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畢多的旅館

  第四章 畢多的旅館

  抵達多托爾巴雷後,我向巴爾多米赫夫道謝,先回我寄宿的宿舍一趟。學生們不知道出門去哪了,我便決定一個人在村子裡面四處溜達。

  我苦思了一下子,不知道要不要手無寸鐵地出門,最後還是決定隨身佩帶一把小太刀。

  仔細想想,過去的我實在太掉以輕心了。因為背包什麼東西都裝得下,所以我平常都會把武器放在背包裡面帶著走,可是如果在那樣的狀態下遇到敵人偷襲,即便第一時間想抵抗也沒辦法。在街上等人多的場合不方便攜帶太刀,不過小太刀就沒有這個問題了,於是我拿出小太刀插在腰際上。

  聽過其他人的描述後,總覺得這個世界充滿了殺戮,沒辦法像住在日本的時候一樣輕鬆自在地活著,得隨身佩帶武器才行。

  ……容易引來殺身之禍也是因為我是天位的關係嗎……看來只能怪我自己搞砸了。

  聽說這座村莊有幫忙州軍修復武器的鐵匠。逃離賈拉爾布魯的時候,我在避難小屋拾獲了槍尖,我打算拿去給鐵匠修理。

  走在街上,我發現多托爾巴雷離復興這個目標還有一段很遙遠的距離,回到這裡生活的平凡老百姓還是不多,可以看到一家老小都在務農的光景。據說我們平常在食堂吃到的蔬菜,基本上都是地方農家栽種的農作物,大概也只有從事一級產業的人,才有辦法在這種窮鄉僻壤活下去吧。

  我邊走邊眺望冷清蕭瑟的街景,抵達了一間不斷傳出敲打金屬聲的建築物,這裡應該就是打鐵場了。

  這間打鐵場就像車庫一樣屬於開放式的空間,可以依稀看見深處有紅色的火焰。只見兩個身形宛如小型酒桶般的男人蹲在火焰前面,滿身大汗地揮動槌子。

  仔細一瞧,那兩個人都很面熟,我在州軍的哨站見過他們幾次。

  「噢噢,是重人老師啊,怎麼了?需要我們幫忙鍛造什麼嗎?」

  「啊,是的,原來你們兩位是鐵匠啊。」

  「哈哈哈,雖然我們也會上沙場戰鬥,不過打鐵才是我們的本業啦。」

  這兩人也是正式的州軍,他們本來的工作是幫多托爾巴雷的士兵維修和保養武器的樣子。

  現在他們正忙著修理受損的武器,我拿出我拾獲的槍尖給他們看。

  「你們有辦法修復這個槍尖,供君島使用嗎?」

  「嗯……這個是……?」

  「呃,這是我在從賈拉爾布魯逃亡的途中撿到的東西。」

  「唔……這個該不會是……兼定吧?」

  聽到鐵匠隨口說出的字眼,我嚇了一跳。兼定。印象中這是很多知名刀匠都會使用的名稱,也因為自稱兼定的刀匠眾多,所以我無法分辨這是真貨,或是承襲了該流派技術的刀匠所鑄造出來的武器,不過會使用這個刀銘,也就表示鑄造者是自日本傳送過來的人吧。

  「兼定?對方該不會和我們來自同樣的世界吧?這很有名嗎?」

  「有名?當然有名了,假如這是真貨,那可是國寶級的寶物呢。」

  「……真的假的。」

  「大概是用祕銀或奧利哈鋼打造出來的吧。雖然我看不出來這槍尖使用了什麼材料,可是鑄造者精準地調配合金的成分比例,一層一層地反覆疊加,造就了如此完美無瑕的作品。就憑我們的打鐵能力,充其量只能幫忙磨利這把槍尖再為它裝上把柄而已,這樣應該就夠了。」

  「噢噢,所以可以正常使用嗎?」

  「沒問題,是那個使短槍的小姑娘要用的對嗎?」

  「沒錯。」

  接著討論完把柄長度等細節事項後,我向鐵匠下了訂單。鐵匠說如果沒有特別指定把柄要使用什麼材料,他們可以用州軍的經費幫忙免費打造,真是太棒了。

  我向他們道謝後,離開打鐵場,繼續在外面閒晃。

  很少有機會可以像這樣在多托爾巴雷散步。我漫無目的繞了一條遠路,走到一半,發現有個小孩爬到了一間大房子的屋頂上,大概是在修理屋頂吧,只見他戰戰兢兢地走在屋頂上,似乎是在尋找破損的地方。

  太危險了吧,居然讓小孩子做這麼危險的工作……爸媽跑哪裡去了?

  我好奇地東張西望,不見任何看似父母的人影,仔細一瞧,屋頂上的那個小孩子看起來很面熟,他就是在州軍食堂工作的男孩。

  我抬頭看向男孩之際,無意間和他對上了視線。

  「啊……」

  「喂、喂!小心啊!」

  或許是看到我後有些慌張,男孩突然失去平衡,從斜面的屋頂失足滑落,我連忙衝向男孩,所幸他及時伸手抓住屋頂上面的突起物,逃過墜樓的下場。

  呼……好險啊,這算是我害的嗎?

  就外觀看來,這棟屋子應該是旅店,我記得廚師是說他住在祖父的故居,就是這裡嗎?不久,男孩從屋頂爬了下來,看著他朝我跑過來的身影,我不禁心生愧疚。

  「抱歉,嚇到你了。」

  「沒關係……天位大人怎麼會跑來這種地方來?」

  「叫我重人就可以了,天位大人這個稱呼聽起來有點丟臉。」

  「重人、大人。」

  「也不需要加上大人這個稱謂啦,我今天來這一帶散步。」

  「散步?」

  「沒錯,我來這座城鎮生活一段時間了,可是從來沒在街上散步過。」

  對於日子過得很拮据的小孩子來說,平常大概也不會有什麼散步的閒情逸致吧,他面露不可思議的表情聽我說話。

  這棟屋子是畢多的祖父以前開設的旅店,畢多失去父母之後似乎連吃飯都是問題,才來這裡住的,畢多說先前屋子漏雨情況嚴重,所以他剛剛才會爬上屋頂設法修繕。

  雖然我想幫忙而請他帶我上二樓檢查,遺憾的是我也看不出漏水的原因。

  「我記得州軍裡面也有建築工人,我去問問他們的意見吧。」

  「問題是我沒錢請人修理。」

  「唔呣……」

  我又環視周遭,這間屋子果然是旅店的樣子,看著詳細的房間分配,我忽然靈機一動。

  「你會想開旅店嗎?」

  「可是我只有一個人。」

  「說得也是……對了,還是說你可以把這個地方借給我們住?」

  「借地方給你們?」

  「你有聽說過我們的事情嗎?我們現在四個人住在州軍的宿舍,但我們一直計畫要找一間屋主沒有回來居住的空屋,改建為住處……」

  「嗯?」

  「如果你願意讓我們四個借住這間屋子,或許就能動員州軍的建築工人來幫你修理。」

  「真的嗎?借住。好啊。」

  「這樣啊,我也不確定他們會不會答應,就姑且問問看吧?」

  「嗯,謝謝。」

  雖然這樣的提案有些獨斷,不過看到這樣的少年自己獨居,也讓我有些掛念,如果他提供居處給我們,我們再付租金給他,感覺對彼此都有好處。

  打定主意後我便立即付諸行動,前往了州軍的哨站。

  來到哨站一瞧,只見君島他們正好在結算魔石之類的素材,看來他們剛才似乎是和其他州軍一起去掃蕩附近的魔物了。

  我告知他們這件事後,他們很快地表示同意,看來大家都想要離開狹小的宿舍搬去空間更大的地方生活,於是我接著前往亞薩克的辦公室。

  「讓老師住在那麼狹小的宿舍,我確實有些過意不去。」

  「所以說……?」

  「應該沒問題,我立刻交辦。」

  「噢噢,動作真快,謝謝。」

  「不會不會,之後我們計畫要在多托爾巴雷蓋一間教會,一旦動工,人手多少會有些不足,所以現在時機正好。」

  「要蓋教會?」

  「是的,雖然米勒小姐說她這次來的目的是要向老師道歉,不過她其實還肩負了要在這裡選定教會地點的任務。」

  「原來如此。」

  確實,一旦教會的建設工程開始,隸屬州軍的建築工人就得負責施工,能在教會施工前請他們協助修繕實在太好了。

  我向亞薩克道謝後,便離開辦公室。

  和亞薩克談完後,我們四個結伴前往食堂。食堂就設在哨站隔壁,再加上適逢用餐時間,所以人潮還滿多的。

  「就坐那裡好了。」

  位在食堂深處的長桌空著沒有人用,佔好位後,我們便去領取餐點。

  今天的主菜是……燒肉啊。這是肉排嗎?有肉可以吃真開心。我們四個人一起排隊,輪流讓配膳的老婆婆把蔬菜等食物盛放在大盤子上。

  「蔬菜少一點!」

  「又來了。」

  「嗯,美希妳應該要多吃一點青菜比較好喔~」

  「就是說啊,妳看連學姊都這麼說了。」

  「呣~」

  於是配膳的老婆婆邊笑邊盛放了一大堆菜在櫻木的盤子上。看到那個畫面,我忍不住笑了出來,櫻木氣呼呼地瞪了我一眼,我連忙別開視線。

  回到座位後,我們立刻開始用餐。主菜的肉排吃起來味道有點像豬肉,搭配塗滿肉排、很像蒜泥的調味料,滋味相當不錯。

  「喔,這個肉很好吃耶。」

  這個肉排似乎很對仁科的胃口,只見他吃得狼吞虎嚥,滿嘴都是肉。

  「方便坐這裡嗎?」

  我們用餐到一半,亞薩克突然冒出來詢問是否可以併桌,我環視四周,發現幾乎所有的位子都客滿了,亞薩克還帶了巴爾多米赫夫、席德和米勒一起來吃飯,整間食堂大概也只剩這張桌子擠得下他們四個了。

  「啊、啊啊,請坐請坐。」

  「謝謝,那個肉排是用重人老師你們之前殺掉的骯髒野豬做的。」

  「噢噢,這是我第一次吃自己獵殺的獵物呢。」

  「骯髒野豬的肉很受歡迎,所以只要有獵捕到,食堂一定會做成料理。」

  「原來如此,聽起來有點開心呢。」

  這樣啊,享用我們自己打到的獵物……雖然實際獵捕野豬的人是學生,不過我也有幫忙肢解,不用分那麼細吧。

  我忽然覺得這種在日本難以獲得的體驗其實也不錯。

  亞薩克等四人去吧檯領餐回到座位後便開始用餐。由於今早跟席德有爭執,君島他們明顯對席德抱有戒心,不過席德倒是坐在角落乖乖地吃飯,可能是受到巴爾多米赫夫的嚴格監視,所以才不敢造次,即便警戒著席德,君島等人還是和之前很照顧他們的米勒聊得很開心。

  話題從一開始的閒話家常漸漸靠近核心。

  「對了,我聽亞薩克先生說,妳好像也希望加入聯邦軍對吧?」

  巴爾多米赫夫定睛注視著坐在我旁邊的君島,主動向她搭話。

  「是的,不過我想加入聯邦軍是希望和老師在一起,所以如果我必須去其他州的話,那就……」

  「嗯嗯,這個我也有聽說。妳的守護精靈擅長使用樹木魔法對吧,聽說這次你們能平安逃出賈拉爾布魯,妳的能力發揮了很重要的關鍵,以能力而言,妳肯定是聯邦軍張開雙臂歡迎的人才。」

  「謝謝稱讚。」

  巴爾多米赫夫把視線投向我,說:

  「一如我今天早上所言,天位者光是願意掛名在我們聯邦軍,對我們來說就是莫大的幫助,不過天位者也容易引來殺身之禍。」

  「是、是的。」

  「我也抱持相同的困擾,所以席德才會如影隨形地跟在我身邊……缺點是假如在我需要暗中行動的時候,他就會扯我後腿。」

  「巴、巴爾先生,咱在行動的時候都很認真啦!」

  席德焦慮地為自己辯解,可是巴爾多米赫夫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繼續說道:

  「考慮到必須長時間相處,最好找一個像我這個笨徒弟一樣關係和自己較為親近的人,讓那個人以守護騎士的名義擔任自己的護衛,重人……從今起我可以稱呼你為老師嗎?如果你要成為隸屬聯邦軍的天位,按照我們的規定,你必須找一個守護騎士保護你。」

  「找人保護我?」

  「尤其你的能力格外特殊,你必須盡快提升階級,增加自己拔刀的次數,在那之前,得有人擔任你的護衛。」

  「是嗎……」

  「所以我在想……可以的話,不如把這個工作交給結月小姐負責,如此一來,也能滿足結月小姐的希望。」

  「交給君島?」

  「沒錯,這樣她不僅可以加入聯邦軍,還可以隨時和重人老師在一起……」

  這個突然的提議讓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把保護我的工作交給學生負責?不行不行,這樣太危險了──

  「我明白了,我願意。」

  「君、君島?」

  「唔……我相信妳可以一肩扛起這個責任的。」

  「不、不行啦,怎麼能讓學生充當我的肉盾?」

  「可是當事人幹勁十足耶?」

  「是的!即便沒有加入聯邦軍,我也打算永遠陪在老師的身旁!」

  「等一下等一下!可是君島妳才來到這個世界沒多久──」

  「以她目前的實力,她還不足以勝任這個工作,所以總部暫時會派幫手過來支援,到時再請那個幫手把結月小姐栽培成一流的戰士吧。」

  「一流的戰士……這也太危險了。」

  「請多多指教!」

  「喂、喂,是要指教什麼啊……」

  事情突然往離譜的方向發展,我把視線投向仁科,希望他也能幫忙說話。

  ……沒救了。不知何故,連仁科的眼睛都在閃閃發光。

  「巴爾多米赫夫先生!我也想當老師的護衛!」

  「人家也要!」

  「櫻木~~」

  我不禁頭痛不已,為什麼一定要讓學生被捲進我面臨的危險之中……

  無視驚慌失措的我,巴爾多米赫夫冷靜地答覆。

  「嗯,問題是你們兩個基本上算是州軍的人。」

  「不行嗎?」

  「也不是不行……美希小姐妳有聖戴的守護。就我個人的猜測,妳只要腳踏實地地提升階級,自然而然就會擠進天位的行列。」

  「咦?」

  「我的意思是,有一天美希小姐妳的地位會跟重人老師一樣。」

  「我?真的嗎?」

  「沒錯,等妳成為天位後,妳就會跟現在的重人老師一樣,留在州軍只會像池中蛟龍,屆時我希望妳可以加入我們聯邦軍。」

  「喔喔。」

  「如此一來,到時候妳也可以考慮讓妳身旁的鷹斗先生擔任妳的貼身護衛,不是嗎?」

  「讓鷹斗保護我?」

  「我當魔木的護衛?」

  聽了巴爾多米赫夫的說法後,兩人嚇了一跳似地面面相覷。

  ……

  「哈哈哈,不過很少有魔法職業會為了爭奪天位殺個你死我活啦……不需要那麼擔心。」

  據說,近戰職業之間比較容易發生堂堂正正的對決,在魔法職業則十分少見,儘管魔法職業多多少少還是會互相取代排名,不過近戰職業跑去向魔法職業發起挑戰這種事情,連巴爾多米赫夫都沒聽說過。

  ……咦?

  話說回來,這兩個人好像……

  我仔細觀察了一下仁科和櫻木,發現仁科看似難為情地把頭撇向一旁,櫻木也把頭撇向另外一邊,說不定我目擊到了兩人意識到某種感情的瞬間。

  「我……我是回復職業耶?雖然要我上場戰鬥的話……我還是會硬著頭皮戰鬥啦。」

  「經你這麼一說我才想到……不過鷹斗先生的守護精靈也是高階精靈,還是可以訓練出足夠的戰鬥力才對。」

  「是、是的……」

  我一如要趁機報一箭之仇般,面露賊頭賊腦的笑容看著在思考事情的仁科,這時我意識到旁邊有人在盯著我看,轉頭一瞧,發現君島正用意味深長的眼神注視著我。

  「啊,不……那個,青春真好不是嗎?」

  「……我也很青春啊。」

  「哈哈哈哈哈……」

  「老師你又來了……」

  無論如何,畢竟我們來自沒有魔法的世界,所以巴爾多米赫夫好像要要介紹使用魔法戰鬥的高手給我們認識。此外,他說這裡是很適合提升階級的環境,要我們繼續提升階級。

  或許我們正逐漸被捲進這個世界的複雜局勢裡。

  後來我們一邊輕鬆閒聊一邊用餐,吃飽後便就地解散。巴爾多米赫夫和席德明天一早就要出發回營,所以先向我們告別。話說回來,席德真的變得好乖巧啊,或許是因為他某種程度上認同了我的實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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