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话 特别的夜晚

本回是秋生和早苗初次认识的故事，到底秋生和早苗年轻的时候是怎样的呢？

SCENE 1

平安夜的相遇

这是个寒冷的夜晚。

我把围巾拉到鼻子高的位置。不这样的话，风吹在脸上痛得实在受不了。

街道两旁的树都亮着灯饰，由远到近的闪动着，描绘出街道的走向。

肩并肩的情侣们都手牵手的以缓慢的步调走着。

不知什么地方的店传出了圣歌的歌声。

(圣诞啊……和我没有关系吧。)

我在那样的人流中快步穿过。就在行人道上走着的时候，

古河秋生：「呜哇？」

有个小孩倒在地上，面颊贴在冰冷的水泥路面上。

古河秋生：「喂……你没事吧？」

……没有反应。

古河秋生：「不好办哪……」

丢下不管也没有什么关系，反正很快就有其他行人会经过。

抬头望去就会有，瞧，前面就有个穿西装的社会人士走过来。

比起我这个学生，交给大人应该更好吧。

他会懂得怎样适当处理的啦。

可我还是停在原地没走。

……此时丢下这家伙不管的话会后悔的，不知为什么我这么觉得。

这担心明明就没有依据……

我蹲下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脸颊。没有醒过来，不过还有呼吸。

把他背起来吧，反正小孩不会重的。

但是，要背着晕过去的人却是件难办的事。

路人们都好奇的在看着。

哈……我在干什么啊……

我放弃用背的，把他抱起来。

到医院的这段路就看我的腕力了……

古河秋生：「……空腹？」

我把医生的话机械性的重复了一遍。

医生：「看来从昨天开始就没吃过东西呢。」

这就是那小孩的病症。

现在他倒是没事睡在旁边用帘子隔开的床上。

古河秋生：「嗤……不要吓人嘛……那种事也会走着走着倒在地上……」

我的手无力地垂下来了，刚才干那苦力的关系，好一会儿都使不上劲了。

医生：「嗯，因为他家里出了事情哪。」

古河秋生：「是什么事情啊…？」

医生：「双亲…都不在了啊……」

医生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医生：「父亲在工作的时候遇到事故，送院后不治……然后母亲也像是追随似的得了病……」

古河秋生：「两个都死了啊……」

医生默默地点了点头。

医生：「记得现在好像是由阿姨在照顾。不过那个阿姨也要工作到深夜才回家，只留那孩子自己一个人在家。」

古河秋生：「可今天是圣诞节吧……」

医生：「他起来了我会让他吃点热东西的，你也辛苦了，回去吧。」

医生这样说完拍拍我的膝盖，这样我的任务就完了。离开诊室，然后按预定去舞台排练就好。

但是，还是有些什么拉着我的心思，所以我就问：

古河秋生：「让他吃些什么啊？」

医生：「嗯？你也要一起去吃吗？」

古河秋生：「不是啦，我问你让他吃些什么啦！」

医生：「嗯，附近面店的猪排饭之类的……」

古河秋生：「哈？？」

一瞬的哑然后，我马上就生气了。

古河秋生：「你怎能让他吃那些啊！圣诞节对吧！今天啊！」

医生：「不，和那个没什么关系的，不是吗？」

古河秋生：「大有关系啊，笨——蛋！」

我猛的站起来，差点连椅子都碰跌倒了。

我向着医生后面的床走过去，把那里躺着的小家伙摇醒。

古河秋生：「喂，起来吧。」

医生：「你、你想怎么样？不要那么粗暴啊。」

古河秋生：「吵死了，你那样的大人又怎会明白小孩的心情啊，哪会有让小孩圣诞节吃猪排饭的啊！你想想看啊！」

喧闹声之中，小男孩、或是小女孩醒过来了。

古河秋生：「跟我来，小男孩，还是你是女孩。」

我抓着他那细细的手。

小男孩：「去哪里？」

高尖的男孩声音问着。

SCENE 2

必要的东西

小男孩：「去哪里？」

小男孩在寒空下再次问道。

我正考虑着。

彩排的地方吗？不，去了的话我就不会有空分身走开，也就不能顾及小家伙了……

那回家吗？太远了。得坐记程车回去。

所以我这样回答：

古河秋生：「这里。」

小男孩：「呃？什么？」

古河秋生：「这里就是目的地啊。」

因为冷的关系，我把能省的话都缩短说。

小男孩：「这里什么都没有哦？」

古河秋生：「我会想办法弄来啦……饿了对吧，总之先在这里等我。」

古河秋生：「来，炸鸡哟。」

我把快餐店买来装着炸鸡的盒子递到他手里。

小男孩「哇」的脸上绽放出笑容。

古河秋生：「今天圣诞节，不要客气哦。」

我们在一间关门的店铺前坐下。

小男孩三只，我一只，眨眼工夫就吃光了。

边用预先带着的湿纸巾擦手和帮小男孩擦嘴同时我想到…

古河秋生：「好像还欠点什么呢……」

我开始考虑欠了什么。

古河秋生：「接下来，是什么呢？」

试着问问他。

小男孩：「是什么呢？」

被反问起我了…

古河秋生：「来，蛋糕哟。」

我捧出丝带装饰着的纸盒。这可是让我肉痛的开支。

古河秋生：「这可不是那种小家子的一块块的小蛋糕哟，是整个圆的哟，还有圣诞老人在上面站着呢。」

在地上解封看见的同时，小男孩又再「哇」的脸上绽放出笑容。

插上蜡烛，用打火机点亮。没有必要关灯什么的，这已经放出炫目的光芒。

还很温暖。

我们两个把冰冷的手凑上去取暖。

古河秋生：「好像还欠点什么呢……」

我侧头细想。

古河秋生：「接下来，是什么呢？」

小男孩：「是什么呢？」

古河秋生：「歌啊。」

小男孩：「歌？」

古河秋生：「对，不唱Jingle Bell圣诞节就没开始啊。」

我的声音是很响亮的，因为每天都有在练习发声。

不过没有什么好顾虑的。

我以要把整个街上的人都听到并跟随我唱的气势开始唱。

小男孩也跟着用他那细小的声音努力唱着。

唱完后，我对他摆出「我还可以继续(唱)哟」的表情示威。

吹灭蜡烛，两个人用胶叉开始吃蛋糕。

结果我先投降了，我不怎么吃得下甜食。

这次小男孩轮到对我做出「我还可以继续(吃)哟」的表情。

吃到剩下三分之一的时候，小男孩也投降了。

剩下的放回了纸盒，我俩像父子那样互相挨着对方坐着。

古河秋生：「好像还欠点什么呢……」

我又开始想。

古河秋生：「接下来，是什么呢？」

小男孩：「是什么呢？」

纯真的面孔反问我。

那份纯真，过去脸上曾经有过吧。

家庭温暖也有过。

我想起之前医生说过的话。

……父亲在工作的时候遇到事故，送院后不治……然后母亲也像是追随似的得了病……

古河秋生：「……母亲啊。」

小男孩：「母亲？」

古河秋生：「妈妈啊，妈咪啊。」

小男孩：「妈妈、没有了哟。」

古河秋生：「我知道。但是圣诞节还是会想有妈妈在对吧？」

我站起来，想去找公众电话。

可是，马上就放弃了。

我打算找谁去啊？

今年春天交到的女朋友上个月刚分手了啊。

小男孩坐在地上抬头看着那样的我，双眼流露出悲哀。

我想让那张脸再次「哇」的高兴起来，就像刚才对着插满蜡烛的蛋糕那样的高兴。

古河秋生：「因为今晚是个特别的晚上啊。」

小男孩：「特别的晚上？」

古河秋生：「对。」

我面露微笑。

古河秋生：「所以一定会实现的。」

我在街道上不断向经过的女性搭话：

古河秋生：「可不可以陪我和那个孩子？一会儿就好了。」

但是，肯为不认识的男性和孩子花时间的人一个也没有。

有无视的也有苦笑一下然后在我眼前走过的。

可恶……

我停止去搭话，在人流中注视了好一会儿。

我在人群里发现了目标。

是认识的面孔，二年级时同班的人。没有人陪着一个在走着。

我跑过去，脚却不小心滑了一下差点跌倒，我狼狈的维持着平衡，同时向她打招呼：

古河秋生：「哟。」

同年级女生：「哇、古河君。」

对方被吓到了，停下脚步来。

古河秋生：「你现在有什么事要做么？」

同年级女生：「现在准备去同学读书会。这样的日子都没有时间出来玩，考生可是很辛苦的啊。」

古河秋生：「那个……可以陪我吗？一会儿就好了。」

同年级女生：「呃？现在？」

古河秋生：「对，现在。」

她思前想后一阵，明白了什么的样子。

同年级女生：「啊——啊——，听说你和女朋友分手了呢。」

古河秋生：「你知道的啊……」

同年级女生：「嗯。」

不知她在高兴些什么，笑着点了点头。

同年级女生：「现在她和篮球部的人在交往哦。毕竟古河君当初也玩运动的话就好了，对吧？明明个子很高，运动神经也超一流的，太可惜了。」

古河秋生：「那是什么意思……叫我为了受欢迎而去玩运动吗？」

同年级女生：「不不，只是说说，可能会受欢迎那样假设的话而已，我完全没有说过那样的话啊。」

她慌忙改口掩饰了。

古河秋生：「你就是说了。」

同年级女生：「是……吗……」

古河秋生：「嗯，说了哟。」

同年级女生：「那……抱歉。」

气氛变得很糟糕，我在干什么啊……

啊，对了。

我想起自己的目的了，现在不是责备这家伙的时候。

古河秋生：「那、可以陪我吗？一会儿就好。」

同年级女生：「好啊，不是一会儿也可以。」

太好了，我竟像小孩子那样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古河秋生：「好，那么请来这边。」

我拉着她的手走着。

同年级女生：「不用那么匆忙吧…」

小男孩孤单一个在前头等着，他在店前的石级坐着，正吐着气在暖手。

古河秋生：「我想你和那小孩一起庆祝圣诞。」

同年级女生：「呃？不是只有我和古河君两个人？」

古河秋生：「嗯，和那小孩3个人一起。」

同年级女生：「为什么啊？」

古河秋生：「为什么？要和那小孩一起庆祝是因为，那小孩他自己一个人过平安夜啊，不应该发生这种事呀，对吧？」

她把手反方向的缩回，挣脱了我原来拉着的手。

古河秋生：「怎么了嘛…」

同年级女生：「那种事你自己一个陪他不就好了吗？」

她很很生气的说。

古河秋生：「你听我说啦，有原因的啊，母亲的角色是一定要的啊！」

同年级女生：「母亲的角色？」

她整个人呆掉了，脸也歪了。

同年级女生：「我可是翘掉读书会，被你拉着来这里的啊。」

古河秋生：「我也知道对不起你，但是是这样的晚上啊！？什么都可以实现的晚上，不是吗？」

同年级女生：「那是什么……不是演戏演过头演傻了吧？」

古河秋生：「哈？？」

这次是我的脸歪掉了。

同年级女生：「为什么你非要说那样的话啊，不要当我是演戏傻瓜啊。」

古河秋生：「……」

她什么也不再说了，含着泪花藐了我一眼后，走掉了。

可恶……

我又在心中咒骂着这个状况。

SCENE 3

最后的愿望

经过了多长时间了呢。

我一直在原地站着，身体渐渐变冷，指尖被冻得发痛，脚也变得麻木了。

现在同伴们应该在那狭小的舞台上流着汗认真的在排练吧。

竟然翘掉练习，我到底在干些什么啊……

我的裤子被揪了一下，转身回头，小男孩竟然在我面前。

小男孩：「那个。」

古河秋生：「什么啊……」

小男孩：「全部都实现了啊，不是吗？」

古河秋生：「还在途中半路啊……」

小男孩：「鸡也吃了，对吧？蛋糕也吃了，对吧？歌也唱了，对吧？」

古河秋生：「还有的啊……」

还有东西没实现的啊……

小男孩：「谢谢你，爸爸。」

这句话是向着我这个方向说的。

古河秋生：「呃？」

我好一阵子呆住了。

古河秋生：「爸爸……是我吗？」

反问他。

小男孩：「嗯，谢谢你，爸爸。」

那瞬间，我整个人崩溃跪在地上，把小男孩抱进怀内。

古河秋生：「应该说谢谢的，是我啊……」

我泪流不止，眼泪流过我的脸颊，嘀哒嘀哒落在地上。

尽管这么短时间的相处……尽管这样乱来的做法……

尽管这样……爸爸……

那样，我果然还是想帮他实现……

古河秋生：「对不起、对不起……」

我抱着他在他耳边祈求：

古河秋生：「神啊，我很想替他想实现啊，全部都实现！」

古河早苗：「可以实现哦。」

神的声音吗？

古河早苗：「因为今晚是个特别的夜晚。」

不对，是人，而且是女生！

我们把脸稍稍分离，就在那缝之间落下一只装满礼物的大袜子。

古河早苗：「加上这个、还是欠点什么……对吧？」

男孩子「哇」的接住了袜子。

我用袖子拭去脸上的眼泪，看着那个女生。

她是跑着来的样子，还在喘着气。

我看见大衣下穿着校服，是我们的校服。

我认识这样的女生吗？认不出来。

会不会是我想不起来呢，所以我试着问她：

古河秋生：「你、你是谁？」

小男孩：「妈妈。」

小男孩的脸上又再「哇」的绽放出笑容。

全部、全部都实现了！

剩下的蛋糕大家一起吃，我也把蛋糕硬塞进嘴里。

因为这是一家齐聚共享的时间。

吃完之后，买来热饮大家一起喝。

然后互相手拉手的温暖对方的手。

古河秋生：「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为什么……」

触摸到对方的温暖，觉得很不自然，便开口问了。

古河早苗：「曾经有一次和我一起演过戏哦，记不起来了吗？」

让我感到很意外的回答。

古河秋生：「你、参加过我们戏剧社吗？」

古河早苗：「不是。」

她摇了摇头。

古河早苗：「今年春天，为了戏剧的题材，你到图书馆找书去。」

古河秋生：「呃……」

古河早苗：「但是，书名却忘记了。你抓着图书委员，用尽各种方法向他传达书的内容。乱了阵脚的在说是怎样怎样有名的书，他应该会知道的那样。把一切看在眼里的我很快就明白你在说哪本书了。于是我告诉你我也看过那本书。但是，很滑稽的是，虽然我也记得书的内容，却说不出书名。」

我慢慢想起了那天的事情。

古河早苗：「两个人说明的过程中，你演起男主角，我演起女主角了。」

窗口照进来的阳光中，她翩翩起舞，我做舞伴最后拥抱着她。

古河秋生：「啊——！是你啊！」

最后戏剧在掌声中结束，尽管不多，却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古河秋生：「事实上呢，之后大家都说比起正式表演时的女主角，你更像女主角呢。」

古河早苗：「你骗我的吧？」

古河秋生：「真的。」

我这样回答的同时会心一笑。

古河早苗：「我很喜欢演戏的哦。」

本来快冻僵的我由心里温暖起来。

古河秋生：「还记得对白吗？」

古河早苗：「嗯。」

古河秋生：「那么来场即席表演吧？」

小男孩呆呆地抬头看着站起来的我。

古河秋生：「我让你看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哦。」

古河早苗：「但是，还是欠点什么呢。」

跟随我站起来后，她装作向我投诉般的说。

古河秋生：「接下来，是什么呢？」

小男孩：「是什么呢？」

我和小男孩同时问。

古河早苗：「雪。」

她的答案让我眉头皱了一下。

古河早苗：「因为是冬天的故事呀。」

古河秋生：「不，无论怎么说，这也是不可能的吧……」

古河早苗：「一定会实现的，因为今夜是个特别的晚上。」

看着她那纯真的双眼，我变得很想相信会下雪。

我对她点点头，然后转身面向观众席，把手放在胸前，敬礼。

她也同样跟着我的动作。

故事开始了。

我握着她的手，想起当日在图书馆日光中的情景，我不禁笑了。

「啊」、小男孩吐出一口白气，抬头望向天空。

我们也跟着看向天空。

啊啊……真的……

真的是什么也会实现的晚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