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人的证词 附上心声

  ☆犯人的证词 附上心声

  我的名字是基甸.雷格兰,是名在苏瓦尔大学学习建筑学的学生。(好了,现在是述说证词的时间。我要好好做,绝对不能露出破绽……在接我的人到达之前被人发现我是犯人就糟了……)是的,我的职业当然不是樵夫,只是当时在<Old Masquerade号>里面,大家各自说出孤儿、大公妃等假身份,所以我一时兴起,便以和现实的自己完全相反的身份自称。当然其他乘客也只是回以苦笑。

  (很好,进行得很顺利……看来没有任何人怀疑我……)

  我平常在苏瓦伦过着住宿的生活。对了,那边那位东方少年……名叫久城的那位,我和他聊到的身世都是真的。我的双亲在我小时候就因为火车意外丧生,之后靠着养父援助继续求学。至于学费我也努力以各种方法还给养父(这个养父正是问题所在……),并不只是单纯接受援助。(所以现在才会落到这个地步。)

  会搭上这班列车的原因……呃,(怎么还没到……)和大家一样,都是为了去看修道院的表演。(应该已经联络过了。)正巧因缘际会得到表演的门票。嗯——(要是重要的我被抓,一切工夫就白费了。灵异部的救兵应该到了吧……)你问表演有不有趣?(灵异部的势力应该对警政署有足够的影响力,很快就能让我和这个鬼地方说再见。)说真的,虽说女士们好像都看得很开心,不过我实在看不太懂。(啊、分心了,根本不知道被问了什么。我的回答应该还可以吧?)

  咦?

  为什么从刚才就一直东张西望?没有,我没有东张西望啊?

  我有吗?

  (这个小女孩一直在观察我,要特别小心才行。毕竟她可是货真价实的灰狼。我听过传闻,灵异部上下都在讨论这个女孩的传闻。布洛瓦侯爵和狼所生下的小孩,拥有惊人的头脑。真想不到竟然是这么娇小、纤弱……可恶!亚伯特.德.布洛瓦侯爵也太慢了吧!)

  唉呀……那是我心神不宁的缘故。毕竟从来没有这种来到警察局接受讯问的经验。那可是有个人死在自己眼前,还能冷静接受讯问才是真的奇怪吧?

  是的,不要紧,我已经冷静下来了。继续说下去。

  (冷静、要冷静。好好说,像个只是正好被卷入事件的大学生,绝对不能被察觉是灵异部的间谍。)

  会进入那个包厢完全是偶然。列车里面挤得可怕,到处都是人,我在当时遇到那个边走边找位子的男子(当时的我正一面想着妹妹一面哭泣。被人看见丢脸的模样了……)就是自称<死者>的魁梧男子,两个人一边闲聊一边走在走廊上,往那个包厢里一看,那个人便说:“这边空着呢。”既然如此我们就进去了,这才发现里面已经坐着四位乘客。只是我们先前看到的位子正好没人坐,所以才会搞错。那个自称<大公妃>的女人答应让我们一起坐,所以我们就待在那个包厢里。她真是个好人,我还心想要是这种人是我的母亲就好了。很孩子气是吧……太丢脸了,我真不应该说。(怎么这么慢!布洛瓦侯爵!我按照你的命令前往修道院,找到带走遗物箱的敌人将她杀了,箱子里的东西,现在就在这个行李箱里面啊!怎么这么慢啊,侯爵!)

  咦?

  我还在东张西望?

  不,我没有。

  我有?

  那是无意识的动作吧。实在定不下心来。不是吗?在警察局的房间里被一群刑警包围,我的脚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发抖,搞不好是我的胆子太小了。

  一直回头看门?

  我在等谁过来?

  你在胡说什么?我记得你是自称<灰狼>的女孩,有没有感冒呢?你的洋装湿了,<随从>很担心喔。看到你们感情这么好,我真的很羡慕。就好像我和妹妹一样。咦?我妹妹比你大哟。不过真的让我想起小时候的事,我妹妹也是身体虚弱,很容易感冒。

  (又失败了。别再东张西望,安静等待冥界之王——布洛瓦侯爵到达吧……)

  啊、对不起,回到正题吧……都是因为这个女孩从刚才就一直说我东张西望。真是的,为了避免被怀疑,还是把脖子固定住好了。我本人绝对没有刻意表现出怪异的态度。

  警官在意吗?

  是吗?太好了,既然警官不在意,那就没关系了。

  好棒的发型……不,这不是客套话,有个性也是很重要的。

  呃、对了,话说到哪里……

  对了,在包厢里和四位乘客同坐。

  其中一人,就是那位自称<大公妃>的温柔女士,一直关心身旁的女孩,也很照顾她。身旁的女孩黑发蓝眸,整个人显得有点苍白,而且一直喃喃自语,总觉得有点吓人。(我看过那张脸。科学院间谍的情报也会传到灵异部,我认得这个女孩。年纪和妹妹差不多、有着接近的黑发,所以才会留下印象。她和我不一样,从小就和父母一起从事间谍活动。我曾经觉得她是个可怜的女孩。小时候的我和妹妹都过着正常、幸福的生活,这女孩却从小就是间谍。虽然被我找到,还是想要放过她。可是——)掉了个箱子?啊、这么说来的确是有这回事……红箱子?是、是的,大约和我的手掌差不多大的箱子。(没错,偏偏那个女孩就在我眼前掉落红箱子,而且正是敌人的间谍从修道院里带出来的遗物箱!在这一瞬间,我完全把她当成敌人,一心想要解决她,把箱子里面的东西抢夺过来!)这么说来那是什么箱子呢?要说是铅笔盒却是正方形;要说是点心盒却没有花色,而且看起来很朴素,真是很怪异的设计。

  (我的妹妹被当成人质。对家人的爱竟然变成桎梏,为什么会这样?在列车意外里失去双亲的我们,由父亲的老朋友布洛瓦侯爵担任我们的监护人,抚养我们长大。但这只不过是为了让我们成为灵异部的间谍。身为贵族子弟又是大学生的我,和天真无邪女学生的妹妹——还有比我们更令人意外的间谍吗?而且为了保护彼此,再怎么危险的事我们也愿意做。布洛瓦侯爵在某种意义上是对的,他拥有一定要达成目的的强势与不惜牺牲的疯狂,这种疯狂似乎也传染给我……妹妹上周在苏瓦伦失踪,我急忙报警,事实上她是被布洛瓦侯爵绑架。我知道如果没有完成这个任务,他绝对不会把妹妹还给我。我为了妹妹,不得不解决掉这个和妹妹相似的陌生女孩。啊啊……我要好好做证才行。要是被人看到我流泪、说话结巴,一定会被怀疑!)

  还有这里的漂亮女孩和她的东方友人,我和这四个人互相自我介绍,一起聊天。黑发女孩也不知道是神经衰弱,还是歇斯底里……一开口就说我是<孤儿>。正在寻找自己的生日等听起来很灵异的事,所以魁梧男子有点不高兴。接着为了配合她,女士也说自己是<大公妃>接着那个女孩的话说下去。(那一定是假的。)我很喜欢那位女士,总觉得她好像母亲一样……啊,又离题了。我不该说的,真丢脸……总之为了配合她的说法,我也说些冥界之王之类的,职业是边砍树边旅行的<樵夫>。(这是真的。冥界之王——布洛瓦侯爵夺走我的妹妹,我一路砍树——一边杀人一边旅行。我说的是真的。)听到我这么说,魁梧男子也笑了,于是利用那座修道院流传的怪谈<黑死病面具>编出自己的身世。说自己是<死者>附身在刚死的男子身上,好不容易才走出城堡。因为他说的故事最有趣,所以我也笑了。(他的故事也是假的。毕竟怎么看都不像死者,身体强壮得很。)

  之后他和这两个孩子为了换衣服离开,我和<大公妃>聊了一会儿。不过我看她为了安慰哭泣的<孤儿>也忙得很,所以打算暂时离开一下。

  当我走在走廊上时,突然觉得不舒服……咦?对啊,就是这样。真是丢脸,你还记得啊。没错,我不舒服发抖的模样被这两位看见了。为什么会不舒服?那是因为我想起父母遇上的列车意外。虽然是小时候的事,可是我亲眼见到父母从暴冲的列车上摔死——用这对眼睛亲眼看到。和别人在一起聊天说话可以分散注意力,可是单独一人时,过去的回忆就像黑暗一样逼近过来。有这种事情吧?就是这样。我在走廊上感到头晕,于是进入最近的房间……通讯室?是吗?对,没错,我想起来了,那是个放着通讯器材的小房间。(对,那就是修道院里也有的通讯室,可以收到来自灵异部的命令。修道院、<Old Masquerade号>都在灵异部的势力范围之下,我好几次在通讯室倾听布洛瓦侯爵的命令,还有听到妹妹的声音。‘哥哥、救我。’妹妹哭了。如果我没有完成任务,妹妹就无法平安归来。)不过关于这些事我完全不了解。咦?经过的时候听到声音?是吗?

  哥哥、救我……?

  ……

  …………

  ……………………

  别再开玩笑了!我才没有听到那种声音。(糟糕,被听到了吗?)通讯器材并没有动,我也没有触摸任何东西,(一定要蒙混过去才行。)脑袋里却好像有铁槌在敲,痛苦、哀伤、心痛的感觉简直让我好像变了一个人,感觉很糟糕。因为待在小房间里觉得快要窒息,又跌跌撞撞冲到走廊。对,那时正巧遇到你们,就是在这里的这两位。他们换上服务生的制服,正走在走廊上。

  然后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很不舒服,所以我的记忆也是模模糊糊。记得应该是先回包厢,和<死者>一起去餐车吧。<孤儿>哭着说什么有敌人,一直无法冷静下来,还说她会被杀掉,我心想这个女孩子真危险。不过她真的被杀了……她说有敌人的话是真的吧?早知道就不该嫌她吵,而是好好听她说才是。不过现在说这些都太迟了。

  来到餐车之后,东方少年<随从>。还有<大公妃>和<孤儿>也来了。<随从>担心留在包厢里的<灰狼>打算回去,不过被挽留下来。我和<死者>先前正在喝葡萄酒,所以我又准备三人份的玻璃杯。(列车也在灵异部的控制之下。我一开始就在餐车准备好“动过手脚的玻璃杯”……!)因为服务生太忙了,想叫他过来都很不容易。(把动过手脚的玻璃杯放在那个女孩前面。为了不被怀疑,我还故意把杯子倒着拿过来,证明里面是空的。事实上玻璃杯底早已经动过手脚……!<大公妃>和我们一起喝葡萄酒,其他的两人喝水。稍后聊了一下,<孤儿>提议玩拿葡萄干的游戏。(<孤儿>一边提议还一边拿起动过手脚的玻璃杯喝水,可是好像还没喝到毒药,没有露出痛苦的样子……还没……还要再等一会儿……!)

  你说把葡萄干放进大钵里,拿到位子上的人是谁?

  是我。

  被怀疑了吗?啊啊,我的膝盖又开始发抖了。不过,真的不是,毕竟我又不知道谁会拿到哪颗葡萄干。对吧?咦?拿白兰地来的人是谁?是<死者>。不过要是白兰地有毒,大家早就毒死啦。你说对吧?

  吃葡萄干的顺序是用旋转空葡萄酒瓶决定。转瓶子的人……好像是<大公妃>。瓶口停在我面前,所以是从我开始吃。这完全是偶然。

  旋转瓶口可以控制?

  这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我认为没有这回事。

  <大公妃>不是这种人。

  不、呃、当然……只是刚认识,不过她一定是个好人。

  所以我就吃了,并且说出我的愿望。接下来是<大公妃>。这么说来,当时她倒是很专心地胡说些什么身为大公妃,却从自己的王国里逃出来之类的故事。还说什么如果继续旅行,一定会越来越怀念一到冬季海水就会变白,布满整面天空的潮水。人民正在等她回去……

  我记得很清楚?

  话是没错。

  因为我一直在想“整面天空的潮水”究竟是怎么回事。当然我知道她的设定是个靠海国家,不过天空应该不会有潮水吧?毕竟天空是天空,不是海。

  不,就只有这样。

  然后是<死者>吃了葡萄干。有没有奇怪的行为?不,没有什么……

  没有特别令我留意的地方,我也没有仔细看。这么说来他突然把手伸进火焰里抓一把葡萄糖吃掉,还烫到嘴巴了。<大公妃>告诉他只要吃一颗就好。

  接下来终于轮到<孤儿>。

  很正常的动作。把手伸进大钵里,稍微……嗯,感觉好像稍微挑选了一下……(很好,又喝水了!)抓了一颗放进嘴里,然后……开始痛苦起来。(喝到毒药了!)

  在这之后真是一团混乱。

  她开始感到痛苦,还说葡萄干有毒,然后就冲出餐车。<随从>说她身上带着枪,我吓了一跳,就听到关上的门另一头传来枪声。门锁被破坏打不开,远远的……从驾驶座又传来一声枪响,不,应该是两声,列车就这么开始暴冲起来!简直就是恶梦。想到小时候曾经发生过的事、夺去双亲的意外,我就开始发抖。<随从>竟然从窗户爬上车顶,打算用这种方法前往驾驶座。因为和我双亲遇到的意外太像,所以我拼命想要阻止他。可是他却一脚把我踢开,爬上车顶。

  之后发生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因为我陷入恐慌,实在是记不得。

  只觉得有个女人在笑。那是谁的声音……?<大公妃>吗?不过为什么会在那种状况发笑呢?<死者>也慌了,好像说了什么……我记得他念念有词说了:

  “糟了,造成这种意外,人们都会聚集过来。”

  他好像是这样说。

  什么意思?

  不,我也不知道。完全没有头绪。

  我已经吓傻了,也没有问他是什么意思。

  (没有机会洗玻璃杯,这下子一定会被发现。)

  我呼唤妹妹的名字,(对了,我灵光一闪,拿了有点距离的桌上玻璃杯与下毒的玻璃杯偷偷掉换。我想警察八成只会调查发生命案的桌子。)心想我可不想也因为火车意外而死!

  不想丢下孱弱的妹妹,让她自己一个人活在这个悲惨的人间。

  远处响起枪声。我闭上眼睛祈祷。(希望我可以平安回到苏瓦伦、救回妹妹。)

  一声。

  两声。

  然后……再一声。

  我开始祈祷,边哭边祈祷。(希望我可以救回妹妹。)记得女人的笑声一直持续到那个时候,不过我不知道那是谁的声音。(希望我可以救回妹妹。)

  (希望我可以救回妹妹。)

  列车终于停下来了。

  ……简直不像真的。

  一开始我还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得救,该不会这班车已经撞烂起火燃烧了吧?这只是死掉的我梦见自己得救,这里该不会是冥界了吧?这么可怕的想象,让我像个女孩子一样发抖。

  于是我从<随从>刚才爬出去的窗户爬到外面。

  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已经、已经天亮了。

  只见苍白的朝阳从东方天空升起,照亮我的脸。列车在上坡的途中停止,下面还可以看到原本可能暴冲过去的轨道。我虽然心想“得救了!”还是抱持怀疑。我往前跑,(要把遗物箱抢回来!)冲进驾驶座才看到<灰狼>和<随从>。而且<随从>的手里还握着枪。

  我不由地心想,他比我还勇敢,虽然是个年纪比我小的东方人,不由地对自己看不起他感到有些丢脸。对于只是萍水相逢,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相遇的少年,感受到有如友情的感觉。至于<灰狼>则是坐在地上,直到此时我才注意到<孤儿>倒地不起。她和我妹妹年纪相仿,而且一样是黑发。一瞬间的感觉就好像为了让列车平安停下,以妹妹的性命为代价加以交换。当时的<灰狼>在随时可能断气、痉挛不已的<孤儿>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你到底说了什么?

  你不打算说啊,<灰狼>。

  我听到一点。你小声说了“假货”,说了什么东西是假货对吧?难道是我听错了?

  ……还是不说话啊,算了。

  于是我一边发抖,一边伸手帮死去的<孤儿>合上眼睛。(是我杀了她。)这么平静的死状让我吓了一跳,(是我杀了她。)我还以为会因为遗憾而扭曲。(是我杀了她!)

  (我趁着大家不注意时,从女孩的行李里找出红箱子。虽然<灰狼>就在身边,但是娇小的她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的举动。我迅速把遗物箱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放进自己的行李箱里。香水瓶、脐带、肖像画等等……我一直觉得自己好像杀了自己的妹妹,简直就是一场恶梦。为了救妹妹而杀害另一名陌生女孩,我一定会坠入地狱——不由地突然害怕起来。)

  列车外面传来<大公妃>的叫声。到外面一看,才发现<死者>正在奔跑,不知道想要逃到哪去。<随从>很惊讶,但是我倒不会。因为我想起刚才<死者>的喃喃自语——“糟了,人们聚集过来了。”

  我认为<死者>一定有什么内情。

  因此我和<随从>,也就是久城一起沿着轨道奔跑,抓回逃跑的魁梧男子……

  (我一边奔跑,眼角一边浮出泪水,眼泪随风在空中飞舞。因为死去女孩的宁静死状让我恐惧!我们究竟是为何互相残杀?为什么要在大人的命令之下,为自己珍爱的人杀害素昧平生的人?只因为他们要我们为家人、为国家而战,于是我们就要互相残杀。那个女孩——<孤儿>也和我一样,是受到大人指使的间谍。我只觉得我们简直是分为敌我的镜中影像。她就是映在污秽镜中、呈现女性模样的我。我对着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女孩下手,亲手杀了她。我们明明就是身在同一个国家——苏瓦尔的孩子。啊、可是这样的事正在世界各地不断发生。距离战争结束已经六年,可是世界大战根本还没结束。哼……不过只有六年,根本还没成为过去。让我们的人生一团混乱的狂乱所多玛{注:Sodom,在《圣经》遭到神毁灭的罪恶之城}……巨大的暴风雨……根本还没结束。我们直到现在还在为这个国家不断流血!)

  咦?

  我一边说话一边左右张望?

  好像在等谁过来,好几次转头看门的方向?

  才没有这回事。

  你误会了,<灰狼>。

  (快点来。快点来救我,布洛瓦侯爵。救出满身血腥的我,把我的妹妹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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