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譜 『蘿莉露營』
第二譜 『蘿莉露營』
本章為將『龍王的工作!11附廣播劇CD限定特典』
的廣播劇CD腳本追加、修正,改編而成的小說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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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假回憶』 五年一班 貞任綾乃
那是一個冬季寒氣尚存,春天腳步逐漸來訪的安穩日子。
那天我們JS研成員同樣至九頭龍八一龍王家中叨擾,請他進行指導對局。
今年春假,正好是我們四名小學生與九頭龍老師展開研究會之後的一週年。
能接受將棋界最強龍王指教,是何等幸運的事,我們沒有白費這段光陰,在一年期間實力提升許多。
……然而,大家卻完全贏不了…………
☖
短暫的第三學期結束之後,小學在三月末進入春假期間。
結業式當天,JS研成員便齊聚於我──九頭龍八一家中,不斷進行指導對局。
「嗯~……嗯~~……」
水越澪如字面一般扭動身子,持續探索起死回生的一手。
「啊……唔唔~……」
貞任綾乃則以悲傷的目光,凝視著被逼入絕境的自玉。
兩人態度截然相反……但也有共通點。
雙方都已陷入無力挽回的局面。
伴隨棋音,我緩緩地下了最後一手。
「好,這下就將死了。」
「哇哇!我、我認輸了!」
小澪訝異地低頭致意。她看得出來局勢惡劣,但恐怕沒判讀出即詰吧。
接著我應聲移動隔壁的棋子。
「這邊也將死了。」
「嗚嗚………………無路可走……了……」
小綾乃悲傷地低下頭,但她的聲音卻夾帶著一絲安心感……在局勢惡劣時不斷注視盤面,對精神負擔相當沉重。
會因為從沉重負擔中獲得解放而鬆一口氣,表示她根本無望逆轉局勢。
倘若打從一開始便認定自己會敗北,還不如別下。憑我目前的指導能力,很難在這個環境下讓小綾乃變得更強。
話雖如此,太過樂觀也沒有益處。
「小夏妳在七手之前就已經將死囉。」
「哦~!夏夏投降了~」
法國幼女夏綠蒂•伊索亞爾沒有祭出下一手,就這麼投降了。
這孩子一直精神奕奕,如同無憂無慮的天使……然而由於她總是過度樂觀看待局面,經常犯下輕率的失誤。
將棋是單憑一手便能逆轉勝負的遊戲,需要察知危機的慎重性格,某種程度也需要悲觀看待局面的消極性格。
除此之外────還需要野性的直覺。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最後一名女孩沉浸於盤面,前後搖擺身體。
她判讀、判讀、再判讀,彷彿要看穿將棋盤背面一般絞盡腦汁深思。
她對一局勝負付出的熱量,與另外三人截然不同……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愛。」
我以冷淡的口吻向內弟子愛開口說道:
「不是告訴過妳,適時認輸對職業棋士而言很重要嗎?」
「唔!……啊…………」
愛年僅小學四年級便成為女流棋士,立場與在場其他三人不同。
她的將棋品質必然也有所不同。
愛必須保持身為職業棋士的品格才行。
「…………萬分抱歉。我認輸了……」
「嗯。妳得重新思考一下,舉辦這場研究會的目的何在。」
「………………是…………」
假如是小學生之間的對局,繼續死纏爛打或許仍有勝算。然而對手是職業棋士,不可能犯下那種失誤。
說到底正如其名,研究會是『研究將棋的集會』。
研究與勝負不同。
集齊自己想嘗試的棋步,以實戰形式測試它的效果,最後由研究會成員共同議論。
這正是研究。
換言之,既然事先準備的研究棋步不管用,繼續在終盤死纏爛打以求逆轉勝,也毫無意義可言。
與其死纏獲勝,不如將那段時間及體力用來進行感想戰,回顧那些研究棋步為何不管用,這麼做更有效益。
「嗯~太奇怪了。澪明明牢記了定跡,卻比以往更簡單就敗北了!」
「我也為了今日的研究會,向萬智姊姊討教了流行戰法,所以比平時更有自信……」
不過……對將棋而言,還有比研究更重要的事。
愛端正坐姿並放聲吶喊。
「師傅!我們現在的將棋欠缺了什麼?」
「…………失去了…………」
「「「「失去了?」」」」
「……大家的將棋,失去了野性!」
眾人似乎對我這句話相當震驚。
「野性……是嗎?」
愛以訝異的神情複述一遍。
沒錯,野性。
這就是這些孩子欠缺的事物。
「牢記定跡很好,鑽研流行戰法亦很重要。」
我要趁這機會,一口氣道出自己對今天……不,對近期JS研的感想!
「但是!那終究只是在複製其他人的思路罷了。大家應該勇敢祭出自己思考的豪邁棋步才對!我們是為了挑戰新事物才召開這場研究會吧!?妳們的棋路不該像鋪設整齊的步道,必須像獸道一樣!」
率先被我這股熱情感動的自然是小澪。
「原、原來如此!職業棋士當然比澪更熟知定跡,靠定跡一決勝負根本沒有勝算!」
「但是……那麼做的話,將棋的完成度太低…………對職業棋士祭出自己思考的棋步,實在需要勇氣……」
我再次鼓舞性格謹慎的小綾乃。
「調皮一點也無妨,我希望妳們健壯地成長。」
小夏尚未熟知所有日文單字,似乎聽不懂我充滿熱情的話語,只見她一臉茫然地歪頭。
「挑皮~?」
「調皮是指孩子喜歡惡作劇或不聽話。漢字寫作『調皮』。」
「惡作記~?夏夏喜番惡作記!」
小夏對熟知的單詞作出了反應。
她嬌小的手勾起指尖。
「不給糖,就搗蛋~!」
「哈哈哈,小夏,那是萬聖節啦~」
「哦~?不是挑皮嗎?」
即便愛開口糾正,小夏仍一頭霧水。
小澪緩緩地張開嘴。
「不是挑皮,是調•皮才對。」
「挑……皮~?」
「調•皮!」
「挑•皮……嗯?」
無論如何都說不出『調皮』的小夏真可愛。
「嗯~算了,也行啦。」
小澪放棄了。真快。
「耶耶唷~」
「耶耶唷~!」
兩人宛如小狗一般嬉鬧著。
她們的模樣令小綾乃大為震驚。
「真、真不愧是九頭龍老師!眨眼之間就讓小澪及小夏的野性覺醒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過師傅──」
愛謹慎地舉手發言。
「小澪自出生起就住在大阪市內,小夏及小綾乃也都是定居於京都住宅區的都市小孩。突然要她們散發野性,似乎有點困難。」
「……下將棋的孩子本來就屬於室內派,對所謂的『野性』或許很陌生。」
對精神飽滿的小學生而言,將棋應該屬於室內遊戲,唯獨沒有其他事可做的雨天或雪天,無可奈何之下才會下將棋。
比起在戶外活動身體的遊戲,將棋實在與野性相去甚遠。
「然而能祭出充滿野性及獨創性的職業棋士也一樣。進入獎勵會之前,我也是個只會仰賴定跡的貧弱將棋男孩。」
「這樣啊~確實,將棋愈強的人,愈不會接觸將棋以外的事物!」
小澪就像購物頻道一樣,在絕妙的時機附和道,我也興致盎然地繼續往下說。
「不過!獎勵會代代相傳一個方法,讓貧弱的將棋男孩在短短幾天內脫胎換骨,下出充滿野性的將棋!」
「真、真的有那種方法嗎,師傅!?」
「有!那就是──」
「「「「那、那就是……!?」」」」
我向興奮雀躍凝視我的四名JS開口宣告。
「獎勵會旅行!」
小夏疑惑歪頭。
「咦?……獎勵會旅行~?」
「我聽說過。」
「綾乃妳聽過嗎!?」
小澪興致真的很高昂呢。
多虧如此,小綾乃也變得愈發亢奮。
「獎勵會旅行……那是日復一日於將棋會館經歷悲壯戰鬥的獎勵會員,在幹事率領之下踏出會館外的活動。」
「和字面一模一樣嘛……」
「一模一樣呢……」
期待的神情霎時自愛及小澪的臉上消失。
宛如破洞的氣球一般……
「但不曉得是因為旅途太過嚴峻,抑或單純只是幹事嫌麻煩,聽說數年前就已經廢止了。」
「不愧是小綾乃,知道得真詳細。」
受到我褒獎之後,羞澀的小綾乃面頰染上一抹紅暈。
「正是如此。基於諸多緣由,獎勵會旅行早已廢止,然而就我個人的意見來說,那是一場意義非凡的活動。假如我成為幹事,肯定會讓這項活動復活!」
與情緒亢奮的我相反,小澪疑惑地歪起頭。
「大家共同出門旅行有這麼重要嗎?」
「一方面可以放鬆身心,一方面也能幫助平日一直窩在室內的獎勵會員鍛鍊肉體。精神方面亦然。」
這回輪到愛一臉詫異地提問。
「鍛鍊?不只是旅行……嗎?」
「關東的獎勵會員旅行,會與自行車競技學校的學生交流,讓獎勵會員在環形賽車道進行自行車競賽,還出現了傷患呢。」
連小澪都不禁尖叫一聲。
「會受傷嗎!?」
「嗯。不過那名傷患後來順利成為了職業棋士,將棋果然還是需要幹勁。」
「師傅您在獎勵會旅行做了什麼事?」
「露營。」
「露營……是嗎?」
「嗯。只是兩天一夜的短期露營,不過那是我的初體驗,因此印象相當深刻!」
我入會之後幾年期間,獎勵會旅行仍持續舉辦。
記得舉辦露營活動是……我剛入會的時候。大概是小學三年級。
當時的獎勵會幹事是將棋界少有的戶外派,近年獎勵會員愈發纖弱蒼白而且全都戴著眼鏡,似乎令他難以忍受。
他想讓大家用身體力行的方法學習求生技巧,而不是光靠電腦或手機查詢知識。
「親手生火、用小刀切肉及蔬菜再烹煮料理、於大自然之中架起帳篷並在睡袋就寢……光是如此便能感覺到自己作為人類有所成長,棋風也更加大膽。這個方法應該對現在的妳們也有效果。」
年齡較長的三段獎勵會員(例如鏡洲先生)恐怕只覺得很麻煩。
不過當時我還很年幼,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最重要的是十分開心!畢竟旅行期間我可以從師姊的魔爪中獲得解放。
愛彙整了直到剛才為止的那番話。
「換言之……要大家一起去露營是嗎,師傅?」
「正是如此。」
雖然前提有點冗長,但就是這麼一回事。
「現在正值春假,正好有時間,假如附近有不錯的露營地,要不要試試看?」
「好耶好耶!」
正如預期,小澪率先表示感興趣。
「夏天曾在淡路島的海岸合宿,我一直希望下一次能在山上露營~將棋能變強,又可以創造回憶,簡直是一石二鳥嘛!」
小綾乃的反應則與她相反。
「但、但是……現在這時期露營好玩嗎?我很怕冷……」
她的反應也不出我所料。
在我解釋春天露營的好處之前,小愛開口了。
「這時期蟲子很少,也不會下雨。聽說只要準備好防寒用具,會比夏天更加舒適!」
「小愛很懂露吟嗎~?」
「嗯!我老家雖然是溫泉旅館,但媽媽參考了流行的露營形式,開始經營奢華露營區。」
「哇~!小愛什麼都會呢~」
不、不愧是名震天下的『雛鶴』老闆娘……
從愛那副模樣看來,她應該接受過老闆娘嚴格的露營訓練。
身為師傅,可不能露出難堪的一面……!
「不過師傅,露營需要道具吧?」
「用不著擔心!獎勵會旅行雖然已經廢止,但關西將棋會館的倉庫應該還留有帳篷及睡袋。借用那些道具,大家一起去露營吧!」
在我煽動之下,房內的氛圍一口氣變得熱烈。再怎麼說,也沒有小孩會討厭露營!
小澪擺出小狗般的姿勢並開口說道:
「讓我們找回野性吧~!嗷嗷──!」
「嗷嗷~」
「嗷~唷~」
「嗷、嗷…………嗯……」
我看著流露不同反應的四名JS,立刻開始搜尋大阪近郊的露營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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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決定大家一起去露營。
JS研的成員可以一起鑽研將棋,同時創造快樂回憶。
期盼獎勵會旅行總有一天能復活的九頭龍老師則把它當作預先演練,每個人都迫不及待露營的日子趕快到來。
回到家之後,我邀請萬智姊姊一起參與,不過……
『我必須準備山城櫻花戰,這次只好忍耐了。』
她是這麼說的。真是遺憾……
不過萬智姊姊看到我為初次露營而不知所措,借了與露營相關的漫畫及小說給我。
多虧如此,我內心的不安頓時蕩然無存!
直到當天為止,大家一直興奮又雀躍。
小愛及小澪都期待到無心顧及將棋,小夏甚至在家裡的庭院架起了小型帳篷並睡在裡頭。
我們都徵得了雙親的許可,接下來只需要靜候當天來臨。
我的腦海早已被露營所佔滿了!
不過──
當時沒有任何人料想到……事情竟會迎來那麼悲慘的結局……
時間來到露營前一天。
與其翌日一大清早在某處集合,不如前一天就一起留宿,於是JS研的成員決定在清瀧師傅家集合,舉辦將棋合宿。
「「「請多多指教──!」」」
「嗯,加油吧。」
「夏夏非常加油唷~!」
師傅會聚集獎勵會員及年輕棋士並召開『清瀧道場』,於是我們加入了其中。
愛則是原本就有參加『清瀧道場』。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嗯!?……不愧是小愛。虧妳能在終盤判讀得如此清晰。」
面對以鏡洲飛馬三段為始的獎勵會員為對手,她仍能夠與對方上演不分軒輊的勝負。
愛與平常JS研時截然不同的身姿,使其他JS更加熱衷於將棋,野性等級亦更上一層樓。
將棋研究結束,參加者也都回家之後,JS們依然在師傅家留宿。這種有如一口氣來了四名孫女的狀況,使師傅滿面燦笑。
「我也感到很開心,所以無妨,但她們雙親沒有說什麼嗎?」
「他們反倒誠惶誠恐地說『長假期間讓孩子們借住三天兩夜,真是太感謝了!』呢。」
師傅趁大家去洗澡的期間開始享受夜晚的美酒,我喝烏龍茶陪他,同時回憶她們父母的反應。
愛的媽媽甚至氣勢十足地回答「我已經教導女兒求生的基礎知識,敬請放心」。根本超越露營的境界了。
我透過小綾乃的雙親聯絡小夏的雙親,小夏能接觸日本大自然,令他們備感欣喜。小綾乃的雙親也表示「我們希望綾乃性格更堅毅一點,想必能成為良好的經驗」。
小澪的雙親尤其欣喜,兩人熱情地致謝道:「謝謝您!她與大家的寶貴回憶能夠增加……真的萬分感謝九頭龍老師您!」甚至令我不知如何反應。
順帶一提,她們的雙親原本打算擔任駕駛,甚至想準備禮金,但我鄭重婉拒了。
──畢竟我一方面也是想利用JS研的孩子培育內弟子。
雛鶴愛是百年一遇的人才,我得精心磨練她才行。
這是我的目標,JS研亦是為此而設立,就連本次露營的最終目的也是培育愛。
……當我陷入深思時,烏龍茶不知不覺已經空了。
我不記得自己有喝茶啊……真奇怪。
當我打算起身倒第二杯茶的時候──
「嗯、嗯,我明白~」
桂香姊用托盤端來飲品及下酒菜,並加入話題。
「有孩子之後,假日便會赫然驟變為可怕的時光。假日幼稚園及小學都休息,必須一直在家裡照顧小孩。『平日更能好好休息呢!』………………我高中同學們在同學會上是這麼說的,但我是單身,哪可能知道這種事!!」
「桂香姊妳已經醉了嗎?」
明天她要負責開車,希望她別喝得太醉。
「話說回來,師傅您那時的獎勵會旅行去了哪裡?」
「我是去攀登冬天的六甲山。」
根本是修行!
「當時大雪紛飛,還有兩人遇難,真的非常辛苦。大家還一起搜索那兩人……最後他們順利自己下山,所以沒什麼問題,自那之後,獎勵會旅行便稍微溫和了一點。」
哪裡沒問題?換作現代的話問題可嚴重了。
不愧是昭和時代……
「……師傅您曾經擔任獎勵會幹事吧?當時您帶大家去哪裡?」
「吹田啤酒工廠。」
「好近!而且和將棋毫無關聯!」
只不過是渡過淀川罷了。又不是遠足。
「可以啤酒喝到飽,所以才去那裡。獎勵會的優秀孩子們都還未成年對吧?當他們問『我們該做什麼才好?』的時候,我便回答『自己想!』。靠自己的腦袋思考就是最棒的修行……」
「只是對他們置之不理吧。」
「爸爸好狡猾──!我也想在工作時喝啤酒──!」
桂香姊躺在榻榻米上不停甩動雙腳並如此高喊,手上當然緊握著烈酒的啤酒罐。
再怎麼說,這兩人畢竟是父女……
我們閒聊的期間,JS們已經洗好澡並回來房裡,穿著睡衣開始鋪棉被。今天四人要在這裡鋪枕頭並肩入睡。
感覺就像畢業旅行的夜晚,心情肯定相當興奮。
明天就得正式出發了……但這也無可奈何。
「好了,各位,明天一大早就要出發,早點睡吧~」
「「「「是~!!」」」」
JS們以絕對還不想睡的高昂情緒回應道,不過關掉電燈之後,她們馬上便呼呼大睡。果然還是小孩子。
就這樣,到了露營當天。
「大家繫好安全帶了嗎?」
「「「「是~!」」」」
「那麼,出發囉~♪」
我們搭乘桂香姊駕駛的休旅車自大阪啟程。不僅載了七人,還加上露營用具,因此相當擁擠。
途中,我們在塚口站迎接搭阪急神戶線前來的天衣。
「早安,小天!」
「…………早安。」
之後我們一邊欣賞右手邊的豬名川,一邊悠哉北上。
大阪及兵庫很溫暖,櫻花綻放的時期特別早。
三月末就已經有不少櫻花盛開。知名的賞花景點池田市五月山公園,因早來一步的賞花觀光客而熱鬧不已。
「哇~!櫻花好漂亮唷──!」
小夏將頭探出窗外,幾乎快要掉出車外。危險危險!
五月山公園有動物園及兒童運動公園。
本日的目的是露營,但露營區沒有多少能夠玩樂的場所,因此我打算先前往五月山公園,讓孩子們先活動身體。
儘管只滯留兩小時,不過是很棒的運動時間。
「五月山公園好好玩哦!」
「袋熊真可愛~」
小澪已經大汗淋漓,愛也雙頰赤紅。本日天氣晴朗,看來她有點曬傷了。
既然天氣如此溫暖,應該不需要防寒裝備……一般人很容易這麼想,但夜晚的山上會急速變冷。我心想著得注意別讓孩子們穿得太薄,車子也再次啟程了。
我們繼續往北方前進。
山路蜿蜒曲折,坡道陡峭到車子幾乎要向後滾落。
「哇!耳朵開始耳鳴了!!」
「因為氣壓!突然移動至高處就會變成這樣!」
「……夏夏有點……不蘇服……」
「師、師傅!有塑膠袋嗎!?」
就這樣,在小夏差點暈車之際,我們總算抵達了位於箕面的露營區。
「哇~~好寬唷~」
小夏率先下車,大口深呼吸大自然孕育而出的新鮮空氣,並道出了感想。
她慘白的面龐亦逐漸恢復血色。
新鮮空氣正是治療暈車的特效藥!
JS陸續從後座尾隨小夏飛奔而出。
「原來大阪北方這麼近的地方,還留有如此壯觀的大自然~景色真美麗!」
「真是太棒了!難怪這座露營區的網路評價特別高!」
「嗯!空氣很澄淨,十分舒適!河水也很漂亮……」
我一邊從副駕駛座下車,一邊解釋道:
「這裡是知名露營用具公司直營的露營區,可以安心地帶家人來訪。」
名為箕面森町的新開發住宅區就在近處,亦有熟練的工作人員常駐於此,外行人也可以安全地露營。
我參加獎勵會旅行時的露營更加正式,但不能強迫這些孩子進行那麼嚴酷的活動。
說到底,負責帶隊的我也必須好好累積戶外知識及經驗才行。
本次露營只是第一步罷了。
我下定決心擁抱北攝的大自然……同時與JS們共同成長。
「九豆龍老師!」
小澪跑在前頭,回頭望向我並蹦蹦跳跳。
「澪想選這個地點!在這裡搭帳篷吧~!」
「好!就選這裡作為露營地吧!」
「「「太好了──!」」」
大家早已雀躍難耐。
小夏的暈車症狀似乎已經徹底痊癒,與大家欣喜若狂地四處蹦跳著。
「哦~!這裡就素魯營地唷~!」
然而──
「啊?選在如此不便的地點?」
有一名JS的情緒卻與興奮的其他人截然相反……
那個人正是夜叉神天衣……
「這裡離水道和廁所都很遠。半夜想去的話會很危險。」
「我反過來問妳,妳會想睡在廁所附近嗎?」
「唔……」
我的反駁使天衣慌了手腳。
「小天、小天。」
小愛揪住天衣的手臂,撒嬌似地說道:
「享受不便正是露營的意義,就在這裡露營吧~好嗎?」
「說到底竟然得睡在戶外,簡直難以置信。搞什麼?又不是繩文人。」
居然說繩文人。
「別還沒開始就否定露營的意義嘛。邀請天衣妳的時候,妳不是很乾脆就答應了嗎?其實妳也很興奮期待對吧?」
「我才不想來,也絕對不想睡戶外。」
「那妳為何跟來?」
「…………」
大小姐噘起唇瓣,並踢了一下地面的小石子。
接著她別過臉去,開始碎碎唸。
「……有什麼辦法。不好好監視的話,令人很不安啊……」
「嗯?妳說了什麼嗎?」
「我說萬一自己的師傅橫死荒野,晚上會睡不著覺,所以我才來監視你!」
「太過分了吧!?」
與高聲抗議的師傅相反,愛露出欣喜的笑靨。
「哈哈哈,無論理由為何,小天願意來就很令人開心了!謝謝妳!」
「這點小事不值得道謝。我可不打算與妳們打交道。」
「即便如此也很歡迎妳!但是……」
愛鬆開揪住天衣的手。
她指向獨自佇立於人群遠處的美少女,以令人不寒而慄的低沉聲調放聲說道:
「我們可沒邀請那邊的阿姨。」
愛所指的方向前方,是全身穿著髒汙會特別明顯的純白露營裝備的──我的師姊。
「啊?妳在說誰啊,小鬼?」
真正的白雪公主與森林裡的小矮人相處得相當融洽……然而《浪速白雪姬》卻以殺氣騰騰的眼神狠瞪著孩子們。
……各位,你們察覺了嗎?
其實空銀子女流二冠一直待在現場。
昨天參加清瀧道場的師姊,今晨在沒有任何人催促的情況下霸佔休旅車的一角,同樣參加了五月山公園的小動物餵食體驗(不知為何是由我支付數百圓的參加費。因為她默默不語地向我伸出了手……),最後跟到這座露營區。
昨晚擅自喝掉我那杯烏龍茶的人,自然也是師姊。
本以為只要裝作沒有察覺,半路她就會放棄回去……但事情不如所願。
「不,那個……可是師姊……」
既然愛已經出聲搭話,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代表眾人發問。
「我們應該沒有邀請您,為何您卻來參加呢…………這是我家弟子的疑問……」
「和那個黑色小鬼一樣。」
師姊用撿到的樹枝指向天衣。
「我從桂香姊口中聽說了露營的事。既然已經聽說,當然不可能置若罔聞。竟然與小學女生一起露營,真是不知廉恥。」
「妳、妳說不能置若罔聞……我又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罪犯都是這麼說的。」
「太過分了吧!?」
這回沒有像剛才一樣聽見笑聲。
因為師姊釋放的野生氣場徹底壓制了小學生們……如同在森林中遇到熊一樣,事態極為嚴重。
「5名蘿莉、龍王、露營。絕不可能什麼都沒發生……」
「不會發生!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況且獎勵會旅行在我入會前一年就已經廢止。獎勵會旅行究竟是什麼感覺,我也挺感興趣的。」
「是這樣嗎?」
真教人意外。
我知道師姊不曾體驗過獎勵會旅行,卻沒想到她會因而感到遺憾……我還以為她肯定只會認為『麻煩的例行活動消失,真是太幸運了~』呢……
「要是我成為職業棋士,遲早也會接任獎勵會幹事的職務,我想趁現在向前輩吸收各式各樣的經驗。」
「既然這樣,早知道就該邀請中二。畢竟他是現任幹事。」
「以後再邀請中……波關老師,來一趟只有大人的旅行吧。」
「師姊妳成為職業棋士的慶祝旅行,就決定是露營了!」
波關五段與我獎勵會同期,是關西獎勵會幹事,我們偶爾會見面,聊聊獎勵會的現況。
雖然瞞著師姊,但例會結束之後,我會偷偷請對方告訴我當天的成績。
師姊的第一次三段循環賽即將於四月展開,儘管明白一期就突破三段極為困難……但一想到能與晉升職業棋士的她一起露營,就令我不自禁地揚起嘴角。
然而我的妄想卻令弟子極為不悅。
「唔~~……!」
愛如同生氣的袋熊一般,雙頰打顫以示不滿。而且故意發出師姊能夠聽見的音量……
「……根本只是想和師傅一起露營才強行跟來嘛……(碎碎唸)……」
「哎,八一,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聽見嗡嗡聲,吵死人了。這裡飛蟲未免太多了吧?還是換個地方吧。」
「礙事的電燈泡蟲才多呢~」
兩人展開了你來我往的前哨戰。
緊接著,連天衣也參戰了。
「兩者都是害蟲。害蟲就該驅除殆盡。」
等、等等,妳們三人……
相互牽制的三人一觸即發。另外三名JS從略為遙遠的位置守望著這場戰爭,給出的反應各不相同。
「……小愛不是說冬季的露營區沒有蟲子,相當舒適嗎?」
「不愧是三名女流棋士,馬上就野性暴露!澪我們也得快點讓野性覺醒才行!」
「汪汪嗷~!」
「那才不是野性!不需要讓那種東西覺醒!」
真是的!
正是因為預見到這種未來,我才沒有邀請師姊……一想到往後的事就令人頭痛……
就在此時,女神降臨了淒慘的現場。
「八一~我已經在露營區的事務所辦好手續了~」
身穿登山女孩風裝扮的桂香姊回來了。
不愧是桂香姊!比任何人都瞭解我,總是幫助我!最棒的協助者……聖母……!
「謝、謝謝妳,桂香姊!不僅幫忙開車,甚至還協助露營的事──」
「那我要去車上睡覺了。」
「咦!?桂香姊妳不在帳篷睡嗎?」
「不要。」
做出如此宣言的桂香姊迅速地用遙控鑰匙打開休旅車的門,將後座的座椅打平,接著鋪上床墊,開啟車用電視的電源。
之後她再從冰桶裡拿出冰冷的銀色細長瓶罐。
毫無疑問是啤酒。
「但、但是……難得來到露營區……」
「我說啊,八一。」
桂香姊將電視轉到關西的新聞頻道,並如此說道:
「到了二十歲後半,在床鋪以外的地方睡覺就無法消除疲勞,全身都會痠痛不已。就連在車上就寢也很辛苦,隔天會動彈不得的。」
「是嗎?每次在帳篷睡覺,我都覺得全身清爽啊。」
「閉嘴,十幾歲的小鬼。」
「抱、抱歉……」
除了道歉以外別無選擇。真的很抱歉。
桂香姊又變回笑臉迎人的表情。
「這裡似乎也允許汽車露營,所以我打算把車停在這裡,享受悠哉自在的單人汽車露營~♪」
(噗咻!)
開啟啤酒罐的聲音於大自然中迴盪。
「咦!?才剛抵達露營區就喝啤酒!?」
小澪的吶喊聲化作回音傳入耳際。
連愛都備感震驚,戰戰兢兢地指責道:
「桂、桂香姊?我們還沒開始鑽研將棋呢……?」
「無所謂啦~我這個月的對局全都已經結束了。事到如今才開始鑽研將棋也於事無補~」
這句話封印了所有異議。
太強了……
「不只這個月,下個月、下下個月也沒有安排手合。女流棋士只要敗北就完全沒有對局,所以我很閒。甚至可以像這樣陪小學生露營,大白天就優雅地喝美酒。」
(咕嚕、咕嚕、咕嚕……)
二十幾歲的女流棋士,津津有味地直接暢飲五百毫升的罐裝啤酒。
那豪爽的模樣,就算找她拍攝啤酒廣告也很適合。
「呼~~~!將棋敗北之後大白天就在戶外喝啤酒,真是太棒了!」
(噗咻!)
清爽的氣音再次於四周迴盪。
經過發酵的麥芽甜膩香氣與森林空氣融合,孩子們的開心露營之旅,頓時轉變為海賊酒宴一般的氛圍。
「只是在喝悶酒嘛……」
小天退避三舍。
另一方面,JS研的成員則目不轉睛地觀察桂香姊的生態,宛如在深山發現珍奇的生物一般。
「至少她相當享受露營。」
「第二瓶馬上就空了…………啊啊,將手伸向了第三瓶……」
「哦~?桂香姊口渴惹嗎~?」
「不是口渴,是心靈乾涸才對……」
小天這句話說得真好。
「呃,那個……」
我一邊揀選用詞,一邊用身體擋住桂香姊,遮掩JS們的視線。
「桂香姊似乎想享受大人的露營,我們靠自己的力量努力加油吧!」
「「「「好──!」」」」
除了師姊及天衣以外的參加者,精神奕奕地回應道。
加油吧。
我相信逆境能使人更加堅強……
☗
剛抵達露營區時的感慨心情,直到現在仍令人難以忘懷。
之後我們將在這裡搭帳篷、親手煮料理、升火,在夜空下度過一晚……
光是想像那幅光景,就令人雀躍不已!
將照片傳給萬智姊姊,告訴她『這裡就是露營區!』之後,她馬上就回應道『真棒呢!』,但她緊接著又傳了另外一條訊息。
『在那裡搭帳篷真的好嗎?』
我立刻回應『沒問題的!』……但我只是不想在大家興奮的時候潑冷水,其實內心深受動搖……
沒錯。
只有我懷著無法告訴其他人的不安……
☖
「那麼,首先決定大家的分工吧。」
將行李從休旅車拿下來,向管理事務所借用必要物品之後,我開始決定分工。
這次我不想以指導者的立場強制誰該做什麼。
主旨是野性。
既然目的是訓練孩子們的自主能力,我希望凡事都由她們自行討論決定。畢竟沒有正確答案!
率先發言的是小澪。
「負責料理的人果然非小愛莫屬吧?」
「嘿嘿,是嗎~?」
「嗯!澪久違地想吃小愛的咖哩!」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可以!!」
撤回前言。
雖然沒有正確答案,但是有錯誤答案!
「咦~?說到露營,當然只有咖哩吧?」
「要是在戶外吃愛的咖哩,所有人都會當場昏厥然後凍死的!」
初次品嚐她的金澤咖哩時,我失去了意識。
其他人也都有類似的體驗,愛在研究會請大家享用咖哩之後,回過神來時已經到了翌日清晨,類似的事發生過好幾次。太可怕了。
唯獨咖哩不行。絕對不行。
「……況且只做自己擅長的事也毫無意義吧?難得來露營,得嘗試一些與平常不同的事才行。」
雖然不強制分工,但可以若無其事地誘導她們。此時此刻我這麼決定了。
否則大家都會死在這裡……
「確實有道理!那我來挑戰料理吧!」
「那澪也要負責料理!」
「謝謝妳們兩人!」
小綾乃自我意識薄弱,很容易遭到洗腦……更正,很容易受到說服,於是她馬上遵從我的提案。
至於小澪肯定只是想偷吃。
「那麼,這次就遵照我事先準備的食譜烹煮吧。」
「食譜……是嗎?」
「畢竟料理得事先準備食材。下次的課題就是自己準備食譜及食材。」
從我手中接下食譜之後,小澪極為興奮!
「哇──!要、要煮這種料理嗎?突然變得很有意思呢!」
她誇張的反應令天衣露骨地表示警戒。
「等等,師傅,你該不會打算讓我們吃奇怪的食物吧?你想讓她們煮什麼?」
「呵呵呵,只能告訴妳是『火鍋』。」
「露營時煮火鍋?實在難以想像……不會放入奇怪的蘑菇吧?」
「這方面不成問題!不過妳可能會嚇一大跳。」
愛以嚴肅的神情道出自己的預測。
「……海獺鍋?」
「不,不是那麼偏離常識的料理……再說我們根本不可能找到海獺。那可是瀕臨絕種的動物。」
就在此時,師姊像貓一樣舉起了一隻長著毛的動物。
「有啊,這裡就有海獺。」
「咦咦!?」
「剛才管理事務所的大叔給我的。」
天衣的戒心達到最高點。
「這座露營區沒問題吧……?」
「快把那種噁心的東西還回去!」
「不要。我要用牠煮料理。」
師姊將海獺藏在身後。
「師姊的廚藝確實只有幼稚園水準,可以理解妳想趁這機會挑戰看看。」
「我很擅長料理。」
「妳哪來的自信!?」
師姊用拿著海獺的右手祭出拳頭。
「給我使用敬語,師弟。」
「萬、萬分抱歉……」
「那、那個~……空老師?」
小澪戰戰兢兢地舉手發言。
「就算是澪,也覺得用海獺煮料理有點可怕……」
「就、就是說呀!請空老師與九頭龍老師一起監督、指導所有人吧!一想到憧憬的女流二冠正在看著自己,就很鼓舞人心!」
純真無邪的JS誠懇地傾訴道,成功說服了大魔神的心。
「嗯……好吧,既然妳們這麼說……」
「事、事情就是這樣,請師姊妳監督整體作業吧!」
不能錯失這個良機。
現在不是談論什麼自主能力的時候,我決定盡快分工完畢。
「那就拜託小夏和愛準備升火囉!」
「好~!」
能幫忙最喜歡的白雪姬,小夏鼓足了幹勁。
「夏夏會為了女王好好加油──!」
「謝、謝謝……」
師姊對純粹的好感沒有抵抗力,手足無措地表達感謝之情。
愛撿起了掉落地面的粗大樹枝(前端相當尖銳)。
「我負責撿木柴吧~」
「夏夏來撿松國。」
松果是天然的助燃物。我拜託小夏撿鱗片敞開且乾燥的松果。
然後──
「愛。」
我叫住弟子,把從管理事務所借來的道具遞給她。
「我把柴刀交給妳,使用時務必小心喔。」
「是!師傅!」
愛收下尺寸媲美彎刀的巨大柴刀,並舉起了它。
不愧是愛,架式有模有樣。
小綾乃及小澪從稍遠處眺望摯友那副模樣,並道出感想。
「總覺得小愛與柴刀很合襯呢。」
「不知為何,白色貝雷帽及柴刀搭起來特別適合。」
「是、是這樣嗎?哈唔~」
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
「明明還沒到春天,卻好像聽見了寒蟬的叫聲……!」
「……這座露營區從剛才就很詭異,沒問題吧?我們不會感染奇怪的疾病吧?」
天衣可真愛操心。
無論如何,這下準備就緒了!
「好~!大家分頭工作吧!」
「「「「好──!」」」」
四名JS吆喝一聲,接著各自分散至自己的工作崗位。
喧囂的氛圍霎時寂靜到可怕的程度。
甚至能聽見流淌於露營區的小河流水聲……
大自然果然很美好……無論發生多麼辛苦的事,自然都會立刻療癒我們……引退之後在鄉下的小木屋定居吧……
「接下來……」
我望向從車子裡拿出的兩座帳篷器材。
「在大家回來之前,盡快搭好帳篷吧。」
「是啊,我來幫忙。」
那真是太感激了。
趁孩子們回來前完成帳篷,讓她們大吃一驚吧!
「我來組裝這座大帳篷。那座兩人用的帳篷可以交給師姊妳嗎?」
「這座小帳篷對吧?」
「說明書上寫了組裝方式,不懂的話我也會幫忙。」
「別小看我。這點程度我一個人就能辦到。」
「是、是。」
我隨意附和一聲之後,便埋首於自己的工作之中。
師姊的料理猶如地獄,但她相當擅長體力活。她雖然缺乏體力,卻臂力十足。而且她很擅長按照書上的指示做事。只要有說明書,幾乎什麼事都難不倒師姊。即便如此她卻唯獨不擅長料理,實在是永遠的謎團。
再來,關於我組裝的帳篷。
關西將棋會館的倉庫保管著各式各樣的帳篷,這次我挑選的是單桿帳篷。
在帳篷正中央搭起一根支柱的類型。
從上方看來呈現八角形,是八人用的帳篷,外觀充分表現出『帳篷』的感覺,肯定相當受孩子們歡迎。
最重要的是搭建時十分輕鬆!
我曾嘗試在聯盟附近的公園搭建再拆卸,一人也能輕鬆達成。只要攤開它、固定於地面,最後再豎起支柱即可。
「哎。」
當我專心工作之際,身後傳來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我該做什麼才好?」
「哦?天衣妳也要幫忙嗎?」
「既然都來了,當然要參與囉。說不定還能增強將棋實力。儘管只有一兆分之一的機率。」
她顯然不相信露營的效果……
不過我深知像她這種習慣都市便利生活的孩子,只要經歷一次小型露營就能大幅改變。
「那麼天衣,妳用鐵槌敲打這支營釘,將帳篷固定於地面。」
我將初學者也能勝任的工作交給天衣,接著繼續組裝支柱。
然而──
「…………」
天衣拿著鐵鎚,呆愣於原地。
她彷彿發現新種昆蟲一般,露出不可思議的目光,將手中的營釘舉向太陽底下。
「怎麼了?很簡單吧?」
「這要怎麼用?」
「啊?」
「這把T字型的工具要怎麼拿?這樣嗎?」
只見天衣用雙手拿起鐵鎚的鐵製部分,像手槍一樣舉著它,由衷困擾不已……
「妳在搞笑對吧?」
「我是認真的。」
「咦!?」
難、難不成……?
「天衣妳……沒用過槌子嗎……?」
「沒有。不行嗎?」
不是不行,只是我嚇了一跳。
話雖如此,倒也莫名地能夠接受。難怪她對露營毫無概念。問題比露營更嚴重。
「這樣啊~也對,畢竟妳是大小姐嘛。」
「晶讓我徹底遠離所有可以當作武器的物品。」
「武器……」
總覺得……她好像產生了很深的誤解。
「雖然不曉得使用方式,但我大致知道它的用途。」
「這、這樣啊,我總算放心了──」
「要用它擊碎敵人的骨頭對吧?」
「不對!和正確的使用目的完全不同!」
「是嗎?」
「這把鐵鎚是用來敲打這支釘子……以露營用語來說稱作營釘。」
「我倒是相當熟知那支細長的金屬。」
「嗯,好歹也該知道釘子的使用方式──」
「是用來刺穿敵人的心臟對吧?」
「又錯了!」
不要自信滿滿地說出錯誤答案!太可愛了吧!!
「不是用來擊敗敵人,是用來搭帳篷的!將它刺入地面就可以固定帳篷!」
「是嗎?」
「……機會難得,我來教妳鐵鎚的使用方式吧。」
天衣的求知慾本來就很旺盛,個性也很率直,否則將棋不可能變強。
所以能夠獲得新知識,令她看起來感到有些欣喜。
這瞬間,我不禁覺得帶領大家來露營真是太好了。我最喜歡孩子的笑容了。
我繞到天衣身後。
「看,像這樣握住細長的棒子──」
「呀啊!?」
天衣當場驚訝地跳了起來。
「等等……為、為何要把手疊上來!?」
因為這是最迅速的指導方式啊。
不過未經同意觸碰女孩子的手,確實有失禮節。
「抱、抱歉,不喜歡嗎?」
「不………………不會。只是嚇了一跳……」
「這樣啊。」
那就繼續吧。
「敲打時萬一敲到指尖,會對將棋帶來不好的影響,就這樣一起嘗試吧。」
「嗯、嗯……」
「那就小心翼翼地開始吧。朝著釘子的釘頭,預備……」
我「鏗、鏗、鏗」地敲打營釘。
「啊…………唔唔…………」
每揮下一次鐵鎚,天衣便會低吟出聲。
是因為不習慣這種工作,令她很緊張嗎?
「怎麼樣?挺開心的吧?」
「……嗯。來露營真是太好了。」
「聽見妳這麼說,我也感到很開心!來,繼續敲打剩下的釘子……哇,好危險!!」
咚!
不知從何處飛來的鐵槌,墜落至我腳下。
嫌犯只有一人!
「等、等一下,師姊!妳剛才把鐵鎚扔向我對吧!?」
「手滑了一下。」
「絕對是故意的!妳不是在另一邊搭另一座帳篷嗎!?離這裡明明很遠!!」
「腳也滑了一下。」
「這裡哪有那麼滑!?」
露營區的地面盡是不容易滑倒的土壤。
我刻意用師姊能聽見的音量唾罵道:
「……受不了,只有妳的胸部才會那麼平滑……」
「小心我真的敲碎你的腦袋!!」
天衣看著我們爭吵的光景,瞭然於心地低喃道:
「什麼嘛,果然是用來擊碎骨頭的道具。」
「就說不是了!」
當我們你來我往的期間────
「……師傅,您在做什麼?」
本應在撿木柴的愛及小夏,正佇立於我身後。
小夏雙手抱著滿滿的木柴。
愛則是……用雙手高舉著柴刀。
「愛、愛!?妳、妳妳妳……為何在我身後舉著柴刀!?」
「比起這個,為何師傅您握著小天的手?這就是龍王在露營時的工作嗎?您好像總是瞞著愛和小天握手呢。嘴上說要大家一起分工合作其實您只是想和小天卿卿我我對吧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說謊說謊說謊說謊………………」
「不、不是的!」
我一邊後退至柴刀的攻擊範圍之外,一邊辯解道:
「我只是在指導天衣鐵鎚的握法而已!」
「說謊也該先打草稿!將棋的拿法也就罷了,哪有小孩都已經上小學了,還不曉得鐵鎚的握法──!」
「唔……」
天衣大小姐承受了打擊。
之所以沒有反駁,恐怕是因為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誇張吧。真可愛。
「各位怎麼了?發生什麼狀況了嗎?」
「我們已經做好料理的事前準備囉~!」
小綾乃及小澪將處理完畢的食材裝在碗裡,從用水處回到這裡,詫異地說道。
大家的注意力被分散了,我沒有錯失那一瞬間的空隙。
「好、好啦!既然木柴也收集完畢,立刻來升火吧!」
我如此說道,強行終止了鐵鎚的話題。太棒了!
之後我便與JS們將搭建到一半的大帳篷完成到最後,組裝起用來升火的火爐,和大家共同做了充滿露營氣氛的事,然而……
師姊及天衣在稍遠處的對話內容傳入了耳際。
「比起木柴,自己的背部會先燒焦吧……」
「這也無可奈何。火種飄散於每個角落…………例如我們之間。」
「……明明直落三輸給了我。」
「我遲早會全部奪過來。無論頭銜還是那個人。」
……「那個人」是指誰?
☗
……儘管發生了一些狀況,但我們成功搭建了帳篷,也用木柴升起了火。
距離晚餐還有許多時間,因此我們大家一起在山中散步,撿都市找不到的大橡果。
啊!當然也下了將棋。
在大自然之中下將棋,實在非常舒適!
之後太陽漸漸西沉,氣溫急速變冷。
在缺少電燈的空間,動物的鳴叫聲迴盪著……
圍繞篝火一起用餐……溫暖了大家的身體及心靈。
「短短一瞬之間,我遺忘了一直暗藏內心的不安。」
☖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火鍋在篝火上方沸騰著。
鍋蓋如同在舞動一般上下跳動,每跳動一次,蒸氣及美味的香氣便飄盪四周。
迫不及待的小夏流著口水說道:
「哇~好香的味道唷~」
「差不多可以拿起鍋蓋了。」
負責料理的小綾乃下達判斷,小澪高喊一聲「鏘鏘~!」,雙手戴上橡膠製的隔熱手套。
那是一雙很厚的橡膠手套,除了可以用來觸碰鍋子以外,清洗沾染於烤肉用具的頑垢時,也相當有用。
愛與天衣的神情截然相反。
「究竟是什麼鍋物呢?真教人興奮……!」
「香氣是很誘人沒錯……真的是可以入口的食物吧?」
順帶一提,本次負責思考食譜及採購食材的都是我,知道這是哪種鍋物,所以我盡可能減少發言。
「那麼,要打開囉──!」
小澪拿起鍋蓋的瞬間…………呼~!!
大量蒸氣如雲朵一般擴散而去。
顯現於蒸氣彼端的是────
「鏘鏘~!番茄鍋!」
「哇~~」……猶如嘆息的歡呼聲響起。
火鍋加上番茄。
這個組合感覺有點奇特,不過那是因為我們把火鍋當作日式料理,突破這個框架之後,便會發現全世界都存在番茄湯料理。
本次露營的主旨為『野性』。
必須更加豪爽!
必須更加大膽!
我希望大家打破既定概念,選擇了番茄鍋!
「哇!看起來好美味!」
率先開口的是愛。
「夏夏也是~!夏夏喜番番茄~!」
瞧見最喜歡的番茄在鍋中載浮載沉,小夏興奮不已。
反倒是師姊及天衣退避三舍。師姊甚至光明正大地打開藏在背包裡的洋芋片……
「依序分著吃吧。啊啊!小夏,急著吃的話會燙傷的!料理很燙,要吹涼之後再吃唷?」
「呼~!呼~!」
吹涼之後,小夏先用湯匙啜飲一口湯。
接著──
「哇~~!有種懷念的味道~!」
「懷念的味道?……是指法國料理嗎?」
負責料理的小綾乃,向湧現興趣的天衣道出了祕訣。
「其實,這個火鍋是用海鮮風味的高湯烹煮的。」
「妳是指……馬賽魚湯嗎?」
沒錯!
提到魚貝類及番茄,就令人想到世界三大名湯之一的南法鄉土料理──馬賽魚湯。
「因為湯是紅色的,所以沒有察覺,原來裡面放了整隻蝦子…………嗯,挺不錯的……」
「這是擔任廚師的爸爸挑選的蝦子,肯定很美味!」
告訴愛的父親露營的事之後,他便送來了新鮮的食材。
多虧如此,我們才能享用如此豪華的晚餐。
就連對別人的料理特別嚴厲的師姊也讚不絕口。
「除了番茄以外,還放了各種蔬菜及香菇,對身體有益……在露營區享用火鍋確實能溫暖身子,真不錯。」(啃啃)
「嘴上這麼說,卻在吃洋芋片……」
「這是兩回事。」
小綾乃及小澪樂不可支地看著眾人的反應,接著對番茄鍋下了另一道魔法!
「加入起司也很美味唷。」
「可以用剩餘的高湯煮燴飯──!」
「「「「哇~~!」」」」
(啪啪啪啪!)料理組以外的成員都開始鼓掌。
天衣及師姊也在不知不覺間綻露笑容。
嗯嗯!就是這個!
在露營時和大家共同用餐,便能增強眾人的團結。
正因為大家平時總是互相仇視……更正,互相競爭,所以我希望她們偶爾像這樣共享開心美味的時光。
不久之後,燴飯橫掃一空,鍋內也空無一物。
然而料理不只這些!
接下來是……甜點!!
「享用完火鍋之後,就用篝火烤棉花糖吧。」
我為變成小火的火爐增添新的木柴,再次加強火力。
這次比剛才更加豪邁,甚至能看見火光……
接下來,再用洗乾淨的樹枝插起純白棉花糖!直接用火炙烤!!
孩子們的雙眸閃閃發光。
「就是這個!用樹枝豪爽地插起棉花糖再用火烤!澪一直想吃吃看!」
「充滿露營的感覺呢!啊~……」
「兩位,稍等一下!」
「「咦?」」
「直接享用烤棉花糖是不錯,但像這樣擺上巧克力片,然後用餅乾夾起來……」
看見我做好的甜點之後,小綾乃歡呼一聲。
「哇~──……!變身成好豪華的甜點!」
「聽說這名為『棉花糖夾心餅』。看起來很美味吧?」
聽說在美國及加拿大,夜晚的營火必定得搭配這種甜點。網路上是這麼說的。
我立刻大快朵頤剛烤好的甜點。
小澪將厚實的甜點一口放入口中,接著豎起拇指。
「哎呀~都清醒過來了。太過美味,野性快要覺醒了~」
「夏夏也是~!夏夏也要滋棉哇糖~!」
「等、等一下,小夏!!不可以太靠近火!」
「棉花糖燒起來了!」
愛及天衣趕緊熄滅化為火球的棉花糖。
「哇~!好漂亮~!」
小夏彷彿在玩煙火一般雀躍欣喜,棉花糖則變成了焦炭。
大家陸續開始烤棉花糖,四周飄散著甜膩的香氣。
師姊凝視著融化的純白棉花糖,喃喃開口說道:
「等一下要不要拿烤棉花糖給桂香姊?」
「不曉得。剛才去看了一下她的狀況,她喝太多,在車上睡著了。」
「要是叫醒她,恐怕會很麻煩……」
明天桂香姊毫無疑問會全身痠痛……而且肯定會宿醉,不能立刻開車。也許得等到晚上才能回家……
──還是早點考駕照吧。
我眺望著享用棉花糖的JS們,如此下定決心。
與小孩子一起生活,有一輛車果然還是比較方便……
「呼~……真是好吃!」
小澪把手擺在鼓脹的腹部並如此說道。
準備了如此大量的食材,竟然全部橫掃一空……JS嬌小的身體是如何容納那麼多食物的……小學生簡直是黑洞……
「我很久沒有吃火鍋這種粗糙的料理了。還不錯。棉花糖也是。」
連挑嘴的天衣也心滿意足。
小綾乃贊同地點頭說道:
「比起在餐廳享用高價甜點,像這樣和大家一起在戶外吃棉花糖更加美味。」
「沒錯!我就是希望大家感受到這件事!」
我將手擺在努力料理的小綾乃頭上,撫摸她的頭,接著向圍繞營火的同伴傾訴道:
「職業棋士鋪設好的定跡確實很好,但大家努力思考的手順雖然樸素,卻風味獨特。妳們應該鼓起信心,挑戰各式各樣的事!」
師姊低喃出聲。
「例如小學生?」
「沒錯沒錯,例如小學生……呃,不對!不要嘲弄我!」
「敬語。」
「對不起師姊好燙好燙好燙!不要把火燙的棉花糖壓在我身上────!」
棉花糖傳熱很快,因此師姊的行徑幾乎等同於直接用火燒我。這是拷問!職場霸凌!
小澪及小綾乃看著我們說道:
「那兩人感情真的很親暱呢~」
「感情真好。」
她們徹底誤解,道出了難以置信的發言。別光顧著看,快救我啊!
連愛及天衣也──
「唔~……」
「哼……」
一人拿著柴刀,另一人則手持鐵鎚,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小天徹底學會了鐵鎚的錯誤使用方式……
享用完晚飯及甜點之後,我們又用篝火煮熱牛奶,將用來製作棉花糖夾心餅的剩餘巧克力扔進牛奶煮成熱巧克力,盡情享受露營。
就這樣,開始煮料理之後經過了三小時左右。
時間到了晚上九點。
差不多是小學生就寢的時間了。
「呼~…………夏夏已經吃不下了~……」
小夏搖擺著身子。
負責照顧小夏的小綾乃,眼鏡後方的雙眼也變得睡眼惺忪。
「像這樣待在搖曳的篝火旁邊相當溫暖,令人昏昏欲睡……」
「罕見地與妳意見相同呢,眼鏡。我也湧現睡意了……呼~……」
天衣張大嘴巴,打了個呵欠。
平時的她絕不會顯露出這副姿態,然而來到露營區之後才經過數小時,她就變得毫無防備。
這也意味著她與大家感情變好了。
──來露營果然是正確的。
需要耗費時間準備,還得花費不少金錢,卻也獲得了相應的回報,我心滿意足,從露營椅上起身。
「發生了許多事,確實很疲累了。明天再早起鑽研將棋,今天差不多該睡了。」
反正桂香姊還得等很久才能恢復體力,在那之前我們都無法離開這座露營區。
當我如此心想之際──
「還沒還沒──!夜晚現在才正要開始呢──!!」
「哇!?突、突然之間怎麼了!?」
滿口酒臭味並從天衣身後緊擁住她的人,正是清瀧桂香小姐。
她喝完酒之後白天都在睡覺,此刻精神飽滿!
「露營的夜晚就該聊戀愛話題,戀愛話題!」
「等等,桂香姊!?不要醉醺醺地在小學生面前登場!對教育有害!!」
「沒關係啦~沒關係啦!來!誰有喜歡的人,舉手!」
把我的抗議聲當作蚊子叫的醉鬼提出問題,使現場氛圍赫然驟變。
「……」
「……」
天衣及師姊保持沉默。
她們兩人的戀人正是將棋,恐怕對人類之間的戀愛絲毫不感興趣吧。
坐在愛隔壁的小澪,用手肘戳了戳她的側腹。
「……小愛妳不舉手嗎?」
「……咦~?太害羞了啦~♡」
兩人看著我並竊竊私語著。很有少女的感覺。
純真的小綾乃面紅耳赤,悄聲自言自語。
「唔唔…………我確實有在意的人……」
「呼~……吁~……」
至於小夏…………睡得相當香甜。真希望她說喜歡的人是我……
環顧眾人的反應之後,桂香姊不滿地開口了。
「怎麼回事?大家真不配合呢~」
然而醉鬼的感情起伏特別劇烈,只見她情緒突然改變。
「不過我明白我明白、非常明白~小學生及國中生有喜歡的人,反倒會感到害羞,然而到了二十歲後半之後……………………連喜歡的人都沒有的人生……只是一片空虛…………」
好、好沉重……
「嗚嗚嗚……關於將寶貴的青春時代盡數奉獻給將棋,將棋卻不願意回報我這檔事…………」
「……等等,那傢伙才剛剛開始大鬧,這次怎麼又突然哭了出來?」
「……嗯~不過將棋敗北之後,會變成那樣也無可奈何……吧?小天妳輸棋之後也會感到失落吧?」
「……夏天在淡路島合宿的時候,桂香姊也像那樣喝得爛醉……大人可真是辛苦……澪還無法理解……」
師姊抱住聲淚俱下的桂香姊。
「受不了……桂香姊,連小學生都在同情妳呢。妳已經是獨立的女流棋士了,得更堅毅一點。」
「桂香姊,非常非常難過~偶還想喝更多鼻酒~」
「她的口氣變得像小夏一樣呢。」
「已經不行了。帶她去車上吧。」
連師姊都受不了,決定將桂香姊拖回車上。
小夏向桂香姊揮揮手,向她道晚安。
「桂香姊,晚安囉~」
「偶還不想縮晚安~……」
拜託快睡吧……
砰咚!
聽見車門闔起的聲響之後,我開口了。
「好了,既然桂香姊已經醉倒……咳,已經睡了,我們也收拾東西快睡吧。」
「「「「是~」」」」
「愛、小夏及小澪,拜託妳們清洗物品。小綾乃和我一起滅火吧。」
因為已經很累了,所以隔天再收拾……露營時可不容許這種事。
要是把食物留在戶外,或許會引來野生動物。
看見JS們開始著手收拾之後,天衣向我搭話。
「我呢?」
「那就拜託天衣妳也幫忙滅火吧。」
「區區滅火需要這麼多人嗎?只剩下一點餘燼了。」
區區……滅火?
只剩下一點餘燼?
這可不行。
天衣壓根兒不瞭解露營時的用火安全。
在我開口之前,愛率先說明道:
「有時乍看之下火已經熄滅了,其實內部還有餘燼。那種火說不定會引起山林大火。」
「沒錯!所以必須將火源扔進滅炭桶,徹底滅火之後丟棄至灰燼棄置場。」
向老闆娘學習過求生技巧的女兒果然不同。
「整理得比來訪時更加整潔!這就是露營的禮儀。」
「嗯哼~……乍看之下已經熄滅,卻還有餘燼……原來如此。」
意味深長地如此低喃之後,天衣點了幾次頭。雖然她似乎理解了,但總覺得有點可怕。
小澪一邊洗東西,一邊說道:
「哎哎,小愛,俗話不是說玩火就會尿床嗎?」
「確實……為什麼呢?」
「肯定是因為在夢裡尿尿滅火啦!」
「哇哈哈哈哈!小澪妳們真是的~!」
JS們一邊清洗鍋子及杯子,一邊用手肘戳著彼此。
正在滅火的天衣,以看笨蛋的眼神凝望小澪她們,接著向身旁的小綾乃說道:
「……真是的,還是老樣子低俗。眼鏡妳也這麼認為吧?」
「…………」
「哦~?綾乃怎摸了~?」
「什、什麼事也沒有!真的沒什麼!」
「哦~?」
……小綾乃竟然在工作時發呆,真是罕見。今天她一直很努力,開始想睡了嗎?
早就已經是小學生該就寢的時間了。
「現場收拾完畢了。睡前依序刷牙上廁所吧。」
現在是早春時節,今晚只能請她們忍一天,不要洗澡或淋浴了。
無論如何都想清洗身體的人,就用濕毛巾擦拭身體。我計畫明天順道去一趟附近的伏尾溫泉。
等孩子們就寢之後,今天之內得聯絡她們的雙親……當我如此心想時,師姊從車子那裡走了過來。
「等等,八一。」
「怎麼了,師姊?桂香姊睡了嗎?」
「我強制讓她睡著了。」
實在不敢詢問詳情。
「睡前必須先決定一件重要的事,對吧?」
「決定什麼事?」
「誰該在哪座帳篷睡覺。」
啊?
雖然她這麼說……
「我睡在師姊妳組裝的小帳篷,女生們則一起睡在大帳篷,不是嗎?」
單看帳篷的收納人數,各式各樣的組合確實都有可能。
然而既然沒有其他選項,實質上只有一個選擇。
「必須避免男女睡在同一座帳篷。縱使只有我一人睡在小帳篷,大帳篷的空間應該還很夠。」
「雖說空間很大,但那是五人用的帳篷吧?五名小學生睡在裡頭,根本沒有我睡覺的空間。」
當我想反駁道「空間非常充足」之際……
本應是師姊天敵的愛,竟意外地贊同她的說法。
「這樣啊……帳篷的構造本來就偏小,當然不可能所有女生睡在同一座帳篷!真是傷腦筋~」
「咦?不過桂香姊睡在車上,所以應該還有多餘的空間……」
「真是傷腦筋啊──!!」
小愛怎麼突然發出那麼大的聲音?
她與師姊互相敵視,所以不想睡在一起嗎?兩人剛剛還親暱地共享火鍋,究竟是怎麼回事?
「那就師姊和桂香姊一起睡車上……」
休旅車應該足夠寬敞才對。說到底師姊身體很虛弱,不該逞強睡在戶外。
「換作平時的話那麼做也可以,但今天不行。」
「為什麼?」
「因為有酒臭味。」
啊~……
「事情就是這樣,那座小帳篷由我一個人使用。」
「那我該睡哪裡?」
師姊隨興地指向地面並放聲說道:
「那裡?」
「根本是草叢嘛!絕對不要!」
就算是春天,夜晚也寒冷到嚇人的程度。
況且要是被奇怪的蟲子咬傷,快樂的露營回憶全都會付諸流水。
「唉……真是沒辦法。」
師姊不情不願地說道:
「你可以在手腳被綁住的狀態下,躺在我那座帳篷的角落。」
「不,那本應是我專用的帳篷才對……」
本來沒有計入人頭數的師姊才應該睡外面,不過要是我說出這種話,不用想也知道會淪落什麼待遇。肯定會被揍。
也罷,這也無可奈何。
我們以前一直共同睡在同一個房間的雙人床,事到如今在同一座帳篷睡一晚,也沒有人會多說什麼──
「為何變成阿姨和師傅睡在同一座帳篷!太厚顏無恥了!」
「啊?當然是為了監視他啊。為了避免這個蘿莉控在盡是小學生的帳篷裡搭起不潔的帳篷,我必須挺身監視他才行。反倒該感謝我才對。」
「什麼叫不潔的帳篷啊!?哪有那種帳篷!」
「「…………」」
「等等……妳們兩人為何一直凝視我的下半身……?」
師姊以看著穢物的眼神開口說道:
「說到底,一個男人參與小學女生的露營未免太詭異了,會遭到懷疑也是理所當然的事。要是週刊登出『將棋龍王,在深夜的露營區對小學女生敲打營釘!』之類的報導該怎麼辦?」
唔……!師姊從剛才開始就說些很有說服力的話……!
「稍等一下,空銀子。」
不久之前還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的天衣,再次露出犀利的眼神並陳述意見。
「正值青春期的男女兩人單獨睡同一座帳篷,也相當不潔吧?」
「沒錯!小天說的沒錯!平時就與師傅在同一間公寓就寢的我這名內弟子,與師傅睡同一座帳篷才是最安全的!」
「妳才是最危險的……」
「咦咦~?才沒有這種事呢~」
拿著柴刀的小愛縱使說這種話,也毫無說服力。話說回來,她究竟什麼時候才肯放開那把柴刀?
最強的三名女性將棋棋士互相瞪視,牽制彼此。令人困擾的是,她們的意見完全無法統一。
我深感苦惱,不曉得究竟何時才能就寢,就在此時──
「夏夏也要~!夏夏也要和斯斯睡同一個帳篷~!」
「「「絕對不行!!」」」
三人異口同聲說道。
「為什麼~?夏夏是斯斯的新娘紙呀~」
「蘿莉控好比發情期的狗,要是在公園或露營區之類的戶外空間放養,他們便會活化並為非作歹,幼女絕不能接近他。」
「哇~……公主好聰明唷~」
不可以相信她啊,小夏!師姊只是一臉正經地陳述毫無道理的言論。
把別人比喻為狗,未免太過分了!!
「妳、妳們……從剛才開始到底把別人當作什麼啊!」
師姊、天衣及愛毫不遲疑地回答。
「無可救藥的蘿莉控。」
「野性覺醒的蘿莉控。」
「明明已經有頭號弟子了,卻和她的朋友約定結婚,一旦有機會就和第二弟子牽手的蘿莉控。」
「只有師姊倒還罷了,竟然連弟子都完全不信任我。」
直到剛才,那三人的意見明明還完全無法統一……
天衣向失落的師傅斬釘截鐵地說道:
「將棋還另當別論,你關於小學生方面的信用是零。不管對象是誰都會立刻出手…………幸好我有跟來。」
我、我有這麼不值得信任嗎……?
但我究竟做了什麼?
我絕對不曾對小學女生出手,也沒有人撞見可疑現場。
明明沒做過任何於心有愧的事……卻沒有人願意相信我,實在令人悲傷……
就在現場陷入膠著狀態的時候──
「真是沒辦法~」
小澪從椅子上站起來攤開雙手,說了聲「哎呀哎呀」。
「那就採取折衷案,由澪睡在九豆龍老師的帳篷……」
「小澪……我們永遠都是朋友吧……?」
「噫!小、小愛,柴刀!不要背對滿月笑著高舉柴刀,太可怕了!」
師姊以溫柔的口吻勸戒畏懼不已的小澪。
「我們並非不信任妳,不過這個蘿莉控真的不懂分寸,勸妳別這麼做。」
「那綾乃呢?」
「綾乃的話……」
「眼鏡的話……」
「這個嘛,確實……八一應該不至於對這孩子出手吧……」
三人的目光集中於小綾乃身上,最後達成了協議。
「哇~綾乃很受信任耶~」
「…………總覺得心情相當複雜……」
事情總算告一段落了!
☗
事、事情不妙了!
我……竟然要與九頭龍老師睡在同一座帳篷……
除了爸爸以外,我不曾與其他男人單獨待在同一個房間。
而且儘管睡袋不同,但我們竟然要兩人共度一夜……!
我連忙傳訊息給萬智姊姊。
『真是令人羨……不對,這下大事不妙了。』
她立刻回傳訊息。
『該、該該該、該如何是好!?果然還是應該拒絕比較好嗎……?』
『沒事的。龍王是個軟腳蝦……更正,他是位紳士,不會觸碰綾乃妳一根寒毛的。』
『沒、沒錯吧!?』
『不過因為露營而心情開放的龍王,說不定會在夜晚的帳篷對JS解放壓抑至今的慾望。尤其綾乃妳很乖巧,他也許相信縱使對妳出手,妳也不會說出去……』
『哇哇哇哇哇!請、請不要嚇我……!』
『呵呵呵,明天再詳細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吧~』
萬智姊姊當然只是在捉弄我。
師妹緊張得驚慌失措的模樣令她感到很有趣,於是她刻意讓我更加緊張。姊姊總是這樣。嗚嗚~……
如今回想起來……
這段對話導致我過度緊張…………因此才引發了那場悲劇…………
我與綾乃在小巧的帳篷中面對面正坐。
「…………」
「…………」
雙方自從踏入帳篷之後,便一直保持沉默。
雖然沒必要這麼在意彼此……但不斷告訴自己別在意,反倒會更加在意,無法表現出自然的態度。
明明身處大自然之中,卻無法表現出自然的態度……多麼矛盾啊……
「呼!」
小綾乃唐突地發出吹熄生日蛋糕蠟燭的聲音,用三隻手指抵住地面並向我低頭致意。
「小女子不才……」
「不!我、我才是……」
在只有男女兩人共處的夜晚帳篷之中,這段招呼語簡直糟糕到了極點。
沉默再度降臨。
「…………」
「…………」
怎麼辦……比剛才更詭異的氣氛充斥整座帳篷……
這種時候就該盡快就寢。
當我開始準備兩人的睡袋時,小綾乃用不安的眼神凝視著我,接著低喃出聲。
「那個…………我、我是………………第一次……」
「嗯!?第、第一次!?」
「那個……第一次睡在帳篷裡……」
「說的也是那當然囉說的也是。這是妳第一次睡在帳篷裡嘛。我當然知道!」
「所以、那個…………我很擔心能不能順利……」
「妳是指擔心能不能順利入睡對吧!?嗯,沒問題的!起初或許會感到不知所措,有點輾轉難眠,但很快就會習慣的。別擔心!」
「真、真的要在這種地方……全部放進去嗎?」
「妳擔心是不是全身都能躺進睡袋吧!?嗯,沒問題的,全部都進得去!晚安囉!」
我決定親自示範以消除小綾乃的不安。具體作法是進入睡袋拉起拉鍊,即刻閉緊雙眸。
我讓自己幻化為一隻簑蛾,用全身向外示意『我不會出手』。如同在擠滿人潮的電車中,用雙手緊握拉環一般。
「啊,還沒……」
小綾乃似乎想說些什麼。
然而我沒有聽到後續。
「…………」
沙沙聲響起,看來小綾乃的下半身也已經進入睡袋。
照亮帳篷內部的LED燈熄滅了。
「……………………晚安……了……」
微弱的呢喃聲響起,拉起睡袋拉鍊的聲音隨即傳入耳際。
我的心臟怦然鼓動了一段時間……不過今天相當早起,而且又繃緊神經處理許多問題,因此我很快便沉入了夢鄉……
沙沙……沙沙沙……
「嗚……嗚…………啊啊………………嗚………………」
……………………嗯嗯~……?
因疲勞而陷入熟睡的我……聽見聲響而清醒了過來。
帳篷外還很暗。
現在正值深夜。
那麼…………這又是什麼聲音?
而且──
「…………嗚…………嗚嗚……………………為什麼、會這樣……………………」
這是……哭聲?
呃,和我睡在這座帳篷的是……小綾乃對吧?
這麼說來,小綾乃的雙親說過這是她頭一次露營。恐怕是因為遠離雙親,使她突然感到寂寞而醒了過來吧。
當我獨自來到大阪成為內弟子的時候,起初也曾經在半夜醒來…………不,不對。那時是睡在雙人床上鋪的師姊唾罵「太吵了」,然後蠻不講理地對我拳打腳踢,我因為疼痛才哭了出來……能夠盡情下將棋,使我完全沒有思鄉病…………
「嗚…………嗚………………嗚嗚……………………」
哭聲持續不斷。
總之,先打開電燈確認小綾乃的狀況吧。
我伸手按下了LED燈的按鈕。
喀恰。
「嗚、嗚嗚…………呀!?」
「小綾乃,妳醒著嗎?」
四周突然變亮,讓她嚇了一跳嗎?
我搓揉眼睛,望向聲音的來源。
「為什麼妳在哭…………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問我為何突然驚聲尖叫?
那是因為────帳篷內有個下半身裸露的小學女生!
「為、為、為…………為什麼要脫掉褲子和內褲──────!?」
在LED燈的照耀之下,我看見站在帳篷內的小綾乃將內褲拉到了膝蓋附近。
我連忙別開目光。
「這、這這這、這樣我很困擾的!我很高興小綾乃妳有這份心意,但就算雙方同意,以妳現在的年齡我還是會被逮捕──」
「不、不是的!」
綾乃蹲踞原地。
「唔、啊…………那個、我…………半夜、那個……突然想去廁、廁廁、廁所…………但是……」
「啊!難不成……」
「嗚嗚嗚…………那個……您……猜對了………………」
小綾乃掩住臉龐,哭得泣不成聲。
我恢復冷靜,(盡可能別去看小綾乃本人)環顧帳篷內部。
她脫下來的褲子,臀部附近的位置徹底濕透了……
「………………因為來不及,結果尿褲子了……」
「嗚嗚──!請、請別說出來!」
「抱、抱歉!」
「…………我本來就有一吃西瓜就會尿床的習慣……這次一直待在篝火旁邊……讓我很不安…………」
經她這麼一說,我才總算回想起來。
用餐過後,唯獨小綾乃只是守望著小澪及愛的對話,始終保持沉默。
我對此一無所知,還拜託這孩子幫忙料理及滅火……
我得深刻反省才行。
「其、其實……睡前我本想去一趟廁所…………但是四周很暗,距離又遠……九頭龍老師又馬上就睡著了…………」
「原來是這樣啊……真抱歉,沒有察覺到……」
「不、不會!我才是,很抱歉造成您的困擾………………那個……」
「嗯?」
「…………您會告訴大家嗎?」
「不會、不會!我絕對不會說出去!」
怎麼可能把這種事告訴別人。
況且倘若把小綾乃尿褲子的事說出去,愛和師姊肯定又會對我起疑。
「我保證,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把這裡發生的事說出去。」
「真、真的嗎?」
「當然,棋士口風很緊的。不會像小綾乃妳一樣動不動就大解放。」
「真是的──!九頭龍老師!!」
「哈哈哈,抱歉抱歉。」
她總算恢復了笑容。
「那我去外面,妳盡快換衣服吧。」
如果在外面撞見其他人,就說我起床要去上廁所吧。
於是我一邊鬆開褲子的鬆緊帶,一邊將手搭上帳篷的入口,將臉探出外頭。
「萬一有人撞見小綾乃這副模樣,肯定會誤………………會……………………」
「哎,八一,你很吵耶。」
就在此時,那個人正巧走了過來。
她是此刻我最不想見到的人。
「三更半夜的,你從剛才開始偷偷摸摸在做什………………麼………………」
前來觀望狀況的空銀子女流二冠,目擊到了打算走出帳篷的我,以及帳篷內正準備脫下濡濕內褲的小綾乃。
「師……姊……」
「……………………………………」
師姊不發一語地觀察我與小綾乃,宛如老練的調查員。
緊接著,又有其他人影尾隨師姊走近我們的帳篷。
「唔唔~……空老師,怎麼了?為何呆站在那裡?」
小澪將映入眼簾的景象全部化為言語。
「呃、咦咦咦咦!?下、下半身光溜溜的小綾乃在九豆龍老師的帳篷裡,邊哭邊準備換衣服──!這是什麼狀況!?」
「不、不是的!這是……這是誤會!清醒之後,不知為何就演變成這樣……」
沉默不語的師姊開口了。
「半夜醒來時,順便連性慾也一併覺醒了嗎?」
「妳這次怎麼老是在開黃腔!?」
「肅靜。請被告注意自己的遣詞用字。」
「還沒遭到逮捕,就已經開始審判了!?」
怎、怎麼辦!?
乾脆坦白說出真相吧!?
但是那麼做的話,小綾乃的名譽就……
「喂,晶嗎?沒錯,是我。嗯,他果然下手了,和晶妳說的一樣。蘿莉控處理組出動……不,不需要汽油桶。我們正巧來到了山裡,挖個洞埋在這裡就行了。動物們會代為吃掉證據。」
「天衣小姐!?妳是不是對著電話說出了不得了的話!?」
「我會讓你永遠成為戶外派,很開心吧?」
「我是室內派!請立刻讓我回到室內!」
「哼……聽你突然提議要露營,我就覺得很可疑了。竟然相信蘿莉控的說詞,我真是個笨蛋。」
弟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另一名弟子也────佇立於眼前。
她的右手拿著柴刀。
「就是說啊,師傅。」
「愛!?」
「與小綾乃一起踏入帳篷之後,您們就有一段色情的對話不是嗎?不過愛還是選擇相信師傅……結果您卻是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
「我、我沒有說謊!」
可惡!
雖然令人焦急,但只能繼續撐下去了!
「我無法道出理由……但拜託相信我吧!我真的什麼事都沒做!」
「騙人!!」
愛不費吹灰之力,用右手的柴刀敲打樹木。
平時平和溫柔的內弟子徹底變了一個人。
「愛!柴刀!別一直揮柴刀!」
「各位!請、請別這樣!!」
小綾乃只穿著剛換上的內褲,連滾帶爬從帳篷內跑了出來。
「是我不好!是我拜託九頭龍老師……」
「是小綾乃妳誘惑師傅嗎!?虧我一直把妳當成摯友!」
「妳這眼鏡……乍看之下很乖巧,原來是這麼淫亂的眼鏡!」
就在此時──
遲了一些的小夏從大帳篷中搖搖晃晃走出來,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並開口說道:
「哦~綾乃又尿床了嗎~?」
「「「「……咦?」」」」
我與綾乃錯愕不已,小夏則若無其事地說道:
「夏夏借住家裡的時候,綾乃每次都會尿床~」
「小、小夏!」
小綾乃一下子臉色慘白,一下子面紅耳赤,用雙手掩住臉部。
小澪赫然想起什麼開口了。
「這麼說來,綾乃兩年前借住澪家裡的時候也尿床了。還沒治好嗎?」
「嗚嗚~……」
綾乃死心地垂下頭。
天衣凝視著小綾乃。
「換言之,師傅你是為了包庇這個淫亂眼鏡,才保持沉默嗎?」
「這……我不能親口說出來……」
「唉……確實很有你的作風。」
天衣一邊開啟手機的電源,一邊無奈地搖搖頭。
「可以別做這種混淆視聽的事嗎?害我差點讓蘿莉處理組在深夜緊急出動。」
「愛打從一開始就深信著師傅哦。」
「真巧,我也全面相信自己的師弟。」
「騙人!妳們明明開始審判我,差點要將我處刑!」
我極力反駁隨意扭曲事實的愛及師姊。太過分了!
「那、那個!」
小綾乃從身後制止我,接著低頭致歉。
「因、因為我而造成這場騷動,真是抱歉。雖然羞恥到令人想一死了之……但九頭龍老師一直保密到最後,真的讓我很開心。」
「不,我只是做了理所當然的事……」
「坦白說……起初我對這場露營的態度不是很積極……尿、尿褲子的時候,我更心想自己絕對不要再來露營。」
這也難怪……
「不過!看到九頭龍老師拚命包庇我之後……我覺得自己或許喜歡上了。」
即便在闇夜之中,也能看出小綾乃此刻正面紅耳赤。
「至今為止,我只是感到有點在意…………但我果然……很喜歡……」
綾乃對我如此說道。
我坦率地……對她這份心意感到很欣喜。
於是我回應道:
「這樣啊。妳能喜歡上露營,我也很開心。」
「……是!我還想再與九頭龍老師一起露營!」
「嗯!再一起來露營吧!」
看來一切都圓滿解決了。
眾人對我的誤解已經解開,綾乃也沒有因此而厭惡露營。
簡直是最棒的結局!
「以上是證人的證詞,請各位重新下達判決。」
守望事情始末的小澪,尋求三名法官的意見。
「果然還是有罪。」(天衣)
「絕對有罪。」(愛)
「死刑。」(師姊)
……奇怪?
沒有誤判嗎?
「咦?誤會解開了吧?為什麼大家都握著比剛才更加凶狠的凶器?」
小澪一邊打呵欠,一邊走回帳篷開口道:
「這個嘛~誤會雖然解開,但又多了一個勁敵。蘿莉控被判定有罪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啊?勁敵?
小綾乃的棋力還沒有那麼強吧?
「師傅果然不能與其他女孩子待在一起。是我疏忽了。與將棋相同,露營也是直到最後的最後一刻都不能大意。我獲益良多。」
「這、這樣啊。妳能透過這次的經驗有所體悟,實在令人開心……不過,小愛妳為何要用繩索將師傅五花大綁呢?」
「因為我有所體悟。」
「那小天妳呢?為何要拿著鐵鎚及釘子走向師傅?把那種東西對著別人很危險哦?」
「沒問題。你白天已經教過我用法了。」
「我沒教!我才沒有教過這種用法!」
我被兩名弟子拘束,決定向一門長女求助。
「師姊妳也說些什麼啊!叫她們別做這種傻事!」
「該怎麼辦呢?俗話說,沒有火便不會有煙。」
「火已經滅了!誤會都解開了,火早就徹底熄滅了!」
「乍看之下已經熄火,但內部說不定仍在燃燒。置之不理的話會很危險……開始熊熊燃燒之後,後果可不只是燒傷而已。」
「等……妳、妳打算做什麼?住手──」
「整理得比來訪時更加整潔,才符合露營的禮儀吧?」
師姊從天衣手中收下鐵鎚。
「如你所願,我會讓你昇華為高潔的蘿莉控…………將你下流的慾望之火徹底熄滅。」
翌晨。
「嗯~!多麼清爽的早晨!」
走出休旅車的桂香姊伸了個懶腰,吸入一大口新鮮空氣。
之後她又深呼吸第二次、第三次。
「空氣也很清新……昨天雖然喝了很多,但光是呼吸山上的空氣,宿醉就治好了!」
桂香姊暢飲酒精之後大白天就不省人事了,由於充分地睡了一覺,因此起床的時間比其他人更早。
大小兩座帳篷仍毫無動靜。
「本以為露營非常麻煩,想不到挺不錯的。說不定會上癮呢。」
小鳥自森林中飛來,停在桂香姊的手上。
那美麗的姿態及猶如歌聲的鳥囀聲,令她沉醉其中。
「呵呵,要是將棋又敗北,就獨自前來露營轉換心情吧~…………咦?好像有人倒在地上……咦咦!?」
就在此時,桂香姊總算察覺了異變。
她連忙衝向這裡。
「等……八、八一!?為何你獨自被繩子五花大綁,還有釘子將你固定在地面!?和格列佛遊記一模一樣!?你究竟在做什麼!?」
沒錯。
那之後,師姊、天衣及愛用繩子束縛我,像固定帳篷一樣將我固定於地面……我完全無法動彈,就這麼度過了一夜。
既寒冷又可怕,無法去廁所,喉嚨也很乾渴。
若要用一句話來形容這嚴酷至極的夜晚……我只想得到一個答案。
於是我如此回答道:
「…………露營。」
☗
就這樣,我的初次露營化為絕對無法忘懷的記憶,深深烙印於心中。
坦白說,將這段經歷全部寫下來,實在很令人害羞……
不過,多虧九頭龍老師帶給我的體驗,我才得以成為大人。
證據就是自從那天夜晚……我、我就沒有再發生過。
那個……尿、尿、尿……尿床……
啊!
我、我說的體驗……是指體驗露營!!
回家之後,我告知萬智姊姊這件事,她建議道『既然有如此美好的體驗,務必要將它記錄下來』。
如此一來,當我尿床症狀復發之際,只要閱讀這篇日記,便能回憶起克服尿床的方法……
我認為這是很好的主意。
萬智姊姊閱讀了我撰寫完畢的文章。
她頭銜戰在即,明明相當忙碌,卻十分悉心地閱讀內容。
她甚至還說『如此出色的文章,務必要讓教育委員會的成員閱讀,由我代為轉交吧』呢!
山城櫻花戰由京都市主辦,教育委員會亦參與其中,市長及教育部長讀過之後,似乎相當感興趣。
順帶一提。
我提交的作文越過京都教育委員會,傳到了大阪教育委員會──
這件事與小愛的家庭訪問是否有關,我不得而知。
(接續至《龍王的工作!》第10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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