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龍王的工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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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鸟士郎
插画:しらび
图源:樱木真乃
录入:樱木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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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S
第O譜
第一譜
第二譜
第三譜
第四譜
第五譜
後記
感想戰
剪報冊
我有一本剪報冊。
收藏了將棋雜誌一年僅刊載兩次的文章。
我總是把不起眼地刊登於雜誌最後兩頁的作文剪下來,不知不覺間厚度也來到了一百頁。
對大多數的人來說,那些文章一文不值。
然而對我而言卻是無上的至寶。
自從六歲得知職業棋士的存在之後,就算把看過的雜誌扔掉,我還是會持續收集那些文章,並珍惜地保存著。
『晉升四段記』。
半年一次,僅有突破獎勵會三段聯賽的兩名棋士有資格撰寫那簡短的作文。將一切青春盡數奉獻給將棋的數年期間,濃縮於僅僅一頁之中,撰寫出自己的棋士人生。
終有一天要讓雜誌刊登我的作文,便是我唯一的人生目標。
進入獎勵會之後,每個例會前輾轉難眠的夜晚,我都會不斷地反覆閱讀那本剪報冊,想像自己親手撰寫晉升四段記的那一天。
換作是我的話,該寫些什麼呢?
獎勵會時代的艱苦日子?
三段循環賽中令人印象深刻的對局?
對拋下我率先成為職業棋士的同伴的嫉妒?
對師傅的感謝?
對雙親的感謝?
對同伴的感謝?
下將棋時的喜悅?
心靈受挫的日子?
讓我得以重振旗鼓的那盤對局?
在獎勵會度過的時間愈漫長,想寫的事就累積得愈多,內容也不斷改變。
不過唯有文章的結尾,我早已決定好了。
正因為有了這份決心,我才能熬過猶如痛苦深淵的獎勵會生活。
忍過被後輩超前,幫對方記錄對局時不僅得稱之為『老師』,甚至還要為他端茶的屈辱。
※原本在研究會中使用『王將』的我,卻得在後輩成為職業棋士以後把它讓給對方,自己改為使用『玉將』。當時我也忍了下來。以獎勵會員之姿首次於新人戰取得優勝時,我內心不禁浮現出『為何比我更弱的人卻能成為職業棋士?』的疑問。但我沒有因此一蹶不振,而是繼續堅持了下去。(譯註:王將通常供上位者使用,下位者則使用玉將。兩者功能相同。)
翻閱著剪報的我舒適地沉入了夢鄉。
名列第一的我迎來了三段循環賽最終局。打入頭金將死對手的玉之後,我在賽表上為自己蓋上了白星。幹事老師為我獻上祝福的話語,記者前來採訪並拍攝照片。結束之後我先聯絡了師傅,接著是老家。通過電話聽到雙親哭得泣不成聲之後,我才初次流下了淚水。
我晉升四段了……我成為職業棋士了。品味著這份喜悅的我,一字一字地書寫晉升四段記的原稿。
用至今溫存心中的一句話作結之後,再思考標題。對了,就決定是這個了────
美夢總是到此告終。
自夢中清醒的我,將手伸向了枕邊的剪報冊。
我尋覓著理應存在的文章。
然而無論怎麼找,那本剪報冊……都不存在屬於我的頁面。
遺書
男人仔細地,在剪報冊最後一頁寫下了那篇文章。
他已經將之拷貝並郵寄給聯盟及雙親。
上頭沒有寫上任何怨恨的話語。無論是對在毫無援助的情況下,將男人扔進猛獸牢籠的理事及贊助者;抑或是對將棋軟體實力一無所知、只知道抨擊戰敗者的職業棋士們;或是一股勁嚷嚷著『人類之恥』的將棋粉絲,或不懂將棋的大眾。
男人只是平靜地將一些事務性的事項──為了自己的任性使公式戰不戰而敗的事道歉,再來是希望遺產能用於普及將棋,最後是拒絕聯盟葬禮的這份遺書,寫在了剪報冊的最後一頁。
這名一絲不苟的男人,保存了自己成為職業棋士之後撰寫的所有文章。
文章為數不多。男人拒絕了對局以外的一切工作,認為鑽研將棋並增強棋力是身為棋士的唯一義務。於是他鑽研得比任何人都認真,也不曾與其他人共享研究成果。只要有人提出對局邀約,他總是來者不拒。無論對象是業餘棋士、女流棋士,抑或人類以外的對手皆然。
最後,男人將那本剪報冊翻回正面。
剪報冊上貼著他晉升職業棋士後撰寫的第一篇文章。男人重新閱讀了一次那篇簡短的文章────晉升四段記。
『假若人生重來一遍』 於鬼頭曜(OKITO˙YOU)
「我再也不下將棋。」
每逢輸棋,我內心總是會浮現這個想法。
長達六年半的獎勵會生活痛苦不堪。北海道距離遙遠。往返的機票錢自不必說,雙親還得耗費數小時開車送我至機場。考慮到他們的負擔,我便不禁煩惱不斷輸棋的自己是否應該繼續下棋。
而一次次將我拉回棋盤前的人,是同樣自各地遠赴獎勵會的同伴們。為了參加例會而留宿於將棋會館,只有這寶貴的機會能與其他人下棋。「找不到其他對手,所以陪我下一局吧。」蘊含於這句話當中的溫柔拯救了我。
以雙親為首,我給許多人添了麻煩。包含默默守望我的師傅、聲援我的北海道鄉親,以及在獎勵會彼此鼓勵競爭的獎勵會同伴們。當中有幾個人敗給我,就此離開了獎勵會。當我說出「再也不下將棋」的時候,他們總是會向我伸出手並如此說道:「曜你肯定能成為職業棋士的。」……當上職業棋士後的現在,我這麼想著──
假若人生重來一遍,我還是想成為棋士。
閱畢之後,男人自刎了。
在醫院病床上恢復意識後……得知自己依舊是自己的他,初次落下了淚水。
挑戰者
『啊!他投子認輸了。』
不知何時太陽已然西沉。在漆黑一片的房間中,我目不轉睛地直盯著映照於平板螢幕的大盤解說畫面。
助講員鹿路庭珠代女流二段,以動畫角色般的高亢聲調喊道:
『名人認輸了!帝位戰的挑戰者出爐!是帝位戰史上最年輕的十八歲挑戰者!!』
『真強。』
負責解說的山刀伐盡八段,已經有好一陣子沒有再移動大盤上的棋子了。
攝影機轉到了對局室。
於千駄谷將棋會館的特別對局室深深低下頭來的人────是將棋史上最強的棋士•名人。
他前不久才防衛了名人頭銜,締造頭銜獲得總數一百期的空前大紀錄。
贏取六座永世頭銜及一四三四勝這般令人難以置信的榮冠之後,這位史上最強的棋士,此刻卻在一名少年面前俯首認輸了。
龍王────九頭龍八一。
這天剛迎接十八歲生日的史上最年輕頭銜保持者,一面向敗北的名人回禮致意,一面調整紊亂的呼吸。
擔任記錄員的坂梨澄人三段拿著棋譜用紙離開對局室之後,媒體記者緊接著蜂擁而至。
畫面依舊映照著對局室的光景,同時播放出兩名大盤解說員激動的聲音。
『在上期帝位循環賽落敗的九頭龍龍王,本期順利突破預賽後挺進了循環賽,並以全勝的成績獲得了挑戰者決定戰的挑戰權。最後他在萬眾矚目的一戰擊潰名人,初次掌握了獲取複數冠的門票……哎呀~果真很強呢!』
『完全是靠氣魄力壓對手的一局。在這種關鍵對局中以名人為對手,抽到後手卻還能獲得壓倒性勝利……恐怕也只有八一能下出這種將棋吧。』
『而且還出人意表地祭出了振飛車!』
『之前他在與生石玉將……不,前玉將的對局中,也下了一盤讓人驚豔的將棋,但這場對局的發想也可說是前所未見。』
『用來檢討對局的軟體評價值也並非完全可信呢!這麼說來,山刀伐老師您是名人的研究會成員吧?名人也會利用軟體進行研究嗎?』
『名人應該幾乎不用軟體。他會參考我或年輕棋士嘗試的棋步,汲取軟體的構想,可是他不會親自接觸軟體。』
不過今後──山刀伐盡八段吞下了接下來的話語。
『眾人認定於鬼頭帝位,是頭一位因熟悉軟體而實力大幅增長的棋士。他與身為年輕棋士代表的龍王之間的七番勝負,您有何看法?』
『於鬼頭先生是透過效仿軟體,增強自己隨著年齡增長而衰退的棋感。八一雖然也同樣會使用軟體,卻反而是利用軟體來拓展他的棋感──』
『兩人的使用方法徹底相反,是這個意思嗎?』
『沒錯。明明使用著相同的道具,卻因為構想不同而看見截然不同的世界……呵呵!有意思……真有意思啊……!』
『啊~接下來要開始採訪龍王了,來看看對局室這邊吧。』
熟練地打斷往詭異方向失控的解說員之後,聲音也從大盤解說會場切換到了對局場。
畫面上突然出現了八一的特寫。
「唔……」
因為勝負的餘韻而殘留著一絲亢奮感的那張臉,深深吸引了我的視線,使我無法移開目光。
胸口緊揪在一起,好難受……
『這是您初次挑戰複數冠,請說說您對奪取頭銜的期許。』
神戶三宮新聞的記者,代表主辦帝位戰的地方報社五社聯合,向年輕挑戰者提問道。
『這個嘛……我還沒什麼真實感。剛才那場棋局也贏得十分驚險……』
如此回應的八一口吻十分沉重。
才剛戰敗的名人仍坐在面前也是原因之一,但看樣子,他是真的還未湧現真實感。
經歷千鈞一髮的對局之後,他總會像發燒一樣眼神茫然,雙眼失焦。
這是八一的習慣,唯獨我知道……卻從未在與我之間的對局出現過。
『於鬼頭二冠也已經挺進了龍王戰的挑戰者決定戰。若他能獲得挑戰權,帝位戰與龍王戰合起來,共計會有十四番勝負。』
『真是如此的話,將會是十分漫長的戰鬥……不過我們並未在公式戰交手過,想必不會膩吧。這點倒是值得感激。』
室內笑聲四起,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些。
『您有什麼對策嗎?僅限能夠公開的範圍內也好,希望您能告訴我們。』
『對策?說的…………也是。那麼──』
低頭深思一會兒之後,八一抬起頭說道:
『我想練習封手。』
『封手……是嗎?』
聽到出乎意料的答案,現場一片譁然。
而我則是臉色慘白。慢著,那傢伙該不會……
『帝位戰及龍王戰確實皆為二日制,因此必須封手,但您在龍王戰應該已經體驗過很多次了吧?』
『不,我的經驗完全不足。』
八一斬釘截鐵地斷言。
『上次的封手實在太過緊張,根本沒餘裕好好品味。』
『品味…………封手?』
採訪現場陷入一片混亂。這可是會播放到全世界的耶!?
「誰快來!快阻止那個笨蛋!」
我的聲音自然傳達不到任何人耳裡,只見八一竟對著鏡頭吶喊道:
『經驗值完全不夠啊!我還想經歷更多更多更多封手!』
『嗯、嗯嗯……現在的課題是封手的經驗值……』
記者被八一的氣勢震懾住,以「原來如此,這就是年輕人的全新觀點!」的微妙感覺說服自己之後,理所當然地順勢提出了下一個問題。
『那麼,您會與同居的弟子一起練習嗎?』
『啊?和、和弟子封手……愛還只是小學生耶!?你究竟在想什麼啊!?』
『啊?』
記者完全不明白八一為何對自己怒吼,茫然地反問:
『那個……不能和小學生封手嗎……?』
『當然不行啊,你這不知羞恥的傢伙!所謂的封手,應該要在不被任何人打擾的地方……怎麼說呢,必須與喜歡的對象進行!兩人獨處的情況下,安靜地、盡情地……』
『原、原來如此……必須和喜歡的對象,兩人安靜地封手……』
記者們邊點頭邊作筆記,顯然完全誤會了當中的意涵。
八一口中的封手是什麼意思……答案僅有我知道。
我感覺到自己滿臉通紅,胸口比剛才更強烈地緊揪在一塊……心臟也噗通噗通地高亢鼓動著。
好熾熱。
「………………那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我過於害羞,一面向平板痛罵,一面用指尖猛戳用奇怪方式極力解說封手的師弟蠢臉。
接著,我又用那指尖輕觸自己的唇瓣………………好熾熱。
謝意
感想戰結束並收拾好棋子之後,名人深深敬禮致意,接著迅速地站起身。
夏日的對局,總是很快就能做好回家的準備。
名人戴上手錶並拿起包包,再度微微敬了一禮,然後靜靜地獨自離開特別對局室。
「啊………………」
我有一些話必須告訴名人……卻不曉得是否該在戰勝之後說那些話。我猶豫不決,只能不發一語地坐在原地。
「九頭龍老師,稍後我們計畫在附近的中華料理店舉辦慶功宴,您方便參加嗎?」
「咦?啊,是……當然可以。」
負責報導帝位戰的記者開口確認,而我目光仍追尋著名人消失的背影,心不在焉地回應道。
負責撰寫觀戰記的鵠記者此時呼喚我一聲:
「龍王,在參加慶功宴之前,我想再詳細請教您關於感想戰的部分內容……」
「啊,好的。那就換個地方──」
我如此回答並撐起身子的瞬間,總算下定了決心。
「不好意思!可以稍等一下嗎!?」
我等不及對方回答,立即站起身來,尾隨名人離開了特別對局室。我在走廊狂奔,直接跑過鞋櫃,連鞋子也沒穿就來到了電梯前。
電梯毫無動靜。
也沒有任何人坐在電梯前的長凳上。既然如此……!
我快步跑下階梯,在途中的樓梯間發現了尋覓的背影,於是高聲吶喊:
「那個…………名人!!」
聽見喊聲的名人止住腳步,接著緩緩地抬頭仰望我。
「師姊的……啊,空、空銀子是我師姊──」
初次在對局以外的時間與對方正面對視,我感受到了莫大的魄力。
「我們一起透過電視,觀賞了您榮獲國民榮譽獎的採訪片段,也聽到您提及女性職業棋士的事……當時失落不已的師姊,是多虧名人那番話才振作起來……」
真是令人焦躁。
感想戰時明明能自然而然地交談,談論將棋以外的事時卻支支吾吾的。
「所以、那個………………真的非常感謝您!!」
我大聲喊出內心的感謝,然後就這麼低下了頭。
名人略顯訝異,瞠大了眼鏡後方的雙眸。
接著他漾起一抹微笑──────並微微點了個頭。
「………………!!」
我深深、深深地低頭致意,額頭幾乎要碰到膝蓋。
『加油。』
我彷彿聽見名人如此說道。
過了一會兒,下樓的腳步聲傳入耳際……抬起頭之後,眼前已不見名人的身影。
「您知道我第一篇觀戰記,寫的是誰的對局嗎?」
鵠記者不知何時佇立於我身旁,開始說道。
我立刻就猜到了答案。
「該不會……」
「沒錯,正是名人的對局。」
鵠小姐以初戀少女般的側臉如此表白道:
「與今天相同,是帝位戰的挑決。對手是月光老師,名人至關西遠征。由於關西的觀戰記者很少,機會便落到了我身上。」
儘管就地位高低來說,名人沒有必要遠征,但或許是為雙眼不便的月光老師安全著想,名人從以前就會頻繁地遠征關西。
「從前一天我就緊張到坐立難安,早上甚至比記錄員更早坐在對局室內。名人踏入對局室的時候,別說打招呼了,我緊張過度,甚至不敢直視他的臉……」
我能體會她的心情。
獎勵會時代,在關西將棋會館的狹窄走廊上與他擦身而過之際,我也只敢默默地低頭。
「不久之後,泡好熱茶的紀錄員鏡洲先生走進了對局室。名人以訝異的神情輪流看向鏡洲先生和我,接著如此說道──」
鵠小姐回憶著當年往事,模仿名人的口吻。
「他說『咦?供御飯小姐,妳今天是負責觀戰記嗎?』。」
「……妳肯定渾身打顫吧?」
「你說的沒錯。雖說已經成為了女流棋士,但我當時不過是個尚未獲得頭銜、與名人素未謀面的關西國中生,然而他卻記得我的長相及名字。」
「真厲害……他明明那麼忙碌。」
「那場對局的慶功宴上,有名年長的記者說『獎勵會員及年輕棋士增加太多,就算在將棋會館碰到面,也認不出是誰』……耳聞這句話,其他棋士都笑著點頭贊同。唯獨名人一臉錯愕地說『是這樣嗎?所有人我都認得呢』,他就是這樣的人。正因為他是這樣的人──」
沒錯。正因為名人是這樣的人,我們才會如此憧憬他。
與他獲得了幾座頭銜,或是否榮獲國民榮譽獎毫無關聯。
「…………實在非常感謝您!」
我向著已然不見名人背影的階梯,再次深深地低下了頭。
執行委員
「九頭龍八一,返回關西了!」
在帝位戰挑決中勇奪勝利的那一刻起,身為頭銜挑戰者,我隨即得面臨嚴酷的行程!
對局後的慶功宴最後持續到了早晨,搭乘早上第一班新幹線自東京返回大阪之後,我立刻受到月光聖市會長傳喚,只好在返回自家前先到關西將棋會館的職員室露面。
真受不了。
明明迎來了十八歲生日&獲得頭銜挑戰權,卻忙到根本沒時間與弟子悠閒慶祝呀!
「歡迎回來,龍王。恭喜了。」
盲眼的A級棋士,對我投以祝賀及慰勞的話語。
「急著找你實在抱歉。今天之所以傳喚你來,是為了商量舉辦活動的事宜。」
「是的會長!無論什麼工作我都願意接受!」
當棋戰進展順利時,事先為頭銜戰空出行程可是定跡。某些急性子的人,甚至還會預留舉辦勝利慶祝會的時間。
除了帝位戰之外,我還得確保龍王戰的行程,對局的行程預計將從八月持續到十二月尾。
換言之今年下半年,我幾乎沒有任何預定計畫。
當然,萬一輸棋的話下場會很淒慘……不過縱使沒有對局,也有數不盡的方法填補空閒時間。例如參加研究會,或指導弟子等等。
除此之外…………還有那個。
約會?之類的?呵呵呵。
「呵呵……嘻嘻嘻嘻嘻……」
「你好像十分開心呢,龍王。你就這麼想成為帝位戰的挑戰者嗎?」
「咦!?啊,是的,那當然……」
哎呀……不行不行。
打死我也不會說出『其實我在妄想最好盡早輸棋,那樣就能和銀子盡情約會了嘿嘿♪』。再說我們根本還沒開始交往……
不過最近只要稍微鬆懈下來,就會不由自主地露出傻笑。嘿嘿嘿……
雙眼不方便的會長並未繼續追問。
「那真是太好了。接下來,男鹿小姐。」
「是。」
守候於會長身旁的祕書男鹿笹里女流初段,將一張紙滑到我眼前。
「我們想委託您協助這場活動。」
「容我拜見一眼!」
是棋迷交流活動嗎?還是將棋大賽?抑或是演講會?
『聖天通商店街夏日祭典參加事項』
………………奇怪?
「那個,男鹿小姐。妳是不是拿錯傳單了?這好像不是帝位戰的活動……而是附近商店街的夏日祭典傳單耶?傳閱板上有貼。」
「是的,這確實是附近商店街的夏日祭典傳單。」
什麼──?
「名人榮獲國民榮譽獎,加上空女流二冠正在參加三段循環賽,使得日本列島掀起了前所未見的將棋熱潮……而這也是多虧龍王您的活躍表現。」
「唔……!!」
男鹿小姐口中的『活躍表現』……指的是我帶著師姊離開大阪的事。
當時幫忙安排旅館、聯絡師姊雙親及桂香姊的正是這兩位,此外他們恐怕還做了各式各樣的隱匿工作。話雖如此,我並未告知他們我帶師姊回老家的事,關於我讓師姊重振旗鼓的一手(應該說是封手),這兩人理應一無所知才對。
然而他們卻一副對所有事瞭若指掌的樣子……好可怕……
「熱潮過度升溫的結果,導致所有自治團體蜂擁而至,爭相邀請我們舉辦將棋活動。能夠派遣的棋士人數不足,於是我們才希望龍王您出面。」
男鹿小姐解釋完畢之後,會長補充道:
「我們一直在煩惱該委託誰才好,最後還是覺得實際住在當地的棋士才是不二人選。」
我閱覽傳單。對方似乎願意保留空間,務必希望在盂蘭盆節舉辦的夏日祭典中擺設將棋攤位,至於企劃內容則全權委任聯盟。完全是推卸責任嘛。
「所以要由我來擔任執行委員是嗎?……我是無所謂啦。」
「不是龍王你哦。」
「咦?」
「我們要委託雛鶴愛小姐擔任執行委員,你則是她的幫手。」
「咦咦!?」
不僅是與帝位戰毫無關聯的活動,還要求我擔任弟子的助手!?對待頭銜保持者的方式未免太過分了吧!!
「不、不,可是讓小學生擔任負責人不太好吧!?縱使愛已經是正式的女流棋士,但對方不知會如何作想──」
「你不曉得嗎?雛鶴小姐可是商店街的偶像。對方反而極力強調,希望雛鶴小姐務必參加呢。」
當我因會長這番話飽受衝擊之際,男鹿小姐又乘勝追擊。
「順帶一提,對方完全沒提及龍王您的名字。」
「這、這樣啊……」
確實,愛所屬的北福島小學坐落於商店街內,那裡的學生也盡是商店街的小孩。
我也為了幫JS研特訓而造訪過那所小學幾次。現任小學生兼女流棋士的愛,確實擁有偶像級的人氣。
「可別以為這只是普通的商店街夏日祭典而小看它喔,龍王。」
會長以稍顯嚴肅的口吻說道:
「坐擁東京將棋會館的千駄谷,作為『將棋之城』與在地人士合作無間。鳩森八幡神社也堂堂正正地建立了將棋堂。我希望大阪的福島,也能發展為『將棋商店街』。本次活動正是至關重要的第一步。」
「……我明白了。只要以師傅的身分支援愛就行了吧?」
「支援?不不,我並未對你懷有這麼高的期望。」
會長搖了搖頭。
「只求你千萬別扯雛鶴小姐的後腿。行吧?」
我所冀望的永遠
包含師傅家在內,那之後我造訪了各個相關場所招呼致意(雖然當我確定成為挑戰者的瞬間,就跑出去喝酒的師傅不在),直到接近傍晚時,我才總算回到坐落於商店街的自家門口,不禁湧現一股不可思議的感慨。
「……總覺得已經很久沒回到這裡了。」
其實與師姊的逃避旅行結束之後,我被監禁於天滿橋的旅館整整兩週,在名人獲得國民榮譽獎後數量暴增的證書上簽名,結束後我便回到了家中。
所以實際上,我僅為了參加帝位戰挑決,在東京待了三天兩夜而已……不過像這樣毫無牽掛地回到這裡,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話雖如此……非做不可的事反倒增加了。」
擬定帝位戰七番勝負的對策。
在聯盟委託下協助商店街夏日祭典。
最重要的是…………得把我和師姊的關係告訴愛才行。這才是最教人心情沉重的事……
「唉~……無論怎麼想,她都不可能露出笑臉祝福我們……」
那兩人關係之差,不是三言兩語可以形容的。心情鬱悶的我將手搭上了門把。
敞開門扉的瞬間────
「歡迎回來!師傅!!」
最燦爛的笑容隨即映入眼簾。
「……我回來了,愛。」
正坐於玄關迎接我的年幼弟子,掛著滿面燦笑等候著我的歸來。
我也自然而然地揚起了笑容。
愛飛跳起來,開口第一句話便是祝賀我的勝利。
「恭喜您確定成為挑戰者!而且還是擊敗名人才贏來的挑戰權……太厲害了!不愧是師傅!!」
「哈哈哈,只是運氣好罷了。看家時有發生什麼變化嗎?」
「有幾個疑似採訪記者的人待在家門前……但是和男鹿小姐商量過後,那些人馬上就離開了。」
「這樣啊……」
雖不曉得對方是為了哪件事追到這裡,不過陌生大人在自家附近徘徊不去,對仍是小學生的愛而言,想必是相當可怕的經歷吧。
「抱歉讓妳擔心了,我也會提醒他們的。」
「是……」
愛滿懷不安地緊揪住我的手臂。
──太惹人憐愛了……!
一股暖意自內心深處湧上心頭。我不禁萌生一股衝動,想直接將愛緊緊擁在懷裡…………不行不行!
禁止身體接觸!絕對禁止!
YES•內弟子。NO•觸碰。
與小學生有超越師徒界線的接觸,將招來無以計數的麻煩。必須改善這點才行!
「師傅,您怎麼了?為何突然僵住不動。」
「我、我沒事,只是有點累了……」
「這樣啊!真抱歉,把您留在玄關前。」
愛立刻伸手幫我拿行李,身輕如燕地轉身走向房間深處……同時面紅耳赤地低喃一聲:
「…………師傅終於回到了愛的身邊……愛好開心……」
──太惹人憐愛了!!
不禁想從身後緊抱住愛的衝動席捲而來……唔!鎮定下來啊,我的右手……!!
「唔唔──!!嘎啊啊啊啊啊……!!」
「師、師傅!?您到底是怎麼了?為何突然壓住自己的右手……?」
「別說了,快走!趁我體內的怪物失控之前……!!」
「咦咦?」
儘管一臉困惑,愛仍前往了廚房。壓抑體內的怪物後,我也深呼吸一口氣並追上她。
在廚房等候著我的……是幾乎要滿出餐桌的各式料理。
而且──
「這些……全都是我喜歡的食物!哇~!每一樣都是我恰巧想吃的!妳怎麼會知道!?」
「嘻嘻♡至今煮過的料理當中,只要是師傅稱讚過『好吃』或『還想再吃』的菜色,我全都記得很清楚!」
愛「嘿嘿!」一聲,接著得意地挺起胸膛。
那舉動實在太過可愛,使我忍不住撫摸她的頭,說道「了不起、了不起♡」。這點程度的接觸應該能被容許吧?這也是指導的一部分。只是指導。
滿溢餐桌的不僅止料理。
「咦?這股香氣是──」
「您聞出來了嗎?這是師傅仍是內弟子的時期,桂香姊經常燒的香氛。此外還有師傅喜歡的入浴劑品牌,以及您習慣用的抱枕及拖鞋等等……我全都買齊了。畢竟我也開始賺取對局費了。」
咦!?竟然把寶貴的對局費……花在我身上!?
「全都是桂香姊告訴我的!因為愛希望疲憊不堪的師傅回來時,能讓屋內充滿師傅喜歡的事物……這是愛唯一能做到的事……」
──太惹人憐愛了……!!
面帶笑容筆直凝視我的愛,突然變得模糊不清。
因為我的雙眼滲出了淚水……
「無論您多疲累,又傷得多重……唯獨與愛一同待在這個家的時候,還請師傅盡情放鬆。希望您能在此回歸九頭龍八一最自然的姿態,就是我贈與您的生日禮物!」
語畢,愛的臉上再次綻放出,如同在玄關迎接我時的滿面燦笑。
「生日快樂,師傅!」
「…………謝謝妳,愛。真的很謝謝妳……!」
溫暖美味的料理。
明朗且香氣宜人的舒適房間。
最重要的是……有人面帶笑容迎接自己的安心感。
這種家庭般的幸福感,正是弟子為我準備的生日賀禮。
「這個家裡的所有東西,都是屬於師傅的。敬請享用♡」
「嗯!我開動了──!」
我開朗回應……腦中卻忽然湧現各式各樣的想法,遲遲無法動筷。
明明已經坐到餐桌前,我卻只是拿著筷子沉浸於感慨中,使愛十分困惑。
「嗯?您怎麼了?」
「不……我只是突然回憶起,妳初次造訪這個家的那天。」
「已經是一年半前的事了呢。早餐我還煮了海苔佃煮。」
「那之後可不得了!師姊竟然在妳洗澡時闖進來──」
就在此刻,我霎時想起了自己的使命。
沒錯。我有件事非得告訴這孩子不可。
即便這幸福的空間會因此產生裂痕……但我已經下定決心,要將銀子擺在第一順位了!
我做好覺悟,開口道:
「愛,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訴妳。」
「有關夏日祭典的事,我已經從男鹿小姐那裡聽說了唷?」
「嗯?啊……這樣啊?嗯,那就好。嗯。」
愛剛才提到,採訪記者追到家門前時,她曾找男鹿小姐商量過。對方大概是趁那個時候,順便說明了祭典的事吧。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對話中斷了。
我錯失良機,決定暫且先專心用餐。難得愛為我煮了這頓大餐,讓料理冷掉的話就太對不起她了……
「多謝款待,非常美味。」
「謝謝師傅!我還準備了蛋糕當作甜點,要連同咖啡一併幫您端上桌嗎?」
「妳還準備了蛋糕嗎!?」
「呵呵,畢竟是生日嘛。不過這是我自己烤的蛋糕,請您別抱太高的期望唷?」
愛將親手做的蛋糕與冰咖啡端上了餐桌。
造型簡單的蛋糕頂端,擺著將棋形狀的餅乾。
大塊的餅乾為『龍王』,小塊的則是『步』。
兩枚棋子彼此交疊,彷彿依偎在一起。
「啊…………」
就連遲鈍的我,也察覺到了這兩枚棋子的意義。是我和步夢的CP……不可能。這孩子沒有那種嗜好。
──愛對我的感情……已經逐漸超越師徒之愛了嗎?
倘若真是如此,我就必須抑止她這份情感繼續萌芽。
愛目前才小學五年級。雖然還是個孩子,但再不到兩年她就是國中生了。屆時『還只是個孩子』這種藉口將不再管用。
──最好在傷害還不深的時候,趁早做個了斷……!
我再次做好覺悟,毅然決然地開口道:
「愛,我有話想和妳說。」
「啊!抱歉,師傅。我忘記準備洗澡水了──!」
愛「啪!」地拍了一下手之後,隨即站起身來,急忙奔向浴室。
「啊……………洗澡水啊。嗯,謝謝……」
覺悟崩毀。
於是我決定先來享用蛋糕。與店面販售的現成商品相比,小學生的手工蛋糕形狀稍顯歪曲,卻溢散出家庭般的溫暖……
「不好意思,師傅。您剛剛有什麼話要說嗎?」
「嗯?不……反正不是什麼急事,有空再談吧。」
愛回來之後,我漾起笑容告訴她「蛋糕十分好吃」。
唔嗯~……
這是怎麼回事?總覺得愛好像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刻意地迴避話題……彷彿看透了一切……
不可能不可能!大概是碰巧吧?應該是……我想太多了吧?
反、反正今天已經很累了!總之先好好休息再說吧。
「那我先回房整理行李,等洗澡水放滿之後再告訴我。」
「好~!」
愛天真無邪地回應後,目送我返回自己的房間。
我用衣架掛起西裝上衣並鬆開領帶,就這麼穿著襯衫及褲子躺上了床鋪。
「呼~…………好療癒啊…………」
從昨日對局時就緊繃不已的神經,一口氣放鬆下來,讓我無力撐起身體。
就像在全身冰冷的狀態下突然浸泡於熱水中時,會使身軀麻痺一樣。
一點都不疲倦。
徹底受到療癒的身體,反而忍不住高喊:『我想保持這樣!我想就這樣浸泡在溫暖的熱水裡!』
床單傳來了陽光的氣味。是曬過太陽的棉被……
「…………好舒服……」
沒錯。與愛一同生活的日子,總是舒適到難以置信。
我的戰績因而急遽進步,也是不可置否的事實。
假如愛沒有來到這個家,我恐怕會持續連戰連敗,進而失去龍王頭銜,排名戰也會繼續停留在C級2組。
二冠根本是痴人說夢。
當然我也依舊配不上師姊……兩人的關係想必不會發生任何變化。
「……小學生真是幸運女神啊。」
我已經……無法想像沒有愛的家了……只能看到在帝位戰輸得落花流水,挑戰失敗的未來……
愛不只賦予了我高品質生活。
將棋也一樣,我從愛身上獲得的回報,遠多於我給她的。這種刺激甚至改變了我的將棋觀……
思考到這裡,我才赫然驚覺一件事。
「我、我的身體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無法適應沒有愛的生活了!?」
我在柔軟的床鋪上翻了個身,懊惱不已。
「我…………我究竟該怎麼辦才好…………!?」
我希望以戀人的身分與師姊交往。
想和她結婚生子,兩人共築家庭。
但我同樣也想以師傅的身分,對愛負起責任。至少在她能獨當一面之前,我必須悉心仔細地栽培她。
並非基於義務感。身為棋士的我,想親手提升愛的可能性!
我所冀望的永遠是────
「乾脆……每週有一半時間在這裡和愛同居,其餘時間住在師姊的公寓如何?」
簡直是絕妙的點子!太好了,這下萬事解決了!!我瞬間萌生出這種想法,於是不禁對自己的愚蠢感到絕望。
「不對不對不對!我剛才的想法未免太差勁了吧!?」
優柔寡斷、八面玲瓏也該有個限度吧!?
做出這種事只會傷害她們倆。再說我也不可能把還是小學生的愛一個人擱在公寓裡整整半週。
「…………該怎麼辦才好……?怎麼辦………………?」
我被迫面臨艱難的決斷。我敢斷言,就連與名人對局時都未曾面臨如此難以抉擇的局面。我甚至沒心情換衣服,在床上不斷苦惱著。
最後,筋疲力竭的我就這麼沉入了夢鄉。
啾……啾……
「嗯……?…………糟糕,不小心睡著了…………」
翌晨。
我被麻雀啼囀聲吵醒,沒能立即掌握自己的狀態。
「我好像……沒有洗澡吧?連衣服都沒換…………咦?」
奇怪。
本應骯髒不堪的身體十分清爽,也換了一身乾淨的睡衣。而且這套睡衣的品牌,與我在師傅家當內弟子時穿的睡衣相同。
「……難道是途中醒來,然後洗澡更衣了嗎?」
我只能想到這個可能性,所以肯定是這樣沒錯。公式戰結束後,偶爾會發生這種事呢~我如此作想,從床鋪上撐起身子。
我不經意移動右手時,突然碰到了某個柔軟的物體。
「嗯?這是什麼?」
Q彈Q彈。
柔軟當中能感受到少許堅硬的觸感……沒錯,宛如青澀的果實一般。一股酸甜的香氣同時沁入鼻腔,再加上現在是夏季。換言之──!
「…………是桃子嗎?」
不對,這不是水果。床上怎麼可能有桃子。
躺在我身旁的是────
一名身穿男用襯衫,正香甜熟睡的小學生。
「……愛………………?」
「嗯…………師傅……」
愛邊揉眼睛邊抬起頭,以滿懷愛意的眼神凝望著我。
本應穿在我身上的純白襯衫,此刻卻包覆著她圓潤的肌膚。穿著男裝襯衫的嬌小女孩真不錯。鬆垮垮的袖子好萌啊~
不對。
咦?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對、對不起!我、我我我我、我沒想到妳竟然在旁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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