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場鳩太郎】【个人录入】迷宫都市的古董商店2【台/简】

迷宫都市的古董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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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場鳩太郎

插画:ぎん太

录入:不息不止

扫图:不舍得拆书辛苦表妹修图凑活看吧

校对:自力更生

修图:爱莉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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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欢迎来到『古老而美好的魔术师们的时代(Old Good)』。倘若手边有从地下城带回来的未鉴定道具,还请务必绕道前来此处。细剑(rapier)、药瓶、长盾(Tower Shield)、戒指、帽子、书本、皮靴、护身符,不论什么物品都可以立刻为您鉴定。……唉呀,您手上拿的那个道具,说不定也是赋予道具(Antique)喔?」

透气性不怎么良好的头盔

这一天,藤原他们决定让「古老而美好的魔术师们的时代(Old Good)」提早歇业。他们打算要前往贩卖极东料理「关东煮」的摊贩。虽说从早上到将近傍晚时分为止,店里几乎都没有顾客进出,然而才刚准备要进行歇业作业,客人便开始来访,店里顿时变得热闹了起来。两人忙着接待客人们,等到感觉总算能够喘口气的时候,距离原先预定的时刻已经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由于关东煮摊贩在这座迷宫都市里也实属罕见,因此非常受到欢迎。根据传闻开店不用多久东西就会马上缺货。或许是来不及了也说不定。就在两人这么担心着的时候,店面大门打开了。「晚安哦。」那是在最近已经成为熟客的半身人马尔摩。带着伙伴一同前来的他,似乎刚从地下城的探索中回来。有好几样道具都从背包里头露出了头。他或许是前来提出战利品的鉴定​​委托吧——「欢、欢迎光临。」不过这个时间点实在是过于不凑巧。但是也不可能对他们说「因为有些私事,所以你们明天再过来吧」。他们带来的未鉴定品大概有二十项左右。虽然数量并不少,倒也不是处理不完的量。忍住像平常那般观察各式道具,从中得到乐趣的行为,仅仅留意正确性与速度来鉴定的话,应该是可行的吧。老实说,肚子已经饿了。更重要的是位于身后、挂着花边围裙的全身甲胄(Full Armor)小姐的肚子已经发出了鸣叫。得多加油一点才行。「那么就开始鉴定吧。」 ♦ 「这东西似乎是『夜警之盔(Helmof Nightwatch)』呢。」藤原摘下单边眼镜(Monocle),告知了最后一件道具的鉴定结果。那是一个将头部完全包覆造型的头盔。护面部分很特殊,会让人联想到巨大单眼的观察孔上镶着一片玻璃(Glass)。要是由相关人士来看的话,或许会觉得看起来像是种潜水用具,不过这却是个用途完全不同的东西。「这是赋予道具(Antique)吗?」「嗯,正是如此。」所谓的赋予道具,是让人得以使用魔术的道具总称。像是在童话之中登场的那种仅仅一步就能够抵达至遥远城镇的靴子、或是只要将其穿在身上便能够隐藏踪迹的大衣等等,应该可以算是挺不错的例子。如此万能的东西如今大概是看不到了,不过就能够代替一般魔术师执行他们所办得到的事情这部分来看,依然是便利、稀有(Rare)且高价的物品。也就是说,他们得到了一个稍微算得上大奖的东西。藤原对他们说明这是什么样的道具后,「这东西好像挺方便的哦」出乎意料的,马尔摩对这个道具相当有兴趣。不过除了他以外的三个人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尽管对于获得赋予道具这件事本身感到高兴,不过关于该道具的能力,看起来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兴致。「这似乎能够为充足咱们的荷包做出贡献呢。」「对——对——。卖掉的话我们就能够在『抬头看太阳的鼹鼠』亭里头大吃大喝了呢。」「这么说来,我啊,最近都没有吃到肉呢。」可以听见像这类漠不关心的对话。他们似乎是将卖掉道具作为前提来考量的。「很好偶知道了。你们全都待在那边正座!」马尔摩态度激昂地将刚到手的「夜警之盔」高高举起后说道。「偶就把这个头盔的优秀部分好好说明给你们听!」 ♦ 在这之后争论便开始了。四个人在那七嘴八舌地讨论著究竟要卖掉还是不卖,藤原决定于椅子上坐下来旁观。看这个情势,感觉会是一段颇为冗长的议题。「哼姆。好像还没有结束呐。」收拾完作业处兼库存放置场(backyard)的安妮摩涅回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在她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头还放着客人数量的木碗。「看来准备这个是有意义的呢。」「那东西是什么啊?」「这个是『赶走久留客人的料理』。」一阵好香的味道。窥看了一下木碗里头,那是用红茶熬煮成的燕麦粥(Oatmeal)。「就是指这个吗?」「嗯。食谱是从极东出身的友人那边学来的。」藤原很快便察觉到了这是什么样的料理。然而变动的部分实在是太多了。毕竟食材不是用燕麦而是米(Rice),用来浸泡食材的也不是红茶而是绿茶(Green Tea)。另外,安妮摩涅所做的食物里头八成放进了砂糖。其实真正需要的,应该是用盐腌过的梅子(Plum)才对。不仅是外观部分,恐怕连味道也没有留下任何原型吧。不过——。这东西意外地发挥了效果。刚从探索行动回来的马尔摩他们,在吃下燕麦粥之后似乎被刺激了食欲。提出了移动地点,到酒馆再来讨论的提案。「多谢招待哦。偶们会再来的哦。」目送着离开店里的最后一批客人们,安妮摩涅似是满足地点了点头。「这个咒术的效果还真是强大呐。」「……」不对,说起来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咒术。仅仅只是种风俗罢了。不过他实在不认为指出这部份的​​问题有什么意义,将天生得过且过的消极主义个性充分发挥,「确实呢」决定先扬起笑容点头这么回应。「看样子,这么一来似乎是可以去摊贩那边了。」「……是啊。」不过这其中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藤原的口腹所求之物,如今已​​从热腾腾的「关东煮」转变成了热腾腾的「茶泡饭」这个问题。 ♦ 地下九楼。通称「暗处(DarkPlace)」。这是个如同称呼般,一切场所都被黑暗所包覆的楼层。只要依然属于人类所有的视力,不论再怎么集中注意力,都没有办法在此见到任何东西。这个地方连些微的光线都不存在。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这里到处都生长著名为「蚀苔」,拥有着面对光源会贪欲地聚集并且将其吞噬殆尽习性的植物。因此当要通过这里的时候,照明器具便成了必须品。另外,倘若碰上预备的燃料即将用尽的情况,恐怕就必须尽速折返了吧。毕竟要是灯火熄灭的话,最终便只能在这片黑暗之中持续不断地到处徘徊。倘若能够借助手的触感,找到通往上层的楼梯倒还算是幸运;不过大多数的情况,都是基于饥饿,抑或是受到夜视能力良好的魔物所袭击,在最终迎来悲惨的死亡。「咕呼呼呼。这个『夜警之盔』还真是个不错的意外收获哦。」不过现在,马尔摩正于不带任何光源的情况下行走在这片黑暗当中。他的心情非常好。因为,位于周遭的一切全都清楚可见。不论是夹住左右两边的石壁、石壁表面的粗糙状况、高耸的天花板、到处都有水洼的地面,另外就连稍稍位于前方、分成左右两侧的通道墙壁,全都像是白天一般明亮、一览无遗。「噢。发现了好东西哦。」脚边落下了一枚金币。立刻将其捡起后,用背心的下摆使劲擦了擦表面,并收进了口袋里。到头来,虽然他在酒馆里不停说着这个头盔的优点有哪些,不过就伙伴们的角度来说,依然没能够加以理解。最后则是将有关这个赋予道具是否卖出一事暂且先作保留,以设定一段试用期间之后再来决定的方式让事情平息了下来。「居然没办法理解这个头盔的优点,大家全都是笨蛋哦。」不过正如同他所想的一样,现在这个头盔正大大地起了作用。即使在没有光源的状况下依然「看得见」,这点对于斥候而言是相当大的优点。不仅能够减少被敌人察觉到的危险,也能够反过来潜入黑暗之中进行奇袭。而这个道具的缺点,因为是将头部完全包覆的形状,声音多少有些听不清楚;另外,呼吸也较为困难。不过即使扣除掉这些问题,能够获得的好处依然相当大。若是就这么保持下去,「夜警之盔」加入自己标准装备的日子应该也相去不远了吧,马尔摩这么心想。 ♦ 同一时间,位于「暗处」的一角。「恶戏妖精(Leprechaun)?」敏朵她一边搅拌着锅内的食物,一边询问道。伊右卫门发出「嗯」一声点了点头,同时用自备的菜刀将仔细切成正方形的马铃薯与红萝卜递了过来。「似乎会在这附近出没的样子。很久以前『组合(Guild)』那帮人曾经跟在下说过这件事。」「唔呃这种事早点说啊。这不是很糟糕吗。」如果说是在酒馆里所听见的传闻,纯属胡说八道的可能性倒是挺高的;不过若是从「组合」那边听来的情报,可信度便相当高。「以防万一,必须得先做些什么对策才行。」「……也是呢。」关于这件事,身为主导者(Leader)的加萨林格也认为应该要好好讨论才是。只是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处在与手上记事本相瞪眼的状况中。在露出一抹像是与魔物对峙时那般充满气势的表情之后,「唔——嗯……」转为一副无精打采的脸,随即又抱着头开始在地上滚来滚去。现在还是先别跟他说话会比较好吧。「阁下是在做些什么?」「最近我们的收入很糟糕不是?」「这么说来在『夜警之盔』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呐。」「所以说我在记收支簿啊。」「原来如此,我辈们的主君还真是个辛苦人呐。」伊右卫门将从内袖伸出的手放在下巴上,佩服地点了好几次头。虽然露出一副像是在为加萨林格感到担忧的态度,不过他大概没有打算帮忙的意思吧。敏朵也只是说着「真是辛苦呢——」这般随性的附和而已。虽然会担心队伍的财务问题,不过正在进行周边侦察的马尔摩同样也让人稍感担心。恶戏妖精这东西,虽然算是低危险性的敌人,却是种相当麻烦的魔物。要是没遭遇到就好了,敏朵如此心想。 ♦ 「嗯?……那是什么?」位于尽头相连的通道,总觉得有些什么动静。有种不好的预感。贴靠在右手边的墙壁上。接着尽可能不发出声响提高警觉,悄悄地、悄悄地向前移动,最后抵达了通道的尽头。拜托千万不要是魔物。一边这么祈祷着,探头窥看向左右两侧延伸的通道。「……」什么也没有。在左右延伸的通道上,有的仅仅只是些水洼。就连一块瓦砾的碎片都没有落在地上。「……呼。」马尔摩放心地呼出一口气。由于还在野营当中,他也没有再继续前进的打算。自己仅仅只是来确认周遭是否存在危险的东西而已。因此事先调查到这附近的话,应该也已经很足够了。「……回去吧。」马尔摩镇定下来后决定折返回营。 ♦ 回到野营地时,伙伴们正好在做餐点的准备。营火上难得地架起了锅子。似乎可以喝到许久没喝到的温暖热汤。「偶回来了哦。」而在自己还没如此出声搭话之前,伙伴们便已经站了起来。似乎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不过由于他们各个绷着一张脸,并且各自将手朝向身边的武器伸去,使得马尔摩紧张了一下。他立刻明白了状况。毕竟他们并没有办法见到位居黑暗之中的马尔摩。恐怕无法判断接近而来的究竟是什么人物吧。就算遭到攻击,自己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因此他决定取出为了以防万一而备在身上的携带式油灯,接着将其点火举了起来。「是、是偶哦。」这么一来他们也能见到马尔摩的身影了吧。然而他们却丝毫没有要放下手中武器的样子。仿佛像是在跟魔物对峙似的,战战兢兢的杀气朝向这边而来。「怎、怎么了啦?这、这个玩笑很难笑哦?」「……马尔摩阁下。」身为乡野武士的伊右卫门出声呼唤。他似乎看得见这边的踪影。但是他的惯用手依然放在刀柄之上,摆出随时都能够立即拔刀的架式。「什、什么啦?」「请慢——慢地转向阁下的后方看看?」被这么一说,他才首次察觉到一股不协调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从极为接近的地方传来了「嚓哩嚓哩嚓哩」的刺耳声音。那是硬币之间的磨擦声。接着回头一看,那东西就位在贴近自己的正后方。满是皱纹的肌肤。细长的双眼。裂至耳边的大口。像是老年人、又像是小婴儿,像是哭泣、同时又像是愤怒的脸庞。「咿嘻嘻嘻嘻!」尖锐、且令人感到不悦的笑声。比起身为半身人的马尔摩还要矮上一轮的生物。穿着似是穿旧了的小丑衣装,全身扭来扭去地跳着舞。腰上悬挂着数个小袋子。里头似乎装满了硬币,每当那东西做出任何举动,都会从该处发出「嚓哩嚓哩」的声音。那是恶戏妖精(Leprechaun)。在地下城之中,屈指可数的讨人厌魔物。这是因为它们虽然没有任何攻击手段,却相对地会对人们做出性质相当恶劣的「恶作剧」的缘故。看来自己是被它给跟踪了。「咿嘻嘻嘻嘻嘻!」想到「糟糕」的时候已经晚了。恶戏妖精踏出轻巧的舞步,以不寻常的速度穿过了他的身侧。「什姆?」「呀!」「唔喔?」在发出叫喊的伙伴们之间游走穿梭,并且在另一侧突然出现。「大家,快点检查行李!」加萨林格的指示传了过来。恶戏妖精的恶作剧——那便是盗取他人的持有物或是金钱。这项技能是一旁那位盗贼完全无从相比的卓越。因此,珍贵的道具或是持有的金钱被一点不剩地夺去、因而落泪的探索者们实在是多得数不清。根据传言,基于恶戏妖精而受害的总额,据说即使仅计算这座地下城,就远远超过了将西国的火焰山脉作为巢穴的赤龙(Red Dragon)于被窝中所堆存的金币枚数。「在下的刀没有问题!」「我的『驱虫的披肩(Cape)』还在,呃呃……」「偶也是,看来没什么问题哦!」马尔摩也确认了一下随身物品,钱包跟装备等等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是。「咿嘻嘻嘻嘻嘻!」恶戏妖精发出了笑声。定睛一看,它正咕噜咕噜转着圈,开心地手舞足蹈着。而在它那长着细长黄色指甲的手中,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便握住的东西。一个玉虫色的皮革袋。大家对那个袋子都很眼熟。那是本该由同为伙伴的敏朵带在身上的钱包。它手上的皮革袋,有如成熟垂落的果实一般饱满鼓起。看样子在那之中,似乎装进了满到光是想像枚数也令人害怕的硬币量。 ♦ 恶戏妖精所盗取的那个钱包,并不是敏朵个人的东西。那是队伍的共有财产。是用来购买必要的日用品、备用品、装备等等的金钱,也就是所谓的探索资金。当然,庆功宴的经费也是从这里来的。也就是说倘若就这么被它​​夺去,之后就没有办法跟伙伴们一同在「抬头看太阳的鼹鼠」亭一起喝酒了。「别开玩笑了哦!绝对要把钱包夺回来喔!」然而,那家伙的机灵程度非比寻常。要抓住它可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很有可能在现场所有人连一击也没办法命中它的情况下,就让它这么逃掉了。正因为这样,马尔摩关闭了拿在手上的简易油灯的通气盖,灭掉了光源。紧接着奔向伙伴们的身边,在他们正在熬煮的汤锅面前蹲了下来。「你要怎么办?」「就这么办哦。」马尔摩忽然朝向用来加热锅子的烹饪用油灯吹了一口气。「喂!」「等!」「什!」这么一来,现场存在的光源便全数消失了。也就是说周遭被黑暗给彻底包覆。「什么也看不到了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啦!」「难道阁下疯了吗!」伙伴们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纷纷发出惊恐的喊叫。由于三个人什么也看不见,全都面对不同的方向不安地骚动着。如同预期的一样,看来所有人都陷入了动弹不得的状态中。「这样子就可以了哦。」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看不见的并不仅仅只有伙伴们而已。恶戏妖精理当也是身处在同样的境遇。位在黑暗之中,那家伙的双脚就跟废掉了没有两样。不管它究竟有多快,而今也没办法轻举妄动,只能这么站着等死了吧。那么接下来事情就变得很简单了。在这之中,唯有装备着「夜警之盔」的马尔摩能够自由行动。他从腰间拔出了短剑。虽然因为没什么战斗能力,平常会被戏称为陷阱负责要员啦、冒牌先锋之类的,不过要解决一个没办法好好行动的敌人,这种程度还是相当容易。为了不发出声响让它有所察觉而蹑足前进,混入这阵混乱当中踏出步伐——。「咿嘻嘻嘻嘻嘻嘻!」这时,恶戏妖精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它确实是将脸朝向这边发出了嘲笑。对不禁大吃一惊的马尔摩投以一道瞧不起人的眼神,恶戏妖精扭了一下身子后,以缓慢的脚步开始前进。发出嚓哩嚓哩硬币声响的同时,朝向这边迈步而来。它的脚步丝毫没有犹豫。若是没有中途跌倒的话,便不会游荡至预料之外的方向。不得不认为这是能够清楚看见周遭状况才办得到的行动。接着从惊慌失措的伙伴们之间,不慌不忙地穿过——。「咿嘻嘻嘻嘻!」「什、」现身于马尔摩面前,「嘻哈啊啊啊啊」地笑了起来。「咕唔」,随着这道闷哼,将短刀一挥而下。然而却丝毫没有任何手感。被它用不可思议的动作避开,连边都没有擦到一下。不仅如此,就连眼睛都没能追上它的身影,失去了它的行踪。嚓哩嚓哩嚓哩……。察觉到微弱的声音而回过头。令人惊讶的,恶戏妖精已经位在隔了好一段距离的场所,仿佛很快乐地跳着舞。「……」http://pic.ffsky.net/images/2016/06/15/0641aec54c4ba7f7893a04c8ba551a51.md.png

真是难以想像的脚程。不过马尔摩依然还没有放弃。那家伙已经觉得自己赢了。虽然并不是很擅长投掷,不过若是将短刀从这里丢向它的话,或许能够刺中它的要害将其打倒也说不定。接着就在准备将理当握于手中的武器投掷出去的时候——顿时间傻掉了。「……唔耶?」方才为止应该一直握在手中的短刀消失了。直到前一刻,短刀确实是在自己的手上才对……。随后他在渐行渐远的恶戏妖精身上、它的腰带上见到了一把似曾相识的短刀插在那里。在擦身而过的时候就被它给盗走了。「……彻底失败了哦。」内心被刺下最后一击的马尔摩跪了下来。 ♦ 「真的很抱歉哦……本来以为会进行得很顺利的哦……」用餐的时候,马尔摩向伙伴们低头道了歉。基于不小心构成了钱包被盗走的原因、一意孤行的自我表现行为、并且让恶戏妖精逃走而道歉。全部都是自己的错。用不着被任何人指摘出来,这点是不会有错的。「马尔摩阁下,用不着这么介意啦。」「是啊。这样子根本不像你喔。」伊右卫门与敏朵各别对他发出了声援。但是因为感到抱歉、感到懊悔,眼泪不禁溢洒出来,落入木碟子之中。如此派不上用场的盗贼还是解雇了会比较好。一边嚼着盛在热汤里半生不熟的红萝卜,一边这么想着。「你的碟子,借我一下。」加萨林格夺去了马尔摩的木碟子。接着将锅子里剩下的料全都捞起来盛给他。「来,吃吧。」「咕呜呜。」马尔摩哭着接过碟子,狼吞虎咽地吃下了内容物。理应只有加入淡淡调味的热汤不知道为什么吃起来特别咸。「就你来说嘛,我觉得那是个不坏的点子喔?」加萨林格摸着自己的胡渣开口说道。「制造黑暗制止对方的行动,这算是一个不错的手段喔。只要使用『夜警之盔』的话,敌人就没有办法逃离,也能够单方面进行攻击,可以说是一石二鸟。……不过你也试着想想看?那家伙是在这片黑​​暗中生活的居民对吧?理所当然,在黑暗中的视力多少还是会比较好的。」确实是这么一回事,马尔摩心想。「它可是连盏光源都没有带便尾随着侦察中的你过来的。或许在你回头的那个时间点上就应该要想到这点了才是。」加萨林格并没有对于自己失败一事而动怒,只是语气平淡地分析状况,点出自己有所疏失的地方。正因为如此,更能够清楚理解到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并深深感受到自己的思虑不周。「不过最大的失败是那个。」这么说着,他伸手指向了马尔摩代替椅子坐在屁股下的那东西。「是这个『夜警之盔』吗……?」马尔摩不明白他所说的意思而歪起了头。「那个叫恶戏妖精的家伙,每当它走路的时候,皮革袋里的硬币就会发出声响对吧?」「会发出『嚓哩嚓哩』的声音哦。」「如果是平常的你,在侦察的时候,应该就会注意到了不是吗?」「……啊。」马尔摩得以自豪的部分,是他听力的优秀程度。在地下城中,他能够凭着这对耳朵感知到周围所存在的魔物,抑或是陷阱。用不着贴靠在墙上或是地板上,便能够听取位于附近的生物吐息、脚步声、弹簧装置或是齿轮的运转声等等,在事前察觉到危险。藉由这个能力,至今为止救了伙伴数次,对马尔摩来说是相当大的荣耀。然而这次这对耳朵却完全派不上用场。「不就是因为那个头盔造成了妨碍吗?」「正是如此哦……」原因毫无疑问的是出在「夜警之盔」上。这个头盔的构造是将头部给完全包覆住。因此透气性很糟,没有办法确实接收到从外部传来的声音。而沉迷在这个头盔能力的马尔摩,在侦察之中,无意间便仅靠视线来进行确认,松懈了对于声响的探查。「比起那种道具,我们更加相信那对耳朵。『顺风耳』的马尔摩。你应该要更加对自己抱持信心才是。」加萨林格脸上提起微笑,用他那粗糙坚硬的拳头敲了敲马尔摩的肩膀。「正是如此呐。」「说的没有错呢。」伊右卫门与敏朵也对此点了点头。「……呜呜。」基于这些话,马尔摩的表情再次变得像是快要哭出来似的。这位队长乍看之下感觉粗枝大叶,实际上却是个经常为全体伙伴的事情着想,心思细腻的男子汉。像这样的好男人,究竟是为什么他的夫人与孩子会离开他的身边呢。唯有这件事让人感到既可惜又无奈,马尔摩这么心想。 ♦ 「是偶错了哦。偶再也不需要这种没用的东西了。偶的武器就是这对耳朵。正因为是本来的偶,才能够发挥出真正的价值哦。这东西、这东西!」马尔摩用力踩踏着放置在地上的头盔。看来平常那个充满活力的半身人似乎是回来了。加萨林格在心里想着「真是太好了」,另一方面却也抱持着满是抱歉的心情。『唉呀,不好意思呐……』事实上,钱包并没有被窃走。正确来说,被盗走的是假的钱包。在野营途中,众人先商量好了有关恶戏妖精的对策,由于碰巧有个全新的皮革袋,便决定将原先的替换掉。在那之后,恶戏妖精时机恰好地出现,巧妙地将那老旧的皮革袋——装满了垃圾的袋子——给抢走了。「……」加萨林格没有对马尔摩透露这件事情是有理由的。虽然钱包是守住了,不过队伍的财务状态依然还是困难重重。理由正是因为尽管这阵子在地下城里头并没有什么收获,事后依然不断举行着盛大的庆功宴一事。因此,必须要有个为了重整财务而做的对策。比如说像是卖掉不需要的赋予道具之类的……「不过把这个『夜警之盔』卖掉真的好吗?」加萨林格一边努力保持微笑,一边对他提醒道。这是为了确保大家的活动资金所采取的行动。即便是马尔摩自己,应该也会赞同确保酒钱一事。他在心中这么对自己说着。「这是当然的哦。男子汉说一不二。把这个卖掉,大家再一起去喝酒吧。跟大家一起喝酒的时间偶可是很开心的哦。」「喔、噢。」马尔摩的话语,连续不断刺痛着加萨林格的胸口。罪恶感非比寻常。为什么这个半身人就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说出如此令人钦佩的话语呢。可以的话,明明希望是在一如往常的胡闹说笑中带过的说。加萨林格没有办法忍受这股压力,打算向另外两人寻求协助。「「…​​…」」但是他们却像是感到尴尬一般悄悄移开了视线。「对了。既然这样,这次就由偶一个人来守夜吧。大家应该都很累了,就快点睡觉吧。没问题的哦。就算魔物接近过来,偶也会用这对耳朵保护大家的哦。」「「「…​​…!!!」」」拜托就饶了我们吧。面对这一句接着一句冒出来,一点也不像是会从马尔摩口中说出的可敬话语,拼命地忍耐想要塞住耳朵的冲动。事到如今,「方才被盗走的那东西,其实是假的」之类的话,实在是让人说不出口。而今早就已经过了开口的时机点。「怎么了哦?你们三个是哪里不舒服吗?」「……没有。」「……并不是。」「……嗯。」在这之后,加萨林格他们偷偷进行了一项讨论。接着,三人的意见在下一场庆功宴中看马尔摩想吃什么就全都点给他吃这点上达成了一致。良心总算是取得了平衡。

〈鉴别证〉夜警之盔(Helm of Nightwatch)「无印」『对汝、于白昼之世生活者进行宣告,为此奉上八百一十七滴鲜血吧,如此一来世界便会暂时借予汝,看透热气的角膜、寻得音讯的眼界、以及些许影子也无法逃脱的光彩,如同巴克别亚特的眼曈。』 照明器材这种东西,经常会被人们谈论与其缺点(demerit)相关的状况,不知大家是否晓得这回事。首先是燃料的问题。要潜入地下城的地下深处时,燃料不仅会成为一种负担,支出的燃料费恐怕也是不容小看。要是燃料用尽的话,便会变得连沿着原来的路途回程也辨不到,也有可能如同字面上所言,前途化为一片的黑暗。接着,是遭遇机率的问题。拿着光源行走的话,被魔物盯上的可能性必然会增大。并非比喻,而是真的如朝向光源聚集的飞蛾一样,魔物们恐怕会从黑暗中一只接着​​一只袭击而来吧。另外,为了持拿光源而占用手上空间一事也是个问题。无法使用斧头或是大剑等双手武器这点自是不必多说,受到敌人突袭时,瞬间反应迟了一步的场景恐怕也是经常发生的(偶尔也会见到将光源悬挂在脖子下方的探索者,然而由于会有延烧至衣物的可能性,这样的行为非常危险)。照明在地下城探索中,虽然是与食物和药水一同并列为必需品的道具,然而不便的问题点也很多。这种时候个人推荐的便是这个「夜警之盔(Helm of Nightwatch)」。虽然是单人用的道具,不过上述的缺点全都能够解决,这点是肯定不会错的。另外,除此之外也有许多颇具魅力的用法。比如说侦察的时候能够混入黑暗之中,在任谁都无法察觉的情况下行动,也是相当大的优势。更进一步的,是得以进行潜伏于黑暗之中袭击敌人的「夜袭」。虽说这是忍者或暗杀者所拥有的特殊技能,但在装备了此道具后,不需要训练便能够做出相同的行动。即使是攻击力弱小的人,也能够借此在战斗方面大大活跃吧。能够看透夜间事物的这个道具,原先是以古代优秀魔术师的其中一人「夜盲」的菲欧纳所使用的就寝帽子(Nightcap)为原型制作出来的。这个道具,本来是在警备交给无法使用魔术的佣人等负责时发给他们的东西,经过不断改良之后,最终作为夜间战斗等状况中活跃的防具,以头盔的形状定了下来。至于现在,作为地下城探索中活跃的装备,特别是在盗贼系的职业之间,似乎具有相当的人气。然而这个「夜警之盔」有着一个致命性的缺点,还请多加注意。作为赋予道具(Antique)来使用的场合,若是突然沐浴到强光,或是直视发光物体等状况,可能会对视线造成过度刺激。若是这样,将有机会陷入一时性的盲目状态之类的情况。当然,若是品质在「良品」以上的物品并不会发生这种状况,不过在使用上还是请多加注意。

以上便是「顺风耳」的马尔摩与「夜警之盔」之间发生的经纬。至于得意忘形的他在酒馆之中稍稍引起纠纷,给伙伴们添麻烦的状况,则是在这之后的庆功宴上所发生的事了。 ♦ 「呼——店长,沾着这个叫做黄芥末的酱料来吃的关东煮还真是美味呢?我很喜欢白萝卜喔。」「茶泡饭……」

毫无装饰的钢铁制戒指

「哼姆,这个是……」将那位中年矮人所带来的戒指,透过右眼上的单边眼镜(Monocle)进行确认。戒指的素材是钢铁。上头没有任何花纹,是个相当朴素的物品。虽然因为过于朴素,感觉是个让人不会特​​地回​​顾的商品,唯有一点、在环(Ring)的内侧有着似是特征的东西。那里被人用魔术文字刻印上了「汝,将不得沉睡」这样的词句。「似乎是『不眠的戒指』呢。」「能够防范基于陷阱或是魔术所造成的强制睡眠的那个?」「是的。正是那个大家都很熟悉的通用道具呢。即使是品质较差的东西,在熬夜隔天早晨使用的话,仍能让睡意消散,因此相当便利喔。」「如果是能让人容易入睡的道具的话,我倒是还挺想要的呐。」中年矮人露出似是没什么兴趣的表情,捋了捋自己的长胡子。他是被人们称作「掘墓人」的探索者。虽说那深深的黑眼圈正是他的特征,但该不会他其实患有失眠症吧。既然如此,端出来给他的,比起咖啡,或许还是滴入几滴兰姆酒的热羊奶会来得比较好也说不定。一边考虑着这种事,藤原再次观察起手上的戒指。仔细一看表面便能够清楚得知,这是手艺高超的工匠所造的作品。要说为什么的话,那是因为这不是使用铸造,而是用铁锤锻造而成的。这种制作方式,既不倾向量产也难以讲究设计,然而因为能够引出金属的强度,使得物品变得相当耐用。「……哼呣。」搞不好,这并不是一只普通的戒指也说不定。虽然不清楚是​​为什么,但藤原的直觉就是这么对他耳语着。 ♦ 「这家伙、这家伙、去死!」「掘墓人」朝长靴底下连续踩踏了好几次。骷髅发出「喀哒喀哒」的声音想要继续行动,但还是在多次反覆挣扎的期间,化为齑粉安分了下来。「……呼。」在事情​​告一段落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这么一来,这便是今天的第五只骸骨(Skeleton)了。地下五楼。通称「共同墓地(Sematary)」。这是一处微温的霉味飘散,长着青苔、充满湿气的坚硬地面上到处插放着墓碑,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墓碑下方埋藏着棺材。里头有时会装着身分不明的遗骸,以及似是遗物的道具或金币等东西,对于那些不道德至极的探索者们来说是个绝佳的赚钱场所。根据某种说法,在地下城死去的人们,似乎会被搬运到这里来。因此也存在着为了找寻失散后再也没碰到面的伙伴,在此翻挖土地的人们。当然,由于此处也潜伏着陷阱与不死族魔物的关系,因此需要多加留意。「……哦呀?」总觉得从哪里传来了一阵悲鸣。意外地就在这附近而已。望向似是发出声音的方向,一名握着单手剑的少女正像是在保护另一名少女似地与不死族魔物战斗着。骸骨三只,尸鬼(Ghoul)五只。正所谓寡不敌众的状况。「这边啊喂!这群该死不死的东西!」「掘墓人」为了引起注意而发出了大喊。架起斧头,首先朝向最为接近的骸骨冲了过去。「掘墓人」每天都会造访此处。因此偶尔也会出手帮助其他的探索者。他待在这个楼层的理由并不是为了寻找死去的伙伴,也不是为了要赚点零用钱。单纯只是为了持续狩猎不死族魔物而已。每一天每一天,总是挥舞着代替十字镐的斧头,斩断它们腐烂的双腿、破坏它们的肋骨、挖开腐败的心脏,粉碎它们的背脊、砍掉腐坏的脑袋、敲破它们的头盖骨。这些对他来说正是每天必须去做的日课(Lifework)。 ♦ 数年前,「掘墓人」在这一楼层失去了伙伴。一切都是因为「百鬼夜行(pandemonium)」的缘故。那是令死者全数不死化的现象。本该杀掉了的魔物,会在当场成为亡者,而被它们杀掉的被害者又会成为新的亡者……以等比级数的方式不断增加其数量。本来不可能会发生的事,在当时的地下城中发生了。不死族魔物横扫了所有楼层,而这个现象也使得当时的迷宫都市陷入了恐惧与经济萧条的底层。那一天,「掘墓人」与伙伴们偶然碰上的也是这件事。至今依然会在白日梦中见到的光景——从四面八方袭击而来的骸骨、怨灵(Wraith)、尸鬼、鬼火(Will o’the wisp)、泣女(Banshee)、亡者金币(Creeping Coin)、幽骑(Wight)、以及南瓜怪(Jack o’ Lantern)。被这一大群魔物包围的瞬间,他打从心底感到恐惧。忘记了打从出生开始,便是一名勇敢战士的矮人族尊严,尽管本该是化为盾牌、化为刀剑的前锋职业,仍是放弃了这一份职责。甚至连伙伴们的退路都没有加以建构,便这么逃跑了。背弃了寻求帮助的他们。脑袋里想的只有自己得救一事,仅仅如此。一心一意地奔跑着。拜此所赐好不容易才得以重返地面,捡回一条命。而当他注意到自己作为代价所失去的东西有多么重大的时候,当然,已是在那之后的事了。 ♦ 「给我滚——开啊啊啊啊!」「掘墓人」一脚将骸骨踹飞。在将要失去平衡的时候用手撑住地面,并立刻挥动了斧头。将骷髅加以击溃,斩断它的双臂。这么一来便将骸骨给无力化了。「小姐们……你们没事吧?」「嗯。」「没事……」两名少女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道。看来似乎是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伤。「掘墓人」大大点了点头后站起身,寻找下一个目标。不死族魔物们似乎都是容易转移注意的性格。如今已将目标从少女们身上转向这边,缓缓地接近过来。虽然它们的行走速度很慢,然而要是一个大意便会遭遇可怕的下场,因此必须相当提防。尸鬼会仗着自己已经死去这点,使出完全不顾自身状况的蛮力。要是被抓住的话手骨便会被折断,要是被抱住的话,则换背脊有着被折断的危险。另一方面,骸骨就像是附有弹簧装置的玩具一般,有着轻巧的身躯与跳跃力,有时会从不合常理的位置缩短距离而来。若是正面承受那股随着猛冲而来的攻击的话,无疑会成为致命伤。剩下的还有尸鬼五只,以及骸骨两只。以在「共同墓地」遭遇到的魔物群来说的话,可说是颇大的集团。不过跟那个时候相比的话根本是微不足道、足以令人面露微笑的数量。 ♦ 等待着逃跑的「掘墓人」的,是如同地狱一般的后悔日子。大概是因为罪恶感的关系吧,即使喝干整瓶蒸馏酒(Whisky)也依然醉不了,就算躺在床上闭上双眼也仍睡不着,不知从何处开始传来死去伙伴们的声音。接着在某一天,被走投无路的心情所驱使,他再次回到了这个「共同墓地」。不顾一切地将斧头挥向从土里爬出来的不死族魔物们。虽然「百鬼夜行」早已经由他人的手所制止,但是他总觉得唯有在这里战斗的期间,自己的心灵才能够稍微快活一些。在那之后,他便没有好好返回地面上过,只是在此持续不断地狩猎着。 「小姐们,你们再稍微坚持一下呐!」「好的!」「我会……加油的……!」「掘墓人」用圆盾(RoundShield)挡住骸骨挥下的大砍刀,同时以张口咬来的尸鬼那黄色的牙齿作为目标,挥动了斧头。「很好、下一个!」抽出斧头,高高举起。正当他准备就这么朝向骸骨用力砍去的时候——「!」手的动作停止了。自己的右胸处,冒出了某种东西。「……唔!」那是方才打倒的骸骨手中所握住的短剑。似乎是在不知不觉间被刺到的。「掘墓人」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似地将其拔出,当场扔掉。并将事到如今才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鲜血也硬是吞了回去。「喝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接着发出一声大吼,重新挥动斧头,朝骸骨的头盖骨砸了下去。残存的还剩四只跟一只。他总是认为,性命什么的根本没什么好可惜的。即使失去了些什么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啊啊原来是这样啊。于是「掘墓人」注意到了。为什么自己会持续狩猎着不死族,关于这件事的理由。并不是为了替伙伴们上供。不必说,也不是为了消解无处可去的怒意。自己会像是着了魔似地埋头于战斗之中,是因为自身期盼着。被不死族魔物杀害的瞬间。与伙伴遭受同样下场的那一刻。这是一种赎罪、一种忏悔,更是一种消极性的自杀。「掘墓人」所不断挖掘的,其实单纯就只是自己的坟墓。 ♦ 「看来这个戒指,跟其他戒指比起来,效果似乎有些太过强大了呢。」结束鉴定的藤原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么说来是有什么差别?」被称作「掘墓人」的矮人捋着自己的长胡子这么问道。「『不眠的戒指』的效果,原先就只有让睡意消失而已。但是,这东西会将『睡眠』这个行为本身整个抹除掉。」藤原暂且在脑海中先整理好话语之后,开口说明。「只要将这个装备在身上,无论任何状态下,意识都不会有所中断。」「就算被人再怎么痛打也是吗?」「嗯,恐怕是不会昏倒的吧。」「哼呣。」「不仅如此,使用此物品的时候,必须要以『存在于这世上的苦楚与疼痛』作为交换才行。」使用赋予道具(MagicItem)的时候,是需要支付代价的。大部分的状况,这个代价会是使用者体内所蕴含的魔力,不过十分罕见的也会有这种场合(Case)出现。这是因为感情或感觉,同样也与魔力的运作有所关连的缘故。「也就是说,只要使用这个的话,不论罹患多么严重的疾病、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势,也不会感到疼痛、难受,并且不会失去意识。」恐怕就连疲劳感、饥饿感这些也都会全数消失。「那么就种种方面来说,感觉还挺便利的呐。」「掘墓人」的眼神中,首次出现了感兴趣的光芒。「不过这同样也是个危险的道具。要是感觉不到疼痛与苦痛,那么就连身体虚弱一事都不会有所察觉。若是使用的话,恐怕身体会在不知不觉中衰弱,最终迎来死亡的结局吧。」「……」若要再说得更深入一点,不论疼痛或苦痛,都是与活着的真实感相互联系的东西。乍看之下会让人觉得不需要的这些感知,要是失去的话,恐怕没有多久便会成为身心健康损坏的契机吧。『强力的赋予道具,就如同是受到诅咒一般。』这是师父说过的话。道具「受到诅咒」这​​种事,本来是指称蕴含着某种怨念、某种狂乱所造成的结果,使得效果以扭曲的形式呈现出来的状态。关于这点,若是拿这个「不眠的戒指」来说的话,倒也没有什么问题。然而这个过于超出常轨的能力、只会对使用者造成伤害的设计,即使分类在「受到诅咒」恐怕也不会有任何不妥吧。藤原回想起那个小丑刻印的事,稍微感觉到一股恶寒。那是在鉴定当中,于注入魔力的戒指上所浮现出来的某个魔术工房的刻印。一个露出嘲笑,感觉有些许驼背的小丑图绘。那是「疯狂小丑(MadPierrot)」格达尔所制作之物的证明。尽管拥有足以令任何人都羡慕的卓越魔术才能,却只会将这份力量投注在使他人不幸之事物上的可悲魔术师。由他所催生出来的东西,不论哪一项都只能称作是低级趣味的恶作剧玩具(Joke Goods)而已。所有的作品,皆会令使用者的命运失序,有时还会成为引起社会反目的原因。因此,会想要他的作品的人,除了一部份的好事者之外,没有任何人需要。「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建议你卖掉它,或是把它销毁。」「原来如此。那就照你说的去做好了。」这么说着,眼下有着浓浓黑眼圈的矮人点了点头。接着他将放置在柜台上的戒指拿起来,轻轻放回自己的口袋中之后,说声道谢便离开了店里。 ♦ 「矮人大叔!」对最后一只骸骨做出最后一击,将其击倒在地的同时,两名少女赶到了他的身边。看样子她们似乎是平安无事。「谢谢你救了我们!」「真的很谢谢你!」「对了。小姐们有没有受伤?」「我们没事」「那个伤……不会痛吗?」像是魔术师的那名脸上带有雀斑的眼镜少女怯生生地询问道。自己被短剑刺到的地方似乎是被她看见了。「嗯晦……这个嘛……」由于「掘墓人」全心沉浸在战斗之中,从中途开始他便忘掉了受伤这件事。重新试着确认一下身体。从胸口流出的鲜血似乎已经停止了。大大地伸个懒腰并试着做些屈伸运动,身体并没有什么特别异常的地方。「嗯。看来是不碍事。」「太好了……因为看起来好像刺得很深的样子……」「不介意的话,还请你喝下这罐药水。」「可不要小看矮人的结实程度喔。这点小伤,连个屁都算不上。」少女们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总算绽开了笑容。「小姐们也是探索者吗?」「是的。不过,似乎是有些过于逞强了。」「可能还需要再稍微修行一下才行……」「这样子也比较好吧。要是能够重头来过的话,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 「掘墓人」目送少女们离开之后,再次于「共同墓地」中到处徘徊。虽然她们向自己提出了要不要一起回到地上的邀请,但最终还是拒绝了。究竟距离自己上次回到地面上,举杯喝酒的行为,已经过了多久了呢。最后一次就寝的时间也是,就连最后一次吃饭的时刻,也已经没办法回想起来了。「……」「掘墓人」停下了脚步,试着将手贴靠在自己胸口上。果然不论确认多少次,都没有心跳传达过来。透过贴身衣物所感觉到的肌肤十分冰冷,没有什么弹性。仿佛就像是黏土一般的质感。尝试性地捏住鼻子,试着停止呼吸。然而不论经过多久都丝毫不会感到喘不过气。「……呼呣。」「掘墓人」凝望向自己的右手掌。有如肉灌肠(Sausage)一般的食指上套着一只色泽灰暗的戒指。这个赋予道具(Antique)有着超乎想像的强大力量。不仅是对肉体,似乎连对灵魂都有着变得不会疲惫的效果。疼痛也是、苦楚也是、疲劳也是、空腹也是,甚至就连倦意也都全数遗忘了。拜此所赐,自己已经死去的这件事实,至今他才总算察觉。这么一来,自己不就真的成了在酒馆中经常听见的「要是狩猎亡者,自己便会成为亡者」这句笑话本身了吗。「今后该怎么办才好呐……」「掘墓人」捋着胡子一边心不在焉地自语着。正如字面上所言,他现在烦恼得要死。自己应该已经没有理由再继续战斗下去了吧。但是返回地上这点却令他感到相当犹豫。毕竟已是这样的身体。再也回不去日常生活了。以寺院来说是作为「不净之物」,对学院而言则是作为「兴趣浓厚的研究对象」,自己恐怕会遭到众人所追赶吧。正当他边走边想着,突然某个东西映入了他的眼帘。那是至今为止从来都不曾留意的东西——通往下一层的阶梯。「……哼呣?」这么说来,在这前方究竟有些什么呢。伙伴们还在的时候,曾经搭建野营,并一同研究攻略地下城的计划。还记得那个时候,大家的周遭摆放着肉干、酒瓶,摊开地图,相互谈论看法,甚至连觉都忘了要睡。然而关于最重要的内容部分却想不起来了。「喂。既然在意的话就去闯闯看吧?」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这样的声音。「不过、但是呐。」「肯定会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在等待着喔?」「是啊。哪里有需要犹豫的理由呢。」伙伴们对他如此催促着。「……也罢,这也算是一种乐趣吧。」正如他们所说的,要就此沉眠总觉得还太早了。接着被称作「掘墓人」的男子,向前踏出了心情愉快的步伐。也没什么啦,反正事到如今也不会再死一次了。而后抵达的地方,不论是天国还是地狱,都只要用观光的心情来欣赏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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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别证〉不眠的戒指「受到诅咒」『对汝、于夜中徘徊的忧郁游荡造们进行宣告,为此奉上存在于这世上的苦楚与疼痛吧——如此一来世界便会常时从你这家伙身上夺去睡意吧,永远地·永久地·永劫地·如同拉伊海上令人不袂的波纹一般。』 「不眠的戒指」是十分有名(Popular)的赋予道具(Antique)之一,同时也是种很有用的道具。这是因为它能够让人在诸如催眠瓦斯的陷阱、或是小鬼咒术师(GoblinShaman)所使用的「午睡(Siesta)」咒文而强制沉睡之类的状况中逃脱出来的缘故。地下城当中,就连一瞬间的大意都有可能致命。换句话说,片刻的睡眠就等于是即死。因此若是手头上小有闲钱的话,这是最好事先常备起来的一物。不过很遗憾的,现有物品受到了诅咒,不要使用或许会比较好。若是使用此项道具的话,你的确会变得不需要睡眠。由于有着连痛楚与疲劳甚至空腹感都会忘却的效果,能够不眠不休地到处活动,工作应该也将大有进展吧。然而,这恐怕也会使你在不知不觉间丧失真实感,最终导致死亡吧。不对,或许届时就连自身死去这件事都不会有所察觉也说不定。倘若意外取得相同物品的情况下,强烈建议将其丢弃至地下城深处,或者是送到寺院之中加以供奉。忘记睡眠并不是什么好事。要说为什么的话,毕竟睡眠可是人生之中得以胜过任何事物的娱乐之一(Z z z……)。

以上便是「掘墓人」矮人成为亡者的经纬。至于他与当时遭遇到的两名新手于地下城中再次相遇,恐怕会是经过好长一段时间后才会发生的故事了。

呈现棍棒形状的刻印

突然,从天花板中降下了大量的某种东西。「唔哇!?」索亚拉连忙用手保护住头部。没有坠落至脚边的无数物体,于头上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喧闹地来回飞舞。那是蝙蝠的群集。不过从它们没有上前纠缠我方的情况看来,似乎并不是吸血蝙蝠。放着不管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害处吧。「呀——吓死我了!」「你还好吧?」「对不起。我吓了一跳,不小心把提灯摔落了。」「燃料呢?」「没有漏出来……啊,不过防风玻璃出现了一些裂痕。」琳奈一边说着,维持屈身的姿势从方才的地方逃离。在那之后便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看样子这个螺旋阶梯,似乎是个魔物不容易出没的地方。一边用快要坏掉的提灯照着黑暗的阶梯,慢慢向下走去。过了一阵子后,从下方逐渐可以见到亮光。似乎是出口。与琳奈对彼此点了点头,压抑着兴奋的心情一阶一阶地慢慢走下楼。这次肯定是地下六楼。心中抱持着期待,不久之后抵达了没有高低差的地面。接着,瞭望于该处延展出去的景色,失望地垂下肩膀。「唔——嗯……果然还是不行吗。」「唔——……到底是为什么呢?」周遭飘散着一股带有霉味的空气。墓碑被到处插放,遥远的一方还有骸骨在那漫无目的地徘徊着。这里毫无疑问的是地下五楼,「共同墓地」。「我们应该是从这里走下楼梯,朝地下六楼去的对吧?」「为什么,总是会回到这个地方来呢?」同样的事情,两人大概已经重复了整整半天以上。不管是使用哪个楼梯、不管向下走几次,总是会发生相同的状况。「……总之今天要不要先就这么回去了?」琳奈无力地坐在地上说道。「也是呢……」索亚拉低下头,表示同意。手边的食物与提灯的燃料,都还算得上充足。但是就算持续这般不合逻辑的行军,实在不认为这有什么意义。暂且回到地面上进行情报收集,恐怕会是比较明智​​的选择吧。「……」索亚拉认为,这个不可思议的现象,仿佛就像是被地下城说着「你这家伙没有向前前进的资格」而遭到拒绝一般,因而感到稍微有些失落。大概是自己真的累了吧。 ♦ 结果,这次的探索相当狼狈。没有抵达原先作为目标的地下六楼,掉落道具也没能取得令人满意的东西,不仅如此,就连重要的提灯都出现了破损。回到地面上,正好是太阳完全升至高空,准备落下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中午时分。为了离开地下城,她们在那之后持续走了整整两天以上。总之两人决定先前往驿站。无论身心都感到无比憔悴,希望至少能让身体稍作休息也好。但是——「你说我们不能搭乘是怎么一回事?」「自己看就知道了吧?」连跟这边对上视线的打算也没有,满脸胡须的车夫这么说道。才刚打算坐进抵达的马车里头,便被对方拒绝了搭车。若是往座位看去,里头的确已经有好几位客人了,不过两个人左右的话,应该还是坐得下去。如果有必要,车夫旁边的座位也还是空的。然而车夫却只是不耐烦似地摇了摇头。「别家的规定是什么样的我是不知道啦,不过我家的马车这样子就已经到达规定人数了。再来的即使是颗马铃薯我也不打算多载喔。」虽然试着以会多支付费用来进行交涉,不过却被车夫以「我就是规则」为由拒绝掉了。接着马车将索亚拉她们丢在一边,硬是这么出发了。不过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某个人打了声招呼,叫住了开始奔走的马车。那是一名戴着带有羽毛的帽子的男子,与车夫三言两语地谈了几句后,便在他的旁边坐了下来。接着马车什么问题也没有发生,就这样跑了起来。尽管两人对此目瞪口呆,还是只能目送马车远去。「那到底是怎样啊!?」「不是说连颗马铃薯都不会多载吗!?」「被马踢死吧你!」「诅咒你沾上满脸马粪!」两人纷纷对车夫大骂。下一班车得等到过傍晚才有了。要等下去的话实在太久,而且也没办法保证能够确实搭上去。既然这样,到市区为止,没有比徒步行走更好的办法了。没有办法,两人只能一边发出咒骂,一边开始走了起来。 ♦ 然而苦难并没有就这么结束。「不好意思呢。房间都已经客满了。」顶着一个大肚子的店主搔着头,似是感到很抱歉地这么告知。这么一来就已经第三家了。尽管总算抵达了市区之中,想要先确保个旅店,却迟迟没有进展。既然这样,索性就算是马棚里的稻草堆,她也不介意了。就这么跟店家交涉看看好了,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琳奈拉了拉她的衣袖。「索亚拉,总之要不要先吃个饭?」「咦?」「这里啊,是我接近赞不绝口的店喔。」听她这么一说向周遭望去。这个地方也同时经营着酒馆,环视店内,感觉生意相当兴隆。「该不会就是那家有在卖香草熏鲑的店吧?」「正是。」不可思议的,这里正是跟琳奈约好要一起前来的店家。这么说来,自己已经近乎一整天都没有吃到东西了。最后放入口中的,好像是食之无味的番薯干。索亚拉心想,而今能够疗愈自己这份烦乱心情的,除了美味的食物之外已经别无他物。 ♦ 「唉呀,抱歉呢,那道菜啊,今天的份好像已经全都卖完了。」「……」「……」「明天还会再从市场里进货的,今天就先点些别的东西吧。」有着与店主不相上下的大肚子的女服务生(Waitress),哇哈哈地笑着这么告诉她们。索亚拉的舌尖,如今已经满是香草熏鲑的味道。琳奈肯定也是这样子的。事到如今,根本就没有心情喊出「好的这样啊」并欣然点选其他餐点。「真是凄惨呢……」「祸不单行啊……」被补上最后一击的索亚拉,精疲力尽地趴倒在圆桌上。自己该不会是被什么给诅咒了吧。自从于地下城的地下五楼不断徘徊以来,总觉得就没有碰上任何顺心的事。「……」不过问题肯定并不是这么回事。不论是方才无法搭上驿马车的情形、或是旅店迟迟难以决定下来的状况,理由都相当明确。因为我方只是两个小姑娘而已。因为是没有金钱、没有力量,什么后盾也没有的弱者而已。搞不好就连没有办法继续在地下城中前进,理由也同样如此吧,心里不由得浮现了这种想法。该不会是为了只让体格相当健壮的战士、或是看似相当聪明的魔术师得以通过,因而对人们进行着评价吧。正当她的脑海中转着如此消极的想法时,搭档戳了戳她的肩膀。「索亚拉。」「咦?什么?」抬起头来。「哪,你看看那边。」琳奈悄悄伸手指去的方向,是隔壁的桌子。 ♦ 那位客人独自一个人在那里用餐。那是一名身材苗条的男子。尽管是在店内,依然戴着一顶附有羽毛的帽子。那道身影似曾相识。他正是于驿站处,在索亚拉她们之后才来并且乘上了马车的那名人物。「啊啊真好吃♪所谓的美味就是指这么回事喵♪」在他的圆桌上,排放着许许多多冒着热气的餐盘。整整有十盘以上。而且那些盘子上,全都盛放着厚实的鲑鱼肉块。那位客人独自一个人在那里用餐。「这种让人感觉到弹性的肉身厚度。越是咬嚼越是满溢的肉汁。这鲑鱼真是太棒了喵。还有这个香草。这股独特的苦味,正是能将鲑鱼的美味最大幅度引出来的绝妙香料喵。嗯——真是美味。没办法吃到如此美味食物的人,还真是有够可怜的呐喵啊啊♪」他正一边流利地进行令人不禁想问「这是在炫耀吗」的解说,一边享受着嘴边的料理。原来如此。看来造成缺货的原因似乎就是他了。索亚拉气愤地站起身来。要说这是迁怒的话,或许真是这样也说不定。不过现在这种情况,要是一句什么也不说的话,实在是没有办法忍受。「不好意思!」索亚拉来到隔壁桌边之后,对那人出声叫唤。位于桌子另一侧的男子,则是无视她的呼喊,切着盘中的鲑鱼。用手中的叉刀,小心谨慎地将骨头一根一根剔掉。而且仔细一看,那人连鲑鱼皮都加以去除。她因此感到更加火大。「为什么你要一个人独占全​​部的料理?你一个人真的吃得完这么多份量吗?除了你之外可是还有其他想吃这道菜的人喔。另外鲑鱼就连鱼皮都很好吃的我认为还是把它吃掉比较好!」索亚拉任凭怒火恣意发挥,接二连三地对那人提出了质问。他的手停了下来。「……啥啊喵。」男子似是不愉快地抬起头。如线一般的细长吊眼向这边看了过来。看来他并不是人类。面容被薄薄的三色体毛所覆盖,脸颊上还长着长长的三根胡须。他是一名猫人族(基多卡尼亚)。如线一般细长的吊眼眼睑微微睁开,闪烁锐利的光芒。「也就是说你想这么说是吗喵?由于本人米开朗基罗点了整整十三盘的香草熏鲑因此造成了你的困扰、这样?」猫人族的男子——米开朗基罗宛如摆架子般向后躺去,将背靠在椅子上。翘起脚,一边将倒入葡萄酒(Wine)的玻璃杯靠上嘴边,一边将横着长的数根胡须捏成一束捋了一捋。虽然没去算过,不过他似乎一个人点了整整十三盘。再也没有比这还要荒唐的了。「……原来如此呐喵。好吧。那么吾辈就全面性地认同你的说法,并且为自身的失礼之举道歉吧。另外,还没有动到的这几盘也全都免费奉送给你喵。」索亚拉困惑了。虽然态度傲慢无礼,不过对方意外地似乎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物。而索亚拉其实也只是想要发点牢骚而已,老实说对方并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不过,这也是在你比吾辈还要有实力的​​情况下就是了、喵?」「耶?」「既然会对同行做出如此恰当的训斥,理所当然的,你应该有着能让吾辈顺从的实力才对吧喵?」情势的发展,突然变得有些奇怪。米开朗基罗缓缓站起身,重新将帽子压低,遮住面容。隐藏于帽缘另一边的双眼闪烁一道神秘的光芒,从中流露的那股难以形容的气魄传达了过来。虽然右手还没有做出像是要伸向佩挂于腰间的细剑的举动,不过他已经表现出了准备与这边交手一战的气势。「来吧,就试着让吾辈见识一下你的身手吧。」米开朗基罗这么说着,打算飒爽地将挂在颈部的餐巾取下。不过似乎是手滑了一下。「喵……!?」露出一副因为餐巾一不留神弄丢了而慌张的模样,弯下腰朝向桌子下探去——。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这样没再出现过。「在这里喵。」从后方传来的声音。脖子后面感受到一阵刺痛。「……!」索亚拉不禁倒吸了一口气。他到底是在什么时候绕过来的。米开朗基罗用叉子前端抵住了索亚拉的后颈。就只是稍微从视线中消失了一下而已。潜入圆桌底下,因而没能见到他移动的模样。索亚拉打算与他拉开距离。然而却受到了一记扫堂腿,视线整个翻转过来。采取受身的同时,握住了落在手所抵达的地板位置的那东西,站起身来。那是已经弄脏了的餐刀。「年幼的人类雌性。你就是在马车驿站遭到拒绝搭乘的那名探索者吗喵?」如同操控着细剑一般,米开朗基罗用叉子对她做出了攻击。十分锐利的突刺。虽说也能够避开那一击,但是索亚拉她硬是用餐刀将这道攻击接了下来。刀锋与叉子的凹槽处碰撞在一块。互相争锋、磨擦、发出嘎吱嘎吱的讨厌金属声。以挥砍的举动,使劲向他的方向推了回去。若是比剑术的话她丝毫也没有要输的意思。「而且,连在这家酒馆打算订个房间也被拒绝了是吧喵?」米开朗基罗的细眼变得更加细长,露出令人不快的笑容。他似乎也目击到了她们这边在不久前于柜台边与店主之间的对谈。真是讨厌的家伙。米开朗基罗再度发出了突刺。「那又怎么样!」看穿他手腕动作的同时,索亚拉确实地接下了攻击。不管再来几次都没用。全部都会击退给你看。她这么想着。然而——米开朗基罗的手,有如伸缩自如的长蛇一般不断改变轨道而来。向后退去、加以回避。但在这个时候他的手臂长度又出现变化。好不容易将攻击全数挡了下来。更进一步展开怒涛般的追击——越是攻击,其出手的速度便越是增快。「唔……」感觉到自己的额头渗出了汗水。渐渐地变得无法确实抵挡。不过即使如此,叉子的连续突刺仍是丝毫没有擦到索亚拉本身,而是朝向餐刀不断做出撞击。令人害怕的剑技——米开朗基罗是刻意诱导,使战局变成这样的。不知不觉间到了无法完全挡住的程度,餐刀从索亚拉的手中弹飞了出去。「……呿。」索亚拉抱着负伤的觉悟,直冲而去。对方十分纤瘦。她认为若是体术的话,或许会有胜算也说不定。「愚蠢的算计喵。」但是却被轻易地避开,反过来被他抓住了手臂。「附带一提,吾辈不仅搭到了马车,而且即使这里已经客满仍得以投宿喵。」米开朗基罗用着宛若嘲笑一般的表情,探头对她​​说道。一股深深的怒意涌了上来。然而却没法逃开他的拘束。剑也好、体术也罢,就连腕力都完全赢不了他。「……!」索亚拉实在无法释怀。这个猫人族的男子跟索亚拉之间,究竟是有哪里不同。这个世上,是多么的不公平啊。米开朗基罗像是看透了这边的心声似地,开口说道。「你认为这个差别是在哪里呢喵?」性别。年龄。所穿的衣服。种族……仅仅一瞬间,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自己与这个性格差劲的男子之间的差异。接着感觉到这种事情根本没有意义而就此作罢。车夫与店主究竟是怎么区分双方的她并不清楚。但是就算知道了这点又能够怎么样。「手上有没有肉球……之类的吗痛痛痛痛痛痛。」被扭转的手臂上,他的力量慢慢施加过来。从手臂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弯曲声响。不论怎么抵抗似乎都没有办法加以挣脱。「不对喵。吾辈与你们不同的地方在于『强度』喵。」「呀!」耳边传来了琳奈的小声悲鸣。她原先正准备于米开朗基罗的背后高举起法杖,却被他用尾巴打断了平衡。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的她,随后被餐刀抵制而无法动弹。即便是二对一的情况,仍然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这个世上,人们会用各种不同的标准对他人做出判断喵。年龄、性别、出身、种族、姿容、身上穿着衣物的好坏、礼节、聪明度、得失计较。」米开朗基罗态度傲慢地说道。其他的客人们依然继续各自的用餐或是谈话。谁也没有前来调解这起纠纷。不知道这意思是不是索亚拉她们被看待成了没有救助价值的人,抑或是众人做出了不要去违逆米开朗基罗会比较好的判断。但是这个情况,感觉就仿佛反映着他所说的话语。「而,在这个迷宫都市中,『强度』所受的评价比任何事物都来得重要喵。」咯吱、咯吱、咯吱。手臂被更加费曲而倾轧作响。再这么下去,骨头恐怕会就此折断吧。若是那样的话,自己将会有好一阵子没办法挥剑。也没有办法与琳奈一同前去地下城。彻底失败了。没有多加考虑就做出了行动。事到如今索亚拉才感到后悔。之后得跟琳奈好好道歉才行。接着她闭上了双眼,咬紧牙根,对接下来恐怕会造访的剧痛做好了觉悟。「……?」……然而那个时机却不管怎么等待都没有到来。不仅如此,手臂还突然轻松了许多。微微地睁开双眼,米开朗基罗的细眼就在自己的眼前。他半蹲了下来,有如朝这边探头窥视一般注视着自己。 ♦ 不知道这究竟是吹了什么风。虽然理由不清楚,不过他似乎并没有再继续危害自己的意思。「年幼的人类雌性啊。」米开朗基罗很突然地开始卷起衣服的袖子。「仔细看看这个喵。」接着将覆盖一层薄毛的前臂伸给她看。真的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在他的皮肤上,有着像是奇怪形状的黑痣一般的东西。一个是♣,另一个则是♠。「这就是『强度』的证明喵。」「……证明?」「左边这个棍棒,是吾辈在突破地下城的地下五楼时所取得的喵。而右边这个像剑一般的,则是在闯过地下十楼时取得的喵。」她并不明白这像是黑痣般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不过倘若这些话是真的,那么这些就是米开朗基罗他已经抵达至地下城地下十楼以上的证明。他那强大到令人惊讶的理由,索亚拉终于能够理解了。「藉由左边这个证明,吾辈才得以成为『人』喵。」无法理解他话语中的意义,索亚拉歪起了头。「……」琳奈也来到这边,在自己身旁坐了下来。「而藉由右边的证明,曾经用冷眼对待吾辈的商人们变得会前来对吾辈谄媚陪笑,并且在大多数的店家也变得能够赊帐了喵。」「……」这么说来,自己也曾听说过这样的传闻。优秀的探索者,似乎会受到商店的某种礼遇。那是因为这些人大多是付钱爽快的客人,同时也是能够从地下城中带回品质优良道具的业者的缘故。属于即使稍加偏袒一些也不会有什么坏处的对象。索亚拉这么心想。该不会米开朗基罗搭车不会受到拒绝、投宿地也得以确保的情况,都是拜这个证明所赐吧。是因为他让对方观看了这东西,借此证明自己是个熟练探索者的关系吗。「……该怎么做才能取得那个?」索亚拉也想要这个证明。「想知道吗喵?」索亚拉点了点头。不知不觉,她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对方差点把自己的手臂折断这种事。「好。那就把耳朵靠过来喵。」米开朗基罗一边环望着周遭,一边向她们招了招手。两人如是受到引诱似地将脸靠了过去。接着为了不听漏掉一字一句而屏气凝神——「GUEEEP!」「「!」」飞进耳朵的,却是他积放在胃里的气息。呛得人喘不过气来。http://pic.ffsky.net/images/2016/06/15/2b5e4c67770ae0b4b8d8109cf79d1bad.md.png

因那过于难闻的气味而泛出泪光。琳奈甚至一阵晕眩,倒在地上。「哼。你们也是探索者吧喵?既然这样,就由自己去开创道路吧喵。」米开朗基罗似是不屑地说完这句话后,站起身来。接着也没有回到桌子边,而是不知道为什么朝柜台的方向离开了。「太差劲了。」「臭到鼻子都歪了。」索亚拉与琳奈对着他的身后小声骂道。而在同时,两人也对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便离开了一事感到一阵放心。 ♦ 熟识的客人——米开朗基罗来到了柜台边。原先用胳臂撑着脸旁观着直到方才为止的骚动的店主,连忙端正自己的坐姿,搓着手接待他。「好的。有什么需要的吗,米开先生。」米开朗基罗是这家店的常客。他是在这附近十分著名的探索者,同时也是仅仅凭着只身一人,抵达至地下城地下十二楼为止的强者。因此在这附近的流氓地痞们,面对他都抬不起头来。拜此所赐,这家店才得以在没有发生什么大麻烦的​​情况下持续经营。因为要是发生了什么问题,或是碰上了麻烦客人的情况,光是借用他的名字,对方大部分都不会再有任何意见。而在方才,他似乎跟两个小姑娘发生了一点纠纷,该不会其中发生了些什么令他感到不愉快的事吧。「结帐喵。」不过看起来仍是一如往常的样子。「咦,这样就可以了吗?」会这么问,是因为在他的圆桌上还残放着料理。盛放着他所喜欢的香熏料理的盘子,还有一半以上就这么放着,没有动到。如果是平常的他的话,这种程度的份量应该转眼间就会吃个精光才是。「有小猫在旁边咪——咪——叫着,吵得吾辈没食欲了喵。」米开朗基罗冷冷地说出这句话,然而他的心情却意外地似乎比平常要来得好。「那两个小鬼,是对米开先生做了些什么失礼举动吗?」基于感兴趣而试着对他询问。「区区两个小不点也在当探索者,所以稍微作弄了她们一下罢了喵。」「要是打扰到你的话,要不我把她们给赶出去吧?」为了取悦这位常客,店主在他面前做出了卷袖子的动作。别看他这样,在经营酒馆以前他也曾经当过探索者的。只是两个小姑娘而已,要把她们轰出去不过是件简单的事。「如果是老板你的话,大概会被反轰回来喔喵。」「是、是这样吗。」看来那两个小姑娘,似乎比外表看起来要来得厉害。「比起这样做,趁现在这种时候,先卖给她们一些恩情或许会比较好喔喵?」米开朗基罗将手放在下巴上,仿佛像是在估算价值似地从远方注视着她们,一边这么说道。「虽说是两个小不点,但并不是两个废物喵。只要成长下去,应该也能够抵达相当程度的楼层才是喵。」「哦……」小姑娘们坐回桌子旁,一脸无精打采地等待着料理。虽然自己只能见到那一带坐着孩子的身影,不过既然是米开朗基罗所言,恐怕确实是如此吧。倘若真的是前途无量的人才,那么无论如何都希望她们成为店里的常客。「对了。先生,如果要在房间里重新开喝的话,我这边有些不错的酒喔?」「今晚吾辈不回来了喵。」「……这样啊。」看样子他似乎是打算到其他地方续摊。既然这样,为他所留下来的空房间就浪费掉了哪,店主这么心想。「这是饭钱喵。」将米开朗基罗拿出来的数枚金币恭恭敬敬地接了过来。正准备要找回零钱时被他说了句「不用找了喵」,一如往常地回以「好的」之后将其收进了怀里。猫人族是一支少数民族。而基于那与猫相近的外貌,不把他们当作「人」来对待、看不起他们的人并不在少数。因此在新人出道的那段时期,对米开朗基罗来说似乎是一段不得志的年代.。没有什么钱,就连进入餐饮店都不被允许,似乎还曾经有过差点饿死的经历。对于这样的他,店主经常请他吃用剩下来的食材所煮的汤。因为很像以前饲养过的猫,仅仅就只是这样的理由而已,不过就米开朗基罗的观点来看,似乎是认为自己救了他的命。「吾辈会再来的喵。」「好的,欢迎再次光临!」作为这里的老板,虽然基于这种理由受到他的关照总觉得既感激又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对于米开朗基罗这份不客套的好意,还是感到相当高兴。 ♦ 面对眼前突然出现的大量香草熏鲑,索亚拉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把这些拿过来的是酒馆老板,「这些是其他客人剩下来没动到的东西,我就不收钱了,不介意的话能帮我把这些吃了吗?」还说了这样的话。索亚拉很想拒绝他。因为她相当清楚这些是米开朗基罗所留下来的东西。虽说是自作自受,但自己因为那个性格差劲的猫人族吃了一番苦头。实在是不想去碰他所留下来的东西。——但是。「哈呼。索亚阿各个哏袄滋喔(索亚拉,这个很好吃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琳奈便已经开始吃了起来。排放于眼前的料理,似乎是重新温热过了。上头冒着热气,香喷喷的气味弥漫而来。咕噜噜噜噜,索亚拉的肚子发出了声音。「……」食物本身并没有罪。下定决心用叉子朝鲑鱼刺去,狠狠地咬了一口。香草的风味,逐渐于嘴中扩散开来。「……!」附着一层油脂、热腾腾的鲑鱼肉,在舌头之上逐渐化开。隔了数天之久好不容易能够吃到的正经料理,虽然很不甘心,但真的非常好吃。好吃到感觉要是一个不小心,就会把至今为止发生的那些令人生气的事情完全忘记,即使如此,仍是再一次感到了不甘心。在仔细品尝着不甘心与美味混在一起的这份味道的期间,视野稍稍模糊了起来。本来想要再变得更强的。本来已经不打算再输了。「呼、呼……好烫烫烫烫呜呜呜……」因为急着塞进嘴巴里而烫到了舌头。但是嘴巴就是停不下来。在一阵短暂的手忙脚乱后,琳奈轻声笑了,悄悄地将装有水的杯子递了过来。 ♦ 就在索亚拉她们将所有盘子吃个精光的时候,老板走了过来并告知她们「由于有房间空出来了,要不要在这里投宿」。虽然总觉得两人受到的待遇突然变好了。不过这种事情已经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对于已经满足食欲的索亚拉她们来说,而今就只剩下睡意残留。走进位于二楼的房间后,两人顿时像是倒地一般躺到了软绵绵的床上,就这么陷入了沉沉的熟睡之中。 ♦ 「原来如此。那个叫做米开朗基罗的,似乎是个相当厉害的高手啊。」「不过却是个讨人厌的家伙喔。」「他还『嗝耶——』地对着我们打嗝喔。」「嗯。打嗝这个真的是不对。违反礼仪了。」就安妮摩涅而言,从身为熟客的索亚拉她们那边聆听话题是她的兴趣之一。毕竟听她们用摸索的方式一步步攻略地下城的过程相当愉快,而且对于能够装作前辈的模样给予建议这点她也不讨厌。不过这次的话题,则是与酒馆中遭遇的一名猫人族男子相关的事情。两人似乎对于在与他的争执中输掉这件事感到相当懊悔。如今正各自发着对那名男子的牢骚。「话说回来,安妮摩涅小姐你也有吗?」「嗯?」索亚拉所询问的,应该是猫人族男子给她们看的那些奇妙的黑痣吧。那是在迷宫都市中一般被称作「突破的称号」的东西。是种用来作为该探索者突破至地下城的哪一楼层的证明的替代物。「当然有喔。」「有几个呢?」「三个。」安妮摩涅对两人竖起了三根钢铁手指。虽然被臂铠所遮蔽,不过她右前臂的地方如今依然浮现着♣♠♦三种类的小图案。「那么就是突破到十五楼了对吧。」「好,赢过米开了。」「由安妮摩涅小姐出手的话也只是轻而易举呢。」「终究也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而已。」明明不是自己的事,却完全是一副胜利的得意模样。在那之后再度开始眨低起那个名为米开朗基罗的人物。换作平常,照她们的个性应该是不会去恶意辱骂他人的好孩子,恐怕是真的气愤到实在无法忍受了吧,安妮摩涅将马克杯放到嘴边一边这么想着(由于是在工作中,她并没有把全身甲胄(Uniform)脱掉,仅将头盔拿了下来)。附带一提,若是能够取得♣(第一个),身为探索者才总算是被认可为得以独当一面。接着要是持有♠(第二个),该人便已经算是个老将。大概在这个时候才终于会被同行们用别称加以称呼,且在商店等地方受到的待遇也会大大地有所改变。不过能够拥有♦(第三个)的,恐怕就只有极为限定的某些人而已吧。然而若是能够取得的话,便会被人们称作「英杰」,不仅是在迷宫都市,就连周边国家都会传遍该人物的名字。倘若身在某个小国程度的地方,如果是魔术师便可能成为宫廷魔术师,战士的话则有可能受提拔至骑士身分。另外若是所属于组合(Guild)、学院或是寺院等处,便会授予相当程度的职务。不过安妮摩涅对出人头地并没有兴趣。比起这种事情,更重要的问题是因为这些刻印的关系,很难穿着露出手腕的衣物。至少如果是再稍微可爱一点的设计的话就好了,沐浴的时候她总是会这么想。她回想起自己以前也曾经找藤原讨论过这件事,却被说了「反正你总是穿着甲胄不是吗」这种话,因此那一整天都没再跟他说过话。那个人根本什么都不懂。「咳嗯。话说回来你们两个,这个刻印,本来就不是为了用来与他​​人竞争优劣,或是让商人礼遇自己的东西喔?」「是这样吗?」「嗯。因为这是通行许可证(Passport)喔。」「通行许可证……?」新人探索者们一同歪起了头。果然她们似乎不知道最重要的部分。安妮摩涅一直为了尽可能不预先给予她们情报而努力着。毕竟在地下城中,比起掌握偏颇的知识,由自己去思考、判断、慢慢累积经验一事才是更为重要的。不过关于这件事,恐怕是必须加以说明才行。「在地下城的楼层之间被设置着『关卡』。」「『关卡』吗?」「嗯,『关卡』会用强力的魔法来妨碍探索者们继续前进。像是生成墙壁堵塞通道、让人见到不断走下楼梯的幻觉、或是扭曲空间使人回到同一楼层,用这类的状况来妨碍行进。而通行许可证,就是为了穿过这些关卡所不可或缺的东西。」索亚拉与琳奈听见这些说明,互相看了看彼此的脸庞。http://pic.ffsky.net/images/2016/06/15/7d6339eb35e505b6e3fb6fa4dea8621e.md.png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这么一来就能前往地下六楼了!」「太棒了!」「太好了!」两人抱在一块儿欢闹了起来。原来如此。看来自己似乎是提供了一个相当有用的情报。「通行许可证就各方面来说都很便利喔。毕竟连升降机(Elevator)都能够使用了哪……不过嘛,关于这部分的事店长会比较清楚,你们之后再问问他吧。」「好的。」「真的很谢谢你。」接下来索亚拉与琳奈便开始商量起下一次探索的相关事宜。重新买好食材之后,就立刻再次朝向地下城前进吧,她们谈着这类的对话。她们直到最近应该都还算是新人的。回想起来,在地下三楼屡屡受挫的时期,仿佛还像是昨天的事一样。而那样的少女,如今已经敲破蛋壳,就快要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探索者了。在对她们成长的迅速感到惊讶的同时,也有种「变得相当出色了啊」的想法,安妮摩涅的眼眶因而不自觉泛起了泪水。「……呜咕。」「啊,话说回来店长先生从刚才就一直很安静呢。」「这么说的话确实是耶。」藤原应该也是在柜台中喝着咖啡,一边听着索亚拉她们所说的事情才对。不过从方才开始便一次也没有开口插嘴过。总觉得以前好像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这么想着,朝向店内方向看去。柜台里的他正坐在椅子上,维持着将手伸向马克杯的姿势,动也不动。稍微观察一下状况,他开始重复数次像是点头一般的举动。那是在打瞌睡。「……呿。」「毕、毕竟还是上午嘛。」「是、是啊。因为还是上午呢。」索亚拉与琳奈连忙帮他找了个理由。安妮摩涅叹了一口气。接着,「算了,反正也是经常发生的事,毕竟也还没什么客人,就别追究了」,她决定这么想。 ♦ 之所以会决定再次前往地下城,理所当然,是因为明白了通往地下六楼的前进办法。即便只是弄清楚了理应取得的东西是什么,就突然令人提起了干劲。为了购入所需的食材与备用品,首先得前去市场(Market)一趟才行。要是有在卖耐摔的提灯的话,无论如何都希望买下来。「……昨天啊。」索亚拉一边走着,一边开口对身旁的琳奈说道。「嗯?」「从米开朗基罗那边听到有关『证明』的事情时,我有了一种『太棒了』的想法。想说只要有那个的话,或许就不会再发生像昨天在马车驿站那边所碰到的事了。」「嗯。」「但是同时我也感到一阵不安。若是在取得那东西之后,不论受到谁的亲切对待、不论被谁笑颜以对,不都变得无法相信对方了吗……」「……」迷宫都市之中有着形形色色的人们。有「小孩子」、有「女人」,也有「新人」。而将这类的字词作为起头,用难听的话语贬低自己、或是强迫自己做些没有道理的事,这类的情况发生过好多次。索亚拉会将留长的头发剪去,尽可能在服装上、说话方式上,以及举止上表现得不像女孩子,正是为了不让他们那些人有逮到自己弱点的机会。「不过来到『古老而美好的魔术师们的时代(Old Good)』这里时我想起来了。安妮摩涅小姐跟藤原先生并不一样。他们打从一开始就很亲切地对待我们。」「而且还介绍了我跟索亚拉让彼此认识呢。」「嗯。这下子就只能把那证明什么的给弄到手了呢。」「一起加油吧。还有就是一起突破地下十楼吧。」「咦,明明连地下五楼都还没通过的说?」「因为目标是要超越米开。」琳奈有些兴奋地这么说道。她仿佛是在宣誓着要加以报复。看样子米开朗基罗的定位似乎已经被她认定成了欺负索亚拉的坏家伙。在来到这里的途中,她也对自己极力强调着「要是攻击魔术没有在都市里受到禁止的话,就能打倒他了」。看来对于米开朗基罗的称呼,已经确定叫作米开了。「奇怪?」这时琳奈注意到了某件事,连忙开始确认起随身行李。看样子她似乎是找不到自己常用的那把法杖。「你把东西忘在店里了吗?」「或许是。我稍微回去拿一下。」这么说完,她便顺着方才来的道路跑了回去。搭档提起了干劲这点虽然感觉十分可靠,不过冲得太快或许并不是好事。「……」在等待的这段期间,索亚拉决定来做挥剑练习。这么说来在酒馆中,米开朗基罗说过,最初的证明让他成为了「人」这种话。虽然那个时候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不过他肯定也像索亚拉一样,不对,或许是遭遇了在此之上的痛苦经历也说不定。「不过下一次我可不会再输给你了喔。」毫不犹豫地用单手剑挥砍着空气。由于摄取了充分的食物与睡眠,索亚拉的身体感觉无比轻松。 ♦ 「不、不好意思。」琳奈回到了「古老而美好的魔术师们的时代」。虽然身为店主的藤原待在柜台里,不过他仍是趴在桌上熟睡着。即便安妮摩涅就在店门前打扫,这个样子也实在是太过没有警觉了。为了不吵醒他而蹑着足轻轻移动,来到了作业处兼库存放置场(backyard)。找到了忘在沙发上的法杖,并就此回收。「太好了。要是没有这个的话可就没有办法开始了呢。」虽然在昨天的酒馆中慢了对方一步,不过在地下城里,她打算要确实地为索亚拉做好支援(backup)。再次蹑足前进,在通过的同时,一边对熟睡的藤原加以观察。那头长发蓬得乱七八糟的情况也是常有的事了。不过衣领部分歪斜的情况,就服务业来说真的没问题吗。要是将头发跟服装稍微再弄得整齐一点的话,女性顾客也会有所增加不是吗,对此琳奈经常这么想。安妮摩涅她应该也会很高​​兴才是。除此之外他的左袖口也卷了起来——「咦……?」才刚感到一阵惊讶,琳奈便因为放置在脚边的木箱而绊倒了。「……唔唔……嗯?」藤原发出低吟抬起了脸。一边用袖口擦拭口水,用呆滞的表情朝着这边笑了一笑。「呀,琳奈小姐。」「唔、啊。」「发生了什么事吗?」「什、什么事也没有。打扰了!」琳奈仅仅说完这句话便一溜烟逃走了。走出店里后,对打扫中的安妮摩涅简单点了个头,便朝向索亚拉所在的位置赶去。「难、难、难、难道说。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啊!」藤原在鉴定技术上确实是相当有才的。然而他曾经是个探索者,像这类的话题她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说起来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万年贫血似的,而且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渴望战斗的性格。安妮摩涅也经常用「店长还真是根瘦弱的豆芽菜呐」之类的话来调侃他。照理来说,他根本就不适合待在像地下城那般环境严苛的地方。因此从袖口处稍稍窥见到的手臂上的那个,只不过是自己看错了而已。把类似那种图案的东西,看成了四个通行许可证什么的,就只是错觉而已。「那、那肯定只是单纯的痣对吧……?」不对,绝对是这样没错。琳奈对自己这么说着,点了好几次的头之后,决定将自己所见到的东西彻底忘掉。

〈鉴别证〉♣(梅花)的通行许可证(Passport)「——」 能够潜入地下城深处,在将这件事视为一种地位象征的这座迷宫都市当中,可以作为实力证明书替代品的♣刻印,将会带给探索者们各式各样的优惠。 比如说,倘若你在买东西的时候被店主索求了不恰当的金额、卖的东西被对方狠狠杀价、或是没能受到理所当然的服务的情况下,将这个刻印出示给对方观看,或许会是种办法也说不定。不论你是任何种族、年龄、性别、职业、出身、容貌都无所谓,大多的情况,对方应该都会立即改变态度吧。另外,据说大陆商业联合会也对其旗下的商店定下了「♣级探索者前来​​进行价格协商的情况,若是在百分之五以内的话便直接按照希望的折扣给他们」这样的规范。在对自己的荷包有所不安的时候也推荐可以试上一试。那么,「♣的通行许可证」的取得办法仅仅只有一个。那就是将地下城地下五楼的领主打倒一途。位于地下五楼「共同墓地」东南边的丘陵处,「悲叹之丘」那里有着一块巨大的墓碑。那里会出现一头身上尽是缝补线的大鬼(Ogre)。那就是「共同墓地」的领主,「悲叹者」。它是由无数的大鬼尸体连接在一块的生肉制自动人偶(Fresh Golem),会率领着复数亡者,一边将墓碑如棍棒般挥舞,一边袭击而来。若是增添在它身体各处的嘴巴一同张开的话,可要多加当心。倘若「诅咒的咆哮(Growl)」正面传入耳朵的话,不仅会被夺去身体的自由,恐怕还会陷入身体状况不良的状况。若是你能够战胜这困难的场面,便能够取得通行许可证。并且在这之后,你应该就能名正言顺地加入得以独当一面的探索者行列之中了。通行许可证是会在身体一部分浮现出来的黑色刻印。乍看之下或许就只像是一个普通的刺青,实际上却是种由魔术文字凝聚而成的拟似魔术回路。只要有了这个,便能够通过地下城中无法用肉眼辨识的关卡,朝向下一层楼前进,此外应该也能够开始使用升降机等设备了。附带一提,由于棍棒属于暴力与秩序的象征物,因此似乎也存在着拥有此刻印的人力气会增大、得以获得统率能力等等的传闻,不过遗憾的是,那些好像都只是迷信而已。

以上便是索亚拉与琳奈两人得知通行许可证相关情报为止的经纬。至于她们取得「♥(红心)的通行许可证」一事,恐怕会是许久之后的故事了吧。

装着有光泽的黑色液体的壶

地下城地下五楼,通称「共同墓地」。在其东南方位置的丘陵地「悲叹之丘」上有着一头大鬼(Orge)。那是过去曾为人类的东西们的悲惨结局。在成为尸体之后,遭到解体、受到缝合、重新构成为一个巨大肉体,经过无数的咒式仪式,给予一时性魂魄而成的生肉制自动人偶(Fresh Golem)。虽然并没有给予其正式名称,不过探索者们都称呼它为「悲叹者」。 ♦ 「悲叹者」感到相当忧郁。从刚才开始,它便想要抓住围绕自身周遭的两只老鼠,然而他们却迅速地跳来跳去,完全抓不到。抓到你了。正当它这么想的时候,老鼠又从一旁消失而去。不仅如此,他们还不断用细小的针刺向自己身体各处,并且朝自己投掷像是小石子一般的东西。明明就没有意义。明明突刺了好几百次都没有办法贯穿自己。明明冲撞了好几百次都没有办法伤害自己。啊啊麻烦死了。心里逐渐感到郁闷。本该空无一物的腹中,逐渐充满了某种东西。不满、愤怒、暴躁、不安、忧愁、气愤、悲叹、哀怜、沉闷、嫉妒、抱怨。这些情感积存、交杂、混浊、沉淀、污秽,即将形成一道「诅咒」。 ♦ 「悲叹者」一边颤抖着,从全身冒出黑色烟雾。由添增在它身体各处的嘴巴之中-吐出一道蕴藏瘴气的吐息。琳奈立刻用手塞住了两边耳朵,做好迎击姿势。身为前锋并作为诱饵的索亚拉也在退到附近后,做出同样的举动。与这巨大的魔物战斗算起来已经是第七次了。因此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事,她们已经充分掌握。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唔哇喔嗯喔嗯喔嗯嗯。唔耶耶耶嗯耶耶嗯嗯。呀啊啊啊啊啊啊嗯。唔啊哇嗯哇嗯嗯哇嗯。喔呀啊啊啊啊嗯。唔呀啊啊嗯啊嗯。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唔哇喔嗯喔嗯喔嗯嗯。晤耶耶耶嗯耶耶嗯嗯。呀啊啊啊啊啊啊嗯。唔啊哇嗯哇嗯嗯哇嗯。喔呀啊啊啊啊嗯。唔呀啊啊嗯啊嗯。像是哭声、像是呐喊、又像是临死前的喊叫,无法加以区别的无数声音。这道声音震动了四周空气。那正是「悲叹者」所编织而成的「诅咒(Grwol)」。虽然耳朵里头塞进了沾湿的小碎布,尽管如此依然传入了耳中。若是不咬紧牙关的话,感觉意识便会逐渐远去。要是一个不小心直接听到的话,意识便会被一点不剩地消去,整个人不醒人事。她回想起第一次与这头魔物战斗的时候,自己因为这个缘故而陷入了足足半天的沉睡之中。不过同样的错误可不会再犯第二次。喔喔喔嗯……喔嗯喔嗯……喔嗯……。声音逐渐变小了。待「悲叹者」身体上丛生的嘴巴闭起,确实确认了围绕在它身上的黑色烟雾逐渐淡薄之后,将手放开。很好。已经完全听不见声音了。朝着索亚拉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她向这边点了点头。现在正是个机会。「悲叹者」的「诅咒」没有办法连发。这么一来,又会有一段时间回到仅仅只是单纯胡闹的状态吧。基础已经做得相当完善。而今已经抵挡住了三次以上的「诅咒」,并在同时做好了准备。为了点燃反击的狼烟,琳奈架起了法杖。将法杖前端指向仰首可见的那头满是缝补线的大鬼。接着尽可能不让舌头打结,明确地咏唱起了咒文。 ♦ 「悲叹者」嘴中流露出了呻吟。这个世界居然如此令人不如意。这个世界居然如此让人无法满足。拿着细针的老鼠、丢掷石头的老鼠,不管哪只依然是有精神地活动着。呈现生气勃勃的模样。啊啊多么刺眼啊那光辉。多么刺耳的生命讴歌。令人疯狂、令人生恨、令人遗憾。掐住他们的脖颈、拧去手足、拖出肠子、撕裂肉体、粉碎骨头、再将其混进泥土之中——好想杀了他们。用力地跺起脚来。算计着有机会的话能靠地震来停下老鼠们的行动就好了。算计着有机会的话能直接踩烂他们就好了。然而它却在途中脚步不稳而倒了下来。并不是它自己摔倒的。定睛一看,左脚整个撕裂了开来。脚踝连接处的补线被彻底切断。这肯定是老鼠们干的好事。它还记得拿着细针的那只老鼠烦人地朝自己袭来。究竟跑到哪里去了。正当它打算寻找老鼠们时,视线中突然出现了某种东西:那是如同发光羽虫一般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来不及抓住的那东西,紧紧黏附在胸口附近。看样子那东西似乎是团火焰。 ♦ 琳奈所施放的「火球(Fireball)」命中了。由于双方距离拉得太开,威力减弱了不少,不过还是确实地让「悲叹者」的胸口着了火。接着火势就像是要吞没那浮肿的土黄色肌肤一般逐渐开始蔓延。那是因为在「悲叹者」的身上,淋满了一种油油亮亮、带有光泽的黑色液体的关系。那是她们在「古老而美好的魔术师们的时代(Old Good)」里所取得的油。这便是在索亚拉吸引它注意力的这段期间,琳奈不断朝它投掷装入小瓶子中的那东西所得到的结果。 ♦ 「悲叹者」发出了低吟。火焰,不论将其拍去多少次也没能够加以扑灭。不如说反倒是逐渐延伸至全身。生肉自动人偶早就已经死去。因此它的皮肤几乎没有感觉。不论是炽热还是寒冷都分不出来,也不会因为烧伤的痛楚而感到难受。不过再这么下去恐怕身体会被彻底烧毁,承受十分严重的损伤吧。如此一来,在这之后等待它的,便只有绝望、虚无、沉默——也就是死亡。这个构成其全身躯体的过去的生者们全都体会过的可怕经验。——不过它该做的事情依然没有改变。「悲叹者」缓缓站起身。接着朝大地突刺而去,握紧了一块与自己身高一样长度的墓碑。眼前正好有一只拿着细针的小老鼠。 ♦ 索亚拉觉得自己搞砸了。就在她打算暂且拉开距离的时候摔了一跤。似乎是因为油的关系一不小心滑倒了。这个失误招来了致命性结果,只要看看抬头可见的场景便能够明白。「悲叹者」所拿起的巨大十字墓碑,正准备朝向这边挥打而下。 ♦ 当琳奈注意到的时候自己已经赶了过去。触碰夹着后方头发的发夹(Barrette),注入了魔力。那是从索亚拉那边收到的重要宝物。「守护的发夹」。一种能够展开看不见的障壁来防御物理攻击的赋予道具(Magic Item)。保护索亚拉吧。若是做不到的话,就由我来代替她吧。或许没有办法挡下大鬼的一击也说不定。不过如果是一定程度的冲击,应该还是能够加以缓冲才是,她这么想着。这是三个月以前的自己怎么也想像不到的行动。那个时候,自己单单面对一只蜘蛛就会发出悲鸣、只是碰上蝙蝠就会东逃西窜,光是要在魔物不会出现的地下城地下一楼走来走去,就已经耗尽了全力。但是现在不会这样了。因为有索亚拉在,自己才能无论什么时候都鼓起勇气。在阴暗的地下城也是,就算是面对难缠的魔物,也变得能够挺身与其对抗。 ♦ 那是在索亚拉刚造访这座迷宫都市时所发生的事。在夜间突然惊醒,前去喝水的同时经常对自己提出询问。——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在这个地方?——接下来我究竟想要做些什么?好不容易来到这个做梦也会梦见的地方,成为了自己所憧憬的探索者,为什么却高兴不起来。潜入地下城的每一天,就只有纯粹的辛苦与难受而已。这大概是因为魔物太过难以对付的关系、能够取得的道具太过寒酸的关系、因为没能拿出结果使得住宿花费逐渐增加的关系,总而言之实力不足便是最大的原因。「……你觉得该怎么做才好?」试着对映照在瓮中水面的身影如此询问,却什么答案也没有得到。就只是浮现出暧昧的微笑而已。 「……」基于头部撞到地面的缘故,意识有些昏昏沉沉的。周遭弥漫着飞起的尘土。看不清楚四周景象且搞不清当下状况。不过自身所寻找的事物很快就找到了。琳奈就在自己的身旁。她将脸埋在索亚拉的腹部,卧倒在地。在「悲叹者」的攻击当中受到了她的搭救。她抬起头,微微睁开眼睛望向这边。「——」并且低语着些什么。然而什么都没有听见。想起自己还塞着耳塞,连忙摘了下来。「……亚拉……你没事吧?」「琳奈才是!有哪里受伤吗!?」「呃呃……」琳奈站起身,审视了身体之后露出了笑容。「欸嘿嘿……似乎连个擦伤都没有。」索亚拉这才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 ——啊啊。还是没能够把老鼠给解决掉。没能就此杀掉,是因为挥舞的手臂毁坏了的缘故。然而「悲叹者」并没有就此叹息。无穷无尽的破坏与死亡的创造。这正是它被制造出来的意义、也是被授予的唯一课题。因此,「悲叹者」是这么想的。在化为灰烬之前,至少也要把这两个家伙一块拖来陪葬。 ♦ 索亚拉撑起身子。身体的各个关节都在痛。手臂以及双脚,都因为光亮的黑油而弄脏了。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是坟场的腐臭啦、油臭啦、以及焦臭什么的,实在太糟糕了。好想快点回去泡个澡。好想喝杯清爽的茶来滋润喉咙,并且享用美味的香草熏鲑,吃得饱饱的。不过要松懈下来也是稍晚之后的事。「……接下来。」在仰首可见的地方存在着一具熊熊燃烧的巨大躯体——「悲叹者」。它似乎还没有要倒下来的样子。发出低沉呻吟的同时,用充满恶意的眼神狠狠地瞪向这边,伸出另一只没有毁损的手臂紧紧握住了墓碑。它似乎还打算继续战斗下去。索亚拉站起身来,捡起了落在脚边的单手剑。开始踏步奔跑。接着踏上即将被对方从大地上拔起的巨大墓碑,朝高处奔去。顺着熊熊燃烧的大鬼的巨大手臂上方,一边向上奔走,一边使用「传达」。那是将魔力注入对象之中的技能。是她每天每天接受琳奈指导所习得的初级魔术。同时也是为了启动她握在手中的那把单手剑——「炎之剑(Fire Sword)」所需要的必备条件。成功率大概是一百次中会有一次成功的程度。仅管如此,倘若是现在,她总觉得自己能够赌中那仅有的一次。「……」这个时候,她突然好想告诉当时一直烦恼着的自己。比起从前,变得能够前进至地下城更为深处的事。取得的道具也变得优良许多的事。虽然新的伤口不断增加,但也相当习惯了与魔物进行战斗的事。虽说还没能成为有钱人,但至少住宿费已经能够好好支付的事。另外就是交到了一名重要伙伴的事。意志化​​为了现实。剑身上,散发出了微弱的青白色光芒。「呀——!」索亚拉将手中的剑刃,朝着敏锐地捕捉这边动静的巨大眼珠用力刺了下去。http://pic.ffsky.net/images/2016/06/15/8779777be7e3df68e186ee9119c0278a.md.png

接着把剑身深深埋入其中,将自身的所有魔力全数灌注进去。 ♦ 「「「「——————!!!」」」」被缝在全身的嘴巴一同张开,发出一阵吼叫。「悲叹者」察觉到了。被赋予的身体将要再次迎来死亡的事、全身即将从内部燃烧殆尽的事、名为肉体的牢笼崩坏,关在其中的暂时性魂魄就要受到解放的事。接着,「这么一来总算可以安息了」,这么想着,打从心底平静了下来。 ♦ 「悲叹者」的临死叫喊,逐渐变得越来越小,待声音终于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两只小老鼠发出了欢呼声。对她们来说这可是一次大胜利。 http://pic.ffsky.net/images/2016/06/15/92735a4824933254be4d1cc1b4cd824f.md.jpg

〈鉴别证〉油壶(Heavy Oil)「劣质品」 油在料理、化妆、燃料等日常生活中的各种场面都被拿来使用着。作为地下城探索等活动中不可或缺的油灯与提灯等燃料使用的情况下,其原料几乎都是从橄榄树之类的植物,或是从鱼等生物中抽取出来的东西。不过这个浑浊的黑色液体似乎与那些是不同种类的油。这是从位于西国的遥远北方、一处名为「焚烧之海」的海域中自然产出的东西,据说这是海底的矿物在历经非常长久的岁月之后液化而成的物质。由于是相较之下能够用便宜价钱大量取得的物品,而且相当易燃,因此作为攻击魔物的手段十分有效。然而因为在精炼上非常困难,于市面流动的几乎都是劣质品(Lavish)。此外因为会冒出散发恶臭的黑烟,避免在屋内使用说不定会是比较明智​​的做法。※作为化妆水使用的情况,由于品质低下的物品会成为皮肤变粗糙的原因,还请讲买高级品来使用。另外不论品质如何,本商品都不适合作为食用油来使用。

以上便是索亚拉与琳奈取得♣(梅花)的通行许可证(Passport)的经纬。至于她们与制造出「悲叹者」的管理者相遇,则是在更加后面的故事了。

削铁如泥的长剑

「呀啊,你还真是有眼光呢。没错。那确实是一把不错的魔剑喔。不管怎么说,毕竟原先的所有者可是一名相当厉害的用剑高手。据说那人的名字还被吟游诗人(Bard)们传颂着呢。当然。剑的能力也算是挺强大的。这可是一把不管岩石还是钢铁,都能够如同奶油一般加以斩断的绝品喔。……不过呢。这把剑厉害的地方并不在于它的能力。要操控这把剑必须要有某种「资格」。而那资格就算称作是一种才能也不为过,因此即使是再怎么厉害的人,也不是都有办法拥有这个资格。也就是说,若是能够操控这把剑,那个人便有着能够成为一名相当厉害的用剑高手的可能性呢。因此,虽然想要这把剑的客人很多,但是感觉能够拥有它的人却怎么也没能出现​​,老实说现在正处在卖不出去的情况呢。你问是需要什么『资格』吗?嗯那我就告诉你吧。关于这个啊——」 ♦ 染血骸骨(RedSkeleton)。这是一种被认为是骸骨持续不断地夺去无数的生命,沐浴在大量鲜血之下,最终转变而成的魔物。据说在那身受到诅咒的深红骨骼上,有着针对一切攻击的耐性。对于令自己遭遇到这种怪物的这份厄运,男子在心中发出了咒骂。早已朝它挥出了上百次的剑击,却依然没办法在染血骸骨的身体上留下丁点伤痕。这只可怕的怪物,普通的剑似乎连伤都没有办法伤到它。手臂好重。呼吸好困难。身体已经完全陷入了疲惫。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不能再挥出一击,但实在不认为尝试这种事情会有什么意义。「……!」他连忙蹲了下来。千钧一发,由大砍刀挥出的斩击有如轻抚额头般通过。顺势滑落下来的鲜血,沾湿了他的左眼。紧接着毫不留情的追击直逼而来。丝毫不给他机会反应便从上段袭来的第二击——头顶劈斩。「……!」双腿已经无法动弹。怎么也闪不掉。男子再次感到后悔了。对于立志踏上剑之道一事。基于「光是这样活不下去」而糊里糊涂地开始进行地下城探索一事。自己终究只不过是个穷农夫之子一事。不过是个什么长处也没有的男性,却抱持着不知天高地厚的梦想一事。而在大砍刀的粗糙刀刃逼近而来的瞬间,在他脑海之中闪过的——。不知道为什么是那无数的劝告与谩骂。 ♦ 『农民的儿子,终究只是农民而已。』想要成为剑豪。成为最强的剑豪。对于这宛如孩子般的梦想,父亲停下挥舞锄头的手,并非是想说服,而是像在告知一件单纯的事实似地说出了这句话。还记得,当时的自己远比因为恶作剧而被痛打的情况来得更加难受。『你好像完全没有才能呢。』这是在初次握起木刀时,被路边一名碰巧经过的青年半开玩笑所说的话语。他是被人们称为十年难得一见的人才,年纪轻轻便被叫作「无双」的杰出人物。自从那天以来,这句话便像是诅咒一般,在几十年间一直侵蚀着自己的心灵。『会这么说是为你好。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回故乡去会比较好。』这是在打算拜师的道场中,做出空挥给代理师傅看的时候,他所道出的话语。他那似是感到过意不去的脸庞,与前来为受到末期重病所苦的父亲诊察时的僧侣表情十分神似。『没想到我也有赢得了的对手呀。』这是在道场中,自己终究输给了一名才刚满十岁的小孩子时,对方所说的话。在那之后,自己便不再担当任何人的练习对象,只是一味地强迫自己做空挥的练习。自己只要一有闲暇就会做空挥练习的习惯,恐怕就是在这时候养成的。『方才你输掉的对手,似乎是一个拿剑还不到三个月的新人喔。』这是在自己于报以假名、伪造身分参加的武术大会预选中落败时,位于身旁的男子对自己所做的发言。自己毫不间断持续握住木刀的五年岁月,总觉得以一个凄惨的形式得出了总结。还记得在那之后,自己含着泪水不断空挥了整整三天三夜,直到精疲力尽才肯罢休。『还真是胡闹的架式呢。地下城可不是前去自杀的地方喔?』这是自己为了凭着剑活下去而下定成为探索者的决心,于组合(Guild)的登记审查中展示空挥之际,审查人员如轻蔑一般对自己说出的话语。自从那天以来,自己便养成了会不停去思考到底是哪里错了,直到想破头为止的习惯。『哈哈哈,没想到你居然整整十年都在用那个架式。』这是在酒馆中重逢的熟人所说出的话。是在彼此举杯对饮、热烈谈论剑术的途中,对方因为醉了才说出的真心话。被迫理解了自己什么都不明白、不成熟到足以明言的地步。还记得当时自己强忍着心中的不甘,拼命提起笑容来回应对方。『反正像你这样的人也不适合这东西,就把这拿去换成我的酒钱吧。』第一次到手的那把刃上尽是损伤的长剑,还不到三天,就被盗贼给抢走了。会在地下城里被对方找麻烦,并在摆好架式之前便被轻易夺去武器的理由,除了自己的不成熟之外什么也不是。『弱得一塌糊涂呐。』『先生真亏你能够这个样子活到现在呢。』『笨拙得令人感到可悲的男人。』『你也差不多该把真本事拿出来了吧。』『还是就此放弃会比较好喔。』劝告。谩骂。顾虑。讥讽。怜悯。至今为止,男子在人生之中受到他人投来的无数令人悲哀、令人难受的话语。这些声音如同走马灯一般环绕在脑海之中。 ♦ 但是。唯一、就只有自己的身体否定了这些事。手臂自然地弹起,当他注意到的时候,自己已经为了接下染血骸骨的大砍刀而挥出了横砍。接着脑海中的某处出现了不同的声音。——那些肯定不是诅咒。——并不是对自己的束缚。那些全部,都是为了要告诫自己、使自己振奋精神、令自己得以锻炼的祝福话语。像这样的声音。错失决定性一击的染血骸骨,十分不悦地低语着些什么。那是用简单古语所说出的,连男子都能够理解的谩骂。但跟至今为止自己所受到的那些刺人肺腑的话语相比,这点骂声轻到根本无从比较,丝毫没有办法成为自己停手的理由。延续横扫后的动作,他将身体更进一步扭转,使劲挥砍而去。剑刃就这么有如滑行一般朝向染血骸骨的肋骨砍了过去。不会输的。自己并没有打算死在这里。就算还需要几百次、几千次都会继续攻击下去。就在他下定如此决心的瞬间,长剑的剑身发出了微弱的青白色光芒。「……!」吓了一跳。看来自己本以为是把利剑而看上的东西,似乎是项赋予道具(Magic Item)。挥下的剑刃,斩入染血骸骨的肋骨之中。那股手感轻到让人有种简直像是把锄头掘入刚开垦好的土地一般的错觉。一斩——理当坚硬无比的赤红骨头,顿时被斩成了两半。接着发出了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刺耳尖叫声。攻击有效了。这么想的男子,像是发狂似地持续挥舞剑刃。一味地、就只是一味地在悲鸣声停下之前反复攻击。接着当他注意到的时候,眼前的染血骸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化为粉碎的红色骨头碎片大量散落在自己脚边。啊啊……。打倒它了。自己保住性命了。男子因为放下心来,精神一阵恍惚,当场有好一段时间跌坐在原地。 此时此刻,男子还不知道。关于手中握住的剑,终于认同了他那难能可贵的才能一事。为了金钱才开始的地下城探索,使得他慢慢练就了一身本领一事。每当他所抵达的楼层增加时,在迷宫都市中的评价也随之上升一事。于是,他在不知不觉间便被人们称作了剑豪。 http://pic.ffsky.net/images/2016/06/15/9becb3568d5ff5f9ef491fbc947a2e0e.md.jpg

〈鉴别证〉斩铁剑「高级品」『对不懈怠于万日训练之人进行宣告,为此奉上三千七百二十五滴鲜血吧——如此一来这个世界,将会为汝贯穿万次、扎剌千次、切斩百次,接着处以一刀两断,如同锋利的武士刀。』 这把剑的制造者是「锻冶匠(Blacksmith)」温切斯特。他是个有着独特喜好之人,相对于赋予能力一事,他在素材武器本身的打造上更是讲究,据说他有时候还会在自己的工作室中亲手挥敲槌子。另外,虽说不论对象是谁,他似乎都愿意爽快地提供作品,相对的却会对使用者要求一些与众不同的「资格」或是「代价」。据说有像是「当有人持续使用五十年以上,便能够获得幻术效果」、「若不是抱持着强大野心的少年便无法使用」、「若是与神相遇,必须用力向其砍去,否则会被诅咒」等等之类的。而这些要求,是从他所喜爱阅读的极东武术书当中得到的构想。他似乎对于那个岛国抱持着强烈的憧憬。而这把「斩铁剑」,可以说是一件浓厚表现出这份兴趣的作品。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这把武器正是参考了极东的武士们所使用的那种呈现独特形状的剑——武士刀,着眼于将「斩击」加以特化的设计理念所打造出来的东西。虽说从形状来看,就是一把将「砸杀」列入考量的一般长剑,然而这把剑上头却被赋予了无论是多么坚硬的东西都能够切断的能力。因此只要注入魔力的话,不管地下城的石墙、厚实的钢铁铠甲、藉由魔术所强化的盾牌、就连那个稀少(Rare)的最高硬质矿物秘银,恐怕也能够轻易切断吧。而,虽然这把剑以前曾经由某位有名的高手使用过,不过在那之后,就一直找不到能够操控它的使用者。老实说,由于「资格」过于严苛的关系,一直卖不出去呢。毕竟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个附有年龄限制的东西。虽说这把剑的使用条件严苛到这种程度,不过若是对自己抱有自信的人,还请务必前来本店试上一试!

以上便是名为「流浪者(Vagabond)」纳哈多·姆吉克的男子在尚未成名之前所经历的故事。至于有关他在旅途的最后收了弟子的经纬,我想各位读者应该都已经有所耳闻了才是。

雕上飞蛾花纹的短刀

贝亚带着身上仅有的钱,抱持赌一把的心情造访了名为「古老而美好的魔术师们的时代(Old Good)」的店家。他带来的是一把短刀。虽然外观老旧且带着难看的脏污,不过仔细一看,刀刃丝毫没有缺损或生锈,刀柄附近还雕刻上了飞蛾的花纹。「这似乎是个有些来头的东西」,在地下城里捡到这把短刀时,他的心里便浮现出了这样的预感。因此在这东西被身为同伴的凯因兹他们夺去,最终说着「反正就是个不值钱的东西吧」而准备丢弃的时候,他不惜做出将这次分到的那一份配额退还的约定,仍将这把短刀弄到了手。「你找到了一样好东西呢。」店家主人做出这样的开场白后,告知了他委托鉴定的道具确实是一事。所谓的赋予道具指的是由远古的魔术师们所创造出来的道具。能够让无法使用魔术的人们也能够使用魔术,根据物品情况,也存在着价值高到即使将那附近一带的宝石全部凑在一块儿也没办法交换的东西。要说大半数的探索者是以这些道具为目标而潜入地下城的,也不至于言过其实。「真、真的是赋予道具?」「是的。」「太、太棒了!」贝亚取下原先深戴着遮住容貌的风帽,不禁高兴地跳了起来,差点没发出欢呼声。根据店主的说法,这个道具似乎并没有不论卖掉或是自用都能够打破现今的贫困人生那样的高价值,不过即使如此,也已经是相当充分的战果。这是他初次掌握到的手感。是他在这至今为止不论做些什么都得不到满意结果的人生当中,凭着自己的意志所获得,且值得自豪的东西。「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呢?」店主询问道。简单来说就是在问他是要把这东西卖掉吗,还是要自己带回去。「呃呃……呃呃……嗯——」贝亚交叉抱起双臂,思考着自己应该选择哪一项。根据自己听到的说明,作为武器来使用的情况,其威力大概就是附属品程度。考量到这是一把攻击范围短窄的短刀,若是想要在地下城中与魔物交手时使用,对自己来说感觉有些困难。就算是这么带在身上,老实说即便是在日常生活中,也实在想不到有什么派得上用场的状况。另一方面,若是将其脱手的话,则是会换到一笔相当可观的金额。按照店主所提示的数字,如果把这东西卖掉的话,自己将会得到一笔不仅一个月左右完全不必为了食物而烦恼,即便想每天吃自己喜欢的东西吃到撑依然有零头可找的巨款。虽说只有一转眼的短暂时间,却似乎能够过上食衣住都无所欠缺的生活。「……」贝亚忘了去接过对方伸出来的手,将已经变得微温的咖啡一口饮尽之后,慢慢地张开了口。 ♦ 贝亚出身自西国沿岸的某个贫民街(Slum)。被一对不伦不类的双亲所养育,为了赚取他们的酒钱与自己的伙食费,过着靠当扒手或赌博等不三不四的事情度日的生活。要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自己什么时候死去都不奇怪,即使能长大成人,大概也只会成为一个不伦不类的人吧。在那之后应该也会就这么毫无价值地死去。模模糊糊抱着如此想法的某一天,当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在尝试偷渡了。接着,基于偶然与偶然之间的相叠,自己来到了这座迷宫都市。只要能够潜入名为地下城的地方,即使是一获千金也不是梦想。听见这句话的瞬间,贝亚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存在着希望。因此立志成为探索者一事便成了极为自然的发展。然而现实并没有这么简单。身材娇小、纤瘦的贝亚所能够做的事情很少。而且没有任何特技,独自前往地下城探索的话,连一只小鬼(Goblin)都得勉勉强强才能够打倒,这种程度的人想要找到伙伴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伪装性别、使用假名,在酒馆中四处奔走,好不容易得以加入的却是一队由恶棍般的探索者们所组成的集团(Party)。接着他所分配到的工作,是背行李兼料理人员。那是个几乎分不到什么配额,如同仆从一般的职务。不过即使如此,贝亚仍没有气馁。不如说比起在贫民街的时候,这样还好得多了。若是跟待在那个地方,浑浑噩噩地过着绝望的每一天相比,依然还有着希望。只要忍耐下去,转机(chance)肯定会到来。因此,贝亚将上衣所附的风帽深戴在头上,仿佛像是在遮掩自己懦弱的模样一般,一路走了过来。 ♦ 这是在不知道第几次的地下城探索中所发生的事。「嗄嗄?你那是什么反抗的眼神啊?」凯因兹揪住他的衣领做出恐吓。不过贝亚认为自己并没有说错什么。因为他单纯就只是在陈述与待遇的恶劣程度相关的意见而已。「我、我就只是……问你为什么……要、要做出那样过分的事而已……」感觉自己的视线中稍稍渗出了泪水。不过那并不是因为疼痛的关系。而是因为感到悔恨。那是数小时以前的事。他从凯因兹那边收到了一件说是「这是只有你才做得到的工作」的任务。那是为了将于通道前方蠢动的群集引过来而担当诱饵一事。当然,他接受了。因为他认为这会是一个转机。若是能够透过这件事让他们另眼相看的话,管自己叫做「狗」、瞧不起自己不识字而加以嘲笑、或是逼迫自己去做些没有意义的杂事等等情况,应该就会随之消失了才对。倘若能够将「自己也是有用的」一事传达给他们的话,待遇应该也会有所改善才是。对自己的脚程有信心。四处逃窜更是擅长中的擅长。因此在引起敌人的注意​​后,他便拼命地来回奔走。然而不论等待多久,事先说好的援护(Follow)却迟迟没有到来。不仅如此,同伴们还只是围绕在远处旁观着,哈哈大笑地看着热闹而已。接着在自己体力用尽,意识逐渐变得朦胧的时候,一发火球(Fireball)突然丢了过来。所幸运气不错得以躲避直击,唯有魔物们被爆炸的火炎所吞没。但是那道攻击很明显的是打算将贝亚一并卷入的一击。对于差点被同伴所杀害的事实没能够立刻反应过来,贝亚因而呆愣在原地好一阵子。而在这段期间,他们依然只是用手指着自己,不停捧着腹部大笑而已。直到当下为止,遭受过分对待的情况已经经历了许多次。即使如此,仿佛是单纯的余兴节目似的,自己的生命被当成了玩具一般的状况,这还是第一次发生。「我、我一直……以、以为我们是伙伴……」「喂喂喂,你可别给我得意忘形了喔?」凯因兹将与方才完全没有变化,有如嘲笑般的脸庞面向这边。位于他身后的其他同伴们也仿佛像是赞同他的说法似地,默默地露出笑容。「我们可不记得有把『狗』当成伙伴来对待过喔。你可是连战斗方面都没有办法让人满意。所以说,至少也得闹点笑话让大家开心一下才行……呐啊!」凯因兹这么说着,朝他踢出一记回旋踢。虽然看穿了对方的动作打算避开,却被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绕到背后的另一个同伴制止了他的行动。「……咳哈……」贝亚的身体弯成了「く」字形,双膝跪了下来。脑海中的另一个自己,此时发出了警告。就是这样喔。搞清楚自己有几两重吧。你这家伙可是很弱的。所以你才会被那些家伙随意使唤。即便在当下做出什么反驳,也不会获得任何好处。就算随便做出反抗,也只会惹他们生气而已。乖乖听他们的话会是比较明智​​的选择喔。「吵……死……人了!」一把推开了那个在耳边细语,身为「丧家犬」的自己。用袖口拭去从嘴角流出来的胃液,一边站起身来。绝对要有所反击。这么想着,贝亚紧紧握住了佩挂在腰间的短刀刀柄。 ♦ 「这是『毒蛾的短刀(PoisonKnife)』。」戴眼镜的店主这么说道。「这是种能够在切砍的物品上给予毒素的赋予道具(Magic Item)。不过很遗憾的,这并不是那么罕见的物品。给予的毒素颇为微弱,若是不多切砍几次,是不会起效果的。另外,毒素本身的效果最多就是让对象麻痹的程度。简单来说,这是一把并不太适合拿来战斗的武器。」他仔细地为贝亚手上的短刀做出说明。并且在最后像是为了确认一般提出了询问。「即使这样你还是要带走吗?」「唔、嗯。」贝亚点了点头。对他自身来说,至今为止「赌一把」的行为可说是毫无意义的东西。那就跟把手边仅有的那些配额直接丢进水沟里根本是同样的意思。不论抱持多大的期待,最终只有无意义的结果在等待着自己。——内心的某处这么想着。因此尽可能地不去幻想、尽可能地不去期待任何事,只是持续忍耐着度过没有意义的每一天。不知不觉这已经成了贝亚的处世之道。「……」贝亚轻摸了摸留在手边的短刀。自己并不是有着能将这把短刀作为战斗用的武器运用自如的自信或计划。也不是想到了这把短刀能有什么用途。但是对自己来说——即便是自己也可以去抱持希望、也可以在某些事物上「赌一把」,这正是令自己能够这么想的重要证明。 ♦ 结果,贝亚被打得整张脸肿了起来。在那之后,他被踩在靴子下方这么询问道。「如果要我们就这么把你卷进席子里,丢放在这里也是可以的喔……不过呐,试着想像一下要是这么做的话会变成什么样子吧?」「……」贝亚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只要是曾经一度潜入过地下城的人,即使是笨蛋也明白这件事。要是在这种危险的地方就这么全身无法动弹地被丢下来的话,后果只会成为魔物们的饵食而已。因此他决定向凯因兹道歉。尽管自己什么错也没有,比起就这么死去还是好上太多了。在他们脸上依然浮现微微笑意的期间,抹杀自己的心灵,如同极东的武士会做的那般将额头蹭在地面上,为自己「无聊的闹脾气」赔不是。「呜咕……真、真是……呜咕……对不起。」贝亚哭着道了歉。就结果来说,自己并没有被卷进席子里丢着不管。然而这个理由仅仅只是基于同伴中有人说了「要是把这家伙杀了,我们不就没有煮饭的人了吗?」这句发言而捡回一条命而已。 ♦ 在那之后,一行人决定待在一处大小合适的小房间内野营。「……」贝亚用袖口擦了擦被眼泪与血液弄脏的脸庞后,重新将上衣附带的风帽深戴回头上,慢吞吞地开始准备做饭。将水盛放进锅内,生起火。接着将从行李中取出的蔬菜、肉干等细细切碎后放入其中。准备伙食,是他所分配到的职责之一。由于身体已经习惯了这些事,即使什么都没有去想也能够加以处理——对于迟钝的自己来说实在是相当合适的工作。听好啰。不要再闹出什么多余的纠纷了。想办法撑过现在这段屈辱的状况,一旦回到地上,就把发生的事情全部忘掉吧。有什么不好的嘛反正又没有死掉。要去感谢那些家伙也是可以的。这正是符合丧家犬的生存方式不是吗。「……」默默地将马铃薯削皮、将红萝卜削皮,并且仔细地将其切碎。按照预定,他们还要继续朝向地下城深处前进。在这之后,自己也未必不会在什么时候惹他们不高兴,因而被他们杀害。然而即使是要把一切事物丢下、逃离这里并回到地面上,也相当困难。更不用说是在没有武器也没有食物的状态下,想要抵达地面实在是不太可能的事。因此贝亚他——「呦——明明就只是条『狗』而已,短刀的刀法还挺熟练的不是吗。」凯因兹从背后伸手放到了自己的肩上。「……」「没错没错。那东西并不是拿来指向他人的东西。你拿去多砍几个马铃薯先生或是红萝卜小姐之类的就行了啦?知道了吗?嗯?」「……」拼命地忍耐将他的手甩开的冲动。就连咬牙切齿的表情也忍耐下来,贝亚反倒回以他一个微笑。「哼嗯……不过那把短刀,意外地似乎还不错呐。决定了,作为这次的赔礼,就把这东西给我吧。」「咦……」凯因兹用着一副仿佛理所当然的态度说着「来吧,把那东西交给我吧」朝这边伸出了手。仅仅一瞬之间,他涌现出一股想要将刀刃朝那掌心狠狠刺下去的冲动。悄悄将视线朝向周遭瞄了一眼。果然,其他的伙伴们正默默地带着笑容似是愉快地窥看这里的状况。仿佛是在期待着如果这边发生什么问题的话,就能够以此作为理由好好折腾贝亚一番。要是在这里拒绝的话,恐怕他们就会像方才那样立即有所行动了吧。「……」贝亚擦了擦因为蔬菜的水分而弄湿的刀刃,收回了鞘中。接着将短刀朝凯因兹递了过去。「很好很好。真是了不起呢乖狗狗。」「……」贝亚已经不再任凭愤怒摆布、随意胡闹。仅仅只是一度将眼睛闭起,深呼吸令心情冷静下来后,再度着手于尚未完成的伙食调理,以及野营的准备。会马上吠叫的是弱小的狗。忍气吞声则是丧家犬的行为。而贝亚他,认为自己两者皆非。倘若自己真是条狗的话,那肯定是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能够一声不响地忍耐,将猎物到手的猎犬。因此他决定,就只是这么安静地继续属于自己的「赌博」。 ♦ 数小时之后,胜负明显揭晓。因此贝亚决定开始收拾行李。从凯因兹他们的行李之中,寻找适合自己身材的装备、药水等等感觉用得上的道具,另外也找出了一些食物。贵重品则是无视掉了。行李准备在最低限度就行了。要是太过贪心的话,倘若有个什么万一,恐怕会让身体变得无法动弹吧。行李的所有者,全员都倒了下来。食欲旺盛的他们,如今正吐着白沫,双眼翻白,看起来并不处于能够自由活动的状态。「你……你这家伙……做了……什么?」唯独只有凯因兹似乎还勉勉强强地维持着意识。全身不停抽搐着,提出如此询问。「我、我只是实践了、短、短刀的正确用法而已。」对于这群人,贝亚什么也没有做。仅仅只是用「毒蛾的短刀」煮了一锅汤而已。就只是一边注入魔力,一边为了让他们能够美味地轻易吃下肚,而将蔬菜与肉干仔细切得细碎而已。那家赋予道具店(AntiqueShop)的老板,为自己说明了「毒蛾的短刀」有着将其切砍过的一切东西加以毒化的效果。因此贝亚在不断切碎蔬菜与干燥肉的同时,一边这么想着。究竟,这些食材真的会吸收到毒素吗。另外,假如真的吸收了,吃下毒化过的这些东西的人们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而这个结果,由倒在自己脚边的他们告知了答案。「……」贝亚从他们的行李中取出了数个除魔焚香,并点火将其焚烧。那道具会产生魔物讨厌的味道。这么一来,只要小房间内还充满着烟雾,魔物应该就不会入侵这个地方才是。他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够彻底。用不着这样子,将他们全部扔到通道上才是正确选择。这么一来在这周遭徘徊的魔物就会发现他们,帮自己解决掉他们。这样的一群人就算真的死了,任谁也不会感到悲伤。若是考虑到至今为止自己所受的那无数次的残酷对待,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报应。而且要是随便在这里手下留情的话,或许他们哪天还会前来报复自己也说不定。只要还待在这座迷宫都市里,就得继续惧怕着这份恐怖生活下去。但是,贝亚是这么想的。自己跟他们,并不一样。所以不会杀了他们。「这、这种毒​​不会死人的。只会让人麻痹而已。」「……」虽然试着这么说明,不过凯因兹似乎已经没有意识残留了。最后,贝亚取回了他紧握在手中的「毒蛾的短刀」。接下来必须凭靠自己一个人返回地面上。从地下七楼,单独一人的归还。就至今为止连单独突破三楼都没能完成的自己所做的挑战来说,这实在是场过于庞大的「赌博」。「……不过这并不表示肯定会失败啊!」贝亚重新将上衣的风帽深戴回头上,握紧短刀,坚定了决心。之后便从那个地方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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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别证〉毒蛾的短刀(Poison Knife)「高级品」『对汝、悄悄接近的脚步声进行宣告,为此奉上三百十五滴汝的鲜血吧,如此一来便能对世界做出侵占、妨碍、使其发狂,并加以杀害吧,如同霍斯琳恭的鳞粉。』 在短刀型的赋予道具(Antique)里头,存在着许多拥有强化伤害效果的种类。而其中属于比较有名的类型就是这把「毒蛾的短刀(Poison Knife)」。它能够将切开的部分加以毒化,使其效果一点一点地扩散到全体。另外也能够藉由反复攻击同一对象,使得毒性更加浓烈、效果更强。听起来虽然是项便利的道具,不过实际上因为直接将毒涂抹在武器上会比较省钱的缘故,并不怎么受到欢迎。不过,仅仅给予麻痹效果的这把武器,在并不打算杀害对方,而是想将之活捉起来的情况下,或许会是一大重宝。附带一提这把短刀还有三把上位种武器,这边也稍微做点介绍吧。 「蝮蛇的短刀」。这是一种有着高度即效性,并且会施加强力毒素的短刀。若是受到其确切的一击,身体状况恐怕会立刻恶化,陷入连呼吸都有困难的状况吧。倘若是这种等级的毒素,作为武器来使用的顺手度并不会太差。 「暗杀者的短刀(Assassin Knife)」。由于仿佛在刀身上仔细涂抹上猛毒一般有着强力毒性,因此这把短刀被人们称作「三重涂毒」。不过由于在黑暗时代中暗杀者(Assassin)们偏好使用这种短刀,因此便以这个名字定下来了。因为光是一点擦伤都能够致人于死,即便从背后发出的一击失了手,几乎还是能够将对象确实地抹杀掉。 「巨人杀手的短刀(Jack The Giant Killer)」。由于就连面对巨大魔物也能够以一击将其葬送,故取了这样的名字。然而据说若是在操作上有所失误,即使拿来削点指尖软皮都会造成即死,而且根据物品情况,就连接触刀刃的空气都会受到毒化,明显危害到使用者的健康,这种短刀就是这么难以运用的物品。直到十五年前左右,地下城里还曾存在一层人称「腐海」,充满毒雾的楼层,据说原因就是沉睡其中的这种短刀,像是这类的奇闻十分有名呢。现在,依据管理迷宫都市的「九姐妹」的指示,这种短刀被指定为禁忌目录(Blacklist),连持有该物一事都受到了严格禁止。倘若在哪边偶然见到的话,还请各位协助加以回收。

以上便是「野犬(StrayDog)」贝雅托莉丝与其常用的「毒蛾的短刀」之间的遭遇。至于她与年龄相仿的探索者二人组相遇,则是再稍微后面的故事了。

「唉呀,欢迎来到『古老而美好的魔术师们的时代(Old Good)』。倘若您手边有从地下城带回来的未鉴定道具都可以带来这里,不论是细剑(rapier)、药瓶、长盾(Tower Shield)、戒指、帽子、书本、皮靴、护身符,任何物品都可以立刻为您进行鉴定——嘎?今天身上没有任何道具?野营的途中打了个瞌睡,随身物品就被恶戏妖精全部偷走了?哈、哈、哈,那还真是一场灾难呐。要是什么都没有的话,也就没办法鉴定了呢。没办法,我就来说一段有趣的往事给你听吧。这件事是关于我那不成才的弟子,以及某个穿着全身甲胄(Full Armor)的无礼探索者的故事。」

附有青蛙装饰的长针

「死之足音」是个孤独的探索者。仿佛是要前往战场一般,无论何时都是以粗犷的甲胄包覆全身。光是他的外观便已经令人感到非常难以接近,而他待人的态度又恶劣到连个简单的招呼都不会回应。好像也没有任何伙伴,总是单独一人行动着。不过他的本领似乎非比寻常地了得。仅仅凭着自己一个人不断突破地下城,如今已经到达了地下十二楼左右。本来的话,那应该是兼具了持续十年以上探索的经验与实力的队伍才能够抵达的领域。同行之中也存在着半是嫉妒地于背地里管他叫「不要命的」、「疯子」或是「自杀志愿者」等等称呼的人。不过同时,他们大多数人都对「死之足音」感到在意。「那份强大的秘诀是什么?」「武器吗?」「跟魔术有什么关系吗。」「盔甲里头的真的是人类吗。」「不,或许是蜥蜴人(Lizardman)也说不定。」「其实是精灵的可能性也没办法否定喔。」……诸如此类的谈论每天晚上都在酒馆里头发生,不曾中断。根据所听到的状况,其真面目究竟为何一事,似乎也成为了赌博的对象。总而言之,在那身甲胄之中究竟潜藏着什么样的人物,他们根本就完全不知道。「安妮摩涅·L·昂巴莱特」这个名字也是。其实里头只是个年约十七岁左右,个子有些高的少女也是。她最喜欢吃的东西是「抬头看太阳的鼹鼠」亭的烤饼干,以及咖啡欧蕾一事也是。身为「古老而美好的魔术师们的时代(Old Good)」的常客一事也是。以及她会造访那家店,将在地下城里捡到的道具作为交换,向店家提出治疗等等的要求一事也是。

「我想我应该说过很多次了,这里并不是打铁铺也不是治疗院喔。」「什么啦。你不愿意帮我治疗吗。」「我的意思是就算你每次甲胄坏掉,或是受伤的时候便跑来店里,也只会造成我的困扰而已。」「就我的立场来说,要是你不帮我治疗的话我也会很困扰的。」这是每当她来访「古老而美好的魔术师们的时代」的时候,必定会出现的问答。这次,安妮摩涅似乎是受了些伤。然而对藤原来说,他能做的也就只是将店里所经手管理的魔法药(Magic Potion)提供给她而已。由于自己并非治疗师(Healer)或是僧侣,并没有办法进行完善的处理。所以说若是造成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态,他也没有办法负责。因此每一次,他都会建议她前去治疗院治疗,不过她总是不听人的劝,尽是回以「只是应急处理也没有关系,快动手吧」之类的话。「算了。去死吧。」「你那粗鲁的措词实在是令人无法苟同呢……等等,你是要到哪里去。」「……回去了。」安妮摩涅就这么维持着仅仅穿着衬衣(Slip)这般不成体统的模样,抱起整套的全身甲胄后,朝向店门口迈步走去。她的个性相当固执。即使就这么放着她不管,可以猜得到之后她也只会用喝些魔法药这种程度的处理来应对。「唉……我知道了。」藤原叹了一口气。到头来还是变成这样了。「请回到这边来吧。」「……你有帮我治疗的意思了吗?」「是啊。我就做点能力所及的处理吧。」「哼嗯。这样也没关系,我一直都是这么说的吧。」安妮摩涅以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说完这句话,将甲胄放回了地板上。她的表情看起来似乎也像是感到了些许安心。「……那么由于要进行治疗,请让我先看一下吧。」「嗯。」安妮摩涅将左脚放置在桌子上。如陶瓷器一般白皙的腿——其上头肌肤发生变质的情况一眼便能明白。色泽变成了灰色,表面则是粗糙没有光泽。如果轻敲的话恐怕会发出清脆的声响吧。并不是单纯的硬化,而是相当明显地石化了。「哼嗯。」藤原站起身,前去调查她脱下来后扔在一边的甲胄。和预想的一样,左脚铠甲看得见变质。本该是由钢铁制成的甲胄表面,与安妮摩涅的肌肤同样变成了石头。「你在行走的时候,有感觉到什么不协调感吗?」「没有。」「我现在敲着你的脚,你有感觉吗?」「……虽然不明显,姑且算是感觉得到。」「我想,这应该是魔力的侵蚀进入到了皮肤部分。多亏了脚部护具因而得救了呢。是跟石眼鸡(Cockatrice)接触过才变成这样的吗?」石眼鸡是一种在她正打算攻略的地下十二楼中稀有出现的魔物。外观跟大小跟一般的鸡相近,强度和智商也只有鸡一般的程度而已。然而它不仅性格非常凶暴,还拥有着将注视的事物化为石头的特殊眼力。「是啊。当我注意到的时候就在我的脚边了呢。只是想摸它一下就变成这样了。」「为什么你要去摸它呢?」「因为很可爱啊。」「……」理解力跟不上她的想法,稍微揉了揉自己的眉间。「不过这个仇,我已经拿它的命来换了。」不知道为什么,安妮摩涅脸上浮现出似是有些得意的笑容。「我想问题并不是出在这里就是了……」从之前就一直这么认为,她实在是有点缺乏危机应对能力。像是继续穿着充满毒气的甲胄啦、于探索中弄丢食物之类的,行动再稍加慎重一点应该会比较好吧。对藤原来说,他才不管她会遭遇到什么状况,不过唯独债款的部分是需要她确实还清的。可能的话,也希望她在这之后能够为店里的营业额做出点贡献。「……哼嗯。」藤原稍微想了一下之后,站起身来,朝向库存柜走去。在卖不出去的商品之中,正好有个合适的治疗道具。把手伸进木箱子里,翻找出自己心里想的那个东西。将该东西从包覆的布料取出后,不出所料,见到道具外观的安妮摩涅有了反应。「呣。等等,那是什么东西?」「你说这个吗?这是叫作『黄金的缝针』的道具。」拿在藤原手中的东西,是一把细长的针。与名字相违,素材是由钢所制成。没有穿线的小洞,取而代之的于针头部分增添了一个小小的青蛙雕像。乍看之下倒也有些像一把没有柄的突刺剑(Rapier),不过这当然并不是武器。这是能够治疗石化状态的赋予道具(Antique)。虽然由于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用途而卖不出去,对于其效果却是能够大大期待。不仅不像魔法药那样属于消耗品,不论几次都能够使用,而且也不必担心任何副作用,可以说是十分优秀的道具。只不过,在治疗的时候,会伴随着若干疼痛就是了……「……该不会是要拿来用刺的吧?」「嗯。的确是​​如同你所理解的那样。」「该怎么说,那个……」安妮摩涅像是还想说些什么似地支支吾吾了起来。「有什么事吗?」「那个刺下去不会痛吗?」「嗯,会非常痛喔。」为了作弄她,刻意地扬起了微微一笑。效果马上就出来了。安妮摩涅立刻将放在桌子上的脚缩了回去,在沙发上以正座姿势坐好。脸色整个苍白,牙齿打颤的同时身体也一同颤抖着。「就、就、就、就。」「怎么了吗?」「就、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没有了呢。」藤原明确地断言道。就算有也要说没有。「……为什么你在笑?」「没有,我没有在笑喔?我只是抱持着纯粹的心情,想要治好你的脚而已。……不过这还真令人困扰呢。毕竟也没有除此之外的其他方法,如果你真的不喜欢的话,恐怕就只能另请高明了吧。」「唔……」安妮摩涅注视着那根针,内心不断挣扎着。不久之后她闭起了双眼,缓缓地将手伸了出来。才在想说她是要做些什么,她便紧紧抓住了藤原的衣领附近。接着一转战战兢兢的态度,将险些石化的脚伸了出来。「你、你就动手吧。」「我明白了。」藤原马上开始进行了治疗。

将魔力注入「黄金的缝针」后,道具上放出微弱的青色光芒。「不用害怕。不会痛的。不用害怕。不会痛的。不用害怕。不会痛的。不用害怕。不会痛的。不用害怕。不会痛的。不用害怕。不会痛的。」喀哒喀哒地微微颤抖着,安妮摩涅呢呢喃喃地自我暗示着。意料之外的害怕反应。「……那么我就来解除石化了。稍微会有些刺痛,还请不要随便乱动喔。」首先使用油灯对针进行加热消毒。接着用针头朝向安妮摩涅腿上石化的部分刺下,坚硬的触感传达到了指尖。虽然短时间内什么变化也没有,不过经过数次的戳刺之后,有如石膏般的肌肤,逐渐取回了原有的色泽与质感。「——!」安妮摩涅紧紧闭上了眼睛。看来似乎是皮肤的感觉回来了。当然,也有不会伴随疼痛的治疗办法。由僧侣施予的祈祷咒文、或是借助「忌火起草(Wijnruit)的软膏」或「石化解除卷轴」等道具来处理的办法便是如此。自己虽然并没有习得前者,不过若是后者的话,只要找一下店里的柜子,不论要几个都能准备。然而,那些终究都只是应急处理而已。即使用了那些东西也不代表症状便会就此痊愈。因此,考量到最为确实且便宜的办法,果然还是倚靠这个「黄金的缝针」是最好的选择。「……」接下来才是问题所在。藤原施加力气,刺穿了变得柔软的肌肤,将针身埋入肉里。安妮摩涅发出一声「唔」的小小呻吟。握住衣领的力道变强,老实说颇为难受。这恐怕非常痛吧,不过除了忍耐之外也别无他法。万一石眼鸡的魔力侵蚀深及肌肉或是骨头,也有可能会残留下后遗症。必须要倍加小心地处理才行。「呼……好了,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吧。」「……呜咕。」安妮摩涅眼睛含着泪水,吸了吸鼻子。藤原一边帮她缠上绷带,「话说回来」,一边这么心想。换作平常,不论碰到手臂断掉,或者甲胄半毁之类的情况,她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这种程度的痛楚反应成这样,不会太夸张了一点吗。试着向她询问,才知道「加护」似乎只能够帮她排除受伤的感觉,普通的痛楚好像还是有的。「呃呃……等等就喝杯茶吧?」「……我要喝。」安妮摩涅泪眼汪汪地维持着闹别扭的表情,用力地点了点头。

安妮摩涅就这么占领着作业处兼库存放置场(backyard)的沙发,在桌子上排放起木制大碗与马克杯。这些是她自己带来的餐具。「今天的是什么口味的?」「呃呃,有原味的、单面涂抹上巧克力的,还有将番茄与高汤混进里头的口味呢。」藤原一边回答,一边将纸袋拿了过来。里头装着许多烤饼干。这是在探索者御用酒馆「抬头看太阳的鼹鼠」亭中所贩卖的、安妮摩涅爱吃的东西。将纸袋倾倒,哗啦哗啦地倒入木制大碗中。安妮摩涅露出似是满足的笑容,注视着烤饼干倒进碗里的模样。仿佛就像是一只被人喂养的小狗一般。「呼呼呼呼。」她环抱起盛得满满满的大碗,开始哗啦哗啦地搅和起来。似乎是在打量着要从哪一片开始吃起。虽然她平常大多都绷着一张脸,不过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看起来特别幸福。「啊啊。话说回来。」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怎么了?」「不好意思。『抬头看太阳的鼹鼠』亭的咖啡这次只有拿到一点点而已。」「呼呣?」「所以说没有办法帮你弄出咖啡欧蕾了。」「好。那么不放咖啡也没有关系帮我弄杯咖啡欧蕾吧。」「没有放进咖啡的话可是做不出来的喔?」对于安妮摩涅这不合理的要求,连忙做出了吐槽。「呣唔。要是没有那个的话不就没办法吃烤饼干了吗。」安妮摩涅嘟起了嘴。仅只拿出干物而不拿出饮料的话,确实也是件挺残酷的事。至少有茶的话也不错,然而遗憾的是这家店里并没有那么高级的东西。有的净是些魔法药跟酒而已。藤原确认起手边有的东西一边思考着。「呃呃……如果说是温热的山羊乳之类的倒是还能帮你准备就是了?」试着提出了这道迫不得已的提案。「我并不讨厌热羊奶。」「明白了。」藤原立刻动手进行准备。确认皮革袋中还保有足够的份量之后,移至小锅子中,使用油灯将其加温。虽然也有料理用的煤炭炉,不过因为要特地生火还挺麻烦的,所以很少会去使用。将内容物稍微煮沸之后,装进了马克杯。为了消除山羊乳那独特的腥味,从师父的搜集品中拖出了兰姆酒,试着加入少量至其中。当然,为了迎合甜食派的安妮摩涅的口味,砂糖也放入了许多。「请稍微喝看看。」由于不知道这样子的处理是否妥当,总之还是决定让她尝尝看味道了。「嗯。」安妮摩涅接过马克杯后,「呼——呼——」地吹凉并送进口中。「……嗯。很好喝喔!」「那真是太好了。」虽然不是什么大工程,不过既然对方说好喝,其实还是挺高兴的。帮她治疗,又帮她准备食物,自己究竟是在做些什么呢。虽然也不是完全没有涌现这样的疑问,不过姑且还是决定将这问题先放置在库存柜上。

「……呼哈呣。」在柜台中负责看店的藤原硬压下嘴里的呵欠,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窗外已是漆黑一片。感觉从日落算起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差不多是店面打详也没问题的时候了吧。结果,今天造访店里的客人只有零星数人。虽然也有人带了鉴定品过来,却不是什么偶然发现的稀有物品。基于「百鬼夜行(Pandemonium」的缘故,仅仅潜至地下城的浅滩为止的探索者逐渐增加。拜此所赐,似乎也开始出现光是要取得些不值钱的道具就已经耗尽了精力,因而无法维持生活的人。最近,经常能够听到窃盗事件,或是无意义的争执发生。一旦去考虑往后的事情,便感到稍许不安。真希望这件事能够快点解决,仿佛事不关己般地这么想着。「……话说回来完全忘记她了呢。」感觉安静得有些奇怪,她到底在做些什么呢。总觉得有些在意,因此窥看了一下作业处兼库存放置场里头的状况。安妮摩涅正躺在沙发上。两眼的眼睑轻轻闭起,胸口微微地上下起伏着。看样子她好像是睡着了。她在前来店里的时候,看起来就已经相当疲惫了。这次的探索状况,肯定同样也是相当地严苛。「……兄长大人。」耳边传来了如此低语。看来似乎是她在说梦话。该不会她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吧。最近的安妮摩涅,探索进度明显缓慢了许多。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算起,如今已经过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依然没有抵达比地下十二楼还要下方的楼层。每当她来到店里,总是陷入毒、麻痹、诅咒之类的异常状态,或是身上带着足以使得甲胄一部份破损的伤势。虽然不知道她所找寻的究竟是什么,不过还是希望她不要过于胡来。藤原轻轻地将她怀里抱着的装放烤饼干用的大碗加以回收,作为交换,把拿过来的毛毯披盖在她身上。接着他拿着剰下来的烤饼干,简单地完成歇业作业-并在倒了一杯咖啡之后再次坐回了柜台。「……接下来嘛,」弄响脖子与指尖的关节。将剩下的工作处理掉吧。安妮摩涅带回来的未鉴定品,还剩下多如小山一般的数量。毕竟是由本领高强的她所为,这次肯定也捡了许多看似有价值的道具回来。鉴定作业真是令人期待。

「这些,真的就能还清债款了对吧?」「嗯,当然。」「那么就把我取得的这些东西,全部都卖掉吧。」「好的。请待我将这边的字据销毁掉。」这么一来,安妮摩涅的债款便全部还清了。这是因为这次她所带回来的物品当中有两项陚予道具,而且估定的价格相当高价的缘故。不论是多么有本事的人恐怕都需要花上半年左右才能还清的额度,她花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便全数还清了。「今后就是单方面在赚钱了呢。」「不,倒不能这么说。毕竟我差不多也该准备集中精神在攻略上了。」「是这样吗?」安妮摩涅将卸在一旁的甲胄穿戴在身上,「短时间内,我说不定不会再造访这里了」,她笑着这么说道。「那还真是让人寂寞呢。」「哼。不要说出那种连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没有这回事。毕竟要是没能从你那边敲诈治疗费用的话,我的荷包真的会很寂寞呢。」安妮摩涅皱起一张鬼脸,用力地对他吐了吐舌头。接着她便戴上了头盔。究竟是为什么,她会潜入地下城呢。她不是为了金钱或是名声这点是确定的。而且有别于其他人,她似乎还抱持着更多像是使命感或是执着心之类的东西。「安妮摩涅小姐你——」「嗯?」「那个,是打算继续前进到哪里呢?」对客人不应提出多余的询问,心里这么想着。然而却在无意之间把问题说了出来。「地下十四楼。我在那里有些事情要办。」「这个……还真是胡来呢。」若是在三年以前,以她的实力来说,或许真的能够达到那里也说不定。然而从「远征事件」以来,抵达那个地方并且成功返回的人物,一个也没有。理由有两个。一个是「百鬼夜行」的关系。现在,于地下城当中,出现了死者于不死化后黄泉回返(复活)的现象。基于这个缘故,地下城中充斥着不死族魔物,处于光是前进本身就已经颇为困难的状况。另一个则是在地下十四楼中,有一群可怕的东西正等待着探索者到来的关系。那就是过去被称作「远征军」,前往攻略地下城的数百名精英们。而如今,他们化成了将一切生者抹杀殆尽的亡者军队。因此,那里已经成了光是要踏入该处都十分困难的死亡领域。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她必须前往那样的地方。但是如果她想要再继续前进、不对,是为了要再继续存活下去的话,照现在这样下去,恐怕是不行的。「至少、」「嗯?」「至少也该找些伙伴才是。窝在酒馆里的探索者们要多少有多少。如果有像你这样的实际成绩的话,马上就能召集到人了吧。」「……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介绍熟人给你。他们肯定会很爽快地接纳你成为伙伴——」「不好意思恕我拒绝。」安妮摩涅像是要打断他的发言似地这么说道。表情并不清楚。但是声音相当固执、相当冷漠。「……」在不久以后的将来,她将会自取灭亡。不论拥有多么强大的加护,不论用多么坚韧的甲胄武装全身,仅凭只身一人挑战现在的地下城一事本身便已经相当胡来。由于至今为止持续著名为单独突破的顺利进攻,似乎对于这些认知已经有所麻痹,然而若是本来的话,直到现在还能继续生还归来的状况本身就是个奇迹了。即使是她自身,也不可能没有察觉到这件事。毕竟光是现在就已经陷入了苦战,若是前进到更为深处,状况肯定会变得更加严苛。然而藤原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因为不论自己再去管上多少闲事、再怎么去说服她,都是没有意义的。只要自身没有改变想法、没有那个意愿,那么她就不可能去结交伙伴。「至今为止给你添麻烦了。」安妮摩涅这么说道。从总是一副骄傲态度的她嘴里说出这种话,可以说是相当罕见的情况。对藤原来说,这句话听起来倒也像是道别的招呼。正因为如此才会用一如往常的笑容回答了她「还请下次再来喔」。接着,一边目送准备离开店里的孤独探索者的背影,一边祈祷着她平安无事。

〈鉴别证〉黄金的缝针「无印」『对汝、侍奉一切树木与花草的使者进行宣告,为此奉上一千七百十五滴鲜血吧——如此一来世界将会将尘化为热,砂化为血,接着令冰冷的岩石回归骨肉,如同托雷帕尼萨的叶间细缝所渗出的日光。』

这是种戳下去会感到一阵刺痛,用​​若干痛楚作为交换,得以将石化状态解除的状态恢复系赋予道具(Antique)。正如从术式回路中也能得知的一样,这个商品的使用者,被限制为森林信仰者(Druid)。另外,进行治疗时所需要的魔力也绝对不在少量。不过比起依靠魔法药(MagicPotion)等等消耗品,这的确是一件能够期待确切效果的推荐商品。『「倘若要这么化为石头承受永远的痛苦,还请你、请你狠下心来一口气杀了我。」青蛙一心一意地恳求道。「……我知道了。」流下悲伤泪水的少女,终于说出了这句话,用作为母亲遗物的缝针,刺向了唯一一位友人的咽喉。在这之后怎么样了呢——』双亲去世的少女,拯救了会说话的雨蛙的童话〈躲雨的孤挺花〉被认为是这个道具的原出处。然而现存的东西大多与其名称有所出入,净是有着匕首左右的长度,取代穿线洞于握柄处添上一些造型,素材也只是将一般的钢上面加以镀金的物品。因此,像是「制作者没有读过原出处吧」啦、「舍不得砸下材料费吧」啦、以及「不就只是因为没有做过针线活的经验而已吗」等等猜测,在学者们之间交错四起。另一方面,于童话中登场的实物「黄金的缝针」似乎也是真的存在过的。若是使用该道具,据说任何病症都会立刻解决,而且只要一刺就能让石头自动人偶(Stone Golem)回归砂石等等,有着非常强力的效果。附带一提,若说为什么是用过去式的话,这是因为由于外表就只是一支普通的小小缝针,在遗失之后便以该物下落不明作结的缘故。……这么想的话,其他针具并没有做成符合名字的规格,或许这部分正是其理由也说不定呢。

以上便是安妮摩涅与「黄金的缝针」相关的经纬。关于她与远征军之间的因缘,应该再过不久就会被提到了吧。

带有家徽近乎损毁的铠甲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兄长大人呜唔唔唔唔唔唔。」那是一段很久远、很令人怀念​​的记忆。在年幼时期,于狩猎场的森林之中迷路时的回忆。「你很努力了呢,安妮摩涅。」面对什么也办不到,就只是蹲坐在地上抽抽噎噎哭泣的自己,伸过来的大手粗鲁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呜嘻嘻嘻噎噎嘻嘻噎。呜噎噎嘻噎噎噎噎噎。」「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喔。」「呜嘻……呜咕……呜咕……」「好啦,要是哭得太过头的话,可是会被先祖大人们笑的喔?」为自己擦拭因为泪水而湿透了的脸庞。一边抽泣一边抬头望去,哥哥就位在眼前。「毕竟你可是继承了『英雄的心脏(Heart of Hero)』,是个厉害的女孩子喔?」留着一头犹如太阳色泽长发的青年。一如往常般地,他的脸上浮现似是感到些许困扰的微笑。 ♦ ——回过神来,年幼昔日的光景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接着取而代之出现的,是一段不断延伸、向下行进的阴暗阶梯。「……啊啊。」自从潜入地下城之后,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时不时便会梦见这段白日梦。得不到答案的自问、毫无意义的假设、阻止不了的否定,在反复不断做着这些事的时候,过去的记忆便会浮现,挥之不去地让自己见到幻觉。不过,这些也已经要结束了。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在走下这段阶梯的最后,地下十四楼就在前方等待着。「总算是来到这里了。」随着叹息,安妮摩涅吐出了这句话语。虽然也遭遇过险些死亡的场面,但还是想尽办法捡回性命,抵达了这个地方。成了「未归还者」的哥哥肯定就在这前方。这次,轮到自己前去寻找他,把他找出来了。 ♦ 「这里就是……」地下十四楼,通称「古战场(Walhalla)」。这里正是恶名远播的「远征事件」发生现场。也是作为卡里琼拉公爵的亲信同行而来的哥哥音讯断绝之地。总算来到了这里。展现于眼前的,是一片广大的荒野。有的仅仅是干燥的土地,以及岩石。仔细一看,各处还掉落着刃面缺损的剑,以及折断了的箭矢,但也就只有这些。不论再怎么张望,也没有任何人影或是人工建筑。抬头一看,上头并没有天花板。取而代之在这片边缘染上黄昏色调,被阴暗乌云所笼罩的天空中展开的,恐怕是由幻术或诅咒之类所构成的东西吧。然而那些事情只不过是琐碎的小事。「兄长大人!我是安妮摩涅!我来了!」放声大喊,对他叫唤。告知对方自己已经来到了这里。想要对哥哥说的事情多得像山一般。放弃家业的继承,加入了骑士团一事。对于大公那愚蠢的突发奇想、名为远征军什么的烂点子表示赞同一事。地下城的攻略失败,并且造成了诸多人们的困扰一事。更重要的是打算将自己排除在外前去实现梦想一事。一直想着要针对这份责任来质问他、责备他,并且直到自已厌倦之前持续对他说教。为此,安妮摩涅造访了此地。为此,对这座地下城发起了挑战。为此,与可怕的怪物进行战斗,不论受到什么样的伤势,仍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探索着。「兄长大人!亚多尼斯兄长大人!你究竟在哪里!」不断呼唤着哥哥,突然感觉到一种仿佛回到了年幼时期的错觉。在那片森林迷了路,一边哭泣一边不断喊着哥哥名字的记忆再次苏醒过来。哦哦哦哦……。仿佛像是在答复安妮摩涅的声音一般,一阵声响从远方传了过来。「……什么?」喔喔哦哦……那是无数的声音。感觉似乎还逐渐接近。喔喔喔喔喔哦哦哦……。在地平线的另一端​​,见到了什么东西。红色无数的什么。随风飘动的那东西如布料一般迎风飘扬。喔喔喔喔喔喔喔哦哦哦……。那个东西,缓缓地,然而确实地朝这边接近。无数的脚步声传了过来。不知道那东西究竟是人还是魔物。不过无论如何,现身仅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 那个场景,仿佛像是败仗后的归途。满是伤痕的战士们结党成群地步行着。拖着一条腿的人、单边手腕险些撕裂的人、背上被箭矢射穿的人、半边脸上包覆着沾满鲜血与泥泞的绷带的人。不论是谁都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毫无生气。虽然也有罕见几个不是如此模样的人,不过它们的情况,则是炯炯有神地目光闪烁,露出似是发狂般的笑容。那是怨灵(Wraith)——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它们毫无例外,身体都是模模糊糊地呈现半透明。没有实体的低阶不死族魔物。仅仅只有蕴含怨恨的魂魄留下的可悲存在。因此物理攻击难以给予伤害,光是与其接触都会被吸收生气、消耗活力。虽说并不是无法与其战斗,却是种相当麻烦的对手。更重要的是以这种数量的对手为敌,要直接与其正面争斗根本就不可能。「……真是不得了的数量啊。」安妮摩涅仅将脸部探出,观看它们的状况。那是数量多达数千的怨灵行军。看样子先行移动似乎是正确的。安妮摩涅从它们的行进路线上离开,躲进了位于平缓丘陵途中的低洼处。若是这里的话也已经有一段距离。应该用不着担心与它们碰上,或是被它们发现之类的,直到它们全数离去吧。「……」她想起了地下十四楼之所以被人们称作「古战场」的理由。曾经听说过,这是因为在大战中死去的老练战士们,没有自觉到自己的死亡,就这么将战场转移到这片荒野上,展开着没有尽头的相互厮杀的缘故。若是糊里糊涂地前去与怨灵接触,据说就会被卷入那场战斗、陷入疯狂,回过神来自己便已加入战列之中。 ♦ ——咕噜噜噜呜呜。从肚子传来了鸣叫声。安妮摩涅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决定开始用餐。掀起护面具,将从随身腰包(Pouch)取出的携带口粮(Ration)送入口中。咀嚼没有水分、用盐调味过的固状芋头,​​靠水将其吞入。解决一顿没滋没味的用餐。好想吃烤饼干。就算是没有另加调味过的口味(原味)也没关系。「……呼。」这么说来,那个人现在正在做些什么呢。「找寻伙伴吧」,因为他说了这句自己办不到的话,不自觉地对他露出了冷漠的态度。恐怕,他现在正担心着自己吧。尽管事到如今,仍是觉得自己做了件对不起他的事。明明应该还有其他拒绝的办法才对的。「……道歉的话他会原谅我吗?」安妮摩涅低语。她想起了自己离开的时候,他对自己说了「还请下次再来喔」这样的话。就这么一度、暂且回返地面——。「……算了吧」,用低声的这句话,对自己发出了警告。又在想些多余的事了。心灵又变得软弱了。必须立刻让自己变得冷酷才行。必须将意志打磨到如同剑尖一般锐利才行。摇了摇头切换当下的心境,将护面具再次盖下。必须集中在眼前的事情才行。为了再次确认外面的状况,安妮摩涅慎重地从洼地探出了脸。行军才走到一半而已。「那个是……?」她注意到混在怨灵们之中,存在着模样不同的一群。那是有如率领着群体似地高挂旗帜,一边使甲胄发出声音一边踏步前进,有着骑士一般外观的人们。它们的身体并不透光,似乎拥有着实体。然而仔细一看的话,能够由头盔窥见的颜面脸颊异常消瘦,眼窝处也化为了空洞。那是比尸鬼或骸骨等还要高阶的存在——保有接近生前的姿态以及能力的不死族魔物——幽骑。「——」安妮摩涅注视着它们所高举的那面已成破布的红色旗帜。在那上头,画着一个似曾相识的黑底纹章。伫立于火环内侧的蜥蜴纹章。那是本来于地下城中绝对不可能存在的东西。火环意味着西国王家的血统,与火蜥蜴(Salamander)相结合,便表示为卡里琼拉公爵家的家纹。毫无疑问的,这就是哥哥所参加的——。「居然是『远征军』的旗帜?」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只要自己没有看错,哥哥很有可能就在那里。但是从这个地方,并没有办法看清楚它们的模样。恐怕得再稍微接近一点确认才行。得更换一个场所,做出如此判断后,从洼地中爬了出来。接着采取俯卧的姿势,仅仅使用双臂,开始朝向更为接近的地方移动。 ♦ 哥哥他,曾经是个阴郁而温柔的青年。有着一张如同一般梦幻且美丽的面容。不过他一直有着一个憧憬。有着一个只要身为少年不论是谁,恐怕都会于心中描绘的理想。抱持着一个成为大人之后,应该就会随之舍弃的幻想。最终,那个梦想变得像是诅咒一般开始日益侵蚀着他,某一天,硬是将他从日常之中剥离了。作为卡里琼拉公爵的亲信,他参加了远征军。所要前往的目的地,是据说位于隔着海的远方岛国中存在的迷宫。那是在过去,两人曾经约好要一同前往冒险的地方。理所当然,重大的挫折正在该处等待他一事,他恐怕是无从得知的。不过即使知道了,说不定他还是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他就是渴望到这种程度。他就是沉迷到这种地步。他无论如何都想要成为一名英雄。 ♦ 集团之中,有着一名仿佛被幽骑骑士团守护着似地团团包围的人物。看样子那似乎是行军之中的将领人物。虽然它与其他幽骑们一样拥有实体,并且身穿甲胄,却还是有着几处不同的要点。首先是骑乘着一匹没有头的黑马。并且它自身脖子以上的部分同样也是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是无头骑士(Dullahan)。在传说、以及童话之中登场的高阶不死族魔物。由于与其遭遇的人会在转眼之间被它夺去性命,因此被称誉为「预言死亡,并加以实行者」的可怕魔物。然而夺去安妮摩涅注意力的,并不是无头骑士本身。而是它身上穿着的那身甲胄。于甲胄的右胸附近,有一个些许剥落的图案。那是自己熟识的纹章。与卡里琼拉公爵家的纹章不同,但同样是西国贵族的家纹。如同胡桃壳切面般的边框,收纳于其左右两侧的剑与盾,打从她出生开始便伴随身边的东西。「英雄的心脏」。挥动一刀便能将百名士兵一分为二,吹一口气便能令剑与箭雨一扫而空,一个片刻就能奔走万里,一瞬之间就能治好一切疾病与伤势,允许这些种种发生的能力。仅仅单骑、仅用一晚,便使得战局整个改变,因而得以升阶为贵族的祖先所拥有的加护。那正是为了表彰此举,受封为贵族的昂巴莱特家所使用的家纹。「兄长……大人?」那身甲胄,毫无疑问的是哥哥的东西。除了睡觉时之外,他总是穿戴在身上的东西。他有经常去抚摸胸口那个家纹的习惯。频繁出现那个举动究竟存在着什么意义,过去安妮摩涅也曾经问过他。『这就像是用来招好运的举动。只要像这样碰触这个图案,说不定我也能分到其中的一点恩惠不是吗?』半开玩笑地,他如此回答道。当时,安妮摩涅对自己询问了这件事情感到后悔。因为她察觉到了哥哥比任何人都还想要「英雄的心脏」。而这个东西却没有办法成为他的所有物。因为继承了祖先力量的人,是妹妹·安妮摩涅的缘故。 ♦ 无头骑士它,轻轻地触碰了那东西。似是抚摸般温柔地——以像是祈祷一般的动作——以仿佛依赖一般的举止——如同在回味生前的习惯一般地——触碰了位于胸口上的家纹。「……啊啊。」这个瞬间,在安妮摩涅的心中,有什么东西瓦解了。呜咽感觉就快要从口中流露而出,却因为头盔的关系没有办法遮捣自己的嘴角。因此她死命地咬紧牙根,忍耐了下来。安妮摩涅一直深信着。哥哥依然还活着——他肯定还是个平安之身——只要再次相见,他就会用一如往常的那张似是感到些许困扰的笑容,再度面向自己——然而这个确信已经改变了。位于行军中心的无头骑士——那无庸置疑地是过去的哥哥。 ♦ 藤原将整捆的资料拿在手上。那是排成一大排的姓名一览。名字右侧还追加着简短的文字标记。上头写的几乎都是「未归还」,不同的情况则记述着「死亡」。而「生还」的文字不论何处都找不到。那是「组合(Guild)」所记录的正门(Entrance Hall)通过者名册。日期是在数年以前,正好是远征军出发当时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将文字逐一看过,将页面翻过一张、又一张,终于找到了那东西。似曾相识的姓氏,那是——「咳哼。You想知道的事,已经明白了吗?」隔着柜台位于另一边的人物,如此询问道。那是个留着一撮小胡子,貌似官员一般的矮小男子——尤别克。如同往常一般,他就这么维持着站姿,以优雅的动作喝着咖啡。「嗯,大概找到了。特地帮我拿过来真的是相当谢谢你。」「嗯呣。那就再好不过了。」这些资料,是藤原委托他带来的东西。尤别克是「组合」的职员,偶尔会前来这「古老而美好的魔术师们的时代(Old Good)」闲话家常。基于这份交情而请他帮自己收集了「远征事件」的相关情报。「关于这部分的谢礼——」「不用了。Me就只是如同往常一般,与You聊了些微不足道的事而已。不是吗?」言外之意似乎是在说「什么都不需要,所以资料借你的事情可要保密喔」。「毕竟You对Me还有着以前协助解决麻烦事的恩情。Me可没有忘记那回事喔。」尤别克捋了捋小胡子,似是感到无趣地这么说道。「真的很谢谢你。」藤原决定接受尤别克的好意。为了不弄脏资料,将其收进了柜子的抽屉里。虽然其中也有着上头盖有「阅览禁止」啦、「严禁携出」之类印章的东西,不过这些就当作没有看到好了。「不过呐,You为什么现在才想到要去了解有关『远征事件』的详情?」「我有个熟人,似乎是与其相关的关系者。」「这样啊……嗯呣……还请节哀顺变。」尤别克像是欲言又止地这么说道。对于有着支援探索者立场的「组合」来说,远征军所引起的百鬼夜行(Pandemonium),至今仍是个让人伤脑筋的问题。除了哀悼对方的死之外,应该还有着更为复杂的想法吧。尤别克将喝完的空杯子放置柜台上后,告知了「资料随时归还都可以」这句话,便就此离去。「……」之后藤原再次将资料拿了出来,重新看过一次刚才的名册。方才所发现的,是个叫做亚多尼斯·L·昂巴莱特的名字。与安妮摩涅有着相同姓氏的人物。远征军总指挥卡里琼拉公爵的亲信。骑士团的团长。安妮摩涅潜入地下城中一直寻找的,肯定就是他了吧。两人关系恐怕是堂兄妹,抑或是兄妹。名字的旁边,与其他大多数人同样标记着「未归还」。这个标记是指在进入地下城后,经过了百日以上的时间,依然没有回到地面上来的意思。然而这绝非是暗示着「现在,对象依然保有于地下城中继续探索的可能性」。就含义上的差异来说,「虽然尚未确认,不过不管怎么说肯定是死掉了吧」这样才是正确的。「……」藤原叹了一口气,再次阖上了资料。并且为了那个喜欢烤饼干的孤独探索者平安无事而祈祷着。 http://pic.ffsky.net/images/2016/06/15/d474f049116d1934a559db4ff5d6b159.md.jpg

〈鉴别证〉体力增强的甲胄「废品」『对汝、霸道的使者进行宣告,每日奉上一次两千五百六十七滴汝的鲜血吧——如此一来世界将会对鲜血、肉体、脏器给予强韧、健壮与活力,即是说如同萨拉邦的大树一般。』 虽然破损得相当严重,不过看样子这似乎是个能够增强体力(Stamina)的赋予道具(Antique)。胸口上那个些许剥落的纹章是之后才附加上去的。那么,认为「什么嘛。就只是提升体力什么的,真是不起眼的效果呐」的那边那个你,恐怕是太过小看这个防具了。若说为什么的话,因为在地下城探索之中,体力才是比任何事物都要来得重要的能力。连续走上好几天的路,经常得注意周遭有没有陷阱,有时得担任不能睡觉的看守,有时还得扛着到手的某个重要道具(或是受伤的伙伴),遭遇魔物的话还得用上全力搏命争斗。这些在探索之中全都是必须项目,想要对应自如便必须要有体力。不论有着多么卓越的剑术本领,不论钻研了多少的魔术,要是没有体力的话,作为一个探索者恐怕就只能维持在二流以下了。像这种时候,穿上这个说不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论再怎么到处活动也不会感到疲惫,连气都不会喘一下。不管是缺乏体力的人,或是体能优秀的人,应该都能够展现出至今表现之上的成果。另外这件防具,也能够提高面对带有毒或麻痹效果的攻击时的免疫力。嗯,确实是一件十分便利的道具。不过,还请不要过度相信自己的力量。由于太过能够持续使出全力的缘故,会让人产生不论任何事都辨得到的错觉,然而这个道具绝对没有令人得以发挥超越极限力量的设计。并不是说你就此变成了英雄。在不忘掉这件事的前提下,还请多加注意,避免采取超出自身能力范围的行动。

以上,便是安妮摩涅与哥哥亚多尼斯再会的经纬。

带着神秘气氛的锡杖

「远征事件」。地下城史上最大级的悲剧。造成五百名以上​​未归还者出现的大惨案,同时也是成为至今依然持续出现牺牲者,令迷宫都市整体苦恼的「百鬼夜行(Pandemonium)」开端的事件。事情的起因,是由西国王驾崩之后产生的继承权纠纷开始的。身为第一百一十七位王位继承者的卡里琼拉公爵,作为战略的一环,打算透过地下城探索的功绩一举扬名而组织起来的便是「远征军」。他率领着由五十名精兵组成的骑士团与随从一百五十人渡海来到迷宫都市,雇用约三百名能干的探索者,编成远征军,朝地下城深处前进。据说卡里琼拉公爵虽然是坐拥西国东南边领地的公爵,却是个无一可取的平庸人物。即便是由王选中准备好的椅子数为一百二十席来看,他也是身处其末席——几乎只像是用来凑数的立场。然而他似乎有个野心。他好像认为只要想尽办法抵达至地下城的地下十五楼,就能够推翻这不利的处境。恐怕他是算计着将能够于该处取得的英杰称号,作为在王选之中的手牌吧。直到地下十三楼为止,他们都顺利地突破了。魔物的击退、陷阱的拆解等全都交给探索者们去做,待确保安全的路线后,每三层楼设置一个后勤站。一边安排物资的配备与增援,一边慎重地行进。基本上,地下城由少量人数来挑战是一般常识。若是以大批人马潜入,并不适合在布满陷阱的狭窄通道中前进,此外在战斗之中也难以进行合作。更重要的是因为这样所取得的收获(Dropitem)配额也会减少。因此,这样的攻略方法是过去史无前例的办法。而发生悲剧的地方,是在地下十四楼。契机是与探索者们之间的小小纷争。原因是因为卡里琼拉公爵决定强制征收他们所取得的战利品。在当初说好的交换条件中,于地下城里头取得物品的所有权,本该是全归探索者所有。在口角的最后,卡里琼拉公爵似乎打算将探索者们全部杀光,对骑士团做出了指示。不过身为军团主导者的亚多尼斯公爵拒绝了这个要求。虽然陷入一触即发的气氛当中,但双方阵营的冷静人士们还是彼此合作,想要让这事态就此平息。壮烈的自相残杀,是在卡里琼拉公爵逃离之后没有多久所发生的事。事情的开端是本已死去的探索者爬了起来,对其中一名骑士用力斩下的缘故。没错。正是「百鬼夜行」发生了。虽然详细状况依然不明,不过这件事情与卡里琼拉公爵带走的小箱子有所关连,这部分为止的情况已藉由调查团的探查所判明。接着,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了。开始互相残杀的并不仅只有骑士团与探索者们而已。位于地下城各处存在的所有死者化为不死族魔物,朝向一切生者袭击而去。而远征军,包含了骑士团的五十人在内,共计四百六十八人死亡。从前线——地下十四楼中生还的,仅仅只有两人。

藤原将视线从阅读中的资料(Report)移开。入口的门扉喀哒喀哒地摇晃着。玻璃窗传来了雨水激烈撞击发出的声音。从遮光幕(Curtain)的空隙间窥视外头的情况,只有一片漆黑。从傍晚左右开始下的这场雨,雨势似乎逐渐增强。基于天气恶劣的缘故,感觉到轻微的头痛。今天或许就此就寝会比较好也说不定。这么想着,将资料放至柜台上,准备动身朝向作业处兼库存放置场(backyard)移动。「……啊。」想到一件重要的事而停下脚步。店里的立式招牌就这么摆放在外头。万一招牌因为淋湿而腐坏,或者出现像是破损等状况,等师父回来时,肯定会说着「你败坏了这家店的招牌呐」这类的无聊笑话,一边心情愉悦地对自己说教。藤原嘴里嘟囔着「真是够了」,无可奈何地走出了店外。

真是一场暴雨。由于是从旁吹打进来的,即使待在屋檐下,身上穿的衣服仍是转眼间便湿透了。发现倒在地上的立式招牌,将其捡起,正准备要回到店里的时候,那东西进入了视线之中。「——?」屋檐之下,放置着某种庞大的东西。定睛看着该东西,慢慢走近之后发现自己似曾相识。弯下腰,以抱住双膝的姿势蹲在地上的那个是——一套全身甲胄(Full Armor)。「……」藤原暴露在大雨当中,暂时看着该物的情况。接着,仅仅只有头盔部分发出吱吱吱的摩擦声动了起来,转向这边。「呀」地招呼一声举起左手。「……」果然是她的样子。藤原一面留意着别让她察觉,吐出一道安心的叹息。「……既然都来了,为什么不进来叫我一声?」「我过来的时候你就已经歇业了啊。」朝向说着一口流利话语的全身甲胄的脚尖直到头盔的顶端观察了一番。从脚边放着物品袋这点来推测,她应该是从探索途中刚回来而已吧。虽然因为天色阴暗而看不太清楚,不过她身上应该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势。只是,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坐在这里的呢。从店面打烊,熄去灯火的那时候算起,已经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总之,先进来里面吧。」催促她赶快进入店里。藤原现在最优先该做的事,是将温暖的饮品及烤饼干拿出来招待她。

「我去拿毛巾过来,请稍微等一下。」「不,那倒不必了。」正准备朝向作业处兼库存放置场走去的时候,被她留了下来。然而雨水正从安妮摩涅的全身甲胄上滴落,弄湿地板。待在里头的她本身恐怕也是湿淋淋的了吧。长时间暴露在风雨之下,是不可能不会冷的。「这样子,可是会感冒的喔?」试着对她这么说,她却摇了摇头。「等等还有个要去的地方。」既然如此,至少给她一杯温暖的饮品也好。这么想着,伸手拿起放在柜台上的魔法瓶,才想起了这么说来东西已经喝完,里头早已空空如也。既然咖啡喝光了,那就必须想想作为替代品有没有什么能够提供的东西。幸亏,为了让她随时什么时候来都得以招待,事先有将山羊乳买起来存放。只要像之前一样帮她准备热羊奶应该就可以了吧。「请稍微等一下。」这么说着,前去拿皮革袋之后,才发现里头整个空了。原来是表面有所磨损而开了一个小洞。也用不着什么都挑在这种时候……。藤原咒骂着自己事前准备的糟糕程度。悄悄窥看了一下她的模样,她似乎没有摘下头盔的打算。怎么了吗?他这么心想。和平常的她相较之下,现在的她样子有些奇怪。「呃呃……探索方面还顺利吗?」「嗯。总算是抵达地下十四楼了。」安妮摩涅似是满不在乎地说道。「连调查团要抵达都很困难的地方,你到底是怎么……」「或多或少有差点死掉的情况啦,不过嘛,经过各种事情后总之就是走到了。」「……」大概是靠力量强行突破的吧。即使是在罕见的加护持有者之中,她也保有特别强大的能力。肯定是一路上强硬地不断硬闯,才得以抵达那个地方的。「那么你的目的达成了吗?」「……嗯,老实说关于这部分,我有个请求。有一项有点想弄到手的道具。」

「是什么样的东西呢?」总而言之,藤原决定先听听她的请托。由安妮摩涅自己开口要求东西可说是一件很稀奇的事。虽然没办法轻言答应,但若是为了身为常客的她,他认为某种程度上的随机应变是可行的。「一把叫做『复活之杖(Wandof Resurrection)』的东西。」「……」一瞬间,藤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他想,说不定是自己听错了。或者也有可能,是她把这名字跟某种东西、跟其他道具的名字搞混了。「呃呃,你应该知道那是什么样的东西吧?」「嗯。只要对死者挥舞,便能将庞大的魔力作为交换,让其死而复苏的道具……没错吧?」「大致上就是那个样子。」正如她所说的,「复活之杖」是种能让死者复活的赋予道具(Magic Item)。那是一种能够获得与累积一定修练的司祭才能使用的「复活」祈祷同等效果的道具,若不潜入地下城中一定深度的楼层便无法取得。因此,即使是在迷宫都市中,有在经办此道具的店家也是有限,是种若不前往魔术师御用商场的「难以表达形状的」小巷就找不太到的物品。当然,这家店里是保有库存的。虽说马上就能准备给她——。「就是这个。」尽管抱持着讨厌的预感,藤原仍是将从库存柜取出的商品置于柜台上。装在铺上布料的木箱之中受到保管的,是一把杖。头顶部分,装有一个仿造宝珠形状打造而成的轮环,并且穿有六个被称作游环的圆环。也就是所谓的锡杖。僧侣专用的杖。一般来说,这项道具为短杖(Wand)的情况比较多。所以说,在仅限于这项道具的情况下,正确名称或许该叫做「复活之杖(Staff of Resurrection)」会比较好。「虽说库存不是很多,不过这个的话品质也不算差。即使是不符合资格,大多数的人也能够使用。代价则是血液九千滴份量的魔力。因为使用之后可能会陷入魔力缺乏症,所以还请多加注意。」「这种东西果然很贵对吧?」「这个嘛,如果只是借用的话,仅付一万盖伦倒也没关系。」「真的吗?」安妮摩涅猛然往柜台靠了过来。当然,要出借东西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只要不去粗鲁对待道具,或是以乱来的方式使用的话,对于品质都不会有所影响。但是对藤原来说有件应当确认的事。「不过唯独有件事情还请告诉我。你使用这个道具的目的是什么?」既然会寻求这项道具,意思就是说有个对她而言十分亲近的某人死去了。倘若有能够救回的生命,不管要出借几次都不会吝啬。但是——。「我想对我哥哥使用。」「……」「我在地下十四楼,找到了我哥哥。」藤原于心中发出了呻吟。讨厌的预感成真了。这种事打从确认过远征军的名册抄本的瞬间,作为其中一项可能性,他便猜想到了。虽然不知道她是基于什么经纬才得知与「复活之杖」相关的事,但这终究还是变成了必然的状况。「原本我是想去救他的,不过似乎是太迟了呢。他已经变为不死族魔物了。……也是啦,毕竟都经过了三年,理应是会变成那样。」安妮摩涅像是在诉说一段玩笑话似地这么说道。因为筹到能让哥哥复活的东西而安心了下来,像是这样的语气。「那家伙相当顽固呢。本来想要直接把它拉走,却受到了它的抵抗。那家伙已经偏离正道了。感觉就像是一个原本性格温厚的人,一旦走入歧途,就很难将他拉回来似的。围绕在它身边的群众也净是一堆麻烦的家伙——」「……」大概是注意到了藤原迟迟默不吭声吧。她停下了口中的话语。「……怎么了吗?」已经没有办法将手杖借给她了。现在,藤原所能够为她所做的是其他事。藉由这把「复活之杖」能够做到什么、又做不到什么、该怎么使用、又不该怎么使用,仅只剩下将这些正确说明,令她明白。「有些事必须要先跟你说清楚。」「嗯?」「死者复活的最底限,必须要达成的条件有三个。」「……」「『死者必须在现场』、『必须将死因除去』、以及『必须在死后约一天以内的时间』。」尸体若不在眼前,杖的效果便无法传达。这部分应该用不着再加以说明了。必须先行除去死因,是因为「复活之杖」仅仅只有让人复活的效果而已。若是事前没有先治疗死者的伤势或是病痛的话,即便恢复了生机,恐怕很快又会再次死去。另外就复活来说有着相当严格的期限。死后,肉体与魂魄间的连结便会开始急速失散。因此若是经过整整一天的话,这条连接线就会中断,导致无法复活。经过三年的话,那就更不用说了。「所以说,要让你哥哥复活是办不到的。」远征事件发生,是在三年以前的事。死者的魂魄,早已不在正常的状态下。肉体恐怕也早就干枯、缺损、变成连治疗都无从接受的状态了吧。如今她的哥哥已经不可能成为「复活」的对象了。「但是……但是……如果不实际使用看看的话,也不知道会怎样不是吗?尝试行动就是为了以防万一,不也有这样的说法……」藤原摇了摇头。「没有以方才所说的条件作为前提的情况下,并不曾有过成功的案例。不对,正确来说,并不是真的没有效果。如果变为不死族魔物的话,我想杖应该会发挥出不同于平常的效力吧。不过,这是指让受到诅咒的灵魂连同肉体一并『净化』,使其回归天上的意思。」不必多说,这当然不是她所期望的结果。「不过……不过啊,这样的话我可是会很困扰的。我就是想着要救助我哥哥,才会到这个地方来的啊……」安妮摩涅陷入了慌乱,无法继续编织言语,接着将头低了下来。「复活之杖」最大的问题点,正是它的名称。明明冠着如此夸大的名字,然而追根究柢,能够做的仅仅就只是由延命处理延伸出来的行为而已,意思是这样。不对,即使如此也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事了。然而,这样的成果,与不论任何人对于「复活」这个字词所浮现的印象都完全不一样。对于这个字词抱持过剩的期待,被没有根据的揣测、错误的情报耍得团团转,因而留下遗憾回忆的客人,藤原至今已经亲眼见过了好几位。「……没办法帮上你的忙,真是不好意思。」很遗憾的,即使在这个世界,死者也是不会「复活」的。要一个死去的人露出笑容,回到一如往常的日常生活中之类的,是不可能的事。能够做到这种事情的,只有童话的世界——。「抱歉!」安妮摩涅这么说着,做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行动。抓起锡杖,转过身便跑了起来。「你打算到哪里去?」虽然提出疑问,却没有收到回应。取而代之的是门扉被人粗鲁地打开的声音响起。安妮摩涅朝大雨滂沱的一片黑暗中跑去,就这么消失得无影无纵。

要到哪里去?自己问了何等愚蠢的问题啊。这种事情不是根本用不着她告知吗。「……」藤原拿着提灯,在雨势不断的夜道中持续奔跑着。她准备要前往地下城的地下十四楼。打算前往变成了不死族魔物的哥哥身边。为了实现那不可能实现的愿望。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藤原偏离了道路,毫不犹豫地踏入森林之中。他十分了解这附近的地形。只要穿过这段森林小道,抄近路的话,应该能够绕到她的前面才是。即使双方走的路线不同,抵达的地方却是相同的。只要在地下城的正门等待她就行了。现在,绝不能够让那个人踏入地下城一步。要是就这么放她进去,她大概就再也回不到地面上了。

「……安妮摩涅小姐?」藤原举起提灯,如此呼喊道。耳边传来了混杂在雨声中的金属摩擦声。她应该完全没有想到会被自己超前吧。从黑暗之中,全身甲胄——安妮摩涅现身了。「我要去救哥哥……必须去拯救他才行……」她仿佛说着梦话似地喃喃低语。手中则是紧紧地握着那把「复活之杖」。然而她身上所带的也就仅止于此。不仅没有携带灯火,就连物品袋跟剑,都放在店里就跑来了。「就算使用那东西也不会有效果的。」「不试试看的话,根本不会知道结果不是吗……不能在还没试过以前就这么放弃啊……」用「复活之杖」是没有办法令安妮摩涅的哥哥复活的。然而不论再怎么反复说明,似乎都传达不到如今的她的耳中。「接下来你要进入地下城是吧?」「是啊。」「直到地下十四楼为止?」「没错。」「既然这样,难道不应该先整顿好身体状况跟事前准备之后再前进吗?」单凭那样的装备是不能踏入地下城的。连最低限度的水与食物都没有,就连要抵达地下十楼都是不可能的事。安妮摩涅明显缺少了判断力。说起来她不是才刚从地下城里回来而已吗。经历一番严苛的探索,恐怕就连穿着甲胄这么到处活动,都已经竭尽了全力才是。若不是这样,即使抄了一段近路,以藤原的脚程来说恐怕还是没有办法追上她的。「让开。」安妮摩涅笔直地向前进,强硬地推开藤原,打算就此穿过他所在的位置。「……」藤原装作让出道路的模样,对她拐了一脚。这个尝试很轻易便成功了,她当场摔倒在地。「失礼了」,接着,做出如此预告后,整个人坐到了她的身上。将自己的膝盖抵在她钢铁的双腕上,封住了她身体的活动。「唔……你要做什么……?」「那么,就这么办吧。」藤原面露笑容对她说道。「要是能够推开我的话,你想前往地下城也无所谓。」「你是……什么意思……?」「你打算前去救助你哥哥对吧?倘若这句话没有虚假,你应该是以万全的身体状况去面对这件事的,没错吧?」「可恶……滚开……」「既然这样就没问题啰。我这种程度的货色,并不会成为什么大妨碍的。」藤原没有什么力气。也没有任何的格斗经验。相反的,安妮摩涅抱持着相当充足的武术经验。更重要的是,在她身上还有着能够将身体能力提升至数十倍的加护。本来的话,她是不可能无法从这种状态下摆脱的。「走开……走开……」「……」藤原将手指伸进她甲胄的护颈部,解开了锁扣。不由分说地脱下了她的头盔。裸露出来的她的容貌——本该如同陶瓷般带有光泽的肌肤毫无血色,满脸苍白。脸颊凹陷,本应有如蔷薇般赤红的唇变成了紫色。眼睛充血,黑眼圈浓厚。身体状况一点也不好,光看上一眼便相​​当明白。不过更为奇怪的是她身上的魔力。换作是平时的话,应该会有多到足以称作异常的大量粒子环绕她的身体,充斥在她的身边才是。然而现在却不是这个样子。唯有在她心脏附近仿佛快要熄灭的火苗一般忽明忽灭地闪烁着。「呐,安妮摩涅小姐,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没吃东西的?」「咕……」「最后一次睡觉是在什么时候?」「滚开……」「血中的魔力过于不足,就连加护都没办法好好运作了。所以说,你才会连移开我的力气都使不上来。」「杀了你喔……!」「要是就这么下去地下城的话,死掉的可是你喔?」「那种事情……那种事情……怎么样都好……!哥哥他……变成了无头骑士……!一边挥着剑一边喊着『好痛苦』……!对我说着『救救我』……如此呻吟着……!所以……所以……!」安妮摩涅恶狠狠地瞪向这边。仿佛任性地撒娇一般摆动着身体,做出挣扎抵抗。「所以你就感到绝望,觉得不管怎么样都好了是吧?」「——。不对!」「将一切全部舍弃,想说干脆就这么去死算了是吧?」「……不是的。」「然后打算兄妹俩关系融洽地一同变成不死族魔物是吧?」「不是……这样……」「既然如此请你告诉我。疲惫不堪、极度虚弱,食物也没有带,到头来就连剑都忘了拿,在这种状态下,你到底是要怎么去帮助你哥哥?」「这种事!这种事会确实地……」「确实地……怎么样呢?」「我……我自己会……确实地……」尽管安妮摩涅的眼神中出现动摇,仍为了反驳而寻找着话语。不过似乎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这是当然的。她自己应该也隐隐约约明白的。即使就这么前往地下城,也抵达不了地下十四楼。恐怕就连凭着「复活之杖」,是没有办法让哥哥复活的也是。「你会确实地怎么做呢?连把我推开都做不到,软弱无力的你到底要怎么做?你打算要怎么抵达地下十四楼呢?你又打算怎么去救助你哥哥呢?」「我会确实地……把……把他救出来……的……」「那么就请你确实地告诉我办法。这么一来我就会确实地放开你了。我想,你应该也希望确实地去救助自己的哥哥才对吧?」「——。——。……咕呜呜呜呜……咕呜呜呜呜呜呜……」无法成为言语的她的言语,逐渐变成了呜咽。他并没有要让打算送死的人踏入地下城的意思。那里,并不是前去舍弃性命的地方。那是为了要取得某些东西,因而赌上性命的场所。接着在不停落下的大雨之​​中,安妮摩涅终于像是孩子一般放声哭了起来。

藤原在桌子上轻轻地摆上了马克杯。里头装放着师父搜集品中的葡萄酒。放入丁香与切成厚片的甘橙,用锅子温热,并加入桂皮松以及大量蜂蜜调配而成。这是在年幼时期,每当身体发生问题时,师父经常会调给自己喝的饮品。在那之后带着安妮摩捏,总算是回到了「古老而美好的魔术师们的时代(Old Good)」。然而她却待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包覆着毛巾,就这么蹲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不知道自己所采取的行动,究竟算不算得上正确。不过若是就那样放着不管的话,她肯定会变成地下城的牺牲品吧。藤原没有办法忍受那样的事。突然,传来了陶瓷器的冰冷声音。安妮摩涅拿起了马克杯,将其送到嘴边。她「呼呼」地一边吹凉一边喝下,喉咙发出一道小小的鸣响后,「呼」地吐了口气。在那之后就这么凝视着马克杯的内部,低着头过了一小段时间,接着像是自语一般地开口说道。「我跟哥哥的关系很好……两个人、经常玩在一起,做剑术的练习……」那道声音听起来虽然消沉,却也感觉得到她冷静下来了。「他是个既温柔又强大的人……我就连一次都没有输过。因为不论什么时候,哥哥都会把胜利让给我。」「……」「对于这点我其实有点寂寞。」她的哥哥——亚多尼斯公爵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藤原并不清楚。两人是怎么样的一对兄妹,他也不知道。不过他很明白,安妮摩涅对他有着强烈的敬慕。若不是那样,她应该做不到一个人只身踏入这座迷宫都市,并且直到地下城深处,前去找寻他的踪迹这类的事情才对。「虽然很遗憾,不过不管使用这家店里保有的任何道具,都没有办法让你的哥哥再度复活的。」「……」安妮摩涅将马克杯放在嘴边,就这么停下了动作。不过并没有做出像方才那样失去理智的行为,或是做出大声否定之类的举动。因此藤原继续说道。「不过倒是能够挽救变成不死族魔物的人的灵魂。」「……该怎么做才好?」安妮摩涅抬起头,对他询问。「作为一名僧侣将该灵魂加以净化,或是将名为肉体的枷锁加以消灭。前者若是没有进入寺院,学习祈祷术的话是行不通的。你所能做的我想应该是后者吧。」「……意思是要去打倒哥哥吗?」「嗯。这是让受到操控的死者就此长眠的确切办法。不过以无头骑士作为对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恐怕会需要合适的道具——一把圣武器吧。」所谓的圣武器,是为了葬送不死族魔物而打造出来的赋予道具。有了那个的话,便能够对受到诅咒的灵魂给予直接伤害,就连对物理攻击难以见效(或者该说是完全没有效果)的灵体类存在做出攻击都办得到。「该怎么做才能取得那种东西?」「很遗憾的,本店并没有存货。我想大概到迷宫都市里的任何一间店寻找都不会有吧。渡海而行,前往其他国家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入手。」「……」「基于百鬼夜行使得价格高涨,就连品质低下的东西,也会被人用蠢到不行的价钱买下,现状就是这么回事。」据说,迷宫都市内部自始至终都没有人提出「百鬼夜行」的讨伐计划,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另外,也有传闻是说「商会」利用旗下商店进行物品垄断一事,更加助长了这个状况。不管怎么说,如果仅仅就只是这么等待着物品进货,恐怕怎么也没有办法弄到手吧。「不过我就想办法为你准备看看吧。」点着头的安妮摩涅,眼神之中恢复了少许生气。或许这是因为,即使没有办法让哥哥死而复生,还是找到了能够为他所做的事情也说不定。「不过,光是这样还是没有办法解救你哥哥。」「……」「因为『远征军』的关系。那并不是凭靠个人的力量就能够为敌的对手。」安妮摩涅轻轻咬住了下唇。恐怕,她本来又打算靠自己一个人战斗吧。「……」只要这个问题还没有解决,她肯定会再度做出胡来的举动。这次恐怕会在对死亡有所觉悟的前提下,进行鲁莽的探索行动吧。「所以对你来说,首先最重要的应该是召集伙伴。」希望找出办法解决「远征军」与「百鬼夜行」,会这么想的并非仅仅只有安妮摩涅一人。这是踏入这座迷宫都市的探索者们全员的心愿。若是相同目的的同志,应该很快就能集结到齐吧。当然,不论怎么想也不认为光是这样就会有办法解决。不过首先还是应该从这里开始才是。「……」不过安妮摩涅她,就只是持续低着头。一直凝视马克杯,绷紧握住杯子的双手,仿佛紧紧咬着牙根一样紧闭双唇。接着她终于吐露出这么一句话。「……不可能办到的。」「为什么呢?」「至今为止我要穿上甲胄来隐藏身姿、隐藏自己名字的原因,你以为是为什么?就是因为我是远征事件的关系者啊。」「……」若是现在的话,藤原能够理解这句话中所代表的意义了。对于「远征军」怀有怨恨的人确实相当多。在这座迷宫都市之中,基于「百鬼夜行」而失去亲近之人或是失去财产者,大有人在。即便安妮摩涅自身与事件根本毫无关系,也难以保证她不会被选上,成为他们憎恶与怨恨的发泄对象。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将自己的出身与样貌给隐藏起来的。然而唯有这件事,他希望能够传达给她。「不过就算是这样,至少还有我是站在你这边的。」若是为了她,自己可以帮她治疗,损坏甲胄的代替品也由自己为她准备吧。倘若她累了,就由自己为她准备温热的饮品及烤饼干吧。另外,要是她做出什么胡来事,也由自己再一次拼命阻止她吧。会这样想的人,至少在这里就有一个。希望能够让她知道这一点。「……」安妮摩涅抬起头,双眼朝这边注视过来。她的表情似是浮现些许惊讶,也浮现着些许疑问。「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因为是朋友。对我来说,你已经不是一个纯粹的客人了。」「居然……居然随便就这样……」安妮摩涅的眼神出现了动摇。接着缩起双肩,低头陷入了沉默。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些红润。接下来的事情,待恢复精神之后再来考虑就行了,藤原这么想着。比起任何事,现在她最需要的首先是充分的休息,以及饮食。由于一如往常的烤饼干感觉稍微有些不太够,应该要帮她准备些什么。这么想着的藤原正准备站起身的时候——咕呜啾噜噜噜噜噜噜噜。从某处传来了肚子的鸣叫。「……呃呃——?」在他准备说些什么之前,她已经先披住毛毯再次蹲缩了起来。见到这个模样的藤原不禁忍不住笑了出来。「不好意思。我这就马上去准备餐点,还请稍微等一下。」「……麻烦你了……」一道温顺的声音流露了过来。她的状况恐怕是不可能就这么恢复过来的。不过看她的样子似乎是稍微提起了干劲,因此安心了。望向窗外的大雨,似乎在不知什么时候便已停了下来。「对了,话说,安妮摩涅小姐。请你跟我做一个约定。」「什么约定?」从毛毯之中探出了有些不悦的脸庞。「不要再勉强自己。今后不再一意孤行、不再感情用事、也不会再硬拼或乱来的约定。」「……」「请你不要忘记,要是你不在了,会有人感到哀伤这件事。」「……唔唔。」安妮摩涅的话语被堵住了。看样子她似乎稍微有了一些自觉。在犹豫了一阵子之后,「我知道了」,她老实地点了点头。「那么就跟我约定吧。请将小指伸出来。」藤原一边说着一边将小指竖立起来。「……这是在做什么?」「这是我故乡的风俗习惯。」「哼呣?」尽管安妮摩涅露出了有些怀疑的表情,他仍没有错过她照样伸出小指的举动。藤原立刻将小指绕了上去。接着,让她别无选择地单方面宣言道。「说谎的人要吞——下千根针!」「什……!?」「哼、哼、哼、哼。」「居然……是针……!?」安妮摩涅缩起身子,一脸苍白。大概是回想起了最近,正好因为针而感到难受的经验吧。「是啊。而且是整​​整一千根喔。」「我、我绝对不要那样!」「那么就请你绝对遵守约定啰。」藤原笑道。这是为了保护安妮摩涅而为她上的枷锁。他十分清楚她这个人是重视义理的认真性格。因此,即使是这般微不足道的约定,她应该也会规规矩矩地遵守才是。要是这么一来能够稍微减少她胡来的行动就好了,藤原这么心想。

〈鉴别证〉复活之杖(Wand of Resurrection)『对汝、漫无目的徘徊的探求者进行宣告,为此奉上九千一百一十二滴鲜血吧,如此一来世界将会使其呼吸、脉搏跳动、给予微温,接着询问其名姓,如同菲利谛亚的圣杯一般。』 这个道具,据说是由古代优秀魔术师的其中一人「偏爱」的萨尔佩多在进行让挚爱的恋人复活的研究过程中,所制作出来的失败作品之一。正如同其名称,这个道具能够让停止呼吸、开始发冷的肉体再一次爬起——简单来说就是能够「令死者复苏」,这应该可以称得上是一项究极的魔术。……这么说的话或许是稍微有些夸大了呢。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这是只要前进至地下城较深的楼层,相对上就比较容易取得的物品,而且其效果也跟寺院或是治疗院中由司祭所施行的「复活」祈祷术没有太大的差异。要让「复活」成功进行,首先必须将以下几项条件全数完成才行。「死者必须在现场」、「必须将死因除去」、「必须在死后约一天以内的时间」。若是以上三项条件没有备齐的话,是不会有效果的。另外因为衰老或是不治之症而死去的人、肉体已经受到无法治愈程度的损伤的人,对于这些对象也不会产生效果(严格来说,如果是一时性的话,仍是有可能将其复活的)。此外,因死灵魔术而化为不死族魔物的情况也不会有效果,恐怕会令对象的肉体烧成灰烬,导致消灭。另外希望使用者注意的部分还有一点。「复活」是一种会对肉体与灵魂造成强烈负担的行为。恐怕会为对象带来身体能力急剧下降、记忆混乱、性格变化之类的后遗症。即使施术成功,为了要回到日常生活,恐怕会需要一段充分的静养时间。假如施术失败,连续尝试进行「复活」也是可行的,不过由于可能会出现肉体无法承受负荷而起火、烧毁、化为灰烬的情况,还请多加注意。要是真的变成那样,你所能做的恐怕也就只剩下进行葬仪的准备,以及为死者祈求冥福而已了。虽然对于古代的优秀魔术师们来说,「死者的复活」是广大课题的其中一项,不过使其成功的案例却只有极为少数存在。据说身为此杖制作者的萨尔佩多似乎也曾经专注在研究上,不断地反复摸索,然而最终还是只能放弃,晚年转向成为死灵魔术师(Necromancer)将恋人的遗骸变成了生肉制自动人偶(Fresh Golem)。所谓的「死」就是如此绝对到即便是伟大的魔术师们都无法颠覆的天理。

「大姐,这就是今天的收获。」「哼嗯。长剑七把,外加钢之铠三件吗。麻烦你放在那边了。」「了解了。」「不好意思。把像你们这样的人才给抓过来,让你们做这些无聊的工作。」「你在说什么啊。这个年头,可是再也找不到像大姐你这样付钱爽快的委托人了喔。」「就是说啊——你可是让我们做了一桩好买卖哪——」「而且带回来的道具鉴定还全都算我们免费说。」「哼嗯……这样看来,我似乎是个不错的委托​​人啊。」「这是当然的。」「就是说啊——」「原来如此。这样对我这边来说,也比较容易提出要求呢。那么,我希望立刻追加僧衣两百件左右。缴纳期限为两周之内。」「咦?」「真的假的!」「不、不能至少改成在两个月内吗?」「哼嗯。这是信任你们本领高强才提出的要求说……真是遗憾哪。那么这些就只能分派给其他人了。幸亏资金的部分还挺宽裕的。想要请人的话,要多几个也——」「大姐你根本是恶鬼!」「有恶魔!这里有恶魔啦!」「喂喂。要是把我当成那种程度的小咖,我可是会很困扰的喔?至少也得说我是大魔王之类的才行呐。」艾妮·克莱伊涅扬起一抹无所畏惧的笑容。不过嘛说是这么说,若是她们的话,肯定能够顺利完成的吧。毕竟她们可是技术高超到得以抵达西之迷宫都市最深处的探索者们。距离摩尔根所委托的缴纳期限还有好一段时间。不过,自己也不能继续停留在这里太长的时间。要说原因的话,因为自己并没有对弟子多做什么说明便把店交给了他,接着就出门了。要是不早点回去的话,肯定会被他唠唠叨叨地加以挖苦。准备大致上算是顺利。武器与防具,已经逐渐备齐到足以发动一场小规模战争程度的数量。当然,全部都是进行圣别化过的东西。要是能够将这些全都带回去的话,迷宫都市也终于可以开始着手进行「百鬼狩猎」了吧。「古老而美好的魔术师们的时代(Old Good)」的店主艾妮·克莱伊涅,对于回到自己家中的情形充满着期待。

平淡无奇的老旧皮革包

嘎吱……嘎吱……。坐在椅子上,一名孩子正吃着抓在手中的烤塔。嘴边沾黏奶油以及食物的碎屑,持续不断地一味咀嚼着。然而这仅只是在说外表的部分。她正是统治这座迷宫都市的九姐妹其中一人,摩尔根·露·菲依。年龄超过一百八十岁的魔女。嘎吱……。摩尔根正露出与她的外表不相符合的、可怕的表情持续咀嚼着。她对于烤塔的味道并没有任何不满。这是吩咐特地从西国召来的手艺高超的点心师傅所制作的东西。这可是大量使用了只有在地下城内才能够采集到的稀少的染血莓(Dark Blood Berry)所做出来的东西,带有特色的酸味,是能够将奶油与面团的甜味引出来的极品。问题在于别的地方。而今,她被迫身陷困境。不对,并不仅只是她。迷宫都市本身,现在正处在一种即便说是被逼入了危机状况之中也不为过的状况。都市经济的恶化。那已经严重到了就连都市的营运预算,都已经受到重大影响。原因无需多说,正是「百鬼夜行(Pandemonium)」的关系。基于死者一个不剩地全数化为不死族魔物的现象之故,地下城中满溢着亡者,作为间接原因,勒紧了都市的经济。都市机能降低,恐怕也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吧。若是变成那样的话,以「商会」为首的那群麻烦家伙便会出面前来介入。关于这座都市的管理,赌上九姐妹之名,唯独给予他们出手干涉的借口这点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当然,摩尔根也不是完全没有在寻求解决方案。至今为止已经私下与「组合(Guild)」沟通,将两批讨伐队与五批调查团送进了地下城之中。然而不论哪一次都在没有获得良好成果的情况下便画下了句点。优秀的探索者们,全员都因为遭到反噬而变成了不死族魔物。嘎吱……。恐怕是不容许再有下一次失败的。因此必须做好慎重且细心的准备。另外,为了进行这件事的重要课题,共有四个。首先是「僧院」。藉由祈祷能够净化不死族魔物是理所当然的事,为了防止二次被害——死去的伙伴不死化的情况,他们的助力是不可或缺的。不过关于这部分已经取得了「寺院」的保证。不论何时都会做好能够提供百人支援的准备。毕竟这边对他们还有着十四年前的恩惠。更重要的是,「不净者的净化」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使命。放任地下城中满溢的不死族魔物不管,这点也是与他们声誉相关的问题。嘎吱……。接着,是「探索者」。构成讨伐队的精英。最少也需要有三百人左右。关于这部分的考量,只要透过「组合」来召募人员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如今渴望工作的探索者们多到不行。只要给予足够的报酬与装备,他们理当会听从这边的指示才是。然而,能够抵达至远征军所在的地下十四楼的,就只有手持两个以上「突破的称号」的探索者——拥有老将以上能耐的人们而已。为了凑齐规定的人数,或许需要进行某种程度的实地训练也说不定。嘎吱……问题是第三件事。「圣武器」——专门用来对付不死者的赋予道具(Magic Item)——为了将讨伐队送进地下城中的必要装备——要弄到这东西才是最大的难题。「……摩尔根大小姐。」伴随在她身旁的年老管家伊格尔皱起眉头,做出了忠告。「恕我冒昧,不过若是糖分摄取太多的话,对身体可是有害的。」「我已经不该是被人叫做大小姐的年纪了呐?」身为迷宫都市的支配者、令人畏惧的魔女的摩尔根,只有他依然把她当作小姐来对待。虽然这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同时却也是一件令人烦躁的事。「这样的话,那么也不该是继续吃『点心』的年纪了。」「……」摩尔根故意鼓起脸颊,对伊格尔狠狠瞪了一眼,同时将手伸向了茶点架。在那之后像是卖弄般地抓起烤塔,送到嘴边,有如炫耀似地大口晈了下去。接着在充分咀嚼后吞进肚子里,这才说道。「才·不·要·呐。」「……真是难看。」伊格尔用仿佛正在忍受头痛般的动作摇了摇头,夸张地叹了口气。一阵敲门声传了过来,仿佛踏入魔窟一般一副战战兢兢态度的佣人,将装放在银盘上的书信送了过来。「似乎是由『商会』送过来的。」「反正又是在说有关圣武器的事对吧。」「他们提出了由先前提示的金额降下一成左右的提案。」「把那丢了吧。就算是半价我也没有要买的打算。」「『白雪(SnowWhite)』大人似乎已经先行做出类似这样的回复了。」伊格尔手上拿着其他书信,这么说道。商会的信件恐怕跟上次一样,是发给九姐妹全员的东西吧。关于这件事,姐妹之间的意见早已一致。「虽然商会有商会的问题,不过那家伙也有那家伙的不对呐。就是因为她一副无从交涉的态度,麻烦事才会转到这边来。」「商会」会表现得顺从、友好也只是表面上的情况。他们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协助这边的想法,这点早就摸透了。说起来,就连圣武器的货量不足,也是因为「商会」利用旗下的商店进行垄断才会引起的状况。就算砸下巨款将其弄到手,也未必会送来确实有用的物品,况且他们也没有备齐足以满足这边要求的物品数量。「商会」并不希望解决「百鬼夜行」一事。他们最大的目标,是这座都市的支配管理权。将作为资金来源的地下城弄到手才是最为重要的目的。因此持续做出这种心思周密的骚扰行为,窥伺着令她们这边束手无策的机会。不过我方也没有打算轻易被他们夺去主控权。摩尔根独自一个人秘密地进行着物资筹备。感觉能够交付委托的人物,仅仅只有以个人名义结识的某几位商人而已。而其中也就只有她答应了自己会比缴交期限要来得提早完成筹备。因此现在,仅仅就只是过着期盼该报告到来的日子。「真是无聊呐。」摩尔根继续吃起烤塔。面对将双手放在椅子扶手上,双脚朝外甩动,一副吊儿啷当的主人模样,老管家虽然露出了想说些什么的表情,但还是加以无视。「除此之外,还有没有什么感觉有趣的新闻?」「虽然不知道有不有趣,不过有个从『组合』传来的报告。」伊格尔拿起了别的书信,这么说道。「看来似乎是先前提过的那位探索者『死之足音』揭露了自己的真面目。在一处名为『抬头看太阳的鼹鼠』亭的酒馆中,此人公开了自己的出身。」「……哦?」这个「死之足音」,是自己一直在秘密调查的重要人物之一。同时也是引起了那个「远征事件」的卡里琼拉公爵其亲信的妹妹。为了找寻成为未归还者的哥哥,至今为止她应该都是装扮成探索者的样子于地下城出入才是。「不过,这是为什么?」「似乎是要召募伙伴的样子。」「真是个笨孩子呐,就算做出那种事,不也只是多招来没有必要的怨恨而已吗。」憎恨著成为「百鬼夜行」开端的「远征事件」关系者的人们相当多。纵使那件事与她自身并没有直接关系,仍很有可能成为遭人怨恨的对象。「不,关于这点,似乎大致上是被人们所接受了。」「哦?」「或许是基于她作为探索者的实际成绩,以及想要为哥哥挽回名誉的美谈很不错的关系吧。此外她好像也公开了自己所开拓出来的直到地下十四楼为止的地图。」「还真是聪明的做法呐。」「确实如此。」或许这并不是个坏倾向。届时开始募集讨伐队的时候,无论如何都希望请她前来担任吉祥物。不过现在还不是那个时候。要是表现得太过醒目,之后恐怕会变成一件麻烦事吧。毕竟也有「寺院」的面子要顾。要是事情变成由她起头,开始着手「百鬼夜行」的讨伐的话,这边的计划也很有可能会就此崩溃。虽然说不定只是杞人忧天,不过看样子似乎也需要先想个对策。「然后呢,她找到伙伴了吗?」「似乎是还没有。」「既然这样,就叫蒂涅普跟狄波拉去加入她的队伍吧。」「虽说没办法强迫行动,不过我还是会委婉向两位小姐提出建议的。」「这样也没关系。」再次传来了敲门声。佣人将新的书信送了过来。「看来今天似乎是有许多新闻的一天啊。」「确实呢。」「不过嘛。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内容吧。」摩尔根叹了口气。用手指抹去沾在嘴巴周遭的烤塔奶油,舔了一舔。由于太多令人感到烦躁的事,至今已经吃光了整整两盘烤塔。再这么下去的话,下午要吃的份量就会不够了。就经验上而言,一天要是吃到三盘以上,多管闲事的老管家就会上前强制禁止自己继续吃点心。「大小姐。」伊格尔恭恭敬敬地将一封信递了过来。「艾妮·克莱伊涅阁下似乎回来了。」「什么、拿过来。」摩尔根不由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夺走书信。那正是自己期待已久的喜讯。虽然是从下属送来的报告书,不过即使没有逐一过目书信内容,摩尔根也明白她已备齐了委托给她的圣武器。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在文书之上有着用不工整的笔迹添写上的「东西准备好了。马上回去」这段话。「不过,真没想到居然能够买齐那样的数量呐。」「我可没有采购任何东西喔!」随着这道声音,门扉猛然打开。一边摆脱慌张的佣人们的制止行为,那名人物冒冒失失地踏步进来。那是一名有着褐色肌肤的女子。从她头部缠绕着带状的布、一身沙漠民族所穿着的宽大外套(Robe)的装扮来看,似乎才刚归乡不久而已。她正是那位老朋友——艾妮·克莱伊涅。「呦,终于回来啦。我可是等了你好久啰。」「我回来了可爱的小姐。」艾妮·克莱伊涅在简单行了个礼后,恭敬地牵起摩尔根的手,对其亲吻了一下。「虽然很突然,不過你说没有采购是什么意思?」当初她应该是说要出去采购一下的。恐怕首先得询问一下供应商是从哪来的才行。她是那种若是为了目的,就连强盗都有可能去做的令人难以置信的个性。要是一个弄不好的话,这边都有可能受到她的牵连。「不要露出那么严肃的表情嘛。我没有做出什么会令人怀疑的事啦。东西全都是由西之地下迷宫中取得的。」她所说的西之地下迷宫,应该是指位于西国管辖范围内的那座地下城吧。确实,若是由掉落道具来取得圣武器这种办法的话,就不需要让商店介入其中了。以结果来说,事情应该能够在「商会」无从得知且无从妨碍的情况下进行吧。不过那座地下城,掉落道具的「取得率」应该比起这边要来得糟糕许多才是。若是用一般的办法,即便花上好几年的时间,要凑齐完整的数量也是不可能的事。自己所委托的是讨伐队五百人份的全套装备。在这其中应该有什么特别的办法才是。「那个地方的最深处有着一座古代圣堂啊。沉放入该处的洗礼之泉的东西,意外地会寄宿上神圣的力量喔。」「……」「怎么啦摩尔根,一脸沮丧的样子。」「……我说啊艾妮。」若是这个传闻的话,摩尔根也曾经有所耳闻。在古代圣堂之中,经常存在着拥有「祝福」等效果的泉水。然而其效果却只是一时性的东西。不仅不知道什么时候祝福会中断,其效果维持期间顶多也就只有半天左右。现在这个时间点,她所凑齐的那些物品,肯定都已经恢复成了普通的武器与防具。迷宫都市,或许真的完蛋了……见到摩尔根如此反应,艾妮从鼻子发出了一声冷笑。http://pic.ffsky.net/images/2016/06/15/4653ce11e48feedc360e11d831fe4a42.md.png

「在我店里也有浸泡过同一处泉水的东西呐,即使是经过三年后的现在,该东西的效力也依然持续着喔?」艾妮的笑意丝毫没有消失,自信满满地如此宣言道。「呜耶……居然能维持这么久……!?但是……稍微等一下……」「装备只要在『百鬼狩猎』中能够使用就行了不是?既然这样,就没有必要非得是赋予道具(Antique)了。虽然在消灭掉那群不死者们之后会变得跟垃圾没什么两样,不过这并没有什么问题吧?」「……」的确正如同她所说的一样。作为讨伐队的装备,只要是能够撑得住这次作战的东西就没有问题。这边想要的只是为了达成目的的道具而已。只要能解决「百鬼夜行」,说得极端点,即使不择手段都无所谓。既然这样,那就完全没有必要询问取得的东西究竟是不是赋予道具了。「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摩尔根大大地叹了口气。这位暗精灵的老友总是这个样子。乍看之下十分散漫、马虎随便、做事草率。然而实际上做的事情都非常合乎道理,效率高到令人不甘心的程度。她就是这么一个只要有一个地方搞砸的话就会被骂成小丑或是骗子,走在极限冒险的钢丝上,如同特技演员一般的商人。「还真是合乎你风格的作业呐。」才这么说完,艾妮便露出洁白的牙齿笑道「不要这么夸奖我啦」。老实说这句话并不怎么算是在夸奖她。既然这样,之后应该就剩下武具搬运这个问题了。委托她的物品,是若不准备数十台马车就没办法搬运的数量。要在「商会」不​​注意到的情况下使事情有所进展,就必须找个漂亮的借口,将这些东西运进来才行。「东西在哪里?」「就在这儿啊。」艾妮将该东西丢在桌子上交了过来。那是一个老旧的皮革包。「这个是——」「『魔法提包』喔。」摩尔根对于这个东西颇有印象。没记错的话,这是她在身为现役探索者的时期经常带着走的提包。那是一种与广大的空间相互连结,有着不论多少东西都装得进去的能力的赋予道具。看来这里头似乎塞放了大量的武具。「那么,可爱的小姐,我所执行的工作是否帮上了你的忙呢?」「做得很好呐。要我抱住你亲你一下也可以喔?」「要是被变成青蛙的话我可受不了所以还是算了吧。比起那种待遇,我还有其他更想要的东西就是了?」摩尔根的脸颊上,自然地浮现出一抹微笑。这么一来,自己的工作似乎也得以完成了。连带的或许还能让「商会」他们大吃一惊也说不定。这么想着,她便感到愉快了起来。「好吧。我就支付你所期望的额度给你吧。」

「终于要开始了哪。」「嗯。虽然对『寺院』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将预定提前吧。接下来还得叫『组合』做好募集的准备……啊啊要开始忙了呐。明明应该是那么期盼到来的事,一旦要开始实行的时候反而感到提不起劲,究竟是为什么呢。无聊烦闷、成天泡在点心里头的每一天,感觉也不怎么坏啊。」「即便再怎么忙,大小姐的茶点架上,依然还是会摆上许多蛋糕吧。」「嗯嗯?你说了些什么吗?」摩尔根对他狠狠瞪了一眼,老管家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表情,转向别的方向敷衍过去。当然,他所说的事情并没有错就是了。那么,剩下来的课题就只有第四个了。所需要的是「鉴定士」。而且还希望是非常优秀的鉴定士。拥有赋予道具相关的专业知识,并且至少需要是拥有两个「突破的称号」的人物。然而这样的人才颇为稀少。基本上,所谓的鉴定士这类人种,几乎不会亲自动身前往危险的地下城探索之类的事。因此要找到人选可说是极为困难。至今为止的调查中,已经明白了「百鬼夜行」的原因,是基于卡里琼拉公爵带着潜逃的该项道具所致。「尸者的八音盒」。如今,那东西依然于地下城的某处持续启动,对周遭散发着诅咒。从那东西之中恣意发出被称作「百鬼夜行狂想曲(Fantasia of Pandemonium)」的乐曲,正持续让地下城的死者们不死化,毫无差别地袭向生者,进而生产更为大量的不死者。因此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将那东西夺回,令其停止才行。然而受到诅咒的赋予道具处理起来非常困难。根据状况,若是做出将其破坏、使其停止的举动,也有反而使得状况恶化的可能性。因此,必须由鉴定士于现场加以鉴定、弄清楚其中的魔术回路,最糟的情况下还需要藉由该名鉴定士之手解体该物品。目前的候补者有三位。第一位是「永不生锈的冰镐」商店的柏达克尔老爷。只是,他作为探索者的活跃已是距今遥远的故事。现在的他已经是个没有拐杖就无法外出的老年人。第二位,正是方才来访此处的人物,「古老而美好的魔术师们的时代(Old Good)」的艾妮·克莱伊涅。不过她才刚帮自己完成一件工作而已,可以的话并不希望再增加她的负担。更重要的是这么一来自己将会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所以实在不想欠她人情。接着第三位,则是身为她得意弟子的青年。他的本领就连摩尔根都十分佩服,不过这人选恐怕是不可行的。虽然总是那副德行,她却很溺爱这个弟子。根本不可能会同意让他经历这类危险的事情。「……」摩尔根心想,唯独这件事,或许是不得不去拜托「商会」了也说不定。若是他们那边的话,应该能够准备出一、两位的胜任者吧。若要进行交涉,能够将刚到手的「圣武器」这张手牌隐藏起来的现在​​,正是绝佳的机会。「——大小姐。」「又有什么新闻吗?」「不,只是要告诉您,差不多是『午后的茶会』的时间了。」伊格尔拿着取出的怀表,如此告知。「要是太晚去的话,说不定又会从妹妹大人们那边收到怨言的。」「……」茶会什么的仅仅只是个名称。实际情况并没有像它的名字这般可爱。那是由迷宫都市的支配者们所进行的定期会议。年龄超过百岁的九人姐妹们(先不论外看起来如何),为了决定这座都市的未来,所进行的众说纷纭的协商会议。有时大骂声交错四起,有时陷入相互斗殴,有的时候甚至还会发展至用魔术来加以回击。虽然心情非常郁闷,不过这件事情是绝不能偷懒的。「今天的茶点是什么?」「不久之前,蒂涅普小姐正好送来了慰劳品——」「哦,是苹果派啊。」「……不过,若是摄取太多糖分的话,」「啰唆。」要是连乐趣之一都没了的话,迷宫都市的支配者什么的可是会让人干不下去的。「好了。那么就走吧。前往魔女的茶会!」摩尔根让老管家用​​手帕擦拭了嘴角之后,精神抖擞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http://pic.ffsky.net/images/2016/06/15/2fc05781e74afb69b54d34f1c6415853.md.jpg

〈鉴别证〉魔法提包「非卖品」『对汝,满头白发的女性进行宣告,为此奉上一万五千二百七十五滴鲜血吧,如此一来世界将会与冥海第六亿八千五百一十七处相连结、加以开放,但在那之后,加以闭锁,如同定时迷雾的窗边。』

各位所知晓的童话故事〈吉姆杰克冒险谭〉,于其中登场的「魔法的小袋子」也是与此物品相同种类的道具。不管是多么沉重的东西、不管是多么大的东西,哎呀真是不可思议。有别于其外观,不论多少都装得进去,而且完全不会鼓起,也感觉不到重量。不过,像故事中那样能够将湖水一饮而尽、存放得以养活一个城镇整整一年份的麦子,或是让石砾如同豪雨一般降下之类的物品,似乎还没有人发现过呢。能够搬运多少行李,或许可以说是在地下城探索之中最为重要的课题之一。像是「那个时候,都是因为带的食物不够……」或是「那个时候,要是能把找到的道具带回来的话,现在早就……」等等,只要前往酒馆,经常可以听见这类的牢骚。这是因为根据事前所准备好的道具数量、种类,生还机率将会有所改变,根据能够带回多少在地下城所发现的物品,该次探索的成果也将有所变化。而这个「魔法提包」,或许正是个即使说是为了抱有如此烦恼的探索者们而存在的东西也不为过的道具。至于本商品的品质,是根据内容量有多大来区分等级的。若是相当于衣柜的话为「劣质品」、壁橱大小的话是「无印」、若是有一个房间大小的空间则可以说是「良品」了吧。附带一提,我师父常用的这个提包,她自豪地说若是一栋房子的话连同庭院都能装得进去。由于那个人经常说出些不可能的事,一时之间我是不太相信,不过若是真的,恐怕用「高级品」都无法加以定义吧。另外,虽说是极为罕见的东西,由于似乎也存在著名为「诅咒提包」的道具,因此还请各位多加小心。听说会出现光是丢进一颗小石子,该道具就变得如同岩石一般沉重,或是本该收纳进去的内容物不知道消失到了哪里去之类的情况。即便在地下城中捡到类似的道具,也不要糊里糊涂地将东西放进去或许会是比较好的。

「呀啊,总算是抵达我令人怀念的家了。我那可爱的弟子正在做些什么呢。」就这样,「古老而美好的魔术师们的时代」的店主艾妮.克莱伊涅从长久的旅途之中归来了。

以上便是「百鬼狩猎」开始为止所发生的经纬。至于有关探索者们赌上迷宫都市的命运所展开的死斗,若是有别的机会的话再说吧。

缺页繁多的古书

「……完全不停啊。」安妮摩涅看着窗外低声自语道。从一早便开始落下的雨,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今天本来预定是要前往中央市场(Market)所举办的特产展览会,不过这样一来怎么也不像是能够外出的样子。「没办法了。下次再找机会去吧。」「唔唔。」安妮摩涅沮丧地低下了头。她身上已经换穿好了新做的洋装。原本是打算等雨势变小的话马上出门的。毕竟打从数天以前,她便兴致勃勃地打算要依序品尝自己所中意的名产,会有这种反应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吧。「……我讨厌下雨。要是不下雨就好了。」「不过要是不下雨的话,植物可是没办法生长的喔。如果植物无法生长的话,你所喜欢的蔬菜啦水果啦肉啦,可就全都吃不到了。」「那是歪理。御主自始皆全不知晓。」「那是在说什么?」「极东地区的朋友偶尔会使用的方言。」「……这样啊。」这件事也好,前些日子的假茶泡饭一事也罢,她有时候会提出一些奇怪的知识。不知道在背后教她这些的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店长你在做什么?」「我在鉴定喔——。想说把接受委托的东西给处理一下。」「难以认同呢。连休息的日子都在工作,对身体可不好喔。」「这个嘛,毕竟这有一半是像兴趣一样的东西。」「……唉。」安妮摩涅动作夸张地叹了口气后,无精打采地缩进了她总是待着的固定位置——作业处兼库存放置场(backyard)的沙发上。 ♦ 「……倾盆大雨哪。」「……确实呢。」「……一点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哦。」加萨林格、敏朵、马尔摩三人,正待在柏达克尔商店街(Arcade)的一角,于柱廊的角落处呆呆地躲着雨。「平常的话,应该在上午就会结束了呐。」加萨林格发出了牢骚。「确实呢。还真让人困扰呢。」「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会花这么久时间哦?」敏朵与马尔摩用着装蒜的语气附和道。「……不对,这可完全是你们的错呐?」加萨林格立刻点出了问题点。「这也没办法吧。因为怎么也找不到我想要款式的连身裙嘛。」「偶可是在找下一次探索中所需要的玩具哦。」「我们是来买食物跟魔法药(MagicPotion)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因为很可爱嘛!」「消磨时间的东西是必要的哦!」「这些可不会拨给你们经费喔。」「太过分了啦!」「这太不讲理了哦!」面对死缠过来的两人,加萨林格抱住双臂坚决地加以无视。平时在资金周转上就已经让自己相当头痛了,可不能在这之上继续增加无用的开支。「……诸位到底是在做些什么啊?」忽然从柱廊外头传来叫唤。一名撑着红色雨伞,身穿着似曾相识的便装和服的武士正看着这边。「是丁髻耶——」「是丁髻哦。」「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唔呣。在雨中散步也别有风味呢。」不知道为什么,伊右卫门似乎心情很不错。他应该是有事情要办才对,不过看样子现在似乎挺闲的。「真是奇怪的伞呢?」「那是用纸做的吗?」「嗯。这个叫做唐伞呐。因为上头涂上了一层油,意外地很结实喔。偶尔要没钱的时候在下会制作这东西,今天可是赚了不少喔。」看来他似乎是翘掉了探索的准备,全神贯注在副业(Arbeit)上头。「很好。那么就由你请客了呐。」「多谢招待了。」「免费的酒哦。」「稍、稍微等一下。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混蛋东西。你以为我们是为了什么才会每天待在地下城里经历那些难受的事啊。」「全部都是为了喝一杯不是吗。」「只要有酒的话那里就是天国了哦。」「哈、哈、哈……搞不懂诸位在说什么。那么告辞了!」伊右卫门打算要逃跑。加萨林格抓住他的便装和服后领,拉近到自己身边,将手臂确实地绕过了他的左肩。敏朵也紧紧贴靠在他的右手边,加以支援。马尔摩则是扑上了他的背,牢牢地黏在他的身上,以此应战。「怎么可能让你逃跑!」http://pic.ffsky.net/images/2016/06/15/7b10572317d70b899776665da9685824.md.png

「可不会放你走喔!」「不管要到哪里都会跟着你哦!」「等等、会痛。诸位靠太紧了。啊啊不要玩在下的丁髻啊!」伊右卫门乱动挣扎着。但是过了一阵子后,他似乎是对无法逃离有所觉悟,无力地垂下头,老实不再抵抗。「唉……没有办法。既然这样,到在下常去的居酒屋去也没关系吧?」「「「耶——咿♪」」」四个人全部挤在一起纳入同一把伞下。接着如同往常一般朝向可以喝酒的场所出发。 ♦ 安妮摩涅现在非常安静。该不会是闹着脾气睡着了吧。有些在意而稍微窥探她的情况,她正随意地卧躺在沙发上,读着某本书物。「……还真厚的一本书呢。」「这本书是《怪物图鉴》。我相当喜欢的一本书喔。」从她嘴中飞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标题。《怪物图鉴》,那是一本将各式各样魔物的相关生态用图解加以记载的书籍。是由一位身为学者同时也是旅行家,名为赫鲁托斯的人物的著作。看来她的那本书似乎是个人物品。「这还真是巧呢。事实上我现在正在鉴定相同的东西。」「真的吗?」「是啊。」「……该怎么说,还真是破旧呀。」探头望向放置在柜台上方的鉴定品,安妮摩涅皱起了眉头。正如同她所说的,那本书的书况非常糟糕。首先,装订的书皮磨损到了没有办法确认标题的程度。此外纸面也彻底泛黄,不仅上头有许多污痕,书页破损与脱页的情况也颇为严重。毕竟是经历了将近两百年左右岁月的书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这本书可是非常有价值的东西呢。」「比我的还要有价值吗?」「是啊。光是这么一本,我想或许能够买下一万册你手中的藏书喔。」「你说什么。明明是同一本书,这样不是很奇怪吗。我这边的图鉴可是这么漂亮喔。」安妮摩涅鼓起了脸颊,摊开自己的书物,提出如此主张。的确,虽然她的书有些老旧,却依然保持在非常干净且完整的状态下。恐怕是她对待那本书的方式非常小心吧。不过问题并不在这里。「因为这本是珍本书。」「珍本书?」「怪物图鉴根据版次不同,其内容会完全不一样。而其中在最初期的书籍当中,因为存在着数量众多的幻兽记载,不论就学术上或是文化上来说,价值都非常高。」「哼嗯。那本书也是这样吗?」「是啊。虽说因为底部的版权页脱落了,花了些时间进行鉴定……你看这边。这个柘榴栗鼠(Carbuncle)成为了决定性的证据。这是在全五十三版当中唯有第三版才有登场的幻兽。」也就是说,这肯定是最初期的书物——被人们通称为的珍本书不会错了。「哼嗯。如果是那只可爱动物的话,我这边的书上也有记载就是了?」「……咦?」不应该会有这种事。她恐怕是把幻兽跟其他长相类似的魔物给看错了吧,藤原这么心想。然而——「你看。」安妮摩涅像是在说「怎么样呢」似地摊开自己的书给他看。在那页面上,绘着一只似是栗鼠、却有着仿佛在燃烧一般毛色的小动物。虽然那张图与并排摆放在旁的鉴定品里头的图案描绘方式有所不同,却是连细微特征都一致符合,一模一样的魔物。而且下方处还添上了「柘榴栗鼠」这样的文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 「哇啊——!」「咿呀——!」两人一边发出这样的大喊,一边跑进「抬头看太阳的鼹鼠」亭的时间,是在正午刚过不久之后的事。没有想到才刚从地下城一出来,居然就下起了倾盆大雨。要是没能够逮到马车的话,恐怕现在这个时候,两人还在大雨之中彷徨地步行着吧。索亚拉与琳奈借用了二楼的投宿房间后,立刻将身上穿的衣物全部脱掉,从房间的一角到另一角落架设了一条绳索。「呐,索亚拉。」「嗯?」「米开他啊,会不会感到很不甘心啊。」索亚拉回想起刚从地下城出来没多久的事,笑意不禁从嘴角边流露出来。在马车驿站处,她们与那名猫人族(基多卡尼亚)再一次碰面。不过这次,尝到受人抛弃滋味的却是他那边。目送着离开驿站渐行渐远的马车的他,似乎在中途注意到了两人正坐在上头。他的眉间紧紧地皱了起来,以一脸不悦的表情目送着她们远去。「不过米开他那样没问题吗。」「但愿他别着凉就好了呢。」两人一边谈话,一边将衣物挂在架设好的晾衣绳上晾干。衣物似乎拧得还是不够干,水滴滴答滴答地落了下来。毕竟要是这样子的话可是会漏雨下去,惹得位于一楼的女老板生气的,恐怕得想办法做点什么才行。试着冷静下来之后才注意到不论哪一件衣物都因为泥泞与油脂弄得灰灰暗暗的。原本以为可以藉由雨水冲洗干净,看样子到底还是需要再一次仔细清洗才行。「唔——嗯。」不知道什么时候,琳奈已待在梳妆台前开始梳理起头发。看来她似乎陷入了苦战。「稍微借我一下。」「嗯……下雨天真的很糟糕呢。」接过梳子,仔细地开始梳理她的长发。琳奈的头发稍微有些自然卷。因此一旦吸收湿气便会膨胀,且出现卷翘,以致于梳子很难通过吧。将她的后发整理完毕后,在稍微偏高的位置将其束成了一束。接着再将头发从该处分为三等份,动作俐落地加以编织。「……索亚拉,你很会绑头发对吧?」「算吗?」「你小时候的头发很长吗?」「嗯。在跟琳奈相遇不久以前都是长发喔。」「是这样吗?为什么会剪掉了?」琳奈突然对这件事感兴趣。「这、这个嘛,算是有很多原因吧。毕竟我也想说探索中可能会有些碍事之类的。」「碍事……。的确……。我是不是也该把头发剪掉……」「不不不。我觉得琳奈保持现在这样就可以了喔。」由于琳奈开始认真地烦恼这件事,她连忙补上了这句话。「因为长发比较适合你嘛。」「嘿嘿嘿嘿。是这样吗这样比较适合吗——。」琳奈似是感到有些害羞地露出了满面笑容。虽然说了这么多,不过她应该还是很喜欢自己的头发的吧。不知不觉三股辫便已经绑好了。作为最后一道程序,将三股辫宛如描绘出二重圆环般缠绕之后,用别针加以固定。「这样子就好了、嗯。」「哇——好可爱。谢谢你。」琳奈似乎很喜欢这个造型,这样再好不过了。像这样偶尔摆弄她的头发,自己也兴起了一种「要不要再试着把头发给留长呢」的想法。一边想着这种事,一边将洗好的衣物重新拧干,并擦拭地板。「那么换好衣服后就下楼吧。我肚子已经好饿了说。」「我也饿扁了。」两人换好衣服后,便赶紧朝向楼下的酒馆移动。反正这样的天气也没有办法外出了。填饱肚子之后,也只能待在房间里无所事事。毕竟正好有这样的机会,就来充分地疗愈平日累积的疲劳好了。 ♦ 「红帽子(Red Cap)?怒焰燃烧的蹲伏蛇(Nidhogg)?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从未见过的幻兽记载在里头……?」藤原完全忘我地鉴定着安妮摩涅的那本怪物图鉴。这本绝对不是最初期的东西。虽然并不清楚明确的年代,不过从纸面的劣化状态来看,肯定是这数十年内出现的书物不会错的。然而其中内容却充斥着藤原至今为止完全不曾见过的魔物绘像与记述。「……版权页呢?……!?怎么会、不可能会有这种事啊!!」书的最后一页——在该处见到了难以置信的东西,令藤原无言以对。「……这是那么稀有的东西吗?」安妮摩涅一脸惊讶地询问道。她似乎也不认为这是什么特别稀罕的东西。「『怪物图鉴』,仅仅就只有到第五十三版为止。」这是因为在作者赫鲁托斯于旅行途中意外丧命之后,便再也没有进行印刷了。「究竟,这本书是第几版的?」「第五十七版。」这理应是不会存在的书物。正确来说的话是赫鲁托斯并没有死去。只是在动身前往被称作「最后的黄金乡(El Dorado)」的秘境途中就这么失去了音讯。「安妮摩涅小姐,这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这是我在七岁生日的时候从哥哥那边收到的东西。」「……」「这本书似乎是哥哥跟一名迷路的旅人老者用食物交换来的。」「这样……啊……」若是不再多加仔细鉴定的话,并没有办法分辨真伪。不过单单就笔迹、以及魔物的描绘(touch)来看,不管怎么想,都只能认为是本人所书写的东西。就算假设赫鲁托斯依然活着,现在的他也已经超过了两百岁。仅仅只是一个人类的他,应该不可能活得如此长寿才对。不过如果是于世界中来回旅行的他,或许是得到了某种办法,继续存活在这个世上也说不定。搞不好他现在依然还是到处寻找着不曾见过的魔物。倘若这本书物真的是出自他手笔的真迹,藉由阅读这本图鉴,或许就能够追踪到他的足迹也说不定。「那个。」抬起头,只见安妮摩涅脸上露出了有如看透自己一般的笑容。接着对自己提出问题。「你想看这本书吗?」「请务必借我看。」「好吧。你可要小心对待它喔。」这么说完,她愉快地答应将书借给自己。「那么我就去找些艾妮师父的藏书啰。顺便去泡个什么来喝,店长喝咖啡就可以了对吧?」「不,今天就不喝了。」「真是稀奇呐。该不会天要下雨了吧?」「已经在下了喔。」「呵呵。也对。」藤原会婉拒掉咖啡是有理由的。从安妮摩涅那边借来的《怪物图鉴》并不是一本普通的书。当然,也不是因为这本书是本该不存在的第五十七版的缘故。因为这是她哥哥的遗物,她从他那边收到的重要礼物。必须要在不会造成任何折痕的情况下阅读才行,藤原在心中如此发誓着,再次埋头进入翻阅页面的作业当中。 ♦ 「呀,先生,还真是意外之灾呢。」「唔喵……」坐在圆桌边的常客——米开朗基罗全身都湿透了。似乎是在他结束地下城探索,走出地上的时候,正好开始下起了雨来。弯着背部,很难得地露出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来来,请用这个吧。」店主将毛巾递给了他。他呆呆地盯着毛巾看了一阵子后,照着店主的话接过毛巾,动作粗鲁地用力擦起脸来。「……没能搭上回程的马车喵。」「那还真是不得了呢。」「……再加上两只小猫在车棚上面喵——喵——地吵得要命喵。……明明只是体毛才刚终于长齐的程度,还真是狂妄喵。」他对某件事情嘟嘟嚷囔地发着牢骚。因为是如同梦话一般不得要领的话语,店主决定用「这样啊」来随意附和他的话。若是平常的话,米开朗基罗身上会散发出一道令人害怕的威压感,唯独今天并没有这种感觉。如线一般细长的双眼眯得更加窄小,脸颊上的胡须比平时要来得邋遢地垂落而下。胡须,对猫人族来说是相当重要的感觉器官。他们的胡须似乎能够细微地感知到微妙的空气流动,即使将双眼闭起,也能够详尽掌握周遭的状况。不过若是在雨天或是湿气重的日子里,其反应便会变得迟钝,身体状况似乎也会有所影响而出现不良的变化。「先生,今天想要吃些什么呢?」「……老样子喵。」「好的。我这就去准备。」店主迅速朝厨房方向前去。猫人族的常客,他所点的「老样子」——。那正是这家店的名菜,香草熏鲑。去年是十二盘,今年是十三盘。由于点的盘数年年增加的关系,得赶紧准备给他才行。厨房的入口处,最近刚雇用的新人正拼命地与堆积成山的蔬菜格斗着。用习惯了的手势削皮,转眼之间便完成了一座马铃薯小山。原先觉得是个态度懦弱没什么用的家伙而加以小看,不过似乎意外的是个有所长处的家伙。咦,她的名字是叫做什么来着。「好了,新人。这里已经可以了,你到大厅去帮忙点餐吧。」「好、好的。」「不管怎样,你可千万不要惹得猫人族的那位先生不开心喔。」「好、好的。」她飞跳起来,连忙朝向店里头走去。目送她的背影离去后,店主环顾厨房内部。厨师们看起来好像都很忙。专心地将注意力放在一张接着一张送进来的菜单上,看起来没有任何人腾得出手。「好,这边就由我来大展身手吧!」店主卷起衣袖,开始进行料理的准备。米开朗基罗所点的香草熏鲑盘数,一直以来都与他当下打算突破的地下城楼层数目一致。虽然他本人并没有说过,不过这恐怕是为了沾个好兆头吧。因为如此,店主总是尽可能地不令食材缺货,每天都会买进稍多一些的鲑鱼。必须要让他确实地享用到美食、摄取营养、提高名声才行。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身为常客的他的知名度,就等于是店里的知名度。于是,「流浪徘徊的醉猫」亭的老板,一如往常地卯足干劲做起了料理。 ♦ 背上感到不可思议地温暖。回头一看,安妮摩涅正待在自己的身后。不知道她从哪里拉出了两张椅子。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将藤原的背代替椅背靠了过来。剩下的另一张椅子上则放着马克杯与分成小盘的烤饼干,另外还放着如同高塔一般堆积起来的文库本。看起来似乎有整整几十本,她该不会是打算全部看完吧……。「今天是读书日呐。」「是啊。没想到就变成这样了呢。」外头依然持续下着雨,看这情况,似乎一时间是不会停了。http://pic.ffsky.net/images/2016/06/15/a15b225d0d83df9e4c0f33b765894a97.md.png

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平常令人感到忧郁的雨声,现在听起来却颇为惬意。「偶尔过过像这样的日子,感觉也不坏嘛。」她将视线放在手边的文库本上,一边拿起烤饼干一边这么说道。「我也这么觉得。」感受着背上所传来的温热重量,藤原如此附和道。 http://pic.ffsky.net/images/2016/06/15/24e81a205462a9d3d9a13579589e3e0a.md.jpg

〈鉴别证〉怪物图鉴(第三版)「劣质品」 非常有名的古书(Antique)之一。这是身为学者同时也是旅行家的赫鲁托斯,将自己在旅途中遭遇的魔物生态以图与解说文加以介绍的书物。由于从文章各处也能窥见作者于旅途之中的模样,因此也能将本书作为一本游记来欣赏。所谓版次,本来指的是由同一份原版加以印刷后近乎相同的内容,不过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唯有这本书籍改写的部分非常多,根据版次不同,甚至被看待成完全不同的书物。而,这个第三版的特色,不论怎么想应该都是「柘榴栗鼠(Carbuncle)」的出现吧。事实上,书中有整整二十五页都是在记述它们的生态,由此可见赫鲁托斯非常喜欢这小小的幻兽。在文章之中,到处都可以见到不像笔锋硬派的他会写的「看似很美味地吃着燃烧煤炭的画面,感觉非常可爱且和谐呐!」、「正如传闻中所说的,它们的粪便真的是柘榴石(Ruby)!好厉害!」、「今天,它们第一次登上了我的手掌!好高兴!」、「……要跟它们道别实在非常难受。好想带一只回去养」等等的潦草笔迹,实在是值得深深玩味的一本书。

以上便是探索者们于雨天中的休假日。至于有关安妮摩涅在地下藏书间中不小心翻开了藏有隐情的魔导书一事,则待有别的机会时再说吧。

后记

大家好,我是大場鳩太郎。跟各位报告近况,我终于取得乙级发火能力了!没错,就是那种「若是以报纸或火柴之类的东西为对象就烧得起来喔」,像这样的能力。透过函授课程花了两个礼拜左右的时间学习后,跑到鸿巢市接受资格考试,第二次才总算取得了资格。老实说,这项能力并不是我真的那么想要的超能力类型,而且第一次不合格的时候还被担任审查员的大叔笑道「我从二十岁左右开始就一直做着这份工作,不过烧焦方式像你这么有趣的人,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因此当时几乎已经是在自暴自弃了。当然之后会合格也是特训而来的成果,第二次我在答题纸上得到了二十分满分,实技成绩也是A+判定。看他那副蠢样真是活该。然后,取得之后我才发现到一件事,发火能力其实并没有什么实用性呢——……就我自己而言是会觉得「这能力能不能有什么帮助呢——」,不过差不多就跟由消防员取得发火能力一样,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处。反正终究也只是个乙级而已哪。由于在烹饪上也没办法使用,因此在日常生活中一点也派不上用场啊。嗯——要是问我为什么要取得这项能力,其实也就只是因为见到在网路视频上播放的海外电影明星,于接受采访的途中「啪」地弹了一下手指便在香烟上点了火的举动,感觉非常帅气这种程度的动机就是了……。毕竟难得取得了能力,偷偷买了与他抽的同一牌香烟并试着「啪」了一下。不过看来似乎是摩擦系数的调整有误因而烧掉了浏海,不过嘛也算是个不错的回忆。说真的,明明又不是有在吸烟的人,为什么会想要取得这种能力啊。接下来,由于最近像是Ubiquitous啦或是Synchronicity之类的SNS似乎还挺流行的,「有点想尝试以取得这类资格作为目标呢——」我正在考虑这种事。总之就是心灵感应系的啦。若是取得帐号的话我也会试着积极去进行作品宣传的! 附带一提,这本《迷宫都市的古董商店》的类型是将各式各样的幻想系渊博知识聚集而成的怪诞故事。有关道具的那些小知识,虽然在故事之中仿佛确有其事一般语气平静且轻松地加以讲述,不过大部分都含有创作性存在,因此这部分也请如同看待前面的后记一样多加小心,不要盲信盲从。另外,香烟要二十岁之后才能抽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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