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次的告白

第四章 第二次的告白

——虽然觉得之前小恋的样子有点奇怪,可是这下子又恢复跟往常一样了。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义之跟小恋一起走着,心里有这种感觉。

然而,这只不过是他自己的妄自推测罢了。

到了翌日中午午休时间……当义之邀小恋一起到学院餐厅吃午餐时。

[涉同学,我们一起吃午餐吧!]

小恋先开口邀涉一起吃中餐。

虽然每天不完全相同,不过由于原则上大致都是同一群伙伴一起吃午餐,所以义之也没有太在意,就直接插进两人之间说:[太好了!我也要一起去!]

如果是以往的小恋,一定会笑着说:[不用担心,本来就要邀你一起去呀~]

可是……今天的小恋,不知道为什么,面色有点沉重地低下头。

[义之,对不起。我今天想要跟涉同学单独吃。]

[咦?]

义之做梦都没有想到竟然会被拒绝,所以瞬间变得目瞪口呆。

涉被夹在这样的义之与小恋之间,也露出复杂的表情说:

[可……可是……]

[涉同学,我们走吧!]

小恋无视于还想开口说些那么的义之,拉着涉就迈开步伐往前走。

当他们正要离开教室时,涉偷偷朝义之比了一个[对不起]的手势。

[……这算啥啊?]

义之一面目送他们两人离开教室,一面喃喃自语。想必是有什么秘密要说吧!

不过就算是那样,小恋那样露骨地拒绝,让义之的心里七上八下地很不是滋味。

[义之同学~!!]

[哇啊!?]

当义之满腔无处可发泄的情绪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背。回头一看,小茜跟小杏正注视着义之。

[小茜,什……什么事啊?]

[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听说学院餐厅有新菜单登场哦!]

[……唉,也好啦~]

义之一脸茫然若失地回答后,小茜露出有点认真的表情。

[我说你啊,还是不要太在意比较好喔~]

看来她似乎已经目睹刚刚他跟小恋之间所发生的情况了。

而现在之所以会邀他一起去学院餐厅吃饭,想必也是出自他们对义之的关心吧!

[我……我才没有在意哩!]

[少骗人了~]

小杏像是已经读出义之的心思似的从旁插嘴。

义之被她们一语中的,实在无话可回应。无论他想要如何试图掩饰,终究无法隐藏自己很介意小恋她们单独去吃饭的事情。

[小恋恋也真是不应该,好好说一说就好了嘛……]

[没有办法,她的个性就是这样嘛~]

小茜跟小杏这样对话并一起苦笑。

[……什么意思?]

[我们的意思是说,他们一起去吃饭,不是义之同学所担心的那种情况啦!]

[就是这个意思!]

她们两人口径一致地回答义之的疑问。

老实说,义之一点都不明白她们所说的意思,不知道为什么小茜跟小杏可以这样斩钉截铁地肯定呢?说不定也有可能涉会借此机会向小恋告白啊!

可是……义之却只点点头,笑了笑说着:[是喔!]

的确也许是自己想太多了。

——涉刚刚似乎也觉得很过意不去。

义之只能拼命这样说服自己。

跟小茜她们一起去学院餐厅吃饭的义之,点了新菜单[炸鸡盖饭]。这个新菜单没有什么让人大吃一惊的地方,味道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也许如果是跟小恋一起吃的话,会觉得好吃一点吧!

离开餐厅的义之,还不四心地这样想着这些事,走出校园。

他没有想要去的目的地。就算现在回去教室,说不定小恋跟涉正非常开心地聊着天……义之不想看到那种情景,所以打算在校园里闲晃,直到教室钟响起为止。

反正也只剩下十分钟左右罢了。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

[月岛,等一等啦!]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涉的声音,义之立刻反射性地躲进走廊的阴影处。

——其实也没有什么理由必须躲起来啊~

义之一面这样想,一面悄悄地窥视传来声音的方向。

在这人烟稀少的楼梯转角处……出现涉与小恋的身影。

[不用管我了~]

[怎么可以不管你呢?这样自暴自弃,一点都不像平常的你呀!]

他们两人虽然不是在吵架,不过似乎是在争论着什么。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好象是小恋有点生气,而涉则拼命弥补似的。

[月岛……]

[对不起唷,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

[……加油吧!]

涉很温柔地拍拍她的肩膀。

[虽然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是如何……]

[涉同学……]

[也许现在还不是那样的时候,不过不久之后应该就可以了……]

[恩。唔恩……]

义之一点也没有头绪他们究竟在谈些什么,只是看在义之眼里,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感觉很好。胸口突然一阵隐隐作痛……当义之察觉到的时候,自己已经朝他们大声叫唤并且跑向他们了。

[喂~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啊?]

顿时,涉慌慌张张地离开小恋身边。小恋也揉了揉眼睛,刻意挤出笑容。

[没……没什么。什么事都没有。]

[是啊……什么事都没有。恩恩恩恩!]

尽管他们都明显地在掩饰些什么,可是却口径一致地说:[什么事都没有。]

义之不由自主有股冲动,想要把刚刚所目睹的一切经过说出来逼问他们。

然而……他只露出笑容。

[这样喔,没什么事喔~]

既然他们两个人都说[什么事都没有],那么现在就只能相信他们而已。

不不,说不定义之真的很想要这样相信。

这一天放学后……

[委员长跟老师都说我们昨天的提案很不错哟!]

[是喔?那么我们就再想一个预备方案吧!也许还可以想出其他成本不太高而且也不会太麻烦的方案喔!]

义之跟前一天一样,正在跟小恋讨论毕业派对的筹划工作。跟昨天不同的是,小恋不会再发呆。两个人也讨论得很顺利。至少义之认为表面上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他却可以觉到跟她之间有种距离感。

[……………………]

当义之凝视正在笔记本上记下备忘录的小恋时,突然想起今天中午所发生的事。

——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呢?

不知道义之已经想了多少次……不如问问她吧……并且已经张开嘴想要说话,可是却没有真的从喉咙里发出声音。义之也很清楚,他只是装作信任小恋跟涉两个人,其实只不过是自己没有勇气罢了。

[啊……义之,时间也差不多了,如果你再不去的话……]

义之两眼无神地凝视着的小恋突然从笔记本里抬起头。

[去哪?]

[去探奈奈香的病呀!你今天也要去医院吧?]

[啊!是有打算要去啦……]

看一看时钟,从他们开始讨论到现在,也只不过才三十分钟左右而已。

而且时间也才过下午三点半。比昨天的时间还要充足。

[没关系啦~下周一再讨论就好了。]

[可是……]

虽然义之忧郁着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可是他很想尽量多跟小恋相处久一点。小恋一面注视着义之,一面合上笔记本并且以很认真的语气说:[你快但去看她吧!]

[………………]

[就在跟义之像这样在学校里聊天时,奈奈想只有一个人很孤单地在病房里唷!]

小恋所说的一点也没错。

可是,小恋这样的说法,听起来也像是表示:[我不想跟义之相处太久。]

当然,尽管义之也知道那只是自己的悲观的扩大想象罢了,可是……

[小恋……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去办呢?]

当义之察觉时,自己已经这样开口询问了。

[所以才会要我赶快走……]

[啊!不是那样的!只是因为义之对奈奈香这次受伤,感到应该要负起责任,所以我才会……]

[的确,我有那种感觉,也认为都是被我害的,所以奈奈香才会发生这次的意外事故,不过这次的毕业派对筹备讨论也很重要啊?]

[……………………]

小恋默不做声后,义之也再也没有办法往下说了。

因为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很可能小恋也一样吧!小恋所说的话没有错,而义之所说的也同样没有错。

尽管如此,可是……两个人的想法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分歧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义之只不过是想要扎袄奈奈香商量该怎么向小恋告白罢了。

只不过就是这么一件小事罢了,没有想到竟然……

就在两个人的沉默中,只听到时钟的秒针一分一秒流逝的声音。

[哥哥~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啊?]

突然传入耳朵里的声音,让还赖在床上的义之不由自主抬起头。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脸不敢置信地朝下看义之的由梦。

[真是受不了……是礼拜天就这样懒散~]

由梦一面抱怨着,一面揪扯开义之裹着的棉被。

顿时,冬日早晨的冷洌空气透过睡衣钻进皮肤上。

[你……你在干什么啦!这样很冷耶!]

[就是要你早一点起床啊!真的是个懒骨头~]

[你……你才没有资格跟我说这些哩!]

义之一面把身体缩成一团一面反驳,即使在学院里是优等生的由梦,在家里也总是穿着睡衣戴着眼镜,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正因为义之很清楚她的在学院里假惺惺的装模作样,所以才觉得跟由梦平常的懒散真面目有非常大的反差。

[这……我我我……人家我可是已经起床嘛!我可是很早就起床,所以才能够来这里把哥哥叫起床呀!]

[你也只不过是今天刚好凑巧早起罢了吧?咦……难道你是特地来叫醒我的吗?]

[是呀!可是不管我怎么拼命叫,根本就叫不醒哥哥嘛!]

由梦露出一脸悻悻然的表情。

[因为我昨天晚上很晚睡。]

[反正你一定又是再看色情录影带吧!]

[……才不是哩!]

义之抗议着,并且以由梦不会发现的程度,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作晚一直在想着小恋的事……

结果……昨天下午的讨论,就那样无疾而终了。

义之于是就直接去医院探奈奈香的病了。

可是他怎么样都没有办法将与小恋之间的对话从脑中挥去。为了怕被奈奈香发现自己不对劲,于是只好使出浑身解数装作和开朗的样子。

——不过奈奈香这家伙……想必已经察觉到了吧!

奈奈香原本就是个非常敏感的人,第六感也很强,因此应该早就看穿发现义之其实很居丧,可是却刻意没有提起,依旧配合义之的演出。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很小心翼翼了,可是没有想到反而更让奈奈香为我操心。

当义之愣愣怔怔地回想起这些事情时,由梦好象正在对他说些有点不知所措的话。

[那个……哥哥……有关姐姐的事……]

[恩?音姐怎么了呢?]

义之中断原本的思考,急忙抬起头。

[虽然我也不太清楚,可是……她最近好象有点无精打采的样子。]

[无精打采?]

[唔恩,好象常常会发呆……]

[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义之反问后,由梦摇摇头说:[原本我也以为她可能是身体不舒服,可是……]她又接着往下说,音姐似乎没有发烧,而且食欲也没有变得很差。

[既然这样的话……那是不是心里有些什么烦恼之类的?]

[哥哥,你想得到什么线索吗?]

[没有,没想到什么特别的事……]

虽然最近没有跟音姬碰过面,不过之前曾经跟她聊过有关恋爱的事情时,应该没有发生那种情况才对。

看到义之摇摇头后,由梦只小声喃喃说:[这样喔……]

听到音姬跟以往的表现不同后,让义之也跟着在意起来。

[啊……对了,哥哥,这个……]

由梦像是要转换心情般,突然朝义之递出一个包装很精美的东西。

[这是啥啊?包得那么有少女浪漫情怀~]

[探病的礼物。]

[探病?]

[因为听说白河学姐因为发生意外事故住院了。哥哥也真是的,怎么什么都不跟人家说一声嘛……害我在学校里听到时,吓了一大跳。]

[喔喔……原来是这么回事,对不起。]

义之搔着头对嘟起小嘴的由梦道歉。

[真是讨厌~不过也没有关系啦……然后听说你常常去探病吧?既然如此,请帮忙把这份礼物带给她。]

[既然是探病的礼物,你亲手送给她不是比较好吗?]

那样的话,奈奈香应该会比较开心。可是由梦却露出复杂的神情。

[可是我跟白河学界的交情又没有那么深,总觉得这样慎重其事地去探病好象也怪怪的……所以哥哥帮我送给她啦!]

[反正我会去,对我来说是无所谓啦!]

义之一面收下礼物,一面叨叨喃喃自语:[这是探病的礼物喔……]

[果然要去探病的话,还是得带些什么去比较好吧?]

[……哥哥,你该不会从来没有带探病礼物去吧?]

[是啊,我都是两手空空就去了啊!]

义之点头后,由梦目瞪口呆地[呼]了叹了一口气。

[真是个笨蛋啊!虽然我原本就觉得你是个笨蛋,可是做梦都没有想到你竟然会笨成这样……]

[什……什么嘛!只不过是一时忘记罢了嘛!]

[那是常识好吧!!我话先说在前头,你可千万不能把我要送给人家的礼物,当成是你自己送给白河学姐的喔!]

[我怎么会做那种事情嘛!]

而且那么梦幻漂亮的包装纸,想必也马上就会被拆装了吧!

[既然这样就好。那么,我已经把礼物托你咯!]

[好好好。]

[还有,你也差不多该起床了啦!]

由梦扔下最后一句,就立刻离开房间了。

——可是我实在太租心了呀……竟然没有想到要准备礼物。

义之一面这样想,一面瞧着由梦交在自己手里的礼物。义之之前满脑子光想着非得要照顾奈奈香不可,一点也没有想到这些人情世故礼仪。

[好!今天就去买送给奈奈香的探病礼物吧!]

义之一面喃喃说着,一面爬下来。

由于今天是假日,所以商店街里有很多人潮,非常热闹,而且还有一些摊贩还带来几分正月过年的气氛。其中大部分贩卖的都是一些吃的东西,走在路上隐约可以闲到阵阵食物香气飘过来。

——不过要去探病的礼物,送摊贩卖的东西好象有点不妥……

应该还是要到颠仆买送礼用的和果子比较好吧!或者要买些比较容易入口的东西?由于义之平常不太有机会买探病的礼物,所以东想西想之下,结果也只想到送吃的东西。

——我记得这附近好象有一家是奈奈香曾经说过她很喜欢的西洋甜点店铺。

义之回想起以前曾经听过的事,钻出平常走动的巷弄。结果要找的店正好就出现在眼前。

[啊……]

正当义之笔直地朝目标走去时,突然有两张他所熟悉的面孔横越过他的前方。那时优点难为情的涉,还有低着头的小恋。

两个人都没有发现义之,肩并肩走向樱公园的方向。

——他们两个要做什么啊……?

一股不详的感觉刺痛胸口。

[不……不不……应该是有什么事要去办,所以他们才会刚好经过商店街罢了。]

小恋跟涉都同属于轻音乐社,而且以前我应该就曾经这样看过他们两个热走在一起的情况——义之想办法这样说服自己。

可是……当看到两人好象有点不好意思地肩并肩模样,更加剧烈地刺痛了义之的胸口。小恋好象被涉说的话,惹得噗嗤一笑。就在看到这副情景的瞬间,义之在自己还没有回过神的情况下,就已经跟踪在他们背后了。

——我在干什么啊?

根本不必像这样偷偷摸摸地在后面跟踪,就照平常那样大大方方直接叫住他们就好了啊!——尽管脑子里这样想,可是却没有办法把这个念头转化为行动。

由于他们两个人最近似乎走得很近,交情很要好,所以义之实在非常介意。

万一又发生像上次那样的尴尬 情况的话……

万一小恋又说,她只想要跟涉两人单独相处的话……

尽管义之也感觉到自己的不争气,可是还是深受这种恐惧的折磨。

当他们两人来到人烟稀少的樱公园后,就在公园步道上漫步。

义之刻意跟他们保持一段安全距离,不久后他们突然驻足。

地点正是在初音岛的所有樱树中,最引人注目的那株大樱树。

在樱花花瓣翩翩飘落的树下,两个人一直互相凝视着对方,好象在说些什么。这情景,怎么看都像是一对情侣。

——快停止啊……!

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义之就不得不承认这令人绝望的事实了。

就在这时候……一阵风突然拂过,花瓣在空中漫舞。

只不过眨了一下眼的义之,当他再次将眼睛睁开时……

小恋已经轻轻倚在涉的胸口了。

[……!?]

这并不是在做梦。两个人在樱树下相拥,简直就像是电影里的一幕。

义之眼前发黑,胸口剧痛的得几乎快要被撕裂。不不……他甚至可以感觉到从身体深处发出啪啪的撕裂声,于是忍不住紧紧抓住自己的胸口,当场蹲坐下来。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竟然在这种地方,偷偷摸摸地看着他们两人的爱情修成正果……

[我实在是个大笨蛋!]

义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就这样直接转身离开樱公园。

之后……他根本没有任何记忆,自己到底走到哪里去了。

唯一在脑海里像个走马灯似的转个不停的画面,就只有他们两人在樱树下拥抱的那一幕而已。不管他如何试图将那一幕从脑中挥去,可是却简直像是已经烧在视网膜上似的,光是闭上眼睛,就又非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一定是……涉向小恋告白,而小恋接受了吧!

结果义之就这样被甩了。

[不不……我根本就还没有向她告白,所以根本还算不上是被甩了吧!]

在义之单独唠唠叨叨的脑海中,赫然浮现涉曾经说过的话。

{那么,就表示我跟义之现在是情敌咯!}

{不管她选择了谁,另一个人都不准怀恨在心喔!}

是了……所以义之非得为他们献上自己的祝福不可、可是……

[办不到。现在的我,好象还办不到……]

义之用力摇头。从出生以来第一次爱上的对象,没有办法那么轻而易举就死心,或者如果自己能够听到涉亲口说出他已经跟小恋交往了,也许还比较能够死心吧!也许那样的话,自己就有办法祝福他们两个人。

也许那样一来,就能够像过去那样跟他们相处,而且还可以在一起说说笑笑吧!

[………………]

结果义之还是没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等到他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又走回到商店街里了。

[又……走回来了啊……]

这时他突然想起来拿在受礼的那个礼物。

这是今天早上由梦交给自己带去送给奈奈香的东西。

——对了……得把这个送去给奈奈香才行。

也许现在与其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还不如跟谁见面说说话比较能够散心。

义之这样想,于是开始慢慢走向水越医院。

[啊!义之同学!]

[你好啊!]

奈奈香满脸笑容地欢迎来到病房的义之,光是看到这张笑颜,好象刚刚一直强忍的东西就要溃堤似的。虽然脑袋瓜依旧像是糨糊般乱成一团,可是义之还是为了不让奈奈香察觉自己的异状,所以露出跟往常一样的笑容,并且轻轻扬了扬手。

[今天可是有带礼物来喔!!]

[礼物?]

[首先呢……这个是由梦送的。]

[是由梦学妹送的?是喔~会是什么呢?]

奈奈香很开心地打开礼物,从里面出现一只小小的布玩偶小熊跟一张卡片。在卡片上写着[祝您早日康复!]

[好可爱的小熊唷!!麻烦你帮我跟由梦妹妹说一声谢谢喔!]

[好啊!]

[另一个是什么?]

[这一个呢,是我送的喔!]

义之捧起在半路的西洋甜点店铺里面买的蛋糕盒。

[是……是我最喜欢的那家店的蛋糕,所以光是看到盒子就已经知道了。义之一面苦笑一面将装有蛋糕的盒子递给奈奈香。

[我选了上面标示是新推出的蛋糕。]

[太棒了!只要那家店有新推出的蛋糕口味,我每次都一定要去买来吃吃看!]

[那么算是正好买对咯!]

奈奈香很高兴地打开盒子,里面装满像是宝石般闪闪发亮的蛋糕。

看到那些蛋糕,奈奈香的眼睛为之一亮。

[看你喜欢吃哪一个随便挑!要不然全部都给你一个人吃掉也没关系!]

[哈哈哈!吃那么多的话会变胖的啦!]

这是跟往常一样的轻松对话,当明天在学院里跟涉还有小恋见面时,自己有没有办法像现在这样很自然地跟他们说话呢?

[……义之同学……]

[啊……]

自己又不知不觉陷入沉思了。

义之慌慌张张地露出笑容,以很开朗的声音说:[什么事?]

[义之同学好象没有什么元气耶~]

[哎?才没有那种事哩!我可是元气十足喔!]

[不是……我觉得你今天好象特别无精打采喔?]

奈奈香凝视着刻意强打精神的义之脸上的寂寥表情,很温柔地轻轻握住他的手。光是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就足以让义之一直强忍的情绪不由自主几乎要崩溃了。

义之用力咬紧下唇,瞥了一眼奈奈香的脸上的表情。

[……原来如此……]

[哎?什么?]

[义之同学,听我说。我突然说出这些话,你可不要觉得我是个很奇怪的女孩唷!]

奈奈香轻轻放开握住的手,以很认真的表情喃喃地娓娓道来。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个呢,我……老实说,实在是高兴极了。遇到这中意外事故,的确觉得很倒霉,而且也感到有点伤脑筋啊~]

奈奈香接着话锋一转,露出很温柔的笑容。

[可是……相反的,能够让义之同学像这样每天来探病,我真是开心极了……]

[………………]

[这样很奇怪吧?明明遇到意外,可是却很开心。]

[……奈奈香……]

[不过呢,我是真的觉得自己太幸运了。每天都会留意着义之同学快要来的时间,心里紧张的不得了唷~一直想着……今天不知道会几点来呢~?]

奈奈香先说到这里暂时把话打住,收起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凝视义之。

[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不会让义之同学难过的。]

[哎……?]

[对你来说,我……还是不够格吗?]

即使看到奈奈香湿润的眼眸,义之在这一瞬间无法理解她所说的这句话的意味。

可是他马上就赫然发觉了。这是奈奈香对他的第二次告白。

她以很不安,可是却又很认真的眼神凝视义之。那双热切又诚实的眼眸,简直就像是体会到义之心中的伤悲并且与他共同承担似的。

[我还是很喜欢义之同学。]

[……………………]

[虽然曾经有一度想要死心,可是终究还是喜欢……非常非常喜欢……]

奈奈香的眼眸中隐约涌出泪水。看到着晶莹的泪光,让义之原本就乱成一团的心,并更加的混乱了。

他的脑袋瓜里已经一片空白,只剩下奈奈香所说的[喜欢]这两个字不停打转。

[奈奈香……我……]

义之像是在奈奈香诱导下,慢慢地开口。

这只是因为他想要逃避现在这个痛苦的现实而已。也许快要被溺毙的义之只不过像是发现了一条救命绳索,所以一股劲儿拼死攀住那条绳索罢了。

义之的心已经死去,根本就没有办法理清所有纷乱的思绪……

可是他却在听到奈奈香的告白后,轻轻点了头。

[哎呀~那时候真伤脑筋啊!]

[那不是涉自己的错吗?]

[才不是哩!对我来说,只是想要把房间弄成更好的样子而已啊!]

[这只不过显示出缺乏计划性罢了!]

[不不不不不不,对我来说,已经尽我所能做好事情规划了啊!]

小茜跟小杏一面听着涉讲话,一面不时插嘴。现在他们正在热闹的学生餐厅里吃午餐——跟往常一样的成员,跟往常一样的对话。

[首先先移动书柜吧?接着再移动床铺……可是就在我东移西移之后,发现房门已经被堵住了,真的大概有一个小时左右被关在房间里出不去耶!]

[哈哈哈哈哈!]

涉滑稽的话让小恋放声大笑。

小茜跟小杏则尽管苦笑着,但也很享受着这段愉快的对话。

可是……只有义之一个人根本无法融入他们之中,只要一看到小恋的笑容还有很开心地说话的涉,他就实在无法克制自己不断往下沉的心情。

——可是当像这样正式跟他们在一起相处时,除了痛苦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义之,你说这样是不是很好笑啊?]

[……哎?]

[啊!什么嘛!原来你根本就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这这……啊……抱歉,我……还有点事……]

义之含糊不清地敷衍着并且站起来,背对一脸不解的涉。

——不行了,我果然还是没有办法跟他们在一起。

不只完全把心里的感觉表现在脸上,而且还会说出言不及义的话。

[义之……]

虽然小恋的声音已经传到背对他们离去的义之的耳里,可是他无视于这声叫唤,就这样离开学生餐厅。他走到走廊,以非常猛快的速度冲上杳无人烟的屋顶上后,双手紧勾在铁网子上,用力叹气。

[……我真是没用啊……]

他终究还是没有办法正眼看着涉跟小恋两个人。

在这种情形下,自己真的能够对小恋死心吗?

[我都已经是……奈奈香的男朋友了……]

他自嘲地喃喃自语,身体回转一百八十度,将背靠在铁网子上。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一月中冷冽的风,毫不留情地袭向义之。

[义之……]

当最后一堂课下课后,小恋急忙叫住义之。

正在准备收书包回去的义之,听到小恋的声音后大吃一惊,手中的课本与笔记本不自主掉到地上。

——我……我在慌张个什么劲啊?

振作一点啦!——义之一面这样暗暗在心中斥责自己,一面忙不迭地拾起凋落的课本。小恋也一起蹲下来帮他捡起笔记本。

[你没事吧?]

[喔……是啊……]

义之轻轻地躲开她的眼神,接过她递还给他的笔记本,义之实在没有办法直视小恋,也许是因为小恋已经察觉到义之的态度,所以很努力以开朗的口吻对他说:

[那个……有关今天的讨论呢……]

义之很明确地可以感受到小恋刻意挤出笑容。

这很明显是张强颜欢笑的脸。

——你不要对我这样开心啊……

或者是不是已经听涉说了我跟他之间的情敌宣言了?所以才会对战败的我投以怜悯的目光呢?义之忍不住被这样的负面思想所禁锢,于是他用力摇摇头,将手中的课本塞进书包里。

[不好意思,今天的讨论暂停。]

[啊……]

[因为我必须去探奈奈香的病。]

[……是……是这样喔?说得也是呀……恩,那么……拜拜……]

义之不等小恋的话说完,就背对她走出教室。尽管他感觉到小恋的视线射向自己的背脊,可是依旧没有回头往前走着。可是就在他离开教室踏上走廊的那一刻,无法言语的悲伤涌上心头。

——我真是个大蠢蛋啊!

明明知道就算对小恋发泄心中的怒火也对事情没有任何帮助。那只是义之跟涉之间擅自的约定,跟小恋一点关系也没有。而她之所以会跟涉交往,也是没有先向她告白的自己的错。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就这样被拒绝了,然后才对小恋生闷气,这根本一点也不合情理。

[逊毙了……]

义之厌恶自己到仿佛全身都快要虚脱了。可是如果刚刚不拒绝她的话,又觉得自己未免太悲惨了。尽管他也自觉那只不过是无聊的自尊心作祟,可是至少希望能够多给他一些时间来接受这个现实。

这简直就像是为自己的没用找借口似的。

[对不起……]

义之喃喃自语,不知为什么,觉得自己好象变得很悲惨。

当义之来到病房时,奈奈香以一如往常的笑容迎接他。

[今天比较晚喔?]

[啊……是啊……因为有点事情……]

这是谎言。因为义之受不了对小恋发泄怒火的自我厌恶折磨,所以离开学院后,在樱公园里待了好一会儿,愣愣怔怔发呆。

然而奈奈香却没有怀疑义之的结实,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的呀!谢谢你喔,这么忙还要抽空来看我。]

奈奈香脸上露出有点含羞带怯的微笑,应该是从他们开始正式交往后才开始有这样的笑容吧!

义之在很高兴看到这样的笑容的同时,相反的胸口也感到非常疼痛,因为在他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对来她的病房探病这件事,只当作是种[义务]。

因为是自己害她受伤的……因为自己是奈奈香的男朋友。义之非常讨厌这样说给自己听的话,回给奈奈香一给有点不太自然的笑容。

[来得正好,现在刚好到了吃晚餐的时候哟!]

也许是因为察觉义之刻意挤出来的笑容,所以奈奈香依旧笑着对他说。

仔细一瞧,在床边的桌上已经准备就绪了。再不久,想必那位固定来送餐的护士小姐就会把晚餐送进来了吧!

[那么我再来喂你吃饭吧!]

[……唔恩!]

义之很爽朗地说着,奈奈香则有点害羞地点点头。奈奈香的每一个举动都好可爱。

——是啊,我已经成为奈奈香的男朋友了啊!

我已经射中男学生们所憧憬的学院偶像的心了。我已经跟这么可爱,而且又坦率开朗的女孩子交往了啊!根本就没有必要觉得自己很悲惨。这样已经够幸福了呀!

尽管如此……

浮现在脑海里的,还是小恋的面孔。虽然奈奈香很可爱,可是小恋也有小恋的可爱之处。当他发现时,小恋一直在他身旁,总是为他担心,也为他加油打气。

很害羞、有点笨拙、不肯坦白说出自己的心意、想要说的话也总是没办法好好传达完整。非得由我来守护她才行——会让义之这样想的女孩子,小恋是第一个。

明明他们平常总是打打闹闹说说笑笑,可是却在不知不觉中爱上她。

[喂喂!]

当义之又发呆时,奈奈香以拳头在义之身上敲了一记。

[可爱的女朋友就在眼前,你在发什么愣呀?]

[啊……没有没有……]

[啊!难道是在想着其他女生吗~?]

[才……才不是哩!只不过思考些事情罢了。]

因为被奈奈香一语中的,义之掩不住慌张神色急忙摇摇头。

[真的假的~?]

虽然奈奈香带着开玩笑的口吻这样说,可是表情却流露出一点寂寞的神色。

——不行!我不可以做这种事!

现在不是该发呆想小恋的时刻。

[白河小姐,来咯~我帮您送晚餐来咯~]

当她发现义之也在病房时,护士小姐灿烂地一笑并且将手中的托盘送给义之。看来她似乎认为义之会像往常那样喂奈奈香吃饭。

[那么就麻烦你咯!]

我这个电灯泡会快快消失的……护士小姐语中带着这样的含义,立刻三步并作两步离开病房。

——说得也是啊,我们已经是情侣了呀!

义之将托盘放在桌上,并且伸手拿起筷子。

[那么,奈奈香,快说……要开动咯!]

[好,我要开动咯!]

义之立刻用筷子夹起一口饭,送到才说完要开动的奈奈香的嘴边。奈奈香好象还有点害羞,脸颊上染着几分红晕,张开小嘴巴。

[啊~唔……]

[好吃吗?]

[恩,好好吃!]

看到绽开笑颜的奈奈香,义之也不由自主跟着笑了。

没有任何问题。往后就这样跟奈奈香永远交往下去。

——我现在非常幸福呀……!

义之一面看着奈奈香的笑容,心里这样想。

第五章 Heartbreak

这一天,不知道为什么,义之从一大早开始,身体就很不舒服。

从起床以后就开始头痛,身体也根本使不上力。走路好象踩在云上似的摇摇晃晃,简直就像没有办法很确实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好奇怪喔……会不会是感冒了?]

因为义之很少身体不舒服,所以这对他来说实在非常吃力。

由于并没有发烧,所以义之虽然有点晕眩,可是还是去上学了。

虽然他觉得上学的路走起来比往常还要来得漫长,可是当他到达学院的时候,身体已经好一些了,甚至可以跟遇到的同班同学们打招呼。

就在他在楼梯口换上室内鞋后,走到教室的途中……

[……喂喂,你听说了没?]

[是啊,等回家的时候绕过去看一看吧!]

义之听到经过他身边的男学生们嘟嘟囔囔地谈论着什么的声音。

——他们在讲什么啊?

这样说来,好象在走廊上到处都可以见到同样的光景。

而且甚至连进到教室后也是一样,好象全学院的人都惶惶不安异常浮躁的感觉。

[喂喂喂喂,你们听说了么!?]

义之才刚刚走到自己的座位,小茜就猛力推开教室门飞也似地冲了进来。

自认为担任班上的情报收集人员的小茜,大概打算向班上同学们宣布刚刚收集来的第一手咨询。可是由于她的洪亮嗓门,震得义之脑袋瓜嗡嗡作响,让他不由自主一屁股摔在椅子上。

[义之……你怎么了?]

在他附近的小恋,非常小心翼翼地低声询问义之。

正当义之考虑该怎么回答她时……

[永不凋谢的樱树已经凋谢了!!]

小茜的话如雷贯耳般轰进义之的耳朵里。

——哎?

原本义之以为小茜要讲的一定是些八卦之类的事情,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个出人意料的情报。这对小显跟其他同班同学来说,似乎都跟义之有相同的反应。

[你说的……是真的……?]

听到小杏的询问,小茜很夸张地朝她点头确认。

[恩!听说岛上的樱树全都一起凋谢了,现在好象已经在全岛引起大骚动咯!]

对一般人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在这个初音岛上的确是一件大事。

——永不凋谢的樱树……凋谢了?

现在义之脑中留出这个想法的瞬间,一阵非常严重的晕眩朝他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教室还有小茜她们的身影看起来都变得扭曲摇曳。

义之也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咯噹~恩!!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声音,义之从原本坐着的椅子上摔到地上。

[义……义之!?]

小恋的尖叫在教室里回响着。

[痛啊啊啊啊………]

[没事吧?你的眼睛看起来对不了焦距耶!]

[恩……是啊……]

周围的景象依旧转个不停。

义之轻轻晃了晃脑袋,试图赶走晕眩,可是模糊的视线依旧没有办法恢复。

[义之同学,你怎么了!!]

[……没事吧?]

小茜跟小杏也都凑过来朝义之伸出手想要拉他站起来。

义之好不容易总算挣扎着站起来,再次坐到椅子上。

[没事了……只是头有点晕而已。可能是因为还没有吃早餐的缘故吧!]

[……义之……]

虽然义之试图轻松带过,可是小恋她们依旧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两脚瘫软无力,有种非常奇怪的漂浮感。

这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一双腿明明都好好地踏在地上,可是却好象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感觉。那种自己好象不存在于任何地方的孤独感朝他袭来。

[去保健室一趟比较好吧?]

[没……没事没事……]

听到小茜的关心,义之勉强自己挤出一丝笑容。实际上他只能扬了扬嘴角而已。不过应该看起来多少有点像在笑吧!当他忽然抬起头时,好巧不巧与小恋的眼神对上了。

她像个无头苍蝇般惊慌失措,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才好的样子。

——不需要为我那么操心,不会有事的啦!

义之好不容易才挣扎着将四目相吸的眼神移开。

虽然他安静地坐着不动一会儿以后,晕眩的症状得到稍稍解除。可是心情依旧纷扰杂乱。而且还有一股越来越沉重,说不出的莫名不安与孤独感紧紧压在胸口。

结果这一天全小师生都围绕在这个樱树凋谢的话题上打转,根本就没有办法好好上课。不过这对身体非常不舒服的义之来说,似乎正好帮了一个大忙……

就在最后一堂课结束的那一刹那,全班同学几乎同时从座位上站起来。想必大家都赶着去看凋谢的樱树了吧!当同学马上走光以后,教室在一眨眼间就变得异常安静。

——反正在回家的路上就会经过看到了呀!

义之露出苦笑,拖着不舒服的身体摇摇晃晃地开始准备回家。

这种状况,看来似乎没办法去探奈奈香的病了。

正当义之这样想的时候……

[义之……]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恋已经站在他的眼前。

[那个……你的身体……还好吗?]

[恩……还好……]

义之随口回答一句。老实说,他现在不想再去想些有的没的事情了。

[今天的毕业派对讨论,先暂停一次比较好吧?]

[……………………]

小恋战战兢兢地一直窥视自己反应的举动,让义之感觉到有点不太耐烦。

身体不舒服——也许这并不能用来当作借口,可是这个时候,义之除了心里的焦躁感加上身体的异常难受,终于连不必要的话也脱口而出了。

[是啊,因为我要去探奈奈香的病啊!]

[哎?可是你看起来身体很不舒服耶!]

[就算身体不舒服,也要去探奈奈香的病!]

[是……是这样喔……]

小恋像是非常困惑不解地,脸上露出僵硬的笑容。

[最……最近……你跟奈奈香之间……好象交情很好喔……]

[……………………]

没有好到像你跟涉那样好……义之好不容易将这句话硬生生的吞了进去。

[你还在意让奈奈香遭遇到意外事故吗……?]

[因为我跟奈奈香已经交往了。]

[……啊?]

[我说,我跟奈奈香已经开始交往了,所以每天去探她的病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因为我是她的男朋友啊!]

义之这番话,让小恋像是被钉在地上般,连一动也无法动弹。

她杏眼圆睁,像是拼命试图以大脑理解刚刚听到的这番话似的。

[……原来是……是这样……的呀……?]

[是啊,就是这样。]

义之以斩钉截铁的语气回答声音颤抖的小恋。

她一脸不知到如何回应才好的表情,只能直盯着义之瞧。

义之再也没有办法忍受她的注视,开口更进一步往下说:

[什么嘛~你该表现出更高兴一点的表情啊!我可是在跟小恋最要好的朋友交往耶!]

[说……说得也是……恭喜……]

笑容从小恋的脸上消失,脸上原本的僵硬表情逐渐溃堤。就在楚楚可人的清秀娥眉变成八字形的瞬间,她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似的,用手遮住小巧的嘴巴。

[对不起……!!!]

小恋根本就没有办法把话完整说完。

她漏出呜咽声,拼命忍住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从教室冲了出去。

[……混帐家伙!]

义之喃喃自语地咒骂自己。

好难受。

这并不是身体的不舒服导致的难受……而是胸口绞缩得几乎要窒息般的痛苦。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无论是对小恋,或是对奈奈香……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义之同时感受到虚无感以及满腹怒火,是尽全力踹了眼前的桌子一脚。于是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发出[碰]的一声巨响,可是义之胸口的绞痛依旧没有办法消失。

结果……

虽然对小恋那样说,可是义之终究没有去探奈奈香的病。

就在他好不容易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家里的一瞬间马厩像是失去意识般沉睡了。虽然睡着了也并不会解决所有一切问题。一觉睡醒睁开眼睛。所有的一切就会转往好的方向——也应该不可能会发生这种情况。

虽然义之知道是这样,可是现在的义之只能祈求能够睡得像头死猪一样。

飘零的樱花花瓣在空中偏偏飞舞。

——这又是睡的梦境了吧……!

能够看到别人的梦境……这种能力似乎跟身体的状况没有关系的样子。

义之祈求着至少只在现在能够让他好好睡一觉的愿望落空,又被引入不知道是谁的梦中了。虽然这里是一整年都盛开樱花的初音岛,可是梦中的情景似乎是发生在如假包换的春天里。

现在已经看惯了的教室影象,慢慢变得越来越清晰。

[啊!义之~]

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而高兴成那个样子,小恋满脸笑容靠近义之身边。

虽然义之心头突然一惊,可是却马上想起来这是在梦中。

[我又跟义之同班了耶~]

[我们之间的孽缘深到这种地步,简直让人觉得好象是有人故意安排似的。]

[不要那样说嘛~既然都已经连续同班九年了,应该要又惊奇又欢喜才对嘛!]

[哇啊~这可真是件令人开心的事呐!]

[讨厌啦~为什么像是在念台词嘛~?]

[先不说那些了,我的座位在哪里?]

义之不顾小恋鼓起腮帮子,环顾四周寻找自己的座位。

[在我的隔壁唷!]

是小杏回答他。定睛一瞧,在他前方也发现了小茜的身影。

当义之发现他的座位位置好象有点说不上来的微妙意味,让他不禁皱起眉头。

[你的表情可以再高兴一点吗?]

[哇~真是令人开心的事呐~]

[结果还是一样像是在念台词一样啊!]

[小恋的座位呢?]

[嘿嘿嘿~我的座位就在义之的斜前方唷!]

[我的斜前方应该是坐男生吧?]

当义之到贴在黑板上的座位表确认后,发现小恋的座位就在义之斜前方的男生座位正前方。

[别要求得那么精确嘛!更重要的是……你发现了没?]

[发现到什么?]

小恋这令人陷入沉思的话,让义之不解地微倾着脑袋。

[其实我也是刚刚才发现的,到了今年,我的座位正好围着义之的座位绕完了一圈了耶!]

[哎?]

[去年我是坐在义之左边吧?一年级的时候是在你的斜后放,更早之前是在你的正后方。到了今年正好以顺时针方向绕了义之的周围一圈耶!]

小恋非常兴奋的说:[你不觉得这样很厉害吗?]

虽然义之没有归纳出这种规律性,可是也隐约察觉到她的座位每年似乎都在自己的座位附近。这样听小恋说完后,也许真的的确如此。

[能够像个跟屁虫般粘到这种程度,应该可以登上吉尼斯世界记录咯!]

[好棒好棒!简直就像是月亮绕着地球转一样呐~这一定是命运的锁链唷!]

在一旁听着他们对话的小茜跟小杏也这样从旁插嘴。

[说……说什么命运的锁链,未免太夸张了吧!]

[可是这样一来。如果你们接下来都从附属学校进入本校就读的话,小恋恋的座位就会变成在义之的前面咯!]

当小茜边连连点头称是边预测时,小杏突然喃喃自语。

[这……也仅限于义之也会进入本校就读的情况才适用吧!]

[什么!?义之要去念其他学校吗?]

小恋一脸悲痛地看着义之。

[我根本没有那样的打算啊!]

[什么嘛……小杏,你别吓我好不好?]

小恋不高兴地娥眉微蹩,而小杏则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可一句都没有说过义之会到其他学校去就读唷~]

[你刚刚的确是没那样说啦,可是……]

[如果你把小杏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当真,可是会一直被她玩弄喔~]

听到义之的训诫,小恋不服地嘟起小嘴嘟囔一声:[可是人家~]

看到小恋的模样,小茜不禁苦笑着说:[相信别人就是小恋最大的优点啊……]

[唉,无论如何,小恋,今年又要请你多指教咯!]

[恩!也请多多指教唷~义之!]

小恋脸上绽放出一个连冰雪都要为之融化的灿烂笑容。

——啊!就是这个笑容啊!

义之愣愣怔怔地想着,自己只是想要永远都看到这张笑颜罢了。

尽管自己只不过是想要永远都看到这样的笑脸而已,可是却……

逐渐淡出的梦境,跟往常所看到的梦境不同,在义之中心中留下一丝遗憾。

[喂!你过来一下吧!]

涉是在翌日最后一堂课结束后,这样朝义之叫了一声。

以为义之的身体不舒服状况依旧没有好转。所以觉得有点麻烦,可是他却没有拒绝涉的邀请。因为涉脸上出现了跟平常截然不同的认真神情。

连一丁点也感觉捕处他平常那种吊儿郎当的模样。

[我会先去屋顶上等你。]

涉扔下这句话后,就先离开教室。义之朝斜前方的座位瞥了一眼,座位上没有出现小恋的身影。她今天向学院请假一天。

义之突然想起昨天的事情,胸口突然感到一阵绞痛,于是抱着沉重的身躯勉强爬上屋顶。他慢吞吞地爬上楼梯,推开嘎吱作响的通往屋顶上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已经西倾的斜阳,还有……抬头仰望已经被染成一片橘红色天空的涉的背影。

日落黄昏的冷冽空气,突然拂过义之的面颊。

[到底要跟我说啥啊?]

义之一面前进一面朝涉叫了一声,涉慢慢地转过身来。他的脸上似乎带有一丝踌躇,露出很不自然的表情。

[……你的身体好了没?]

[恩,还可以啦!]

尽管义之这样回答,但其实是极度的不舒服。

老实说,光是像这样站在这里,义之都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他多希望能够现在立刻回家好好睡一觉。

[这样啊……]

义之不知道涉有没有真的相信义之的逞强。

然而涉在片刻沉没之后,不久终于像是下定决心般的开口。

[听说你已经跟白河开始交往了……是真的吗?]

[…………]

义之无言地点点头。

[……为什么要那样做啊?]

涉的身体阵阵发抖,以好不容易才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沙哑声音质问义之。

[你之前喜欢不是月岛吗?]

这句话简直就像是在责怪义之。对涉的态度,义之感到非常愤怒。

——为什么自己得被涉这样责怪这件事不可?

义之之所以跟奈奈香交往,是因为自己已经认输了的关系。

因为他已经知道小恋跟涉开始交往了……

尽管如此,自己不应该被在情场上获得胜利的涉这样责备才对。

[义之,你回答我!!你不是说过你喜欢月岛,难道那是骗我的吗!?]

[怎么可能会骗你呢!我是真心喜欢小恋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去跟白河交往啊!?]

涉朝他靠近,揪起义之的领子。他是真的生气了。

——你说什么?

义之搞不懂涉的用意,挤出全身的力气挥开涉的手。

[你们两个才是已经交往了吧?]

[你说什么?]

[你跟小恋啊!上次我已经看到你们两个抱在一起了啦!]

[……!?]

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并且倒抽一口气。

[你已经跟小恋交往了……我已经向你认输了!所以……所以我才会跟奈奈香交往啊!]

[……你!]

[你有意见吗!?]

[!!]

就在涉用力咽下一口口水的瞬间,义之的脸颊受到一记猛烈的撞击,让他当场一屁股摔到地上。顿时义之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脸颊烫得如着火一般,而口腔里隐约弥漫一股铁的味道。看来似乎是嘴里面有伤口了。

[痛死人了……啦……]

当义之察觉到自己是被涉殴打的那一瞬间,猛烈的愤怒在胸口风起云涌。

[你突然揍我是什么意思啊!?]

[你给我站起来!我还要再揍你几拳!]

[……你这个家伙!]

义之刻不容缓地站起身,拳头握得紧紧的朝涉挥过去。

就在他的右手感觉到一阵撞击的同时,这次换成涉也跟他刚刚一样倒在地上。

[你……你你你……]

赊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按住被揍的脸,并且凶狠地瞪着义之。

[怎样啊?是你先揍我的耶!!]

[那是因为你该打啊!]

[什么?你在说什么啊?你倒是说说看是怎么回事啊?]

[我……]

涉一屁股坐在屋顶的地上,低着头声音也压低下来开口说:

[我啊……根本没有跟月岛交往啦!]

[……哎?]

[我被拒绝了啦!]

义之一时之间没有办法了解涉所说的话,全身僵硬不得动弹。

——涉……被拒绝了吗?

既然如此,那么义之在樱公园里看到的那一幕又算是什么呢?

[月岛……喜欢的是你啦!]

[……你……你骗我!]

[是真的。]

[可是,既然如此,那为什么……]

[她只是来找我商量而已。小恋那个家伙,因为家里的决定,所以等毕业以后,就必须要离开这个岛了……她不知道该不该在离开初音岛之前向你告白呢……]

[你……你先等一等!]

这段不能装作没听到的话每让义之惊慌失措地询问涉:

[你说她为什么要离开初音岛?]

[你知道月岛的老爸是单身前往本岛工作吧?所以趁着小恋从附属学院毕业的机会,决定要全家搬去他老爸工作的地方住在一起。]

[那是啥啊!?我现在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耶!?]

[月岛的个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啊?]

义之激动地探出身子,涉则叹了一口小小的气继续喃喃叨叨。

[而且……那个家伙也知道白河也很喜欢你。]

[你是说小恋知道了?]

[虽然她认为白河是很重要的朋友,可是她也很喜欢你……而且又加上她将不得离开这座岛,那家伙……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义之的脑中已经唰地变成一片空白。

小恋将在毕业的同时离开初音岛——这件事虽然也让义之很惊讶……可是她一直受到这件事的折磨,义之却连一点都没有察觉。

——我到底懂了些小恋的什么了?

只因为两个人一直都在一起,义之还自以为已经完全了解小恋的一切了……

[月岛她……一直找我商量这件事!]

涉无力地告诉茫然无措的义之。

[她问我,会不会不向你告白,就这样消失比较好?那样做,对你跟白河来说会不会比较幸福呢……]

[那个家伙……]

[她是那么为你着想,可是你竟然跟白河交往了!!]

涉猛烈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义之从牙逢中挤出这几句话。

[你不知道月岛究竟有多么烦恼……!!]

[…………………………]

义之没有话可以回答。

光是说自己一点都不知道……也没有办法弥补这一切。

[……我真是个大笨蛋!]

涉像是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很麻烦似的,一面叹了口重重的气,一面仰望天空。周围的景物在太阳即将西沉的这个时候,被染得比刚刚还要红。

[我自己喜欢的对象竟然来找我商量这种事情……明明那么喜欢月岛,可是还鼓动她去向你告白耶?我告诉她应该要好好地把自己的心意让你知道……]

[涉……]

[我告诉她,如果是义之跟月岛在一起的话,一定会很顺利的,所以要她好好加油喔!还拼命帮她打气做她的啦啦队哩!]

我到底在干吗啊……涉像是自潮似的叨叨喃喃,连嘴角都歪了。

涉压抑自己的心意,一直不断鼓励着小恋。

他这么做,说不定真的会让她因此跟义之之正式交往……

——而我在这期间到底又做了什么?

只不过是看到小恋找涉商量的一幕,就擅自主张地断定他们两人已经在一起交往了,在根本无视于小恋的所有心情下,径自点头答应了奈奈香的告白。

义之对自己的轻率跟愚蠢感到一肚子火。

他将自己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对不起,涉……虽说我不知道这些事,可是……]

[就算你向我道歉也于事无补吧。]

[不不,无论是对你或是对小恋……还有奈奈香,我都做了很过分的事……]

是的……做了很过分的事。

明明喜欢的是小恋,可是简直将奈奈香当作小恋的替代品。

义之回想起前小茜跟小杏曾经对他说过,要他别太在意的话。跟小恋交情那么好的那两个人,想必当时已经知道些什么了。

她们已经知道小恋即将离开初音岛的事……

——只有我一个笨蛋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我还糟蹋了所有人对我的关心。

[……快去吧!]

涉喃喃自语似地催促义之。

[快点去月岛的身边陪她吧!]

[涉……]

[我的分量根本不够啦!!那个家伙……义之等着你到她的身边去啦!!]

涉没有看向义之的方向,非常悲痛地高声怒吼。

请不要再让月岛为你伤悲了——涉以几乎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这样对义之诉说。

[……我知道了。]

义之静静地对涉点点头。

是的……现在义之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不再让小恋感到伤悲。为此,虽然会让奈奈香伤心难过,可是义之却不得不将他自己真正的心意让奈奈香明了。

[去向奈奈香解释取得她的谅解……然后去迎接小恋回到你身旁。]

[好!]

涉依旧朝上仰望天际,微微点头。

义之满怀谢罪之愧疚朝涉鞠了一个躬,就离开屋顶了。

正当他走下楼梯时……

[可恶啊啊啊……!!]

从背后传来涉痛哭失声的仰天长啸。

虽然义之离开学院来到医院了……

可是他却只能在奈奈香的病房门口呆立,根本没有办法伸手拉开门把。

在门后面那一方,有一位已经完全认为义之是自己男朋友的纯真少女。

此时此刻,她应该也打从心底等待着义之的到来才对。只要一打开门,想必就会有张跟往常一样的笑脸迎接他吧!

[………………]

就因为知道是那样,所以义之根本无法动弹。

他即将要做的事情,一定会让奈奈香的笑容为之冻结,不会有错的。

明明当初义之打从心底根本没有那种想法……只不过想要逃离失恋的打击,所以才点头接受了奈奈香的告白。

他喜欢的明明是小恋啊!现在义之必须要亲口告诉奈奈香跟她分手才行。

尽管这是对一直信任他的奈奈香的背叛,但是义之却非说出来不可。

[我到底是个要过分到什么程度的家伙啊……]

喃喃自语后,一直越来越自我厌恶了。

虽然他身体依旧非常不舒服,光是像这样站着都摇摇晃晃站不稳。

可是惟独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拖延下去,就如同涉所说的,他必须向奈奈香解释取得谅解,然后再到小恋的身边才对。

为此,无论会受到奈奈香什么样的责难怒骂……不不,就算被她打,也无话可说。

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采取自私自利的轻率行动的责罚。

事到如今只能心甘情愿地承受这一切苦果。

[……………………]

义之用力深呼一口气,下定决心打开病房门。

在病床上的奈奈香吓了一大跳死地突然看向义之的方向。不同于义之所想像的笑脸,现在她看着义之的脸上,五官已经扭曲得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难道她已经预感到我将要向她告白吗?

这个想法让义之胸口一阵绞痛。

[义……义之同学……]

[……………………]

义之默默无语地靠近病床,奈奈香对他投以以非常不安且像是寻求救援般的视线。

[怎么办呐……义之同学……我……我……]

当奈奈香说到这里时,才突然发现义之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奇怪。

她吃惊地杏眼圆睁,轻轻扶摸他的面颊。

[你……你怎么了?脸颊肿起来了耶?而且还有血……]

[………………]

[是被谁……打的吗?]

[是被涉揍的。]

[哎?]

为什么……?奈奈香正要脱口而出,却突然将嘴巴闭得紧紧的。

她在这一瞬间似乎察觉到什么了,脸上露出这样困惑的表情。

[奈奈香,我有话……要请你听我说……]

[不要!!]

奈奈香以能够行动的左少捂住耳朵。

[不……不要啊……我今天……不想听!]

[奈奈香?]

[我一点都不想听呀!!]

用力摇着头的她,声音已经完全变成哭声。

[我有不详的预感……我不想从义之同学的嘴里听到呀!]

[………………]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

接下来,奈奈香已经泣不成声了。

虽然她似乎已经察觉到什么了。可是义之还是不得不说出口才行。

义之十分清楚,这些话将会狠狠刺伤她……可是再这样拖下去的话,不仅是对奈奈香,同时也是对小恋的背叛。

[求求你,我希望你能听我说。]

[不要……义之同学,你好过分喔!你打算说会让我难过的话吧?]

奈奈香依旧捂住耳朵,不依地猛摇头。

[奈奈香……]

眼前的情况,实在让义之没有办法开口。

尽管义之陷入沉默,奈奈香还是像是逃避与他的眼神对上似的低着头,一直捂住耳朵。可是过了一会儿,奈奈香喃喃自语。

[你要跟我说的……是会让我伤心的事吧……?]

义之尽管踌躇了,但是对奈奈香的文句缓慢地点点头。

[我对奈奈香做了很过分的事。]

虽然义之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比较好,但还是忠自己的想法一字一句慢慢化为话语说出来。

……奈奈香对他来说,像是个当上仙女般,是自己绝对遥不可及的人物……

……光是能够跟奈奈香变成朋友就觉得自己够幸运了,根本连做梦都没有想到能够跟她交往……

[可是……]

奈奈香轻轻抬起头看义之。

[我们现在不是在交往吗?这不是梦,而是现实喔?]

[虽然……是这样没错……可是……这该怎么说呢……]

被奈奈香这样正眼凝视,果然还是难以承受的。

然而义之没有逃避她的视线,非常明确地告诉她。

[那是伪装的……]

这句话,让奈奈香顿时用力紧紧闭上眼睛,就像是听到不希望从义之嘴里说出来的话那样,眉头深锁闭上眼睛。

义之不由自主胸口为之窒息。

义之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再继续往下说,继续伤害奈奈香。

可是她却以颤抖的声音问道:[然后呢?]

尽管奈奈香知道这是让人很痛苦的话,但是还愿意继续听义之往下说。

[我可不是伪装的唷……是真心的唷!]

奈奈香咬紧下唇,以真挚的眼眸凝视义之。

[我一直都很喜欢义之同学……]

[是啊,我知道。]

[既然你知道,那为什么……]

义之没有办法马上回答这个问题。

好一会儿……两个人之间只有几乎让人发疼的痛苦沉默。

义之下定决心再度开口。

[我原本是打算找奈奈香商量爱情的烦恼。虽然因为中间发生很多事情,所以没能真正跟你商量,但是我想奈奈香应该察觉到我真正喜欢的对象是谁了。]

[………………]

[我……喜欢的还是小恋!]

听到义之诚实告知他的断肠苦恋,奈奈香轻轻闭上眼睛。

[奈奈香能够成为我的女朋友,是真的让我很开心,可是……每次跟奈奈香见面时,在我心中总觉得有点什么不对劲……那感觉并不是我由衷期盼的事情。也许我真的对奈奈香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也说不定……]

[……………………]

[在被涉揍过之后我已经清醒了。我真正喜欢的是小显。我明明知道自己的心意,可是却故意想要遗忘……]

奈奈香的身体连动也没有动一下,只静静地听着义之这一段犹如独白的话。

义之对这样的奈奈香,深深一鞠躬。

[……奈奈香,真的对不起。]

每一句都是很自私的话,义之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好好传递给奈奈香让她了解。

尽管如此,他的信誉还是没有改变。

——我喜欢的是小恋啊!

义之闭上眼睛,已经觉悟将会被奈奈香痛骂一顿,静静地等待她开口。

然而她却没有马上开口,只伸出手轻轻扶摸着义之的手。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呀!义之同学的……真正的心意。我不懂呀……]

[这就是我真正心意。]

义之睁开眼睛,凝视着奈奈香的眼睛斩钉截铁对她说。

虽然这有点像是他自己的呓语,但是以现在的义之来说,已经是尽己所能的最大诚意了。

[………………]

长长的沉默再一次在两人之间流逝。

走廊上传来的广播声。

患者跟访客的笑声。

除了隐约可以听到这些声音以外,病房里只被长长的沉默主宰着。

虽然义之的头痛得快要裂开,几乎只要一不留神就快要昏倒了……可是他还是用尽最后一练气力继续凝视奈奈香。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

划破这段冗长静默的,是奈奈香。

[啊……]

[说得也是呀……义之同学对小恋可是朝思暮想呀!]

奈奈香以非常开朗的声音说着,义之定睛仔细看着尽力挤出微笑的奈奈香,却发现她的笑容中透着泪水。

在眼前的虽然只有短暂一刻,但毕竟曾经成为自己[女朋友]的人。虽然在漫长人生中,两人只交会过一瞬间,可是却是无法长久并肩一起走下去的人。

义之曾经喜欢过奈奈香。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做出继续对自己说谎并且欺骗她的事。

[唉~唷……我竟然被同一个人甩了两次!]

奈奈香戏谑地说着。

[原本还以为这一次一定可以顺利,没想到还是不行。]

[奈奈香……]

[不管我怎么做……就是赢不了小恋啊……]

奈奈香笑说着,但眼眶中却已流着泪水。

[老实所喔……就如同义之同学所说的,全部的事我都很清楚,只要看着义之同学来到医院的身影,每天都有很深刻的感觉。]

[你之前就知道了吗?]

[唔恩,我也知道义之同学其实真的很喜欢小恋啊……]

[………………]

[可是呢,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更想要成为深险痛苦深渊的义之同学的支柱……可是现在看来好象没有办法如我所愿唷~]

奈奈香自嘲似的苦笑。

她很温柔地轻轻拂过不发一语只站着不动的义之的脸颊。

[脸颊……很痛吧……?]

听到奈奈香这样提醒,脸颊原本已经忘却的疼痛突然觉醒。

虽然还感觉到一阵阵的刺痛,不过奈奈香、涉、甚至是小恋心中的痛,应该要来得更为强烈吧!

[板桥同学也真是不应该,义之同学根本就没有错,可是竟然对你动手。]

[不,全部的错都在我。]

义之用力摇头。

[如果早知道会变成这样,那么我应该更早的时候就……]

[没有那样的事,因为义之同学什么都不知道呀?就连小恋的事,你也毫无所知……]

[………………]

[我决不原谅板桥同学自己什么都不告诉你,却出手打了你。]

[奈奈香,关于那个……]

[哈哈哈!我是开玩笑的啦!]

奈奈香说着并且呵呵笑开了。

想必她是尽量想要缓和义之沉重的心情吧!

正因为义之知道她的用意,所以才更加感到痛苦。

[去吧,义之同学,你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在这里打浑咯!]

[……哎?]

[快点去小恋身旁吧!]

[奈奈香……]

语出突然,义之根本没有话可以回应。

[我呢~不会对已经过去的事情还长吁短叹依依不舍,因为往后还会跟义之同学永远永远当好朋友呀!]

奈奈香笑颜逐开,并且用力在义之的手臂上拍了一记。

她半开玩笑地埋怨一句:[你竟然害我受那么多伤!]……但这也是她对义之的一种关怀。

[哎哟,快点去啊!小恋一定在等着你了!]

[……对不起……奈奈香……]

[就说已经够了啦!不要再道歉了!]

奈奈香窥视着义之的脸,话锋一转说:[更重要的……]

[你可是甩了我两次,才跟小恋厮守在一起的唷!不管发生任何事情,如果你不好好珍惜小恋的话,我可是会生气的唷!因为小恋是我最重要的好姐妹呐!]

[好……我跟你约定。]

[恩!]

奈奈香点着头,斗大的珍珠泪一颗颗从眼眶中滚出来,并且滑落脸颊。

她慌慌张张地想要掩饰,于是转向旁边。

看到奈奈香为了不让义之担心,因此拼命掩饰泪水的模样,让义之胸口满益着不知道该怎么表示的哀伤与感谢。

虽然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可以说些安慰她的话,可是至少总该为她做些什么,所以义之悄悄伸出手,但没有想到……

[那……那么就这样了……再见咯!!]

奈奈香依旧将脸背对义之,只伸出手朝他挥别。

果然自己刚刚还想要对她做些什么的想法实在是太厚颜无耻了。

如果真的那样做的话,肯定只会把奈奈香伤得更重罢了。

斟酌涉与奈奈香的心情下,现在义之所能做的最好事情,就是去见小恋吧!

[谢谢你,奈奈香!]

义之再次朝她一鞠躬,就伸手握住病房的门把。

[……你要加油哦!]

就在义之踏出病房的前一刻……奈奈香颤抖的声音从义之背后传来帮他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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