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多托爾巴雷

  第二章 多托爾巴雷

  森林裡充斥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當那股氣息再次襲來時,我轉頭和君島對望。

  「要來了,小心。」

  「又是高階魔物嗎?這是今天第二次碰到了!」

  仁科也神情緊張地提高警覺性。

  我們四個屏氣凝神,一聲不響地仔細觀察四周的動靜。我放低身體重心,右手握住刀柄,拇指扣在護手上。

  沙沙沙……沙沙沙……

  隱隱約約可以聽見身體在滑行和枯葉被壓扁的聲音,從這個聲音聽來,肯定是角蛇,那是一種頭上長角的大蛇。沒多久,移動的聲響消失了,牠應該是像彈簧一樣把身體一圈圈地盤起來,準備好要飛撲過來了吧,有一股強烈到無法隱藏的殺氣和如山的龐大魔力正在樹叢的另一頭醞釀。

  「要來了……」

  魔物不見得會第一個攻擊我,即便如此,學生們還是在我身後保護我不被偷襲,我一邊感受著後方學生的存在,一邊維持放低重心的姿勢,做好隨時拔刀的準備。

  隨著意識集中,我的索敵能力也向上提升,即便魔物躲在樹叢裡,無法用肉眼看見,牠的身形照樣在我的腦海清晰浮現,角蛇一如拉滿到極限後放開的弓弦,一口氣朝我飛衝而來。

  即便帶著殺意的魔物衝散擋在前方的枝葉並高速襲來,可是對集中了意識的我來說,其速度緩慢無比,我稍微側開身子避開衝撞的同時拔刀,儘管我不是很清楚大蛇的身體構造,不過我仍試圖砍斷牠的首級,進行揮擊。

  上頭凝聚著魔力的刀子就像完全沒有遭受到任何抵抗,輕而易舉地劃破大蛇的身體,直接劈向了天空。

  「行李已經裝不下了呢。」

  「是啊,沒辦法了,雖然時間還早,今天我們就早點回去吧。」

  解決掉獵物後接著得開始肢解,從這個世界的魔物的身上取得的素材,可以用來製造形形色色的物品,我們會把打獵取得的素材提供給收留我們的多拉姆州軍。

  雖然州軍允許我們自由提升階級,可是他們也有交代我們必須嚴格遵守這個重要規定,多拉姆州喪失了大部分的領地,財政也陷入困頓,所以必須依靠販售魔物素材等方式來維持州軍的營運。

  之前仁科和櫻木為了營救被傳送到賈拉爾布魯的我和君島,也有請多拉姆州軍提供支援,作為換取協助的條件,他們答應營救作戰結束之後,會繼續留在州軍奉獻心力。

  以我個人的立場,對學生們為了我而犧牲自己的前途一事有所牴觸,不過仁科和櫻木倒是對隸屬多拉姆州軍持樂觀的態度。

  「多拉姆州軍在管理上超級寬鬆的,幾乎跟冒險者團體沒什麼兩樣,完全不像軍紀嚴格的軍隊,待在這裡很舒服,簡直賺到了。」

  至少當事人是這麼說的。

  確實,我和君島兩個現在也受到多拉姆州軍的照顧,截至目前為止,沒有任何不滿的地方,非但沒有不滿,最近甚至覺得在這裡生活很輕鬆自在。

  肢解魔物的同時,櫻木看著我咕噥道:

  「不過,如果高階魔物都讓給老師解決的話,老師提升階級的速度應該會比我們快吧。」

  「那可未必,我現在已經是階級五了,再怎麼說都很難再輕易提升了吧。」

  「真希望我的階級也能快點提升喔。」

  我注意到那三個學生就像在打電玩一樣沉迷於提升階級。所幸的是仁科握有專精治癒魔法的守護精靈,所以不需要擔心他們受點小傷,話雖如此,有很多場面還是讓我看到忍不住捏了一把冷汗。

  無論如何,看到學生們從地球傳送到這裡來後日子過得還算開心愜意,我有一種獲得救贖的感覺。

  不過有一件事情令我掛念不已。

  那就是小日向。小日向在君島準備使用傳送魔法陣的時候妨礙神官操作,把她傳送至賈拉爾布魯,按理而言,小日向犯的是和殺人罪相當的重罪。不過我們剛從另一個世界傳送到這裡來,所以這個世界的罪似乎尚無法適用在我們身上。

  即便如此,小日向仍舊被認定是有潛在危險的傳送者,聽說他後來被傳送到正在拓荒的新大陸。

  小日向原本就是個性很叛逆的學生,來到這個世界後,又獲得了帶有危險性的精靈守護,如果小日向是受到那個精靈影響,那就不能把那個精靈的錯怪到他頭上。身為老師,指導小日向如何不受那種負面影響左右,不就是我的義務嗎……這樣的念頭常常在我的腦海裡盤旋,揮之不去。

  小日向所犯下的過錯絕對不能原諒,話雖如此,他仍舊是我的學生,這個事實並沒有改變。

  我的內心陷入了難以排解的天人交戰。

  「謝謝老師幫忙。」

  「不客氣,其實我自己一個人也沒能力出來狩獵。」

  「你是天位大人耶,幹嘛那麼謙虛……噗。」

  「拜託,仁科,你不要笑啦。」

  總有我晉升天位的事情已經變成一個哏的感覺。來到這個世界後學生們吃了不少苦頭,如果開我玩笑能讓他們心情輕鬆一點,我是無所謂啦。

  仁科和櫻木自動成為州軍的一員展開活動的同時,我和君島也跟隨仁科和櫻木一起行動,按照卡蜜拉的說法,若我們以暫時由州軍收留的聯邦軍一員之名義,就可以和仁科以及櫻木一起行動。

  我們把魔物交付給接待人員,在等著我們的狩獵成果清算出來時,亞薩克託人請我到他的房間一趟。

  「啊啊,重人老師你終於來了。」

  亞薩克還是一樣姿態擺得很低,或許是因為看到君島他們都叫我「老師」,某一天他也突然改口叫我老師了。

  「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不,目前沒什麼問題發生,我只是想趁早跟你說明,如果有冒險者上門想要挑戰你的話,你該怎麼應對。」

  亞薩克這麼說完,開始說明天位的更替機制。基本上,天位的更替必須經由雙方堂堂正正的對決才會發生,依照這個世界的排行榜系統,雙方對戰時必須都有發揮實力認真對決,否則無論結果如何,天位都不會更替。

  因此如果有人向我發起挑戰,千萬不可以接受,這是最重要的。

  挑戰者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來挑釁我,所以只要不予以理會,基本上應該不至於造成太大的問題。

  聽亞薩克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可是說不定有些人為了和我交手,什麼離譜的事情都做得出來。

  聽完這番話後,我愈想愈覺得不安,擔心自己能否順利成為聯邦軍的一員。

  「我想順利加入是沒有問題的,只不過基本的審查工作還是不可免。」

  根據亞薩克的判斷,他認為聯邦軍不可能拒絕我的加入。

  聽說聯邦軍目前有四名名列天位的成員,可是和列強諸國相比,隸屬聯邦國的天位者數量明顯比較少,由於天位者的數量是一國軍隊的實力指標之一,亞薩克因此認定聯邦軍不會拒絕我加入軍隊。

  聽起來就像在比賽哪個國家擁有的核武比較多一樣。

  我向亞薩克道謝,離開他的房間後,應君島等人的邀約前往食堂。多托爾巴雷目前沒什麼用餐地點的好選擇,所以我們每天都到食堂吃州軍提供的餐點,跟之前那段每天只能靠攜帶食品果腹的逃亡日子相比,能像這樣坐下來好好吃頓飯就值得感恩了,不過可以的話,我當然也想體驗一下異世界的各種飲食文化。

  「不知道聯邦軍能不能也暫時收留我……」

  「咦?君島妳鐵定沒問題的吧,妳有大精靈的守護耶,能力比我優秀太多了。」

  「嗯~我問問看好了。」

  「想要到哪裡工作,還是得以你們個人的意願為主吧,另外,比起被逐出領地且財政有困難的州軍,聯邦軍的薪水應該比較優渥。」

  我回答君島後,仁科和櫻木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面面相覷。

  「老師~我猜學姊她根本不在意什麼薪水啦。」

  「就是說啊──你在說什麼嘛──」

  「嗯?問題是我們身處這種未來是否受到保障都不確定的世界,薪水多寡也很重要吧。」

  「不是啦……問題不在那裡──」

  「仁科同學!」

  「啊,不、不好意思……」

  仁科原本想說什麼,可是君島警告似地叫了他一聲。看到這一幕,我才搞懂這是怎麼一回事。

  「嗯、嗯,這個嘛,聽說聯邦軍的人會來替我進行資格審查……或許到時候我可以幫妳問問吧。」

  吃飽後,我們把餐具端到廚房,這裡的食堂格局有點類似學校餐廳,分成寬敞的用餐空間和開放式廚房兩大部分,廚師們正在廚房裡為了餵飽士兵忙碌地工作,餐具的回收處就設在長形吧檯的邊緣。

  「多謝招待。」

  我打聲招呼歸還餐具後,看到有個可能是國小生或國中生年紀的小孩子正在洗碗,他聽到我們的聲音便轉過頭來,一看到我,整個人立刻目瞪口呆地一動也不動。

  「……啊,今天的餐點很好吃。」

  「啊……是天位大人……」

  「咦?哈哈哈……」

  聽說就連小孩子也很崇拜晉升到天位的人,可是實際上我的實力和名聲並不相符,所以看到有人對我露出那麼崇拜的眼神,我只覺得慚愧,只能面露尷尬的笑容含糊回應。

  「畢多!你手停下來了!」

  「是、是的!」

  小孩子立刻被廚房裡面的男性老廚師罵了一頓,因此他又回頭繼續洗碗。我目睹了一切後,廚師低聲下氣地向我道歉。

  「抱歉,這小鬼做了失禮的事……」

  「沒關係,我完全不在意……他是誰呢?看起來年紀還很小。」

  「他?……啊啊,您是指畢多嗎?這小鬼的祖父以前好像住在這裡,在城鎮收復之後他才返鄉定居。」

  「返鄉?他這麼小就在工作了嗎?」

  「小鬼現在好像是無依無靠的孤兒,而且要在這個地方找工作也不是那麼容易……」

  「年紀這麼小就獨自生活……」

  根據廚師的說法,這似乎不是什麼罕見的情況,或許在這種魔物橫行霸道的世界,孤兒確實很常見……

  聽說在多托爾巴雷周遭一帶活動的魔物強度正呈現逐漸下降的趨勢,現在出沒的魔物好像大部分都是低階魔物。

  聽說找自己勉強打得贏、不要太弱的魔物對戰是提升階級最有效率的方式,在離多托爾巴雷不要太遠的範圍出沒的魔物,正適合目前的我們練功。

  我拔刀五次,魔力就會消耗殆盡──基於這樣的特性,找高階的強大魔物練功效率會更好,話雖如此,要我直接跳級挑戰也有困難。

  目前我打算讓高素養的學生盡量提升階級,幫他們培養出即便偶然碰上一些魔物也能與之對抗的能力。

  喀啦喀啦……

  我們坐在一輛由騎獸牽引的簡樸車輛在街道前進,這輛車就像輕型小卡車的車斗,是一輛上面沒有屋頂的載貨獸車,左右兩側有高低差可以當作椅凳,我們分成兩邊面對面而坐。

  州軍正一邊剷除周遭的魔物一邊修補街道,聽說這麼做是為了收復位在前方的下一座村落,如此為之便能直接搭乘載貨獸車前往的樣子。

  尚未完成修補的街道路況非常慘烈,搭乘載貨獸車無法繼續深入,所以載貨獸車能開到哪裡我們就坐到哪裡,接下來必須靠徒步的方式移動到獵場。

  我們平常就像這樣讓負責修補和維護街道的州軍們護送到獵場。

  喀啦喀啦……

  即便這是經過鋪設裝修的路面,一樣有不少地方凹凹凸凸的,可能是因為這輛車的懸吊系統也不怎麼優秀,所以十分顛簸,隨著階級上升,我的身體也變得更加強壯,雖然不至於感覺屁股痛,可是這趟車程確實坐得很不舒服。

  我們坐在車上搖搖晃晃一段時間後,君島突然打開包包的上蓋,把烈烈從裡面抱出來,然後她就這樣雙手抱著烈烈,讓牠的身體懸在車外。

  ……噗通。

  大便了。等烈烈排泄完畢後,君島又若無其事地把牠塞回自己的包包裡面,看到那幅有點超現實感覺的畫面,我和仁科不禁苦笑。

  「妳有聽到烈烈在叫想要上廁所之類的聲音嗎?」

  「沒有,不知道為什麼我可以理解牠的心情。」

  「原、原來如此……」

  我和君島從賈拉爾布魯逃出來時拾獲了一顆蛋,烈烈就是從那顆蛋孵出來的雛鳥,牠好像是一種名為火鳥的魔物。

  火鳥的成體在瀕死時會下蛋,然後再透過自焚產生的熱度來孵蛋,自焚孵蛋的當下親鳥就已經死了,據說雛鳥會和破殼而出後第一個碰到的人產生精神連結,使其代替親鳥養育自己長大。

  因此貴族等有錢有勢的人爭相飼養,火鳥成了市場上炙手可熱的貴重魔物。

  卡頓曾說過「不小心讓火鳥跑走了」這種話,所以我猜那隻負傷逃跑的火鳥應該是逃到我發現牠的那個地方以後才死掉的,如果從這個角度去看,事情便說得通了──

  君島訓練烈烈學習如何上廁所後,被放在包包裡的烈烈一感受到便意就會透過心靈感應告知君島牠想上廁所,所以我們剛剛才會看到那幅超現實的畫面。櫻木似乎很羨慕君島,也想要一隻能心意相通的魔物,有事沒事就會四處尋找火鳥的蹤影。

  見狀,州軍給了她一個建議。

  「妳那麼想要養寵物的話,把目標放在時鐘鳥上比較實際吧。」

  「時鐘鳥?」

  「那是一種跟火鳥一樣會把養育後代的工作交給他人的魔物,其實還有好幾種有類似習性的魔物,不過時鐘鳥是在城鎮上最容易取得的魔物了。」

  「真的嗎?聽起來不錯耶!嗯嗯。」

  除了火鳥以外,還有其他魔物也有類似的養育習性,適合當作人類的寵物,櫻木津津有味地聽州軍分享資訊,照這個感覺看來,她應該是買定了。

  「差不多就是這裡了吧。」

  深入到一定程度後,載貨獸車停了下來,其他的隨行載貨獸車也紛紛停車。

  「謝謝,那我們出動了。」

  「噢,保重。」

  「好的,各位也路上小心。」

  雖然我現在還是沒辦法一一記住州軍的長相和名字,不過施工人員和士兵們都會與我們輕鬆對話,互開玩笑,仁科和櫻木似乎也喜歡上了這樣的感覺,儘管講起話來有些沒大沒小,可是不會忘記關心對方,維持相處起來輕鬆自在的關係。

  這次有一名州軍會和我們一起行動,過去我們自行肢解取得的素材狀態都不是很好,所以這次派了一名州軍來指導我們肢解的方法,以提升素材的價值。

  下車後我開始做伸展運動等事前準備時,沒來由地對施工感到好奇而駐足觀看,州軍像是對我的行為感到很不可思議般地問道:

  「老大,你有興趣嗎?」

  「是啊,我們的世界也有瀝青,在這裡看到就覺得很有趣。」

  「原來如此,這種油加熱就會融化,冷卻就會變硬,很不可思議呢。」

  我猜應該是來自其他世界的人在這個世界推廣瀝青之運用的吧,在聯邦國的境內就設有瀝青原料的採掘場,所以成本很便宜的樣子。

  「老師?我們快點出發吧。」

  可能是我太過專心觀看施工,在原地呆站太久吧,學生們等到失去耐性,開口催促我,我趕緊追趕先走一步的學生。

  聽說櫻木在階級上升時會出現很嚴重的反作用,就我觀察到的現象,君島階級上升時會昏睡半天或者五六個鐘頭的時間,櫻木比她更誇張的樣子,可能是因為她的守護精靈是聖戴吧,相較之下我階級上升的時候大概昏睡不到一個小時,而且只有身體發熱而已。

  附帶一提,仁科的狀況就跟君島差不多。

  今天一如既往地由三名學生聯手狩獵魔物,自從知道有人企圖奪走我的性命後,我也想要盡可能地提升階級,問題是我可以拔刀的次數有限,沒辦法隨便出招攻擊,一方面也是因為我必須保存魔力以防遭遇到高階魔物,這才是我擔任學生們護衛的主要目的。

  「下刀必須更俐落一點。愈躊躇不前,素材的狀態也會愈糟糕。」

  「好、好的。」

  打倒魔物之後,接著就要開始肢解。

  我在州軍的指導下取出魔石,要從魔物的屍體裡面取出魔石是很艱難的技術。對於在前線出生入死的戰士來說,這是非常重要的工作,絕對不允許偷工減料,陪學生們一同提升階級的我也被迫學習這項技術。

  嗚……雖然我慢慢習慣了,可是看到自己滿手鮮血實在無法接受,身為日本人,總是會擔心自己是否會因此感染到可怕的病菌。

  好不容易完成肢解後,君島發動生活魔術,憑空生出水來。

  「老師,這裡有水。」

  「噢,謝謝。」

  「老師的刀法很美呢。」

  「是、是嗎?」

  「真的。」

  我不太確定被這樣大力稱讚自己是否覺得開心,因為我本來就知道怎麼殺魚做成料理,這兩件事情會有關係嗎?

  這次的獵物名叫骯髒野豬,是一種類似山豬的野獸型魔物,也因此這種類型的魔物亦可以食用,我們便把牠的肉細切成可以裝進背包的大小帶回去充當食材,在君島的腳邊,烈烈正看似興高采烈地啄食著丟給牠吃的肉片。

  「……好吃嗎?」

  「嗶!」

  「這、這樣啊……」

  或許是現在比較熟悉我的關係,烈烈對我不再抱有攻擊性,我也可以比以前更靠近牠了,不過……看牠津津有味地啄食著肉、整個鳥喙變得血淋淋的那副模樣,徹頭徹尾就是猛禽無誤。

  五十年前的魔物大遊行導致多拉姆州痛失了大片的領地和眾多人民,現在的政府充其量也只能算是臨時政府那類的組織,以目前的狀況來看,政府能徵收到的稅收理所當然地很少,很難稱得上是富足的狀態,即便如此,政府之所以能在這種克難的狀況下維持住這麼大規模的州軍,都是透過搜集、販賣魔物素材的方式來賺取收入。

  戰士們也沒什麼軍紀可言,這也是為什麼他們怎麼看都不像是正規軍隊。說穿了,這裡的士兵過著跟其他國家的冒險者沒什麼兩樣的生活,雖然外界把他們視為「對魔物懷有滿腔仇恨的復仇者」,可是實際的狀況是──他們一直屠殺魔物只是為了提升自己的階級和賺取填飽肚皮的生活費而已。

  之後我們又繼續狩獵魔物,君島的身體突然出現了變化。

  之前逃亡的時候,君島偶爾也會和魔物對戰,或許是因為這樣,她比仁科和櫻木累積了更多的經驗值吧,三個學生裡面她是最先升到階級四的。

  「老師,你來吧。」

  「咦?」

  仁科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我,已經搖搖晃晃、快要睡著的君島整個人靠在我的身上。

  「麻煩……老師了……」

  「喔、喔喔……」

  「今天的狩獵就到此為止吧,老大,麻煩你照顧這位小姐了。」

  「咦?好、好的。」

  就這樣,由我負責揹君島移動,雖然我努力裝出平心靜氣的樣子,可是後面揹著一個女生,免不了還是會感受到女性特有的柔軟以及罪惡感,不僅如此,我還感覺得出仁科和櫻木在我後面竊笑……就算我想生氣也拿他們沒轍。

  回到街道一瞧,道路的修補仍未完工,我們在預計搭乘的載貨獸車上鋪好坐墊和備用衣物,再讓君島躺在上面,接著便四處參觀施工直到所有人準備收工回家。

  施工結束後,我們在路面的瀝青還冒著熱氣、四周空氣顯得有些悶熱的狀態下打道回府,我輕輕地抱起君島的身體,讓她坐在我身旁靠著我的肩膀睡覺,因為車子移動的時候會顛簸,所以我必須伸手從旁邊抱住君島,支撐她的身體。

  ……果然,坐在我們面前的仁科和櫻木眼睛都在竊笑。

  我們收兵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變暗了,不過,哨站等地點的周遭零星設有應該是用魔道具製造的路燈,所以基本上還是可以正常活動。

  提升階級的狩獵行動結束後,還是有些事情必須處理,採集到的魔物素材是州軍的所有物,所以我們必須把素材送交給哨站並且提出簡單的報告書。

  「老師,那些雜務交給我們來處理就好,麻煩你照顧學姊了。」

  「嗯?就算你們這麼說……我也不方便去女生宿舍吧……」

  「把學姊帶去老師的宿舍不就好了嗎?學姊也會很開心的。」

  「喂、喂,你們兩個!」

  「呵呵呵,老師你一定很想要趕快有一間自己的房子吧~」

  「不要再調侃我了啦……」

  話雖如此,照目前的感覺看來,君島應該再過不到一個小時就會醒來了,於是我拜託負責管理載貨獸車的老伯伯,請他讓君島在停車場睡到她醒來為止。

  ……我悄悄看了君島的手臂一眼,沒看到神民錄數字浮現,從君島的手臂移開視線後,我愣愣地看著她睡得很安穩的睡臉。

  ……

  ……她真的……是個大美女哪。

  我看著君島逐漸紅潤起來的臉,腦海裡突然浮現這樣的念頭。我連忙搖頭,試圖將邪念逐出腦海。

  ……嗯?

  轉頭一瞧,我發現有人影突然躲起來……真是的,又是仁科和櫻木。總覺得最近他們兩個老是想把我和君島送作堆,或許我該硬起來要求他們別再多管閒事了……

  不過,現在的我只是礙於老師的立場才對君島抱持欲就還推的態度而已,我從來沒有明確拒絕過她,這種曖昧不清的態度並不好,我自己也心知肚明。

  問題是……我看了至今仍戴在我的左手上的手環一眼,君島求我不要拔下來,我只好一直戴在手上,君島則持有一枚和這副手環同款式的戒指,君島本來是把那枚戒指戴在右手,不知何故,現在改成戴在左手的無名指上。

  「嗯……」

  這時,君島睜開了眼睛。

  「……這裡是?」

  「多托爾巴雷的載貨獸車的停車場,妳還好嗎?」

  「啊,嗯……我很好,謝謝。」

  君島一邊回答一邊撐起身體,我也伸手攙扶爬起來的君島。

  「謝謝老師。」

  「不客氣。」

  我回答後,君島輕輕地觸碰了自己的嘴唇。

  「老師……你是不是有親我?」

  「啊?什麼?我、我沒有。」

  「……呵呵呵,太可惜了,我隨時都可以配合喔。」

  「不、不要亂講啦。」

  君島咯咯地笑著,反倒是我羞得面紅耳赤,說話結結巴巴。

  「畢竟仁科同學和美希躲起來偷看,老師也不可能當著他們的面親熱嘛。」

  君島笑嘻嘻地轉頭望向兩人躲起來的地方,沒多久,一臉尷尬的兩人摸摸鼻子現身了。

  「原來你們早就發現了嗎?」

  「當然啊,那麼明顯。」

  「不,身懷那種技能的就只有老師和學姊而已,真羨慕啊。」

  「有什麼好羨慕的,當時我們可是一直處在隨時有可能喪命的狀況好嗎?就算求我,我也不想再體驗一次。」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自從我和君島被安置在多托爾巴雷之後,我便發現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和君島的索敵能力……或者說是察知氣息的能力變得異常地高,根據亞薩克先生的解釋,可能是因為我們長時間處在極限狀況,再加上我們在那個時候進入階級提升的狀態,基於自我保護的本能,才會習得察知氣息的技能。

  據說在這個世界,這種事情大家早就見怪不怪了。

  後來我們聽說現在的時間還來得及去洗澡,便動身前往浴場,多托爾巴雷幾乎完全喪失了城鎮應有的機能,所以另外打造了供州軍使用的共同浴場。

  我們成功趕在浴場關門前泡了一次澡。

  畢竟我們是日本人,在這個浴場泡澡對學生們來說是少數的樂趣之一了。

  我現在住的地方是蓋給州軍用的寄宿舍,這種類型的宿舍在這個世界的城市似乎很常見,州軍的設施就蓋在城牆內側,其中一部分設施會設計成可以過夜的空間。

  宿舍內部有點像膠囊旅店,有門板可以關上的雙層床整齊劃一地一字排開,我從以前就不排斥待在狹小的地方,所以相當喜歡這種小小的隱私空間。

  就在我準備躺下來睡覺的時候,聽見叩叩作響的敲門聲,我好奇地開門一瞧,只見仁科的臉上下顛倒地倒吊在門外。

  「怎麼了?」

  「老師,呃……」

  仁科就住在我上面那一層的空間,他不知怎的擺出看似調皮小孩的表情,支支吾吾地開口說道:

  「那個,是這樣的,有人……給我這個東西。」

  「嗯?那是什麼?」

  「好像……是酒的樣子。」

  「這樣啊,仁科你還沒成年嘛,好吧,交給我──」

  「我可以喝嗎?」

  「咦?當然不行吧。」

  「可、可是,這個世界好像滿十五歲就算大人的樣子,不行嗎?」

  「嗯嗯嗯……問題是,這樣好嗎?即便這個世界不介意十幾歲的人喝酒,可是之所以會建議二十歲以上再喝,也是有考慮到身體發育過程的問題不是嗎?問我意見的話,我是不可能會同意的。」

  「……我就知道答案會是這樣。」

  嗯~我明白小孩子想要裝大人的心情,可是不能做的事情就是不能做。仁科也很清楚這一點,才會刻意問我意見吧。

  「櫻木也告訴我,老師肯定會說不可以喝的。」

  「怎麼,櫻木也知道嗎?」

  「她說假如老師會允許我喝酒,那他早就接受君島學姊的感情了。」

  「噗……不、不是吧,這個和那個是兩回事。」

  「這瓶酒就給老師吧,老師偶爾也喝個一杯,讓自己舒舒服服地一夜好眠吧。」

  「等一下,喂,仁科。」

  仁科把酒瓶塞給我後,就縮回自己的床位,雖然我急著想要叫住他,可是已經可以聽見四周的床位傳來打呼的聲音,時間這麼晚了,也不好大呼小叫……可惡。

  我困擾地看了上面一眼後,盯著仁科塞到我手上的酒。不管怎麼說,我確實好久沒喝酒了,心情有些雀躍,其實我並沒有很喜歡喝酒,不過偶爾小酌一番消除壓力也未嘗不可。

  瓶口塞了一顆類似軟木栓的東西,我將它轉開拉出來後,「啵」地發出了清脆的聲音,我的床位空間立刻瀰漫一股香醇的氣味。

  ……咕嘟。

  「咳咳。」

  嗚喔!好烈。這個酒精濃度和威士忌差不多,不對,說不定這就是威士忌,我趕緊拿出水壺灌水幫助解酒,身在這種環境也沒辦法挑剔太多,以後就慢慢喝,淺嚐即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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