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花瓣
门轻轻开启,出现了小樱的笑脸。
「嗨…….」
「至少也开一下电灯嘛,我还以为你在睡觉。」
「我现在正想睡。」
「喵,睡?可是床上有小梦啊。」
小樱望着音梦小声低语。
「我要睡在她旁边。」
「喵?」
「……骗妳的啦。」
「其实表哥很想吧?」
小樱笑着坐在纯一的旁边把塑料带放在他面前。袋申装满了便利超商的饭团和三明治。
「这是什么?」
「晚饭。肚子很饿对不对?」
「……妳还真清楚。」
「当然啰.因为是表哥的事嘛。」
小樱抱着膝微笑。
「平常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其实私底下一直都很认真……表哥你真的一点都没变耶。」
「是吗?」
「我回来的地方不是这座岛,而是表哥的身边。」
「……」
纯一默默闭上眼。
小樱并非特地送饭菜而来,而是来告白的。她大概觉悟到接下来的冗长告白必须以独白来起头吧。
「我也知道妳很多事喔。」
「咦?」
「老爱兜圈子,结果往往为了别人着想而吃亏。」
「……嗯。」
窗外的樱花树随风摇曳。
花在凋谢。然而,这座岛却彷佛梦境一般常年盛开着花朵。
——红尘一场梦,夜梦总成真。
这句话以前似乎在哪里听过。
若真如此,真实大概就在这种如梦的空气中吧。
「小梦身体不适的原因……表哥……你最好不要问。」
「为什么?」
纯一毫无追问之意,但还是不知不觉发问。
「因为……说来话长,而且也很诡异。」
小樱语意含糊,不过这也难怪,事情若可以说她早就说了。纯一叹了口气后摇摇头。
「那解决方法总可以说吧.」
「离开小梦。」
纯一问完的同时,小樱立即斩钉截铁地回答。
「妳的意思是,我是音梦的精神负担啰?」
「这么说不正确,但也不能说不对。嗯,没有实例还真难说明。」
「长篇大论的解说就免了。」
纯一轻轻挥手。
为什么会如此的部分,小樱在不了解的一切因果的状态下是无法说明的。
「简而言之,我希望表哥能讨厌小梦。或者,小梦能讨厌表哥的话也行……。」
「什么意思?」
只是治疗音梦的身体不适而已,为何非得讨厌对方不可?
去某处采不知名的草药或是把魔法师找来等方法他或许还可以理解。
「这么说吧……相思病会给身体带来不良影响,这样应该最容易了解吧。」
「怎么会……不可能。」
如此荒谬的话不禁令纯一嗤之以鼻,可是……。
第一次的接吻。
第一次做爱的夜晚。
音梦之所以明显改变,果然和纯一脱不了关系。
「小梦的心……和表哥紧紧结合在一起,这正是小梦的力量。」
小樱接着说。
「可是,当喜悦加倍时,悲伤或痛苦也会加倍。由于心比身体的感受更加强烈,所以一个人无法承受两人分的心情。」
「这些话让表哥很困扰对不对?」
由于太过于离奇,纯一一时无法认同。
与其说难以置信,不如说妄想来得贴切。不过话说回来,这跟纯一能变出和果子以及被迫窥视他人梦境的能力也相去不远。
「那妳告诉我,为什么感情越好,音梦会越虚弱?」
小樱点点头,直截了当地回答了纯一的质问。
「女孩子的爱慕之心比表哥所想象的还要强喔.可是,那份喜悦通常会伴随着……痛苦。」
「不会吧,又不是游戏或小说……。」
纯一想笑,但僵硬的表情却无法松弛。
「总之.表哥和小梦不可以再继续喜欢对方下去。」
——不可以喜欢?
可是太迟了,讨厌对方……或让对方讨厌,这种事他根本无法想象。重点是,他们彼此太了解对方,谎言大概不可能瞒骗过去。
「……能不能说得更具体一点?」
「我知道很难,不过除了尽量回避之外没有其它方法。」
小樱悲伤地望着咬紧下唇的纯一。
「不过,要是……忍无可忍的话……。」
小樱耐人寻味地低语后,接着语气一转,开玩笑似地说。
「只要表哥和我能成双成对,所有问题就迎刃而解,万岁万万岁了。」
「可是,我……。」
「我知道,因为我站在恋爱中的女孩这一边。」
小樱笑容可掬地凝视着纯一。
四月七日——.
纯一望着窗外确认这一天的到来。
「开学了…….」
纯一离开床伸了伸懒腰,身体状况并非不佳,只是一想到必须去探视音梦的情形。心情不知不觉开始忧郁了起来。
再看了一下窗外后。纯一有所觉悟地往音梦的房间走去。
「咳……咳……。」
「音梦?」
轻轻敲门后打开房门一看,床上已起身的音梦神情恍惚地望着纯一.
「……哥哥。」
「身体不舒服吗?」
「嗯,有一点.」
「今天只是开学典礼而己,妳不必勉强自己去。」
纯一内心松了一口气。尽管这种说法很懦弱,但如此一来可以不必提及音梦无法升学之事。
「嗯。可是,我觉得有点可惜,因为一生只有一次。」
「……还好啦。」
「这是题外话,我有没有说过为什么我会做风纪委员?」
音梦突然露出笑容抬头望着纯一。
「没有。」
「因为……我非常喜欢庆典。大概比哥哥或杉并同学更喜欢看大家快乐欢笑的模样吧,所以我才想担任静静守候那一张张笑脸的工作。」
「……是吗?」
纯一冷淡响应,因为他深怕稍一松懈,自己有可能会热泪盈眶。
「所以,今天哥哥就别管我,尽情去玩吧。」
「啊,那个……。」
音梦的手轻轻抚摸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的纯一的脸颊。
「哥哥,别露出这种表情嘛,今天是开学日喔.」
「路上小心。」
「嗯……我走了。」
纯一轻轻吻了音梦。
好久没有感觉到的柔唇触感、纤细与温暖的肩膀。
——对了,不可以碰音梦。
这时小樱千叮咛万嘱付的大事彷佛透过电视新闻传来的国外报导般遥远,微不足道。
「好了,结束。」
「……嗯。」
就在纯一慢慢起身时,樱花瓣随之飘落。
「嗯?」
「打哪儿来的?」
两人相互对看后望向天花板。
不过,樱花树不可能长在那里。
「这个会不会是嘴里掉出来的?」
「嘴里?」
「因为这是和哥哥接吻之后才生出来的呀。」
「不会吧,又不是和果子。」
惊讶不已的纯一连忙否定,然而仔细想想,能变出和果子来也并非常人之举。
「啊,哥哥,再不快点就要迟到了。」
「不要边说边戳我的额头!」
「这是回礼,嘿嘿……路上小心,哥哥。」
音梦白皙的手指碰触纯一的唇。
纯一感觉自己绝非是忘了小樱的忠告,只是无法否定自己的心意罢了。
他爱音梦——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出家门来到樱花步道,纯一开始看见其它学生三三两两朝学校前进的身影。
本部的入学典礼在校生似乎没有出席,四周尽是业已开始通学上课的附属生以及来参加典礼的新生。
「朝仓同学。」
「朝仓学长!」
背后传来熟悉的呼唤声。
「早安,小鸟。」
回头一看,由水手服换穿成本部制服的小鸟正对着自己微笑。
「制服好合身呢,果然小鸟穿什么衣服都很可爱。」
「学长,你把我当隐形人吗?」
「喔,美春,妳好吗?」
纯一随后向美春打招呼并摸了摸她的头。
「好。学长……」
美春心神不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纯一立刻便察觉到她想说什么。这也难怪,因为应该跟他形影不离的人物今天却不在身边。
「朝仓同学,我也很想知道。」
正当纯一烦恼不知该如何回答时,小鸟加入美春的阵线微笑着说。
被两人这么催促,纯一再也无法避开话题.
「我知道了。」
纯一耸耸肩叹了口气。
「音梦学姐怎么了?我好担心好担心喔。」
「总之,现在很稳定,观察情况后若没问题便可以马上复学。」
「……是吗。」
小鸟放心地抚着胸,然而美春却一脸阴沉。
「那么,音梦学姐今天在家里啰?」
「嗯……是啊。」
「朝仓学长……音梦学姐好可怜喔.」
「美春。」
小鸟出声阻止,可是美春却不善罢罢休,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纯一。她那认真的眼神让纯一不知所措地搔着头。
「美春……原因有很多,总之我留在家里音梦也不好受.」
「那个我知道。学长的心情我也明白,可是学长你真的有好好考虑过音梦学姐的心情吗?」
「咦?」
纯一无法理解美春想说的话,一脸困惑的他求助似地将视线转向小鸟。小鸟尽管露出为难的苦笑,但不久还是将手搭在美春的肩上开口说。
「朝仓同学在家的话音梦的确会伤心,也会为自己给朝仓同学添麻烦而烦恼不已。」
「白河学姐?」
「可是,只要喜欢的人待在身边,就算伤心难过也会感到高兴吧。妳说是不是?美春。」
小鸟说完后,转向美春眨了眨眼。
明明没有对外公开,然而小鸟……不,这两个人却似乎知道纯一和音梦彼此的心意。纯一剎那间似乎可以了解小鸟为何会有校园偶像之称。
「我要回去了。」
「朝仓学长!」
纯一急忙指着喜出望外的美春。
「别误会,我是因为累才回去的!」
「辛苦了。」
「我是因为不想辛苦才回去的!」
纯一一面朝学校的反方向奔跑,一面回头对美春说。
美春身旁的小鸟露出沉静的笑容。
「音梦!」
纯一用力推开大门,就这样飞也似地进入客厅。
「……哥、哥哥?」
看到浩浩荡荡地回来的纯一,音梦惊讶地瞪大眼睛。
「怎、怎么了,哥哥,忘了带东西吗?」
音梦慌慌张张地擦着眼睛问。意识到那是拭泪行为的纯一了解到自己回家果然是明智之举。
「是啊,我忘东西了。」
「成绩单吗?可是,明天再带去也可以呀。」
「呼……真累人。」
由于一直奔跑的缘故,纯一上气不接下气,深深地喘了一口气后,靠向墙壁缓缓往下滑坐在地上。
「到底怎么回事?开学典礼已经开始了喔?」
「我突然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纯一对困惑的音梦微微一笑。
「我们在这里举行开学典礼吧.」
「咦……?」
「反正学校的典礼只是徒具形式而已,不如在这里诚心诚意做比较有意义.」
「你在说什么,哥哥?」
听到纯一的惊人之语后,音梦露出远胜惊讶的错愕神情。
「不快点回学校去的话……。」
「妳以为我是谁?我可是随时都会在庆典上出状况的男生喔。」
「别说傻话,赶快去学校!」
「我能去吗,笨蛋!」
被纯一这么一喝,音梦吓得身体颤抖了一下。
「啊……不,抱歉,我不该吼妳。」
纯一反省过后。用和缓的语气对音梦说。
「我真笨……。竟然在这种日子把妳丢着不管,我没有资格当妳的情人。」
「……啊。」
音梦掩着嘴倒抽了口气。
她大概是察觉到纯一为何会回来的理由吧。
「音梦……。妳没办法和我一起到本部上学了。」
纯一这时终于坦白说出一直无法说出口的事。因为他觉得不这么做的话,会得不到音梦的谅解……。
「……我知道。」
「咦?」
「我知道。所以哥哥……你不要那么难过。」
纯一彷佛被音梦的手拉起来似地站起身来,就这样被她紧紧抱住,力道大到身体几乎有痛的戚觉。
「我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哥哥和小樱的谈话,所以无意中发现的。」
「是吗……。」
「对不起,哥哥……都是我的错。」
「……不是妳的错。」
明知不可以用力,但纯一还是忍不住紧紧搂住音梦。
「不……就算哥哥再怎么骗我、跟我保持距离都是没有用的。不管哥哥有多么冷漠、骂我笨蛋,我也知道你内心的温柔和痛苦。」
「有我这种女朋友……真的很抱歉!」
纯一明显感受到音梦内心的颤抖。
言语……是多余的。纵使默不作声,只要身体相互贴近便能心心相印。纯一为无法付出、甚至连温柔的谎言都做不到的自己感到悲哀。正因如此,他才咬紧牙关只想着快乐的事.因为,自己的悲伤会成为音梦的悲伤。
「对、对不起。哥哥……不要离开我。」
「音梦……。」
「已经没办法了。」
这样下去会有什么后果纯一心知肚明.然而现在的他却只能接受音梦排山倒海而来的情感。
白皑皑的世界——。
一看到眼前怒目相向的小樱,纯一立刻明白这里是梦境。不用明说他也知道这不是一般人的梦,而是小樱透过梦来跟他说话。而且,小樱不知为何怒视着自己。
『当然啰!』小樱气歪了嘴低语。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音梦知道我的心」
『这样下去的话……小梦会死的啦!』
「没有其它方法吗?」
「这……。」小樱犹豫且含糊地回应纯一的发问。
『到了这个地步,普通手段是行不通的,就算小梦逃离这座岛也无济于事……。』
「等一下,妳再说一遍?」纯一感觉到小樱话中的诡异。
『咦?就算小梦逃离这座岛……。』
「前面那一句。」
『呃……普通手段……。』说到这里,小樱急忙住口。
「有不普通的手段吗?」
『没、没有没有没有!』小樱不断摇头急忙否定。
然而,那副模样摆明是「有」的宣言。——小樱在害怕什么?想到此,纯一恍然大悟。
「我吗……?那个方法会对我造成不良影响吗?」
『不行,我绝对不会说的!』
「小樱!」纯一逼近小樱,两手搭在她的肩上。
「求求妳……如果妳是为我着想的话……。」
纯一的话让小樱不由得咬紧下唇,用力到几近泛白的程度。纯一虽不知道小樱如此难以启齿的方法是什么,不过似乎要有相当的觉悟。
『……我明白了.』
不久,小樱点点头,缓缓低语。
『等我一个礼拜……不,只要五天就行。在这期间……希望表哥先做好心理准备。』
「做什么心理准备?」正当纯一这么问时……。
『哥哥……。』音梦的声音从某处传来——四周的风景瞬间消失。
耳边的轻声细语让纯一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
「早安,哥哥。」
「……啊,噢。」
一清醒便近距离看见一丝不挂身上只盖一条棉被的音梦,纯一不禁无法言语。

——对、对了。昨夜抱了音梦之后,就这样一睡到天明。
「离得这么近……早上醒来的时候好难为情喔。」
「那是因为我们光溜溜的嘛。」
「不、不要一直盯着人家看啦。」
「没办法啊.」
纯一的视线自然锁定音梦棉被下鼓起的胸部。
「讨厌,哥哥昨晚也看了对吧?」
「这种事说得这么自然,妳的无知真教人害怕.」
「是吗?」
音梦吃吃地笑,一副毫不羞于启齿的模样。
「……妳干嘛那么高兴?」
「没有啦,只是觉得这么幸福有点罪恶感。」
说完,音梦静静伸出手抱紧纯一。
「呜……!」纯一被一阵剧痛叫醒。起初还莫名其妙,但猛烈的头痛和心痛使他蜷起身体。在几近窒息的状态下,像是有硬物从胃部不断攀升似的呕吐感油然而生。
「呜……啊……呼、呼……呼……。」虽然纯一觉得时间相当漫长,但说不定事实上只过经过几秒而已。在痛苦挣扎了一段时开后。疼痛总算开始退去。
纯一按着激烈跳动的胸低语,接着便注意到有东西黏在舌头上,手指剥下来一看,发现走鲜红的樱花瓣。——这东西为什么在嘴里……。
「……嗯!」
纯一满脸讶异地凝视着花辫时,睡在旁边的音梦微微动了一下。
「啊,对不起,把妳吵醒啦?」
纯一露出微笑正想偷看音梦的睡脸时,突然听到一阵刺耳的沙沙声,同时也感觉到一股奇妙的触感。「……?」
早晨的室内窗帘紧闭而略显阴暗,搞不清楚情况的纯一急忙打开床头灯。在看到物体的真面目后他一脸错愕。
「这、这是……什么?」大量的樱花瓣凌乱地散落在床上。
「音梦?」听到呻吟声回头的纯一看到音梦后心脏差点停止跳动,因为音梦的枕头边有堆积发山的花辫。「这、这是……难道……。」纯一两手捞起凌乱的花辩。
——这都是从音梦口中吐出来的?
纯一握住手中如血般鲜红的花瓣,拉开窗边的窗帘让早晨潮湿的空气流进充满樱花香味的室内。
抛开手中的花瓣后,纯一立刻从窗户探出身体跳到小樱入侵他房间时所使用的樱花树枝上。小樱姑且不论,细枝像是无法支撑纯一的身体般发出低沉的声响。
纯一早有断裂的心理准备,因此他利用树枝的弹动来调整姿势,一面在树枝间移动一面降落到隔壁小樱家的庭院。
「小樱……!」由于猜想大门紧闭,因此纯一前往小樱房间的走廊,朝屋内大叫。「你在吗?小樱!」二度叫喊时,玻璃门倏地开启,小樱终于现身。
「小梦发生什么事了?」
「她吐出像血一样红的樱花瓣……好多好多。」纯一按捺不住焦虑的心情快速回答小樱的疑问。
「是吗……。」
「这就是妳所说的吗?」
「上来喝杯茶吧。」
「喝茶……现在谁还有那个闲情逸致。
「不是肉体的转变,所以暂时还不要紧。」
小樱以非常沉着的口吻说完后望着绵延至纯一房间的樱花树。
「樱花树枝折断了。」
「咦……啊、是啊……。」
「这样……就没办法去表哥的房间了。」
小樱露出有点寂寞的微笑,然后就这样消失在屋内.
早晨的春风徐徐轻拂纯一的脸颊,情绪好不容易镇定的他在走廊上坐定时,小樱刚好瑞着盘子再度出现。
「来,热饮有助于镇定心情。」摆在纯一眼前的是热茶和碟装的糯米丸子串,如此周全的准备彷佛早已知道纯一会来造访一般。
「不喝完这杯茶,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小樱雄这么说,但热饮又不能一口饮下,纯一只好慢慢等待,而这恐怕也是她的用意。「电视剧那种东西……。」
「嗯。」纯一慢慢道出。小樱则立即随声附和。
「男女朋友别离的昼面……我向来就嗤之以鼻。看了也绝对不会哭……即使真到了那时候我也不会哭。」
「我和表哥分开时就哭了。」
「男人是不会哭的……至少我不会哭。」
「哈哈哈……表哥明明就有哭。」
「……咦?」
低着头凝视热饮的纯一因小樱的笑声而抬起头望着小樱的笑睑。
「我不在的时候、小梦不在的时候、奶奶不在的时候……表哥都有哭.」
「……有吗?」
「有啊。不记得自己哭泣,却对别人哭泣的事印象深刻。」
纯一「嗯」地一声小声回应小樱的话。没错……他记得。音梦哭泣的脸他一闭上眼睛便可以立刻想起来。
「茶应该可以喝了。」小樱端起热饮递到纯一面前。
「谢谢。」接过热茶后,纯一发现茶虽热但已经可以入口,于是他一口一口地啜饮,缓缓将茶饮尽。
看到纯一喝完茶后,小樱立刻从走廊进入客厅,而意识到终于可以谈话的纯一也挥去赤脚上的泥巴,登上走廊朝小楼的方向走去。
「小樱……从身体冒出来的樱花瓣是什么?跟我变出和果子的力量一样吗?」
说完,纯一从手中变出和碟装糯米丸子同样的东西.
「那个大概是『心的形状』吧。我想应该是充满在小梦体内的爱意以花瓣的形体冒出体外。」
「心的形状……。」
「实体的东西姑且不谈,心我们都无法想象不是吗?」
的确,就算有人问纯一心是什么形状,他也无法用言语或图画来解释。总之,那些樱花辫有可能是音梦用来比喻自己的心的产物。尽管话题依然荒腔走板,但这个事实以科学眼光来看又似乎难以解释。 「可是,若是如此,和音梦心心相印的我也会那样不是吗?」纯一不知怎么处分变出来的糯米丸子,最后索性放入口中。
「因为表哥本来就知道排出来的方法嘛。」
「排出来?」
「就算看到别人的梦你也只是接受,然后随波逐流不是吗?」
「等等,随波逐流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表哥你凡事漠不关心又粗枝大叶啦。」
小樱说得很干脆。纯一总觉得她抱怨他记忆差、半慢怕的意味浓厚。
「表哥不是也昏倒过一次吗?不过,你之所以比音梦先醒过来而且身体没有任何异状,那是因为表哥已经习惯的缘故.可是,小梦却不一样。」
小樱接着说。「小梦拚命接受,然后将一切留住,她想永远抓住并保有表哥的爱情。」
「……原来如此。」经小樱这么一说,纯一这才发现自己纵使感觉到小樱的情感,偶尔也会以客观态度处理,而被迫观看别人的梦也许就像是无意识承受别人的情感或思绪一殷。
「总之,原因我明白了。只要离开音梦身边就可以了吗?」
「喵,以前这么做就好了,不过……。」
「不过?」
「不是言语说说就算。是心的问题。就算离得再远,心中的思念与爱意还是会有增无减。
「与远距离恋爱相同道理吗……这样行不能。」
话题突然从魔幻转为爱情。
「就算以言语或态度表示讨厌也还是骗不过心,反而会得到反效果。」
「……这样不是束手无策了吗?」
纯一托着脸颊叹息。
既然分开无效,这下子简直就像四面楚歌.纯一和音梦相思相爱的状态已陷入无计可拖的窘况中。
「对了,小樱……。」
纯一望向小樱,忽然想起梦中的事。
「妳不是说到了明天要做什么吗?还说要我有心理准备。」
「嗯……难道,非做不可吗?」
小樱没有回答纯一的质问,像是说给自己听似地喃喃低语。
「很危险对不对?」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就没有任何危险。」
「我能做什么?」
「表哥什么也不必做,只要将小梦借我一天即可。」
「咦……我不必出马吗?」
纯一感到很沮丧,彷佛想帮助痛苦不堪的音梦却被告知自己无用武之地似的,总觉得无能为力的自己很没用。
「你若能随机应变不胡思乱想的话,就帮了我大忙了。」
「话是没错啦……。」
「那么,表哥,你要有壮士断腕的心理准备。」
小樱站起身来向纯一宣言。
看到小樱有别于平常的认真神情,纯一不由得不安起来。
那一夜——。
把音梦交给小樱的纯一梦到许久未见的祖母。
——奶奶为什么会死?
小时候,纯一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因为魔法师应该会长生不老才对。
应该可以坐着扫帚在空中飞来飞去才对……。
然而,祖母的魔法却只能变出和果子。
梦中——。
纯一想起某日和祖母的对话。
『我也很长寿啊。』
祖母说得很平静,当时的纯一并没有细腻到会去注意那是否为人类的尺度。
『虽然我已经不再美丽,不过我非但不后悔,而且还有很多快乐的回忆,包括与你相遇喔。』
祖母说着说着露出了微笑。
纯一感兴趣的是,为什么祖母会老。难道是无法使用魔法的缘故吗?
『为了见你啊。』
祖母的回答匪夷所思。
『魔法师一旦喜欢上人类便无法再使用魔法。』
纯一还走不懂,他一面吃着羊羹一面纳闷。
『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祖母耐人寻味地说完后,静静闭上眼。
『因为恋爱相当辛苦——是无可替代的魔法。』
……远处有声音传来。
总觉很怀念,已经……听过无数次、再自然也不过的日常会话。
「讨厌……要迟到了啦。」
耳边叽叽噎喳的声响硬是将不情愿的纯一叫醒。
「真拿你没办法。嘿唷……。」
这声音让纯一在床上翻转后一跃而起,条件反射使他的动作有如猎犬一般敏捷。
「啊,起来了起来了。」
两手挥舞辞典的音梦看着纯一露出笑容。
「音梦?」
看到她活力十足的笑脸。纯一不禁惊叫。
「怎么了?干嘛一副见鬼似的?」
「妳不是鬼吧?」
「真没礼貌。你做恶梦啦?」
音梦瞪视的表情一如往常,一脸错愕的纯一跌跌撞撞地下床,感觉到一切似乎已恢复原状。
「太好了!」
纯一感动得抱紧音梦。
「等、等一下,哥哥?这样很丢脸啦。」
「…………?」
「哥哥,有点痛,放开我。再说我们是兄妹,这样不好…….」
「咦?」
就在力道放松时.纯一被音梦推开。
「音梦?」
「你真的很奇怪。哥哥,到底怎么啦?」
一脸狐疑看着他的音梦跟平常没有两样。
不过,就是哪里不对劲。
——怎么回事?
这股不协调感大概有什么原因。纯一总觉得眼前的音梦彷佛他人一般.
「快点,再不换衣服的话会迟到喔。」
将制服塞到纯一的胸前后,音梦歪着头说。
「啊,还有,今天不用量额头了。我知道自己身体状况不太好,所以不去学校上课了。」
「额头?」
「哥哥,你从刚才就怪怪的,还没睡醒吗?」
「不……。」
纯一反射性地按住胸口。为什么……今天完全无法感觉到音梦对他的思绪。音梦明明离他这么接近,可是感觉却像在遥远海洋的另一端。
「……我好像也不太舒服。」纯一有气无力地坐在床上。
空虚的心一阵绞痛。呕吐感席卷而来。
「是吗?那我去打电话给学校。」
「等等,音梦,还是我来打吧。」
「那就拜托了。」音梦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后走出房间。
——她把我们之间的事都忘了吗?
纯一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这一切不会是梦吧?
纯一瞄了窗外一眼。果然不是梦。樱花树枝已断。小樱再也无法从这里进来了。
而且……床上还残留着音梦舆樱花的淡淡香味。
以买早餐为由,纯一瞒着音梦造访小樱的家。
来到小樱一个人住的偌大房子,在玄关大门呼唤无人响应后,纯一决定进屋内瞧瞧。可是,每个房间都没有小樱的身影。——大概走外出了吧?
小樱在音梦确定休学后也向学校中请退学,详细理由纯一并没有追问。因此,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家才对。
虽想回去再来,但他渴望尽旱知道真象,而正想坐在小樱的房间等候时……。
「啊,表哥。」小樱突然从走廊现身。
「妳到哪里去了?」
「在后院烧落叶啊。」
经她这么一说,纯一似乎心理作用似地也闻到一股焦味。
「烤蕃薯还是烤玉米?」
「我在烧樱花瓣。」
「打扫庭院吗?」
「……」小樱没有回答纯一的问题,她脱下草鞋进入房间。
「对了,音梦回家了……。」
「有没有哪里不一样?」
「总之……到底怎么回事?」
「这……。」小樱稍作迟疑。不久缓缓道出。
「我把音梦的记忆消除了。」
「……咦?」
「我把音梦对表哥的爱意全部消除了。」
「消除?」
火焰燃烧的霹雳啪啦声响乘风而来。
——难道……。
纯一恍然大悟似地追问。「喂,院子烧的樱花瓣该不会是……?」
「没错,是小梦心中对表歌的记忆。」
纯一的嘴唇在颤抖,小樱见状迅速别开视线。
「从哪里开始忘记的?」
「细节我不太清楚。」小樱微微摇头回应纯一。
「也许是你送她铃铛时、也许是我不在期间她离家出走时,毕竟是应急处理,所以我想只是表面记忆淡忘而己……。」
「……也就是说.她不会再向我撒娇啰?」
并非全然不记得。但却和失去记忆没有两样。倘若两人过去共有的时光成为白纸的话,结合的记忆当然也会被抹杀掉。
「呜……好痛!」
「喵,不要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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