為顯著。』

  「…………」

  『因此,吾無法開示條件。更正確而言,是吾等不被允許言明「空缺的超級職業」之條件。』

  從準備職業之人的立場來想,不能將答案告訴別人也合乎道理。

  『因此,吾無法告知汝未來可能得到的超級職業之名以及條件。可告知者,僅有汝已達成之事。方才所述,已是吾可提供建言之極限。』

  它是說剛才提到的【聖騎士】與【死兵】,以及【咒術師】嗎……

  「哪,問你一件事,如果是『並非空缺的超級職業』的條件,就可以問嗎?」

  『然也,「在位中之超級職業」並無限制。』

  ……沒有限制哦。

  「話說回來,你能判斷超級職業空缺或是在位嗎?」

  『然也,此乃吾之功能之一。』

  這傢伙功能還真多耶。

  『說穿了,就是像【阿爾塔】和【聖劍王】那樣的職業連結功能之衍生。同一時代不能有兩個【聖劍王】,便有了確認超級職業是否為空位的功能。然而吾並未完成,也沒有設定連結的職業,便無法以正規的方式使用。』

  有這樣的原因啊。

  「那麼,在位中的超級職業裡,條件最為困難的是什麼職業哪?」

  『…………』

  斧頭對於涅墨西斯大概是出於好奇的發問,看似思索了一會。

  它是在調查那個職業是否在位嗎?還是在比較條件呢?

  但沒過多久,它就道出了一個答案:

  『最為困難者,是以「不就職上級職業與超級職業,單獨殺害一○名合計等級與『STR•AGI•END』之合計能力值為自身一○倍以上之超級職業」為條件的超級職業。』

  「…………那是什麼條件啊。」

  維持在下級職業的狀態,殺死一○名超級職業。

  合計能力值的範圍是物理能力值的『STR•AGI•END』,所以靠生產職業與魔法職業用偷襲殺死對方的手法是不可能的。

  再者,雖說一○倍以上,但能到達超級職業者與僅有下級職業者相較,能力值差異不太可能僅僅只有一○倍。

  說到底,合計等級差距也要在一○倍以上的話,能就職下級職業最多也只有一、兩個。

  而且若是只有堤安的時代,就真的一如文字所述要拚上性命,超級職業也不可能會乖乖地讓別人殺死自己。無論怎麼想,要達成都很困難。

  『殺害之判定,以超級職業是否空位化來判定。因此利用結界裝置以及類似汝之人(〈主宰〉)那樣死後亦可復活,其性質能夠持續保持超級職業者,則在計測對象之外。』

  ……已經可以說是不可能達成了。

  感覺那個叫〈斡旋者〉的人,一定是以絕對無法達成為前提來設下這個條件的。

  「…………?」

  不,慢著。

  斧頭能說出條件的……不是只有『在位的超級職業』嗎?

  真的有人……達成了如此異常的條件嗎?

  「那麼,到底是什麼超級職業要達成這種腦袋有問題的條件?」

  斧頭面對涅墨西斯的詢問……

  『──過去吾之所有者,【霸王】的條件。』

  ──道出了六○○年前的傳說之名。

  「【霸王】……」

  那是我在斧頭的記憶中所見,能自如運用斧頭的所有者。

  在看到那份記憶前,我也曾聽聞【霸王】在六○○年前於人稱的三強時代稱霸,擁有二分世界的恐怖力量。

  也聽說在三強時代結束時,他就失蹤了……

  『吾推測他現在應該還活著吧。在吾尚未擁有所有者時,吾曾確認過數次,【霸王】的位子一次也沒有空缺過。』

  「…………」

  我聽說過有些種族很長壽。

  可是從六○○年前失蹤到現在,那他又在哪裡生活呢……?

  「……這該不會又是某種可怕麻煩事的預兆吧。」

  「別烏鴉嘴啦。」

  現在就已經一問題大堆了,可別又發生與二分世界的危險人物有關的麻煩事啊……

  

  ◇

  

  「…………嗯?」

  在我們三人交談之際,我突然發覺自己正面朝上地仰望天空。

  看來我醒過來了。

  我所仰望的天空,已經深深染上夜色。

  『…………』

  我看向旁邊,便發現趴在地上的白銀正注視著我。

  它的四隻腳中,左側的兩腳被切斷了。

  「你也……挺辛苦的呢。」

  『…………』

  白銀沉默地用鼻子湊近我的臉,接著就自己回到道具儲存箱裡去了。

  「……辛苦了。」

  不曉得白銀的腳是否能夠自我修復。

  假使修不好的話,就只能去找對上古文明知之甚詳的茵德桂,以及在【第二型】工廠的藍色畫面商量了。被破壞得更嚴重的【黃金之雷霆】都能夠修復了,我想這應該沒問題……

  「嗯……?」

  指尖有碰到硬物的感觸。

  是掉在地上的空藥水瓶。

  另外,我身上也有點濕。

  「……是她們為我進行了急救嗎?」

  我沒看到那幾位女性的身影。她們應該是為我做了應急的療傷處理後才離開的吧。

  到頭來,我還是不曉得她們到底是什麼人。

  「…………」

  不過,我有種未來還會在某個地方與她們重逢……的預感。

  「……好啦,這個時間應該是〈錦標賽〉結束的時候了。」

  白銀不能行動,我也是渾身是傷。在並列的幾項異常狀態中,還混雜了傷害造成的限制類異常狀態,所以我也無法藉由登出回到基甸。

  看來就算瑞瑞小姐在〈錦標賽〉奪得優勝,到了要準備挑戰〈UBM〉的階段,我也還無法回到基甸。

  瑞瑞小姐很忙,想必會盡快把事情──包含挑戰〈UBM〉在內──解決吧。得用通訊魔法道具告訴哥哥我無法參加才行。

  另外如果可以,能讓有空閒的人來接我就更好了。

  「…………呼。」

  雖然得聯絡哥哥,但在那之前,我吐了一口氣望向天空。

  天空已經完全入夜,周圍萬籟俱寂。

  夜晚的森林裡沒有小鳥振翅,甚至連蟲叫聲都聽不到。涅墨西斯在睡覺,斧頭在現實中不會向我說話,白銀已經收入道具儲存箱,我也沒呼叫加德婪韃出來。

  就只有我一個人,坐在寧靜的夜晚森林裡。

  「這次是……不同於往常的辛苦呢。」

  透過方才的戰鬥,我得以感受到我們的成長。

  並非等級與能力值,感覺是偏向無形的成長。

  這樣的成長……對現在的我來說,或許是必要的。

  「…………」

  我看向北方。

  我幻視到了基甸,更北端的王都……以及尚未看過的皇國。

  我回想起自己在夢境中說過的一句話。

  「……非勝不可的戰鬥,是吧。」

  那樣的戰鬥肯定……不遠了。

  

  ◆◆◆

  

  ■「監獄」

  

  這一天的「監獄」靜得出奇。

  收監於「監獄」的三名〈超級〉已經逃獄,其他〈主宰〉也在甘蒂的病毒之下全滅了。沒有堤安的「監獄」,化成了充滿死亡的無人城市。

  不過,若將地點從城鎮內部稍作變更……便有個獨獨一人的生存者。

  「…………」

  是一位坐在地上的少年。

  他的身旁,站著隱藏住體格與面孔的人型〈創胎〉。

  這兩人動也不動,就只是坐著以及站著。

  不過,在某些人的眼中……可能會察覺到他們並非什麼事也沒有做。

  一點一點地,一點一點地……他們──少年的〈創胎〉在侵蝕著「監獄」。

  削減構築「監獄」的資源並化為己用,一點一點地使其瓦解。

  這彷彿用湯匙挖掘地板底下……古早而遲緩的「逃獄法」。

  但是,他們一直在做這件事。少年在〈創胎〉還沒誕生時就被收監,在〈創胎〉孵化、進化,以及到達〈超級〉的這段期間……他們一直重複做著這件事。

  就算將偶爾誤闖進來的其他〈主宰〉化為餌食,也還是持續至今。

  而現在……能望見終點了。

  差不多再花一年左右。

  少年打算單獨實行集三名〈超級〉的力量,才得以實現之事。

  

  少年的名字是富塔。

  他是「監獄」的第一位收監者──也是第一位到達〈超級〉的〈主宰〉。

  不會動搖,不會迷惘,只為了一項使命而持續存在於此的人物。

  在這〈Infinite Dendrogram〉裡……最不樂在其中的〈主宰〉。

  

  「……今天特別安靜呢。」

  富塔察覺沒有任何聲音從迷宮外傳進來,如此呢喃道。

  現在除了他以外,就沒有其他的活人。儘管紅國王已在進行內部病毒的清除作業,但直到作業結束前,囚犯們都無法登入吧。

  「…………」

  靜悄悄的「監獄」,讓富塔產生了一點希望。

  他想著,說不定每一個人都對〈Infinite Dendrogram〉感到厭倦,再也不玩這個遊戲了。

  大家總算不玩這個遊戲了嗎?

  然而,他所知道的現實……告知事實並非如此。

  現實告知他,這個宣稱著真實感……假冒真實感的〈Infinite Dendrogram〉,是沒那麼容易被擊垮的。

  而且就算「監獄」裡沒人,外面想必還是有很多人。

  所以,富塔還不會停下來。

  『已經過規定時間。』

  忽然間,富塔的〈創胎〉……阿波刻里普斯說出話來。

  『從前次之指示起,已經過三○日。若需續行,請再次提示命令。』

  他以被沒有花紋的面具完全遮蔽的嘴巴,詢問自己的主人。

  阿波刻里普斯雖然是使徒型的〈創胎〉,但其言語實在過於偏向機械。

  「…………削除,毀壞,重製。」

  富蘭厭煩地回答阿波刻里普斯的詢問。

  『請提出吸收與破壞之對象。』

  「根本不需要這種世界。」

  就算在「監獄」裡成了孤身一人的〈主宰〉,富塔依舊不變。

  他還是在迷宮裡削切迷宮,積蓄資源,等待那一日的來到。

  富塔想像起未來離開「監獄」,破壞整個〈Infinite Dendrogram〉的日子。

  他想要否定。

  想要否定並消除整個〈Infinite Dendrogram〉。

  他純粹只想著這件事,抱持著矛盾心態,不斷地登入〈Infinite Dendrogram〉。

  『請提出再構成目標。』

  這樣的富塔,所追求的是……

  

  「──只要有次代世界(Next World)即可。」

  ──過去所失去的次代世界。

  

  『瞭解。』

  阿波刻里普斯簡短地告知後,便再度不發一語,站在原地。

  在如同稻草人般的阿波刻里普斯身旁,富塔依然抱著大腿……緊握拳頭。冀望次代世界的少年維持抱著大腿的坐姿,不斷地等待。

  同時,他也相信著『必須戰勝所有冀望現在者的戰鬥』總有一天將會到來。

  

  To be continued

  

  

  

  後記

  

  貓:「到了後記的時間囉──這次由貓,也就是我柴郡……」(譯註:下文提到的書籍出版時期為日本的情形。)

  熊:『以及熊,也就是我修斯特林來主持熊熊──』

  貓:「是回歸基本的組合耶──感覺隔好久了。」

  熊:『我上集休息,上上集的熊不是我,是卡露露嘛。』

  貓:「說到卡露露,這集也增加了玩偶裝角色。」

  熊:『是ZZZ吧。哎,以那傢伙來說,與其說是玩偶裝,倒比較像寢具熊熊。』

  貓:「話說回來,和卡露露一樣,這次的玩偶裝也是擬似無敵的角色呢。」

  貓:「穿玩偶裝的人都會使用奇怪的組技耶──天地的二重鉢也是。」

  熊:『是嗎?我也穿玩偶裝,但我覺得我很普通啊熊熊。』

  貓:「……會開巨大機器人打破空間的人並不普通好嗎──」

  熊:『說到底,dendro的強者中,有人不使用組技的嗎?』

  貓:「說得也是,職業、創胎、獎賞武具,這三種系統都能相輔相成。」

  貓:「我承認『不可摻混,危險(譯註:混ぜるな危険,日本的清潔劑上會有的標示。)』的結果就是變成了bug──」

  熊:『三種?』

  貓:「本來就存於世界基底的職業系統,以及我們帶來的〈創胎〉。」

  貓:「再加上將非人類範疇生物魔改造後加工而成的獎賞武具。」

  貓:「其實修改最多的系統是獎賞武具,其他兩個都是原封不動的。」

  熊:『嗯,感覺你若無其事地洩漏了重要情報熊熊。』

  貓:「不過呢,其實還有比這些花費了許多工夫的獎賞武具更強的裝備就是了。」

  貓:「本集的斧頭就是代表性的例子,它在武器的層級上比【古洛属亞】還高。」

  貓:「過於強大,過於危險,玲小弟要運用自如,想必得等到很久以後吧。」

  貓:「這次就像是在夢境裡先行試用最終裝備──」

  熊:『……之前我就這麼覺得了,你的嘴巴實在很大熊熊。』

  貓:「同事也經常這麼說我──」

  貓:「哎,畢竟我是想要有個朋友聊天的〈主宰〉的〈創胎〉嘛。」

  貓:「大嘴巴也是難免的啦!」

  熊:『乾脆大方承認了熊熊。』

  貓:「閒聊就到此為止,接下來是作者的感言時間──」

  

  感謝各位讀者購買本集,我是作者海道左近。

  在這本第十九集裡,玲在『輸了也無所謂的戰鬥』中取勝,得到了進一步的成長。

  他克服了從最一開始就有的一項弱點。

  這部作品的故事很長,角色也經常會在作品中有所變化或成長。

  在本集裡,與玲一同行動的葛蓓菈也是經歷了這樣的變化與成長的其中一人。

  今後在作品持續刊行的過程中,希望各位讀者也能見證角色們是如何改變的。

  另外,下一集是雨果的故事。她也是在本作裡經歷了成長過程的其中一名角色,敬請期待她接下來會面臨何種試煉。

  還有,描寫到雨果與路克之戰的漫畫版第十集也正在發售中,請各位多多賞光。第十集的品質也很驚人哦。

  那麼,本作在下集將會到達第二十集。

  身為作者,有種「已經走了這麼遠啦」的感受。

  託了各位的福,作品得以順利地刊行至今。故事還會繼續延續下去,今後我也會持續努力,讓閱讀本作的各位能看得開心。

  另外二十集亦是值得紀念的集數,所以我預定會加入不同於以往的嘗試。

  這是作者也十分期待的嘗試,敬請各位期待。

  今後也請各位多多指教《Infinite Dendrogram -無盡連鎖-》。

  

  海道左近

  

  貓:「那就來進行下集預告──」

  熊:『最近連續好幾集都沒有在預定發售的月份出版,有沒有問題啊熊熊?』

  貓:「哼哼哼,我已經好──好地思考過對策了。」

  貓:「第二十集預定於二○二三年冬季發售!」

  熊:『……你只預告時期蒙混過去熊熊!』

  貓:「講發售月份會出問題的話,那預告時不要指定特定月份就好啦!」

  熊:『可是如果拖到三月的話,就不能算冬季了吧熊熊?』

  貓:「……應該、不會拖到那時!就算拖到了,只要天氣冷,就還是冬天!」

  熊:『下一集會如何呢?就請各位期待囉熊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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