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我,在手腕上卷起了红色的手绢

五章 我,在手腕上卷起了红色的手绢

  随着咔嚓的一声,房间里变得明亮了起来。

  心叶学长打开了墙壁上的电灯开关。

  虽然他的表情显得又僵硬又险酷,但却非常冷静。他挺直了背脊,回看着和学姐的双眼中,也闪烁着知性的光彩。

  我摒住呼吸看着这样的心叶学长。

  「老师想要知道的事情,就由我来告诉你吧。三上同学已经贫弱成那样了,也没有办法好好说话的吧?」

  心叶学长,究竟在说什么?

  和学姐是,保健室的老师?

  还有,心叶学长说要把和学姐想知道的东西告诉她,他能做到么?

  三上同学把脸伏在地面上,身体像是乌龟般的缩拢了起来。我毫不犹豫地把装着水的桶拿去了三上同学那里。和学姐不知道是有些愣住了还是因为心叶学长的话而有所在意,并没有阻止我。

  「三上同学,请振作一些。」

  我轻轻的叫着,三上同学马上把脸伸进了水桶,拼命喝起了桶里的水。

  和学姐好像对于心叶学长这副过于镇定的样子感到些许困惑,她又用力握了握剪刀,用责难似的声音说道。

  「你是……谁?」

  「我只是个如你所见的高中生而已。我是文学部的部长井上。日坂同学的学长。」

  和学姐一定察觉到他就是我所说的心叶学长了吧。她轻轻说了声「菜乃的那个……」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保健室老师的?」

  「我是通过一个非常不自然的地方才了解到的,那就是大家都不认识你这一不自然。」

  心叶学长看着和学姐的眼睛回答道。

  「从日坂同学的话里来看,你和松本同学应该是交往着的。但是却没有人认识你。而他班上的女同学也都断言说和松本同学交往的人是雏泽同学。还说没有其他人有过和松本同学交往的传言。——然而,像你这样的美人,不可能不引起别人的注意。那么为什么,谁都不知道你的存在呢?」

  和学姐的脸庞因为紧张而僵硬了起来。

  「那是因为,你身处于一个就算松本同学前来与你见面也不奇怪的地方。听说松本同学因为肠胃不好,经常会在保健室休息。而你们两人,就是在那里见面的。从外面看来就是保健室的老师与学生的立场——因为你是一个就算在那里也理所当然的人物,所以才没有人察觉到你。」

  心叶学长凛然说道。

  和学姐垂下了时间,一副悲哀的样子轻声嘀咕道。

  「是哦。」

  我把三上同学身上的细针取下,把他的身体靠在了墙上,一边怀着痛心的心情,听着两人的对话。

  「我真正的名字,是芦屋朱里小姐。从去年开始在西高的保健室担任老师。」

  就像大雾被风吹散,一直以来都不曾看见的景色一下子浮现出来一样,我终于察觉到了和学姐一直以来的话语和表情中的另外一面。

  和我相遇以来,她一直都是穿私服。

  还有在乌冬店里,一边笑着说『我可是有钱人哦。』,一边付了两人份的钱的事。还有她最初自我介绍时说的,『我是西高的,今年是第二年。』那句话。

  那其实是工作第二年的意思吧。还有她提起过的在保健室里避开老师的眼睛喝菊花茶的事情,也是指其他的老师——这个意思吧。而不是趁着保健室老师不在这种意思。

  从以前开始,我就一直觉得她的身体动作和语言都有种成人女性的气氛。但由于初次见面时看到的那本教科书的缘故,我就一直把她当做高中生了。

  但那样的话,朱里小姐岂不是在和学生谈恋爱么!

  所以两人才会一直在意周围人的眼光?所以在人群中才会连手都不牵——!

  朱里小姐双眼湿润的咬着嘴唇,轻轻颤抖着。

  只是看到她那痛苦的表情,我的胸口就像是要裂开了一样。连只有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朱里小姐肯定也非常在意周围的看法而很辛苦吧……只要一想起如此喜欢松本同学的自己的立场,她一定会有种罪恶的感觉吧。

  朱里小姐双手抱紧了自己的身体,像是非常寒冷似的发着抖。

  「就像你所说的那样……我跟和,就是在保健室里遇见的。但是我们并非世间常见的那种恋人关系。我们连亲吻都没有过。也已经再也不能做到了……虽然我们互相喜欢对方,但是却有种罪恶的感觉……特别是和,就连碰到我的手指,他也会害怕地把手抽回去。」

  她的轻声细语,实在是太过哀伤了。

  「但是……就算如此,我们还是有一个共同的祈愿,只要共有着它我们就非常幸福。」

  「那个,就是指你与松本同学,是准备一起共同死亡的伴侣这件事吧?」

  心叶学长的表情有些灰暗。。

  相反朱里小姐的眼中,却闪现着憧憬的光芒。

  「嗯。我们约好了要一起死呢。我们每天每天都会与对方讨论如何才能毫不痛苦的死去。但是——」

  她张开着的嘴唇突然僵硬了下来。

  「和竟然同另一个女生殉情了。听说和与雏泽同学交往的时候,我还认为这只是无责任的谣言,从来没有相信过的——」

  她的嘴唇发青,微微震动着。朱里小姐用力闭上了眼睛,继续嘀咕着。接着她又拼命的摇了摇头,满头的黑发也随之摆动着。

  「不——不是这样。我只是不想相信这件事而装作不知道而已。就连现在我也不想相信。难以置信。

  和去世了以后,我在电脑里找到了他留下的一张时间表。那个主页原本是我跟和一起维护的,所以电脑也是两人共同使用。虽然我解开了密码,看了那张时间表,但我还是没能明白为什么和会跟雏泽同学一起自杀的原因。然而,在我分析了主页的访问量之后,却察觉了一件事。」

  朱里小姐停止了动作,危险的眼神看着空中。

  「到那时为止一天也不超过10次的访问量,突然超越了一百。

  访问的时间段则是平日的早晨及傍晚到夜里,还有周末的早晨到夜里,都有断断续续的从同一IP地址来的访问。」

  我曾经从一个有博客的朋友那里听说过,IP地址就是一个电脑的编号一样的东西。她还说有一个IP地址从早到晚一共访问了她博客二十多次,好像是跟踪狂一样,就有些害怕。而朱里小姐提到的发生每天一百次这种事情,明显是有所异常的。

  「一开始我只是觉得好像有谁一直盯着这里,觉得很开心。而且和已经不在了,我正准备把个人主页解约掉。

  但是——我突然想到,或许这个房客知道这里是和的主页,还每天都过来看……

  所以我就试着把博客的顶端改成『募集殉情对象』。把和留下的那些时间表贴了一部分上去,而从那天起,博克的访问量突然又回到了十位数。

  看到这个现象,我不由得确信了。这个来访者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所以才会在和死后也会过来看看情况。」

  我也想了起来,那些记录中有着一条『HP被知道了』的信息。

  所以朱里小姐才会觉得,来访者是否就是那个知道了松本学长主页的人。

  接着的每一天,她都把那些记录一点点的贴了上去。

  「在我每天更新主页的时候,访问量也一点一点上升着。访问的时间带也与之前的相同。难道说,电脑屏幕对面的那个人,是一个跟和死亡有关的人,而且他非常非常在意我接着会贴上去的东西。或许他会向我接近过来的吧?我这样想着。」

  『不管怎样也无法接受……一直等着他的联络,等着他在意我,在意我在意得不得了,再靠近过来的时候……』

  那时朱里小姐靠在我的背后,用嘶哑声音说出来的这些话语。

  朱里小姐所等待着的,并非是『喜欢的人』。

  因为,那时松本学长同雏泽学姐都已经去世了。

  一直无法接受那件事的朱里小姐,只能在电脑屏幕的这一边摒住呼吸,等待着那个神秘来访者的接触。

  或许那个人,能够给出朱里小姐可以接受的『真实』吧。

  啊,所以那天第一次和我在巢鸭碰头的时候,朱里小姐也没有用手机,而是用博客的留言说的。

  『那天,我还想和nano聊聊关于殉情的事情。』

  写下那样的东西——就是为了刺激正在看着电脑的那个人。

  我在巢鸭的高岩寺里碰见的那个人究竟是谁这件事,我已经明白了。

  现在他并没有带着自己的眼镜,那副眼镜现在已经被摔在地上裂开了。而且,他现在正伏着脸孔,像狗一样蹲坐在角落里,轻轻颤抖着。

  而他——三上同学就是那个当时站在树后的男生,也是朱里小姐等待着的那个来访者!

  就如同朱里小姐策划的一样,他当时的确尾随了我们两人。

  而正是我把那件事情告诉了朱里小姐。那时有个戴着眼镜像是年级委员长一样的人看着我们的事情。

  接着朱里小姐就已经察觉到了他的真实身份了吧。

  我想起那之后朱里小姐所采取的行动,不由得感到一阵颤抖。

  我只是想着那或许是朱里小姐的男朋友来看她,于是就随口把这件事说了出来,但真正的事实却是如同无底深渊一样的黑暗。

  绑在三上同学身上的那条锁链实在是系地太紧了,我也没法把它解开。

  朱里小姐则是随意的看了一眼正在颤抖的三上同学,接着又望向了心叶学长。

  「你说你会把我想要知道的事情,代替他告诉我吧,井上同学。」

  「是的。」

  心叶学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朱里小姐的脸上一齐涌上了愤怒、悲哀、痛苦的感觉,扭曲了起来。

  「那你就告诉我啊!为什么和会跟雏泽同学一起死了?和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说那些东西之前,我先要问你一句。朱里小姐,你真的,想要知道松本同学死去的真正原因么?我接下来要说的东西,对于你来说绝对不是什么温柔的话语,即便如此你也想知道么?你是否已经有了,从我这里听取我所想象到的『真实』的觉悟?」

  那是直入人心一般的眼神。发出疑问的口气也像是会让人心都冰冷一样的严肃。

  朱里小姐吞了一口唾沫。

  她像是在忍耐恐惧似的咬了咬嘴唇,脸色发青地回答了。

  「嗯,请告诉我。」

  「那就请你先把剪刀放在桌子上。」

  朱里小姐的眼神微微有些漂浮,但接着还是把剪刀放在了桌上,发出了一声冰冷的咔嗒声。

  接着,心叶学长就说了下去。

  「松本同学和雏泽同学的这个事件,很容易让人想起《曾根崎殉情》中的故事。酱油店的伙计德兵卫与游女阿初,手牵着手共赴黄泉。在那个身份制度顽固不化的狭隘社会中,被逼迫的两人只能选择了那条道路。

  那么,一直逼迫着松本同学的,又是什么的?」

  在这手也要冻僵了似的房间中,一个强力的声音流淌着。

  心叶学长到底准备说什么?

  「松本同学当时正受到一群平素行为不良的学生的欺负。松本同学既拙于言语又很软弱,他根本没法一个人鼓起勇气反抗他们。」

  朱里小姐握紧了双手,脸庞也皱了起来。只要她稍微思考松本同学究竟受了什么样的对待这件事,就一定觉得身体都好像被撕开了一样吧。

  「对于那些不良少年来说,其实打发无聊时间的对象无论是谁都没关系吧,那他们为什么会特意找上松本呢?那是因为某个人,悄悄地告诉了他们『松本和有一个漂亮的女朋友』——那正是,三上同学告诉他们的首领濑尾的。」

  ——都是因为三上说松本有个漂亮的女友什么的。

  三上同学的肩膀轻轻跳动了一下,朱里小姐则愣在了那里。

  心叶学长继续用略带忧伤的声音,说了下去。

  「恐怕濑尾同学一定曾命令松本同学把他的女朋友带来吧。

  然而,松本同学带去给见他们的,却是雏泽同学。

  难道松本同学是脚踏两条船,同时与朱里小姐和雏泽同学交往么?或者是因为,他拜托了雏泽同学,让她来代替朱里小姐呢?」

  朱里小姐的眼瞳中浮现了一种类似于渴望的神情。她低下眉头,摒住呼吸,仔细地听着心叶学长的话。

  「雏泽同学总是被评论为只要被诱惑的话就会跟着任何人走的类型。

  而对松本同学来说,把朱里小姐介绍给濑尾他们这件事,又是绝对不可能的。

  虽然两人之间的关系,是连互相握手都难以办到的纯洁关系。但世间却不会这么认为。如果和松本同学之间的事情败露了的话,朱里小姐一定会为人所非难,失去自己的工作吧。而松本同学也非常害怕这一事态的发生。所以,他为了将濑尾等人的兴趣从朱里小姐这边移走——他选择了与雏泽同学开始交往这一掩盖方法。

  ——这只是我的,想像而已。」

  心叶学长流利地说着,一边盯着朱里小姐。他的表情非常僵硬,也很可怕。

  「松本同学的这种做法,就算是雏泽同学自己已经同意了,我还是无法接受。为了保护一个人,而以别的女性来代替她什么的——

  但如果这一想像是真实的话,松本同学对朱里小姐德那份感情,就绝对是毫无改变的诚实了。大概,这个也是你最容易接受的『真实』吧。然而,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松本同学与雏泽同学,就不会迎来那样的结局了。」

  浮现出希望的朱里小姐的脸上,一下子出现了与刚才相反的胆怯表情。

  我的手心,也不知何时起浮出了丝丝冷汗。

  「你还想继续了解下去么?」

  心叶学长带着一些怜悯、又有一些悲哀的表情问道。

  朱里小姐的肩膀颤抖了起来。

  「接下来的内容,或许会更加伤害你。但你还是愿意知道么?」

  她那怀着害怕的双眼微微的摇动着。

  「……请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

  听到这句以嘶哑声音说出来的话语,心叶学长的脸上浮现了一瞬悲哀的表情,但又马上冷静了下来,继续说道。

  「松本同学与雏泽同学的殉情,并非是如同德兵卫与阿初那样的因为爱与被爱而导致的。其中,还包含着让人无语的不幸的巧合、陷阱、绝望、巨大的谎言,以及些许的真实,我是如此想像。虽然两人只是假装的恋人关系。但就算一开始是这样的,松本同学却仍旧被雏泽同学所吸引了。」

  朱里小姐的表情扭曲了。

  我的胸口也感到了一种悲苦的感觉。松本学长被雏泽学姐所吸引了?

  心叶学长,干脆地说了下去。

  「松本同学,出轨了。」

  「!」

  「他们班上的女生,说她曾经看到过两人如同般配恋人的情形。她看见雏泽同学一边抚摸着松本同学的头发,一边与他接吻。那时的雏泽同学,好像还露出了非常温柔的表情。对于松本同学来说,比他年长又非常美丽的朱里小姐,肯定是一个如同女神般的眩目存在吧。而另一方面,他却没法有自信自己可以配得上朱里小姐吧。但雏泽同学则正相反,她是同年级的学生,也习惯了和男生之间的交往。对于松本同学来说,她肯定是既容易接近也更加安心的对象吧。」

  ——没关系的哦,有幸在哦。

  一次都不曾听闻的雏泽学姐的声音,这时却好像回响在我耳中一样。

  就像照片上看到的那样,可爱女孩子的,天真烂漫的,甜美声音……

  如果我处在松本学长的立场上的话,或许真的会被这个为了自己而到濑尾他们那里去的雏泽学姐所吸引吧。这样想着的时候,我的胃就像是被绞住了一样。

  或许,朱里小姐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松本学长,的确出轨了。

  现在正湿润着双眼,用力咬着鲜红嘴唇的朱里小姐,一定会感受到比我这些小小疼痛更加痛苦许多倍的痛楚吧。

  「松本同学会避开你也是,你在走廊下和他打招呼他也哭着脸和你说‘不要和我说话’也是,除了害怕把事实真相泄露给濑尾他们之外,更是因为有着背叛了你的罪恶感,以致于无法和你相见了吧?」

  已经够了!心叶学长。要是再继续伤害朱里小姐的话,到底应该怎么办啊?

  松本同学明明已经去世了。

  就让松本同学为了守护朱里小姐,所以才别无他法的与雏泽学姐交往不就好了么。

  这样就可以拯救朱里小姐了啊。但是,松本同学真的出轨了什么的——

  「对你抱持着这样的秘密。松本同学就越发无法和你接近了。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容易结束,还有更加可怕的不幸袭向了松本同学。」

  朱里小姐的脸色铁青,像是随时都会崩溃一样。

  但心叶学长仍用认真地眼神盯着她。

  就像是那个江户时代的戏剧作者一样——他看穿了恋人之间的苦恼,踏入了燃烧着的情念的世界,像是要把那些痛苦、那些悲叹、那些叫喊、那些结束,全都切身感觉、用沾满鲜血的笔尖书写下来一样——心叶学长用令人害怕般的眼神看着朱里小姐,发问道。

  「你还想继续了解下去么?」

  「请告诉我。」

  朱里小姐用像是挤出来的声音喊叫道。

  空调出风口处的叶片,正缓缓地上下摇摆着。宁静的房间里暂时只能听见马达的运转声,接着——

  心叶学长露出一副难过的表情说道。

  「松本同学——与雏泽同学之间发生了背叛了朱里小姐的行为。

  而那行为的结果是,雏泽同学告诉了松本同学,她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

  朱里小姐像是要叫出来一样用双手覆住了嘴巴。

  我也惊讶的无法呼吸了。

  怀孕!?雏泽学姐!

  「松本同学留下来的记录中,有着『4/5 30万日元 2个月』这样的信息。虽然其它还有1000日元、2000日元之类的记录,但就只有这一天的金额特别大。那些较小的金额,恐怕是濑尾他们向他勒索的金额。

  但30万又是?濑尾曾经断言过他『跟本没有要求过几万块什么的。』。而且那『2个月』又是什么意思?

  在《曾根崎殉情》中,德兵卫必须在七天内归还从掌柜那里借来的钱。那『2个月』是什么归还期限么?但松本同学在这天的一周后就已经自杀了。离期限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很奇怪。那么这『2个月』难不成是怀孕的时间?这样的话那30万就可以推测是胎所必需的费用了。雏泽同学大概希望松本同学支付那么多钱吧。」

  朱里小姐仍旧沉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我的脑中也充满着各式各样的漩涡。松本学长逼着雏泽学姐与他殉情的原因,难道是还不出钱来么?所以绝望地带着雏泽学姐一起离开了这个世界?

  等等,这不是很奇怪么?这种事情根本没有在佐佐木先生提供的那些资料里提到过。明明应该进行过司法解剖的。

  「雏泽学姐,并没有怀孕啊!」

  朱里小姐像是松了口气似的看着我。

  但心叶学长仍旧一副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

  「不过,已经去世的雏泽同学,并没有怀孕。怀孕的事实不曾存在。但这件事却把松本同学逼向了死亡,那天他也是自己独自赴死的。」

  朱里小姐又把惊讶的视线投向了心叶学长。我也有些混乱,继续听着心叶学长的话。

  「松本同学为什么会只把自己的身体绑在树上?对于这一点我一直有所疑问。他的手腕上,裹着两层红色的手帕,而手帕的一端则和雏泽同学的丝带系在了一起。那为什么他不一开始就用一块手帕把两人的手腕连在一起呢?那是因为,有另一个人在松本同学死了以后,将两人的手腕连在了一起。」

  心叶学长的表情越发难看起来,视线也很怕人。

  「在《曾根崎殉情》中,有一个叫做九平次的人物登场。他身为德兵卫的朋友却背叛了他,成为德兵卫与阿初殉情的最后的导火索,是一个重要的恶人角色。

  如果没有九平次的话,或许这场殉情就不会发生了。

  而松本同学这个事件的背后,也有着一位九平次的存在。

  他在一旁观看了松本同学他们的死亡。然而,当他想要解开松本同学手腕上的手帕时,却发现系的太紧以致于无法解开了。于是他只能焦急的解下雏泽同学领结上的丝带,用它绑住了雏泽同学的手,再用另一端系在了手帕上面吧?那么,他又究竟是谁?」

  哐啷!听到了一个声响,我立刻转过头看向了身旁。

  身体被牢牢地绑住,一直躺倒在地板上的三上同学脚腕上的手铐咔嚓咔嚓响动着、他用脸贴着地面,颤抖着。被胶带帮助的双手并在一起,咔嗒咔嗒咔嗒的摇动着。

  接着,心叶学长的声音,向着那边发问道。

  「——三上同学。你就是九平次吧?」

  「不是——不是的!」

  三上同学脸还贴在地面上。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那就如同从地底传来的死者的悲鸣一样。他的颤抖越来越大,锁链蹭在地面上,手铐也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

  「你知道松本同学的个人主页吧。但是你为什么要每天查看那个主页一百多次呢?松本同学死了以后,你就这么在意他么?那为什么现在的你,又要那样发抖呢?」

  连着手铐另一端的餐柜也发出了震动的声音,陈列在其中的玻璃杯和茶具也像是地震来临般地摇晃着。

  「三上同学,你以前是不是曾和雏泽同学交往过?」

  他的肩膀轻轻跳动了一下。

  「濑尾他们说过,你是因为雏泽同学被抢走,所以才会挑唆他们找松本的。」

  三上同学坐起了身子,青着脸,消瘦的脸庞上一副憎恶的表情说到。

  「这……这种事怎么可能!幸那个家伙,本来就是随便和谁都会睡的人,我怎么会因为那个家伙,就对濑尾他们。」

  心叶学长用透彻的眼神继续问道。

  「你自己,也曾被濑尾他们威胁,一边榨取金钱,一边很方便地利用着你吧?」

  「……」

  三上同学像是非常痛苦、又有些后悔似的咬紧了嘴唇。

  「于是你就让松本同学成为了自己的替代物对吧。」

  咔嚓!三上同学脚上的手铐响了起来。

  朱里小姐也像是受到了冲击一样睁圆了眼睛。

  在这之中,心叶学长继续带着澄净的眼神,用悲哀的声音说到。

  「你把松本同学女朋友的事情告诉了濑尾,把他们的兴趣引向了松本同学。

  这个策略成功了,濑尾他们把消磨时间的目标从你转向了松本同学。

  照常理来看,这之后你已经不必再和松本同学扯上什么关系了。你只需一边感到些许内疚,一边闭上眼睛转过身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就可以了。

  但是,你心中却涌上了一股黑暗的冲动。」

  三上同学的身子一点点颤抖着。他的瞳孔张大、嘴唇干裂、身上也有股酸酸的味道。

  「为什么,九平次会那样陷害德兵卫呢?那也是看过《曾根崎殉情》的大多数人所抱有的一个问题。他从德兵卫那里借来了金钱,写下了借据,到期了却没有还给他。德兵卫出示了借据之后,他又说德兵卫盗取了他的印鉴伪造了他的署名,让德兵卫身败名裂。而且还特意到阿初的店里,说了德兵卫的坏话。

  九平次的行动中充满着恶意,根本毫无逻辑。

  九平次和德兵卫,在那之前不都是朋友么?为什么九平次会做出那种事?近松并没有在他的戏剧中讨论这个问题。

  所以,后人试着把九平次的行动与其家中的事情联系起来,或者赋予九平次以单恋阿初的设定,尝试过各种各样的改编。但是——」

  心叶学长凛然的说到。

  「九平次所表现出来的压倒性的毫无逻辑的行为,不是正与《曾根崎殉情》里,那无法可施的主题联系在一起么?现实有时就是这么毫无逻辑又残酷的。就算人们认真的生活,也会遭遇雷阵雨般毫无来由的灾难。有时世界也会载满着漆黑的恶意,张牙舞爪地袭击过来——其中的理由,是一个也没有的。

  所以观众们才会为德兵卫与阿初那毫无办法的命运而感到痛苦,流泪。

  而九平次就是这毫无逻辑又不安宁的世界的象征,我是这么认为的!人心有时候就是会突然动摇,在某一天整个染上黑暗的颜色。」

  他那安宁的声音——毫不姑息的声音,对着三上同学发出了疑问。

  「三上同学,你也是这样的吧?我不由得如此想像,其实你知道,松本同学真正的女朋友是谁。」

  三上同学一下子抬起了头,扭曲的脸庞上浮现了惊讶与痛苦的表情。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你竟然知道松本同学拥有个人主页这件事。而这点从你在巢鸭出现这件事上也已经证明了。」

  三上同学用力摇着头,卷在身上的锁链也发出了鸣响声。

  「如果你不准备说出真相的话,我就继续道出我的想像吧。你究竟是如何得知那个主页的存在,我并不能明确的知晓。

  但你是松本同学的同班同学,偶尔也会有和他说话的时候吧,或许那时松本同学不小心把类似于暗示的东西说了出来吧。或许你就是这样找到了他的主页。

  又或许,只是松本同学容许了你,仅仅把这件事告诉了你也说不定。就像德兵卫轻而易举的把钱借给了九平次一样——

  不,在这之前,或许你就已经看到了,松本同学和保健室老师亲昵的样子了吧。

  你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那两人有着男女之间恋情?或许你就以这为理由,接近了松本同学吧。

  现在我说的这些,全都是我擅自的想像而已。但你知道松本同学真正的女朋友这件事,是确确实实的。你知道了朱里小姐的存在之后,才会告诉濑尾他们『松本有个漂亮的女友』——

  虽然雏泽同学也是很可爱的,但她绝非是漂亮的类型,一般说来,把自己以前的女友介绍给他人的时候,应该不会这样说的吧!」

  三上同学低下了头,一句话不说只是摇着头,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锁链也随着他的摇动鸣响着。

  心叶学长还没有停下他的话语。他一步步地逼迫着三上同学。

  「在你知道松本同学与保健室老师之间的恋人关系的时候,是不是非常憎恨他?自己明明被那些行为恶劣的学生们所迫害,过着痛苦的日子。但那个一点都不起眼的松本,却能和年长的美女老师交往。你的眼中,他们两人一定是非常幸福美满的吧。

  而你把松本女朋友的那件事告诉给濑尾他们听的时候,是不是心中也混杂着想让他遭遇到与自己一样的事情的黑暗想法呢?」

  三上同学咬紧已经有些发紫的嘴唇,嘀咕着什么东西。听起来像是拼命忍着呜咽声。

  「然而,就算松本同学被濑尾他们敲诈了钱财,任意驱使着的时候,你的心情却仍旧不能平复下来。看到那默默忍耐的松本同学,你所感到的罪恶感是不是反而让你更加痛苦,心情也更加黑暗了呢?那种黑暗的心情是没有界限的。所以你才想借着把松本同学逼迫到更加不幸的境地,来使自己的心情转好。松本同学明明比你软弱,却有着那种漂亮的恋人。用来释放你那无处可去的压力,实在是太恰当了。」

  「……呜」

  三上同学的脸在地板上磨蹭着。

  心叶学长继续用严厉的声音说道。

  「于是,你让自己的女朋友——雏泽幸去接近那个因为被要求介绍自己的女友而困扰着的松本同学,并且进一步去诱惑他。」

  「——!」

  三上同学的身体夸张的跳动了一下。

  朱里小姐和我也倒吸一口气愣在了原地。

  诱惑他?

  三上同学?让雏泽学姐去?

  已经没法理解心叶学长所说的话了。

  因为,就算自己多么痛苦,真的有必要把如此可怕的恶意投向毫无关系的同班同学么?

  然而,三上同学却像是石头一般沉默着,没有反驳。

  「松本同学与雏泽同学的关系,绝不是伪装的东西。两人之间的确产生了些许情愫。但即便如此,雏泽同学接近他的时间,也太过巧妙了——

  为什么雏泽同学会对松本同学撒谎说她怀孕了呢?是因为她很需要钱么?

  所以才去欺骗了软弱的松本同学么?凭着雏泽同学独自的判断?」

  心叶学长的语气越发激动了起来。和平时的他完全不像一个人。

  「虽然从班上女生的话里看来,雏泽同学的确有着她轻浮的地方,但却没有那种自发去行使这种恶行的感觉。还不如说她是一个单纯的——马上尽全力相信别人、率直的人吧?

  那三上同学,雏泽同学是否只是一个扮演由你赋予的角色的人偶呢?

  而身为操偶人的你,则在她背后操纵着她的行为吧?

  让雏泽同学撒谎说自己怀孕,然后向松本同学要求堕胎所需的大额金钱。那时就连你自己,也没法停止自己的行为了吧?」

  三上同学仍旧在颤抖着,心叶学长则短暂地沉默了一下,露出了郁郁不乐的眼神。

  「……松本同学至今以来,就已经被逼迫的很厉害了。但他害怕着一个人死去的痛苦,虽然一直这样想,但却一直没法赴死。

  然而,他又为什么会选择那样的做法呢?会不会,是因为你终于说出了松本同学最最害怕的一件事呢?」

  伏在地上的三上同学的嘴边,似乎发出了些许痛苦的叹息声。我紧张得不能再紧张了,喉咙也痛苦起来。心叶学长仍旧静静得说着。

  「如果给不出钱的话,就会把他和朱里小姐的关系传播出去……你如此威胁了松本同学。就像九平次逼迫德兵卫那样。那就是『HP被知道了』那句话记录的那天。」

  4/5 30万日元 两个月

  4/7 HP被知道了

  4/8 女朋友

  4/9 绳子?手帕?小刀

  4/10 找东西

  4/11 找的东西 完全不够

  4/12 找东西 时间快到了

  4/13 邮件、8点杂木林

  博客上的那些记录在我的脑中闪过,背脊不由感到一阵战栗。

  心叶学长说的那些话,让这些零散的片段都联系在了一起。

  松本学长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了那些记录的呢?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准备着绳子和小刀的呢?

  「对于松本同学来说,在你告诉他那个秘密恋人的姓名的时候,他的世界肯定在一瞬间崩溃了吧。只有自己一个人面临破灭的话那还好。但绝对不能让连朱里小姐也卷进来。即便付出那些钱,你还是有可能把朱里小姐的事情告诉别人。如果你告诉了濑尾他们的话——如果让他们知道了朱里小姐的事情的话,事情就会变得更加可怕——他明白你和雏泽同学是同党这件事的时候也十分震惊吧。于是,那个软弱的松本同学,实在是不能再坚持下去了……」

  已经,完了。

  松本学长那时的恐怖、叫喊都涌了过来似的。还有眼前一片漆黑的绝望。

  朱里小姐脸色发青的硬直在原地。

  好可怕。

  期限迫近了。

  怎么办,好可怕。

  完了。

  三上同学猛烈的抖动起来。手铐又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他的脸也贴在了地板上。

  「在苦恼和矛盾的终点,松本同学终于被黑暗所包围了。虽然应该还有着其它的方法,但对于一路被逼迫至此的他来说,已经再也想不到别的方法了。松本同学所得出的结论,就是死亡。」

  朱里小姐用力抱紧了自己的身体。

  一直诉说着的心叶学长的表情,也满是阴暗的神色。

  「就这样,在四月十三日那天,松本同学实行了他的计划,就这样死去了。我再说一次,那并不是殉情。」

  心叶学长用强力的眼神瞪着三上同学。

  「三上同学,你在松本同学去世的那天,和雏泽同学两人一起到杂木林去了吧。应该是松本同学发邮件说有话对你们说,在晚上八点把你们叫了过去。」

  三上同学压在地板的脸庞也左右摇动着。他全身的振颤也更加激烈起来,连餐柜的门也抖动起来了。

  「在那里,你们两人看到了那个喉咙流血、已然死去的松本同学。」

  在冰冷的黑暗中矗立着的,相生树。

  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甜美香气。

  身子被绳子绑在树上,倚靠着树木断绝了呼吸的少年——从头颈中流淌下的红色献血——

  如此光景浮现在我的脑中,浑身不由颤抖起来。

  咚!

  地板上传来这样的声音。

  三上同学正用脑袋敲着地板。

  「!」

  心叶学长吞下了一口气。我和朱里小姐也睁大了眼睛,看着三上同学。

  「……和,和会死掉什么的……我根本没有想到啊。」

  脚上手铐一边发出咔嚓咔嚓的鸣响声,三上同学像是再也无法忍耐了一样,呜咽道。

  「……!濑尾他们,把我家当宾馆住,还让我给他们看测验的答案……拒绝的话,就会揍我……为什么,只有我碰到这种事。我一点都不想让和痛苦的……不,不是骗你……因为,我一直,都想跟和交上朋友。

  和跟学校里的那些家伙,完全不一样……他既老实、又漂亮……和的话,肯定能够明白我的心情吧。我不由得这么想……」

  因为哭声他的话语中断了很多次,但三上同学仍旧呜咽着、颤抖着、把满是泪水的脸庞贴在地板上诉说着他的内心。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后悔又哀伤的人。光是听到他的声音,胸口就像被撕开一样的疼痛。

  「那,那天也是,我因为想要跟和说上话……就到保健室去。然后,就看到和……跟老师一起,边看着电脑边说话。

  和那样笑着的样子……一,一次都不曾见过……老师也红着脸颊,一副非常温柔的表情……你们两个人还约好了要一起去看什么观音相……说是一个有很多很多观音相的寺庙什么的……

  看到那一幕的时候——我非常愤怒……为什么,只有和,可以这么幸福……不知怎么……有种被背叛了的感觉……只有和,应该是我的支柱……

  所以,我才想要让和也经历我一样的不幸……我就告诉了濑尾他们……松本和的女朋友,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美人!」

  三上同学还在轻轻哭泣着。

  就如同心叶学长想像的那样,三上同学对松本学长怀抱着阴暗的感情。

  但是,并不仅仅如此。

  三上同学其实对松本学长是保持着好意的,他也曾经想和松本学长交上朋友。

  这一点,不由得让我感到越发疼痛了=。

  「那天——要是没有去保健室的话——要是没有看到老师跟和两人笑着的场面的话——那样的话——就不会有那种,想要把所有东西都破坏殆尽的心情了啊——和就,不会做出那种事情来了啊!」

  三上同学的叫喊声响彻在房间里。

  皮肤有些刺痛,更有股寒意从脚底爬了上来。

  对他人感到愤怒的难以忍受的时候,我也有过。

  觉得老师总是偏袒那个女生实在是太狡猾了的时候,看到和自己关系很好的朋友却和别人说些悄悄话的时候,我也会觉得很气愤。

  但是,如此爆发性的——憎恶般的感情我却从来不曾有过。想要将谁推向破灭的这种——

  三上同学,肯定在什么地方走错了道路吧。

  朱里小姐也睁大了眼睛,愕然的愣在了那里。

  「呜,为什么,竟然去自杀啊!幸怀孕了什么的,明明只是骗人的——一块钱也不会要你的——只是,我只是觉得和再困扰一些就好了——但是,只要看到和痛苦的样子——胸口就越来越痛苦,脑袋也热了起来,绝对不能饶恕让和痛苦的那群家伙——想要干脆把他们杀掉——但却又觉得只能让和更加痛苦才能——完全是,相反的思考啊——但已经没法停止了——为什么,会去死啊!还寄过来那样的邮件——为什么!」

  三上同学开始用力把脑袋撞向地板,我大吃了一惊。

  「不要这样,三上同学!」

  他的头也摔破了,鲜血流了出来。

  我从后面抓住继续敲着地板的三上同学的身体,拼命把他拉了回来。

  「——都是幸!都是她不好!要是没有她的话!」

  染上鲜血的脸庞扭曲着,三上同学疯狂了似的喊叫着。

  话说回来,那雏泽学姐又是为什么会死了的呢?

  如果松本学长是单独自杀了的话,雏泽学姐又是?

  难道她追随松本学长而去了么?

  不,雏泽学姐的死,是一场事故。那样的话她死之前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三上同学要把松本学长的手腕和雏泽学姐的系在一起?为什么他非要把两人的死亡布置成殉情的样子?

  我感觉到那个答案好像就在三上同学狂乱的原因之中,背后不由得感到一阵寒冷。

  心叶学长一副严厉的表情说到。

  「造成了雏泽同学死亡的人,就是你吧,三上同学。」

  我用力压住的三上同学的身体跳动了一下,又一动不动了。

  流着血也,有些黑色肿块的脸上,已经被眼泪和鼻涕所覆盖,苦恼地扭曲这。

  三上同学用憔悴的声音嘀咕着。

  「……幸——用手机,正准备叫救护车来的时候……我告诉她和已经死了,不用再叫了……但她太过激动,没有听我说的话——然后我就一下子……」

  嘀嗒嘀嗒掉落在地板上的眼泪,是血液般的红色。

  「原本……就是幸自顾自的缠着我……一副女朋友的样子……我才会被濑尾他们盯上的……他们说你这家伙既然和幸交往了,就是我们兄弟了啊,借点钱吧……就这样……

  所以……都是幸的错……我明明只是借给她数学的笔迹而已,她就一下子缠了上来……明明就把我当成是很方便的帮忙做作业的家伙,却那样地把我的人生搅乱了……」

  三上同学的瞳孔睁得越来越大。

  他是想起了事件发生的那个晚上的情景了么。他那呜咽的声音中,越发传出一种让人胸口绞痛般的痛楚。

  「幸一边哭着,一边说着『不是的』『不是的』……不断重复着……就连那样,也让我觉得为什么你反倒露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啊,越发愤怒了……」

  三上的眼中闪过一阵痛楚。

  「于是我就说了『去死吧!』!对幸说了——『你去死吧!』,还有『从我眼前,消失掉。』!

  然后,我用力撞了上去——幸就像是人偶般的,倒了下去——真的,就好像她突然失去了重量一样……呼的一下倒下去了……我看见她身后的木头已经断开,尖端正对着她……于是慌忙想要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回来的时候……」

  我微微颤抖着,用力抓住了三上同学冰冷的后背,接着,他发出了绝望的叫声。

  「幸她——幸她——轻轻笑了笑——就把我的手,挥开了!」

  三上同学那时所受到的冲击,通过他颤抖的后背传了过来。

  像是孩子般无邪微笑着的,少女。

  缓缓离开的双手。

  接着,她的身体渐渐滑落,锐利的木尖刺破了她的头颈。

  喷涌而出的血液,无法动弹的身体。

  那对于三上同学来说,一定是如同噩梦般的光景吧。

  雏泽同学是在知道挥开手就会变成这样的情况下,才这么做的么?

  『不是的』

  『不是的啊』

  她对三上同学诉说的那些话语中,又包含着什么样的意义呢?

  是指『我没有错』的『不是』么?还是指『我是真的喜欢你的』这种『不是』呢?

  我从来没有见过雏泽学姐。

  所以,我只能够擅自想像。

  如果雏泽学姐会帮助三上同学,进而维持与松本同学的关系的原因,是她对于三上同学的爱情的话,这也未免太过悲苦了。只能够以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对于喜欢的心情什么的……

  然后,挥开三上同学的手的行为,如果这也是她对于他的『去死吧』这句话,来表明自己心意的行为的话……

  面对喉咙激烈呜咽着的三上,心叶学长又重复了和之前同样的质问。

  「在雏泽同学死了之后,是你把雏泽同学和松本同学布置成一副殉情的样子吧。」

  三上同学沮丧地低着头,轻轻地点了点。

  「在雏泽同学的手腕上系上丝带,用它绑在松本同学手腕上的手帕上的人,也是你吧。」

  他又点了点头。

  心叶学长用悲哀的眼神看着三上同学。

  心叶学长的心中,正在想些什么呢?

  他脸上的严肃和险恶的表情消失了,又露出了第一次在校庭里看到他那时的,悲苦表情。

  三上一边流着血色的泪水一边说道。

  「……我把幸跟和绑在一起之后,手机上收到了一封和寄来的邮件。」

  那上面是这样写着的。

  『请不要把她的事情告诉任何人。我没有那么多钱,所以就用性命来支付了。还有,请对幸温柔一些哦。』

  朱里小姐的嘴唇颤抖着。

  松本学长为了庇护他最重要的人而死了。

  他用自己的性命,将那个秘密封印了起来。

  而且就连在他即将死去的时候,他也一直在意着别人的事情。虽然松本学长非常软弱,但是他也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这就是,这起殉情事件的真相。」

  心叶学长带着略有少女风格的虚幻表情,将这件事传达给了正在默默哭泣的朱里小姐。

  「松本同学并非殉情,而是自杀的。被逼迫至此的松本同学,为了守护你而选择了独自死亡的道路。所以虽然他的手上卷着一块红色的手帕,但那条手帕的另一端,却没有连接着任何地方。」

  朱里小姐想要说些什么似的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那苍白的脸庞上满是哀伤的表情。

  松本学长手腕上的那块红色手帕,不正是他对于朱里小姐爱情的证明么。

  朱里小姐并不是酱油店的大小姐,而是真正的阿初。

  但是,德兵卫却已经丢下了阿初,独自一个人死去了。

  终于,朱里小姐说出了她的话语。

  「谢谢你,井上同学。谢谢你告诉了我真实的事情。」

  她的脸上流着泪水,轻轻笑了笑。

  「这样,我就能够到和那里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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