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与我一同殉情么?
一章 与我一同殉情么?
松本和为什么会采取那样大胆的行动?至今都没有准确的答案。
当平时内向又温柔的和,所做出的那种超越常识和伦理的行为被报道出来的时候,学校里一片骚然。
然而,和为什么不得不采取那种行动呢?装作没有看见和的苦境的教师以及学生们肯定是不会明白的吧。
不久后,尽管那个报道曾经连续好几天在电视和杂志上反复出现,尽管到处都是的那些无责任的议论和臆测,现在也已经无人会讨论起和的那个事件了。
大家都认为这不过是至今以来发生过的血腥悲哀事件中的一个,把他当作青春期中总会出现的一件事来放到一旁去了吧。
想来,只有我才知道。
和之所以采取这一只能以疯狂来形容的行动的理由。
和即便要让自己的名字染上污点,也要保护下去的东西。
那绝对不仅仅是纯爱,而是布满了背叛与陷阱的事物。
◇ ◇ ◇
「直说吧,《曾根崎殉情》,就像是铁锅饺子一样的味道。」
蹲坐在铁管椅子上,一边翻动摊开在膝盖上的书本,我用明亮的声音断言道。
那是刚刚换上夏季制服的黄金周结束时的事情。
最后还是没有其他一年级新生入社,这间三楼西面角落的部室里,结果仍旧只有我和心叶学长两个人。
心叶学长今天也把电脑放在了古旧的桌子上,咔嗒咔嗒的敲击着键盘。
这副绷着脸的表情,一个月来我也已经看习惯了的。
「《曾根崎殉情》是如其标题一般,讲述了一个酱油店的伙计在曾根崎的树林中自杀的故事。就像是把饺子放进热的发烫的铁锅,一下子炸起来似的,油也四溅开来,让人吓了一跳的感觉呢——
其中最主要的殉情场景十分的苦涩,主角用短刀割断了喉咙。就像是饺子皮破裂开来,里面的肉糜与韭菜都飞出来一样的感觉——啊,这么说来,饺子皮为什么会在碰到锅子时就会破裂呢?」
「……是因为你总是在旁边看着,加热过头了吧?要不然就是油没有加够。」
一边敲击着键盘,心叶学长毫不客气的说道。
我因为心叶学长好不容易对我说话感到开心不已,笑着探出了身子。
「啊——搞不好真的是这样哦。平时做料理的时候,经常会烧焦或者煮过头呢——哇哇!」
前倾的身体渐渐失去了重心,我快要从铁管椅子上掉下来了,心叶学长马上站了起来。
我用双手抓住了桌子,好不容易重新站好,心叶学长也好像安心了似的耸了耸肩膀。
「好,好险啊。」
「要是又像上周一样掉到书堆里去的话可饶了我吧。」
「那次书本像雪崩一样呢,太可怕了。桌子上的电脑也蒙上了一层灰,幸好里面的数据没有消失啊,太好了。」
「不要说的好像是别人的事情一样啦,原因还不就是你么。」
心叶学长一下子瞪了过来。
自从四月份那次空前绝后的告白以来,我们两人就一直是这副样子了。
——我不会放弃的。井上学长,我非常喜欢你。
连同接吻一起如此宣誓的那天,心叶学长在相当一段时间里都是一副呆掉了的样子。
接着他的双颊发红,眉头皱得不能再紧了,超级愤慨起来。
「你,你在做什么啊,突然间。」
「……对不起,那个——难道是第一次么?」
实在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么问了以后,心叶学长的脸上越发红了起来,应该说是像是颓丧呢,还是说愤怒好呢,总之他带着那样的表情,说道。
「虽然不是……但是明明决定不会和别人接吻了的……才刚过了一个月不到就——唔哇,为什么没能躲开啊,啊啊啊呜呜……啊啊。」
他用手挡着嘴唇一副丧气的样子,看起来好像相当自责的样子,不由得让我觉得更加不好意思了。
「我会负起责任的。」
我从背后把手放在了心叶学长的肩上,满怀着诚意如此说道。
「不需要你负啦!不要碰我!」
他一下子甩开了我的手,真是丧气呀。
「我明白了。我不会再付诸实际行动了。因为只要井上学长明白我是认真的就够了。就是这样——我今后也会拼命努力的。请您和我永远的交往下去吧。」
看到深深低下头的我,心叶学长露出了一种「你下回还准备干什么啊」一样害怕似的表情。
从那之后的整整两个星期,他几乎没有好好和我说过话。
在部室碰到的时候,就只有
「下午好。」
就算是笑着在和我打招呼,心叶学长也是一副咬到毛毛虫一样的表情瞪着电脑,连新的三题故事也没有再出给我过。
于是我就随意的翻动字典,自己决定题目,在五十分钟里写出来,把它交给心叶学长读了。
直到进入第三周的某天,心叶学长有些呆掉了似的问了我。
「你还不放弃社团活动么?」
「嗯,像这样每天都被冷落的日子一直持续下去,我自己也觉得是太受虐了。不过渐渐的就习惯了,每次看到学长那讨厌的脸色也变得有快感起来了呢,那么明天和后天也要继续拜托您了。」
「你那不是受虐啦!是施虐!我根本就是在被你欺负啊!」
「搞不好也算是啦。不过井上学长也还是会来部室吧。我不会再突然亲过去的啦。直到井上学长对我那么做之前,我都会忍耐的。」
「我一生都不会那么做的,绝对不可能。」
就在这种对话一直持续下去的时间里,心叶学长也终于认输了。
「我就把你的事情,当作是给予我的试炼好了。只要和你在一起的话,我一定会锻炼出来佛陀般的忍耐力吧。」
他一边叹息一边说着饱含讨厌意味的话语。
我不知不觉就留下了眼泪。
「心叶学长,你终于接受我了呀,太开心了。」
刚说完。
「才没有接受你啦。还有,不要趁机就用名字叫我。」
他对我这么怒道。
然而,只要我
「心叶学长。」
「心叶学长。」
这么叫他的话——
「叫一次我就知道了。我有在听的啦。」
他还是会不得已似的回答我。
这可真是了不得的进步呐。
「我叫心叶学长名字的时候,他竟然回过头来搭理我了哦!」
我向小瞳如此报告的时候,
「你还没有放弃啊!」
她大吃了一惊。
心叶学长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还有我自己上去吻了他的事情,我都只告诉了小瞳一个人。
那个时候小瞳瞪圆了眼睛,用很严肃的表情对我说道「还是不要干了吧,已经另外有喜欢的人的男生什么的。」,但我仍旧笑着回答她。
「我还不想放弃啦,所以会继续努力的。」
小瞳好像还是不怎么能够理解,那之后也一次又一次的问我。
「……菜乃,你没关系么?那样被冷落,完全没有把你当回事还一直待在他的身边,不难受么?」
「嗯,总觉得有些幸福呢。」
我开心地笑着回答了,她立刻露出了一副从心底感到惊讶的表情。
但,这并不是谎言。
真的,很幸福呢。
虽然我也觉得喜欢上一个另有爱人的人,是一件相当辛苦的事情,但绝对并不只有痛苦。
放学后,打开部室的大门,只要听到那咔嗒咔嗒的温柔声音,我就觉得心情高涨了起来。
我在写三题故事的时候,那个声音也会一直一直持续下去,而我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坐在桌子对面的心叶学长。
在窗户射入的明亮光芒中,我也可以入迷的看着那低伏着的睫毛、漂亮的脖颈、还有他认真地眼神。
当然,被心叶学长那样无视冷落的话,胸口也还是会感到一种被刺伤般的疼痛。
回到家里一个人的时候,也会想着今天也说话说太多了呐,我说了那么多会不会让心叶学长很扫兴啦之类的,有时候也会想要在地上钻个洞躲进去。
但是,比起那个在我告白之前,对谁都那么温柔的心叶学长来,还是现在这个不管什么都要不客气的说两句坏话的心叶学长,要更有接近身边的感觉呢。
「心叶学长总是假装出外表和善的样子呢。」
我这么说完,他马上一副不爽的样子「我原本是很温厚的人哎!」反击着。
「能让我这么生气的人,就只有你和——」
这么说着的时候,他又一副不痛快的样子闭上了嘴巴。
「你和,谁呀?」
我追问道。
「我不想说。」
他像是小孩子一样的任性起来了耶。
这些事情,也让我觉得好像看到了原原本本的心叶学长,让人心跳不已。
对话也因为没了顾虑的缘故,比起以前显得更加不善了。但反正我的印象总不会比现在更加坏了,倒是让我松了口气。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可以毫不隐瞒的将自己喜欢心叶学长的心情传达过去这件事,让我无比的开心。
虽然能做到的话,我也希望心叶学长能够喜欢上自己啦……
但我也明白这实在是太难了。要从现在这个状态来上演一个大逆转之类的事情,一般来说基本是不可能的吧,但我还是不想放弃。
我听说心叶学长喜欢的那个天野远子学姐,是今年刚从学校毕业的文学部的部长。
从别人那里听说的部分来看,她是一个留着长长的三股辫,身材纤细的,散发着温柔氛围的美人,而且特别喜欢书本,总是一边笑着,一边自称是「如你所见的『文学少女』哦」。
现在想来的话,心叶学长说过的那个「喜欢书喜欢得想要把它们吃下去的前部长」,就一定是天野学姐了吧。虽然觉得那好像是个有点怪怪的人,但我也已经决定要成为「文学少女」了。
如果天野学姐会把书本比喻成食物说给心叶学长听的话,那么我也这么做吧。
我要用我自己的办法,尽量接近那个虏获了心叶学长真心的人。
但是我装出来的那副「文学少女」的样子,好像相当不被看好。
「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听说来那个蹲坐的姿势,但根本不像哦。远子学姐会脱掉室内鞋,也不会把脚分的那样开,还有,她才不会说『直说吧』这种词,也从没说过《曾根崎殉情》像是破了皮的饺子一样的味道。」
「哈,那她是怎么说的?」
心叶学长的刘海稍稍遮住了他的眉毛,他微微前倾,静静地回答了我。
「是鸭肉火锅一样的味道吧。」
「鸭子么?」
「嗯……把鸭肉磨碎捏成肉饼,再加上大葱、白菜、椎茸之类的煮在一起,就像这部作品从其深处流露出来的感情一般,鸭肉的油脂也慢慢的流出,有一种让人说不出话来的深刻味道。最后加进去的乌冬配着汤汁一起喝下去的时候,虽然喉咙会有种被灼伤一样的感觉,但那才是真正的美味,好像连身体的角落都变得温暖了起来一样……」
他肯定在回想天野学姐的声音吧。
心叶学长闭上了眼睛,露出了略为难过的神情。
从窗户中吹拂进来的五月的微风,正动摇着白色的窗帘。
而我的内心,也为之动摇着。
就算觉得没什么关系,但这种时候,我的胸口还是有种刺痛般的感觉。
我果然还是不行的么……我所做的事情,只是无用的挣扎么?
不由得,这么想着。
但马上又回复了明亮的表情。
「我明白了,那么下次就挑战一下近松的《女杀油地狱》吧。」
「我说日坂同学,你是完全靠标题来选择读的书的么?之前也一样,一边看着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恶灵》啊,托尔斯泰的《黑暗之力》啊什么的,说些不明所以的感想吧?古典文学对你来说还太难了。连这本《曾根崎殉情》的主题,你也还没完全理解吧?肯定只记得自杀的场景?」
「呜,的,的确如此……近松的作品像是《冥途的飞脚》或者《心中天的纲岛》虽然有很多吸引人的标题,但是内文多是绕来绕去,很难读懂啊。我本来还以为《冥途的飞脚》会是一部描写僵尸在晚上踢着飞腿袭来的故事呢,但结果完全不是哎。」
「因为近松根本不是你喜欢的那种恐怖故事或者血腥故事的作者啦。」
「啊,是这样么。但是他故事里的人物总是会随随便便就殉情了呢。近松难道是殉情狂!?直说吧,《曾根崎殉情》里的阿初赫德兵卫也是,我觉得他们不至于要去寻死吧。啊……!我又说了『直说吧』。」
我慌忙用手遮住嘴巴,心叶学长不由得叹了口气。
「要是想读近松的话,就去调查一下当时的时代背景吧。这样的话,你也就能够想象为什么德兵卫和阿初会被逼迫到不得不去寻死了。」
「是,我明白了。」
我用力地点了下头。
心叶学长给我提建议了耶!这下可要加把劲了!这也是向着文学少女的一步啊。
于是当天,我就跑到附近最大的一格图书馆里去了。这里晚上八点才会关门,就让我与近松慢慢得互相了解吧。
我在搜索用的电脑上确认了想要读的书籍还没被借走,一边将其号码与图书馆的导览图比较着,我走到了相应的书架前。
「哎呀?应该就在这块地方的说。」
照电脑上说应该没被借走啊,但却找不到哎。而且竟然连一册都没有,照理应该是放着近松相关作品的书架上,完全是一片空白。
完蛋了,难道还有一个像我一样因为近松作品的标题而着迷的恐怖小说爱好者,比我快早到那么一会儿,然后就把这些书全都洗劫一空了么?
呜,总不必专门挑今天来吧。
我不禁有些丧气的感觉,只得选了几本江户时代的书籍,走向了阅览室的角落。
正当我寻找座位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身边堆着大量近松书籍的人。
啊!就是这个人!
因为她旁边的座位正空着,我就在那里坐了下来,偷偷看了她几眼。
桌上放着一个画着小猫的可爱铅笔盒、还有和式的红色钱包,旁边还有几本高二学生用的古典文学的教科书。
原来这个人也是高中生啊。
我的视线从她的手臂向上移动着,白色衬衫包覆着的丰满胸部、光滑洁白的肌肤、柔软的红色嘴唇、还有留着姣好睫毛的黑色眼瞳,一一映入了我的视野。还有,披散在肩膀后方的像是微湿一样的长长黑发。
唔哇,好漂亮的头发啊!而且是个美女,超有大人的感觉!
而且,好像还飘过来一阵微甜的味道似的。
大约是察觉到我的视线了吧,她带着一副警戒似的表情向我看了过来。
「啊,对不起。我原本也想调查一下关于近松的东西,一不小心就——」
我慌忙的道歉着,她的紧张神色也缓和下来,露出了一副柔和的表情。
「是这样啊,真是不好意思,那些书被我全部拿走了呢。要是可以的话,就请你自己拿喜欢的书读吧。」
「真的可以么!非常感谢!」
不小心说的太大声了,我马上用手遮住了嘴巴「对不起……」小声道歉着,她露出了一脸柔和的笑容。
「没关系。」
虽然她摇头的动作非常可爱,但总有种妖艳的感觉。又传来一股香香的味道,是她的洗发水么?
「那个——你也在调查近松的事情么?是作业?」
仔细想了想,还是不要询问是不是同样喜欢恐怖小说为好。
「不是的哦,我原本就很喜欢近松的歌舞伎剧本。」
「歌舞伎?」
看着有些愣住的我,她用丝毫不带厌恶的,温柔的声音说明着。
「近松的作品,主要分为时代剧和歌舞伎剧本两种呢,时代剧是那种把古旧的故事作为题材,叙述武士世界的作品。而歌舞伎剧本则是以当时社会上发生的各种事件作为题材,书写平民百姓世界的东西哦。《曾根崎殉情》和《心中天的纲岛》都是这样的歌舞伎剧本呢。」
她轻声说完。
「欸欸,《曾根崎殉情》是实际发生过的故事么?」
我也小声地发表了自己惊讶的感想。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修学旅行的时候,躲在被子里和好朋友说些小秘密一样的感觉,真是有趣。她也继续以明亮的眼神,轻声说了下去。
「是噢。虽然也有些改编过的部分,但这是一件在元禄十六年的四月七日实际发生过的事情。酱油店的伙计德兵卫以及游女阿初在大阪的曾根崎天神森林里一起殉情自杀了。这件事被世人评价为非常漂亮的殉情,大家都为其贯彻了恋情的行为而喝彩呢。
接着,以这个殉情事件为题材的戏剧也一个接一个的出现了。虽然近松所在的竹本座剧院在事件发生的一个月后才迎来了首次演出,但其实比这个更早,殉情事件后第八天就已经有戏剧上演了呢。这件事就是如此获得众人的关注啊。」
喝彩?对殉情?而且实际发生的事情在一个星期之后就以戏剧实名上演了这种事,在现代社会里实在是太难以想象了。
「那个,虽然我也读过《曾根崎殉情》,但是对于德兵卫和阿初为什么会殉情自杀这件事,实在是——完全弄不明白哎。学校里的学长倒是有让我去调查一下当时的时代背景啦……啊对了,我是文学社的。圣条学园一年级的日坂菜乃。」
「圣条?你一定很聪明吧。」
「不不,我完全是个笨蛋啦。能合格应该完全是偶然。」
「我是西高的,今年是第二年。」
「二年一班么?」
她露出吓了一跳的表情,我指了指她身边的教科书,她也笑了起来。
那本书上有用签名笔写着的「二年一班松本和」这样的字眼。
「你的名字,是读作和(kazu)么?」
她温柔的笑了起来,就如同红色的鲜花盛开一样,眯起了眼睛,张开了嘴唇,轻轻地说道。
「和(nagomu)——读作这样哦。」
「哇,真是漂亮的名字呢。」
「谢谢,菜乃你的名字也十分可爱哦,汉字是怎么写的?」
「菜花的菜,乃木坂的乃。」
「好可爱,和菜乃给人的感觉完全一样呢。」
「欸,哪有。和学姐你的名字才同你完全一样呢~总有种治愈系的感觉。」
我们俩互相夸奖着对方的名字,气氛也一下子融洽起来了。
接着我们走去了饮食区域,单手拿着从自动贩卖机里买来的热巧克力和茉莉花茶,坐在了沙发上,继续着《曾根崎殉情》的话题。
「我总觉得,不管多么互相爱着对方,一起殉死总是不太好吧。虽然德兵卫被自己的朋友九平次所蒙骗,被他拿走了原本应该还给掌柜的金钱。但总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情就想去死吧?」
酱油店的伙计德兵卫,从身为叔父的掌柜那里听说了要把掌柜的侄女嫁给他的事情。但德兵卫本人却已经和游女阿初私下互订了终身,就拒绝了那个提议。
生气的掌柜告诉德兵卫,要他在四月七日前把他从店里借走的预备金两贯钱还到店里,然后就走人。
那个预备金是原本德兵卫的母亲借走的,虽然德兵卫好不容易从她那里讨了回来,但当时他的朋友九平次正好遇上了些金钱上的麻烦,德兵卫在和他约好在四月三日之前还回来之后,便把钱借给了他。
但是!九平次最终并没有把钱还给德兵卫,反而诬告德兵卫偷了他自己的印鉴做出来一张伪造的借条,想要欺诈他的金钱。
大家都相信了九平次的话语,德兵卫被课以了暴行。他既没法把钱还给掌柜,也失去了世间的信用,就觉得只能一死了。
接着不久后,他就在曾根崎森林里的一棵相生树下,用带子把自己与阿初的身体绑在一起,用短刀割破了阿初的喉咙后,再用剃刀割破自己的喉咙,两人一起殉情了。
「如果我是阿初的话,一定会阻止德兵卫去自杀的。金钱的话只要继续工作就能还上了啊。不能继续留在大阪的话,两人只要私奔到江户或者九州什么的地方去就好了吧。」
我握紧双拳如此主张到,和学姐热心的回答着。
「但是菜乃,阿初本身是个游女,直到契约到期前都不能离开原本的店的哦。要是在私奔的途中被抓到的话,两个人都会遭遇非常悲惨的事情吧,就算真的能够安全逃到非常遥远的地方,对于他们尚在乡下的家人来说也会有非常的大的麻烦吧。」
「那……倒也是啦。」
对于没什么出息的德兵卫来说,想要获取阿初赎身用的钱肯定是不行的吧。如果是时代剧的话,搞不好还有大冈越前之类的人现身拉他一把,但现实里毕竟不会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现实里的阿初,也已经有位熟客要为她赎身了呢。准备娶她为妻到丰后去的。如果这样的话她就没有办法再与德兵卫相会了吧。
呐,如果菜乃也有喜欢的人,却不能和他在一起,只能和一个不喜欢的人一起到远方去的话,会怎么办呢?」
「呜……那真是,非常难受的事情啊。」
不能再见到心叶学长——只要一想这种事情就会觉得心口疼痛起来。
如果我是阿初,被迫一定要离开德兵卫的心叶学长的话,搞不好也会做出什么非常了不得的事情吧。
「是吧?非得离开自己深爱的人这种事,我也是无法忍耐的呢。」
用充满感情的语气说完,和学姐立刻流露出了一种哀伤的表情低下了头。
「但是,不管德兵卫与阿初两个人是多么的互相深爱,他们两人仍旧无法在一起。毕竟他们所存在着的这个世界,对他们来说一点都不温柔……
想必……那两人也一定非常的苦恼……被逼迫着逼迫着……最终只能选择死亡的道路了吧……」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细微、嘶哑了起来。
「我能够明白那两个人的心情呢。每到星期天的晚上,我也总是觉得不想再到学校里去……学校什么的,放把火烧掉的话该有多好啊。」
我不知该怎么把对话继续下去,有点迷惑。
接着和学姐一下子抬起了头,明亮的微笑着。
「哎呀,不好意思,说了些奇怪的事情啦。我已经差不多要回去了。今天能够和小菜乃说上这些话,实在是很开心哦。」
「我也是,能够从和学姐这里听到关于《曾根崎殉情》的这些话,觉得非常有用呢。」
和学姐微微张开了嘴唇,非常开心的样子。
「对了,我有个个人主页哦。那上面也写了不少关于近松的话题,有空的话欢迎来玩哦。」
她这么说着,一边在一张缀着可爱图案的便条纸上写下了一个地址,递了过来。
那张便条纸,也散发着非常好闻的香气。
◇ ◇ ◇
和是一个如同只在月下开放的花朵般的,文静且纤细的人。
在教室里的时候,总是一副呼吸困难的样子,不和任何人的视线交会,也不与任何人交谈,总是一个人读着书本。
我们的学校,是一间集合了考试失败的学生门的收容所,制服也没多少人穿,头发也大多染上了奇异的颜色,总是有一群废物笨蛋们顶着一副我是大爷的表情在学校里转来转去。
他们在上课时也会大声交谈,还会发出下流的笑声,就算老师让他们注意些,他们也只会大骂啰嗦后,齐声大笑而已。
听说还有被他们殴打,进而离开学校的老师。所以那些无力的教师们,也只能放任他们骚动,平淡的继续自己的授业。
在这种环境中,如同和那样纤细柔弱的人,也只有摒住呼吸低头生活下去了吧。
不要显眼,不要让别人在意,不要让任何人产生不快的想法,和简直如同一块石头般的,动也不动,只是静静的呆在那里。
和所感觉到的那种呼吸困难,我也有同样的感受。
想与和说话。
和肯定与那些低俗丑陋的同学们不同。我肯定能够喜欢上和,跟和在一起的话,我们一定能够互相了解吧。
然而,在那个时候,我还尚未知道秘藏在和心中的那个背德式的愿望。
◇ ◇ ◇
洗完澡换上睡衣之后,我从上大学的哥哥那里借来了他的笔记本电脑,登陆了和学姐的个人主页。
那是一个有着和式风格的稳重主页,主页名称就叫做「和的空间」。
主要内容是介绍近松门左卫门的作品,还刊载着他的大事年表。
哦~近松门左卫门原来是武士出身,还在京都侍奉过公家啊,呵。
当时剧团里的人都被称为『河原乞食』,属于社会最下层的人,网页上这么说明着。
而身为武士的近松竟然步入了这样的世界,他肯定也有着相当的觉悟吧。
看了看那个年表,近松凭借《曾根崎殉情》的大热,将一个崩溃边缘的剧团一举振作起来的时候,已经年届五十一岁了。
虽说近松在将来大量写作殉情物语的原因中,的确有一部分是因为《曾根崎殉情》的巨大成功,但当时好像的确有很多殉情事件的样子。原来并非因为近松是殉情狂热者的缘故啊。
另外网页上还有些个净琉璃人偶的照片。
这个是阿初,这个是德兵卫吧——虽然想象过这种人偶的样子,但原来是依靠演员从人偶的下方或者后方伸进手去操纵的啊。真是有趣。
网页上还有些和学姐去过的东京都内寺院的照片,我也很感兴趣的看了看。观音菩萨的照片比起建筑物和景色的照片还要更多的样子。有种是为了去拍观音,才顺便拍拍建筑物的感觉。
「啊,里面还有博客呢,是不是写了些日记什么的呀。」
我把光标移上去点了一下之后,不由得一惊。
『募集殉情对象。』
最上面写着巨大的红色文字,竟然以如此激烈的言语所表示着。
我不由得流出了冷汗,摒住呼吸看了下去。
「这个……是开玩笑的吧。」
肯定因为是以近松为主的页面,所以随便写了这些话上去玩玩的吧?
我这么理解着,视线向下慢慢移动。
接着又出现了一些奇怪的文字。
虽然是黑色且大小适中的文字,但却让人完全搞不懂其中的内容。
12/3 保健室•胃药
12/4 保健室•头痛药
12/5 新井药师寺
12/6 鸭巢高岩寺
保健室?寺庙?
而且现在是五月份,为什么都是十二月的日期?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后面又出现了更多日期数字的组合。
2/5 1000日元
2/7 1200日元
2/14 500日元
2/16 250日元
这回又变成两月份的日期了?
那之后还有三月和四月的日子,接着又突然变成了不明所以的语言。
4/7 HP被知道了
4/8 女朋友
4/9 绳子•手帕•小刀
4/10 找东西
4/11 找的东西 完全不够
4/12 找东西 时间快没了
4/13 邮件、8点杂木林
? ? ? 这是什么?时间表么?那为什么还要特意写在博客里?而且明明是五月份的时候,用的却是十二月和两月的日期?
最后的日期下方,还有着『和』的署名。
我看了看之前的博客,发现这种迷样的日期和话语的纪录,从四月底开始的,而且每天都有些许更新。而在那之前,还都是纪录些当天读过的书或者去过的寺庙,看到的观音相之类的事情,找东西? ? ?
我歪着头,呜——地思考了起来,但还是搞不懂。嘛算了,搞不好对本人来说会有什么意义吧。
我看到了博客中还有访客留言的地方,于是就留下了几句话。
『晚上好,我是nano。今天真的是谢谢你了。因此我马上就来光顾啦。近松的作品解说和年表都让我非常喜欢呢。还有,寺庙和观音菩萨的照片我也看到咯~巢鸭的高岩寺那里,有许多小摊子吧,好像非常热闹很有趣的感觉。我也想去去看呢。盐大福也好像很美味的样子。』(注:日语里的菜乃读做nano。)
过了大约十分钟,我再看了看那个网页,和学姐的回信竟然已经发出来了。
「哇,好快。」
『欢迎哦,nano。你能来我很开心。巢鸭那里还被称为婆婆们的原宿呢。有着很多很多店铺,我也很喜欢盐大福,所以吃过很多家进行比较。』
盐大福!
『可以随意吃煎饼的那家店我也很推荐。只要六百日元就可以随意的吃陈列在店里面的各种煎饼呢。』
煎饼随便吃!
『地藏街的入口那里,还有家很美味的手制乌冬店。很大的锅子里,放着很多很多热腾腾的乌冬面哦。那里的味曾汤乌冬面,我超喜欢的。』
味曾汤乌冬面!
我立马回复道。
『呜哇——呜哇——好像超美味的呀~~~~~~~!煎饼随便吃,太棒了~~~~~!我也想吃~~~~~~~~!』
『那要不我带你一起去吧?星期天的时候在巢鸭碰头怎么样?』
这是相当自然的对话。
我毫不犹豫就回复了她。
『我去我去!拜托你了!』
她马上又回复了碰头的时间和地点。
『那天,我还想和nano聊聊关于殉情的事情。』
这肯定是指《曾根崎殉情》的话题吧。
『我明白了!让我们好好聊聊吧!』
这么回答了她,接着就合上了电脑。哥哥已经在一旁说『快点还给我,我还要用的。』,催促着我了。
「就是这样,我星期天要去约会哦。」
星期五的放学后,我向心叶学长报告着。
当然没有告诉他约会的对象是个女孩子,还微微期待着他会不会有那么点点嫉妒啊——
「太好了呢,想必那个人一定是日坂同学命运中的他吧,绝对不能放过他哦。」
他马上就这么回答了,连敲打键盘的手指都没停过。
我不由得鼓起了脸颊。
「呜!你等着看星期一大不一样的我吧,一定让你吓一跳!」
我一定要从和学姐那里多听一些殉情的事情,变成近松博士然后回来再吓他一跳。
星期天的中午,怀着如此的决意的我,正站在高岩寺的门口。
这是在地藏街入口处的一间寺庙,四处弥漫着线香的味道,有着大群前来参拜的爷爷奶奶们。
我穿着橙色的无袖上衣,外面披着件菜花色的外套,下身则是白色的迷你裙和篮球鞋,正微微有些焦急。
寺庙的正面是正殿,老爷爷们正合起双手祈祷着。入口附近的巨大香炉里插着许多的线香,有些人正用手捧着那些烟雾,涂在自己的身上。
和学姐,怎么还没来呢。
正当我眺望着老年人人群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一个一直盯着我这里看的视线。
就在大门的斜前方——离我稍微有些距离的一棵大树后方,有一个像是高中生一样的男孩子躲藏似的站在那里,他穿着洁净朴素的外套和长裤,带着眼镜,一副挺聪明的表情。
那人正板着脸,向我这里看了过来。
哎呀?
我认识他的么?为什么他在看这边啊?
我们的视线交会了一瞬间,他马上撇开了视线,背过了脸去,接着又缩紧了肩膀,向着寺内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认错人了么?还是因为像我这种年纪的人在这里很少见的的缘故?
我看着那个男生原先靠着的树周围,一边愣愣的思考着,这时后面传来了一阵甜甜的香气。
虽然和线香的味道有些接近,但那是更加甜美——让人一振似的味道,而且,有种怀念的感觉。
「菜乃?」
一个温柔的声音叫着我的名字。
回过头去,就看见穿着舒适的衬衫和长裙的和学姐正亲切的对我笑着。有些湿润似的长发微微弯曲着从肩膀流淌到背后,我不由看得入迷了。胸部明明非常丰满,但到了腰那里却像是会折断一样的纤细,太让人羡慕了。
「和学姐!谢谢你今天找我一起来哦!」
「不用,我才是呢。能够再见到菜乃我也很开心呢。私服也很可爱哦。非常有菜乃的感觉。」
「和学姐才是,简直就是大学生嘛!」
「总是被人这么说,看上去显老也是我的烦恼呢。」
和学姐的眉头皱了起来,很沮丧的样子。
「欸欸,哪有。我是说你看起来很有大人的味道很漂亮啦。哪像我,现在还可以买初中生票去看电影哎。」
「真好哪,我下次也试试买买看初中生票吧。」
「和学姐的话肯定不行的啦!」
我们一边说着话,一边穿过庙门走进了寺里。
「到处都是烟呢。」
走进寺里后,香烟比起外面更加厉害了。在初夏眩目的阳光里,能够很明显的看见白色的烟雾缓缓上升的样子。
「呵呵,听说只要沐浴在这里的烟气中,一边祈愿『变得好起来吧。』的话,伤势或者病痛都会有所好转的呢。」
啊啊,所以那些老爷爷们才会把烟雾涂在自己的肩膀身上呀。
「那如果涂在头上的话,脑袋会变得聪明起来嘛?~」
「搞不好哦。」
「涂在脸上的话,会变得漂亮起来嘛?~」
「菜乃已经非常可爱了啦。」
「哇哇,这种事——啊!要是涂在胸部的话,胸部搞不好也能变大呢!」
我马上朝香火那边走了过去,双手抓了把烟雾,往自己的胸前涂了上去。和学姐一下子笑了起来。
「你不用那样一副认真的表情吧~~」
「不不,如果再不成长的话我就很困扰了呀。」
「我倒是很憧憬小一些的胸部呢。」
「欸欸!」
我大为震惊,不由得凝视起了和学姐的胸部。彭彭的突出着,看上去很柔软的样子,好羡慕啊。为什么还会说想要小一些的胸部呐。
「真是奢侈的烦恼。」
我鼓起脸说着,和学姐露出了一副困扰的表情轻笑了起来。那个表情也是相当的可爱又妖媚。
「但我真的比较喜欢小一些的胸部哦。上体育课的时候总是会晃来晃去的很让人害羞,我还偷偷用白布绑过。但是到了夏天的时候就会很难受,还因此出现贫血被送到保健室去过呢。」
「呜哎。大的话,果然也有大的烦恼呀。要是能够分给我一半的话就好了。」
「是哪,那样的话,我和菜乃就都刚刚好了呢。那么,我就祈祷一下,但愿我的部分能够转移到菜乃的胸部去吧。」
她可爱的说着,一边也抓了把烟雾涂在了自己胸口。
「但愿我胸部的分量,能够转移到菜乃那里去——」
「但愿和学姐胸部的肉,都能转移到我这里来——请不要到肚子上来哦。」
我们面对面笑了起来。
寺内的一个角落里,有一尊小巧的黑色观音像,参拜的人都排成队,用勺子舀起水,浇在了观音像身上。
「这就是洗观音哦。」和学姐这样对我说着。「在想要治好的部位把水浇上去就可以了。」
「那,我得去好好浇浇胸部才行呢。」
我们也加入了队列,准备给观音浇浇水。
「啊不行哦,菜乃,不能那么用力的啦。观音菩萨会吓到的。要再温柔一点才行。」
「但是,不好好祈愿的话,搞不好观音菩萨还在睡迷糊,听不见我的话啊。」
混杂在老年人的队伍里,像是抢着一样的浇着观音像胸部的我们两个,果然还是非常的显眼吧。
那之后,我们也去挑战了煎饼随意吃的那家店,还跑去买了盐大福。
「盐大幅的馅真是又甜又咸哪。」
「嗯,这个咸味会让人上瘾的哦。要是肚子饿着的时候的话,搞不好可以吃上三个呢。」
「接下来,就是手制乌冬咯。」
「菜乃,你还能吃呀——?我已经不行了啦——」
和学姐终于宣告了放弃。我的肚子也差不多塞满,接着我们就在商店街散散步作为饭后运动了。
街上有那种卖着许多许多红色内裤的商店,还有那种放着甲鱼、蛇胆、高丽人参之类的商店,真是让人看不厌。
来自食品店的诱惑也超多的,我们一边到逛着,在放了蜂蜜的冰激淋和抹茶雪糕前犹豫不决,买了放了很多麦芽糖的山芋土产,还在水煮海产店里稍微试吃了一下。
和学姐总是眨着那湿润闪亮的眼瞳,非常开心的样子。直直盯着我的时候的眼神,还有把头发顺到脑后的小动作,都显得非常艳丽。身上的甜美香味也让我心跳不已。
「和学姐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呢。是用了什么样的洗发水呀?」
「只是普通的那种无香型的。」
「欸欸,那是喷了什么香水么?」
「不,这个香味是天生的。」
和学姐微微紧了紧眉头,露出了一副略为困扰的笑容。就和她刚才说讨厌太大的胸部时一样的表情。
不过,我还是用很明朗的声音说道。
「但是,这个味道超~好闻的耶!我都快要陶醉了的说。和学姐的女子数值太高了。如果我是男孩子的话,绝对会迷上你的。如果我是和学姐这种艳丽的美女的话,心叶学长搞不好也会一下子迷上我吧。」
「心叶学长?」
「是文学部里的学长。他是三年级的,有在写小说的,好像还读过很多很多的书哦!像是黑塞的《德米尔》就像是松花蛋的味道啦,伊藤左千夫的《野菊之墓》就像是刚摘下来的杏仁的味道啦,他总是很顺畅的和我说这些呢。他非常聪明的哦。
还有还有,应该说是和别的男生不一样呢,还是说他的氛围很有知性呢,每次他笑的时候,都非常非常漂亮哦。」
「菜乃,你喜欢那个学长吧。」
「啊,你看出来啦?」
「嗯,菜乃的脸颊都笑得快化掉了。」
她捏了捏我的脸颊,好痒哦。
「嘻嘻,不过只是单相思就是了。」
「哎,是么?菜乃明明超可爱的。」
「要是心叶学长的眼里也能这样看就好了呢。我完全被当成不需要的人啦。啊,但是我正豪不放弃的奋战中。我要为了心叶学长,成为『文学少女』呢。虽然现在完全读不懂《德米尔》或者俄罗斯文学之类的东西,近松的作品也只有浅浅的读一下就完全被击倒了,但终有一天我也会和心叶学长对等的讨论书本的话题的吧——我是这么想的。」
和学姐露出了非常温柔的眼神,聆听着我说的话。甜甜的香气浮起,她像是花瓣般的嘴唇的慢慢张了开来。
「真好哪,菜乃,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呢。」
「和学姐的话,一般也应该有男朋友的吧——?」
「不,没有哦。我很不擅长应对男生。他们总是用色色的眼光看来看去的。」
「那是因为,和学姐实在是太漂亮了啦!」
「不过,从以前开始,就一直碰到很多过分的事情啊。和谁交往什么的……所以,男生又可怕……」
和学姐低垂的眼中有些湿润,一副快要哭出来似的表情。
明明这样漂亮,还会有这样的想法,真的是太可惜了。
男生带着色色眼光看过来之类的,虽然是现在都还会被当成中学生的我没法理解的事情,但本人肯定是非常的难受,非常害怕的吧。艺人之类的,也总是这样的么……?
「振作起来啦,和学姐。不是世上所有的男生,都是那种肉食系类型的。肯定有那种实在是喜欢喜欢太喜欢和学姐了,连和你视线接触都不敢的纯情男生在的哦。」
我正说着,和学姐的表情也渐渐的温柔起来,嘴角也浮现出微微的笑容。
「也是呢,如果能和这样的人相遇且坠入爱河的话,一定是很幸福的吧。」
「和学姐的话,一定马上会遇到命运中的人的啦。」
我如此断言道,她的表情渐渐的更加开朗了。
「谢谢你哦,菜乃,其实我一直都在想,有没有人会愿意与我一起死去呢。」
「欸?」
我想起了和学姐博客最上方所写着的那段文字,不由得心头一紧。
募集殉情的对象,难道是真的么?
和学姐的脸上突然有些泛红,她的眼睛也泛着湿润的光芒,很开心的样子说了起来。
「因为,这个世上最最确实的爱,就是一起结束生命这件事了吧?就像德兵卫与阿初的那种殉情,简直就是恋情的范本哦。
已经没有人能够再将两人分开。
而那两人也获得了解放,可以在那个世界永远的互相相爱下去。
我也一直梦想着,能够如同他们一般,与自己相互爱慕的对象一起死的话就好了呐。
温柔又纯粹,绝对不会伤害到他人——看着同样的事物,有着同样的心情——只能和他,只能和一个从心底思念的人——」
怎么办啊!
不小心就听入神了,而且还让我心跳不已哎!
拥有如此思念的恋情,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不仅仅在故事中,现实里也存在着那样的东西么?
「那个,和,和学姐。你的博客里有些记着日期和词语一样的文字吧?那些是,什么东西啊?」
总觉得要是继续这么把和学姐的话听下去的话,搞不好就会跨过那条不能跨越的边界了,我慌忙改变了话题。
和学姐轻轻的笑了笑。
「那只是单纯的日记啦。只是把写在笔记本上的东西抄上去而已。」
「但是,那个日期实在是太乱了——还有,那是在最近两周里一点点更新的呢,有什么意义在里面么?」
「那是一种暗号一样的东西,很有趣吧?就是这样啦,只是最近觉得写日记很麻烦,用来代替它的。没什么特殊的意义。」
「啊……是这样啊,哈哈。」
不知为何我非常得紧张,我傻傻的笑着。
「菜乃,你看你看,那家店好想可以吃到甲鱼哦!甲鱼对美容很有好处呢!」
「真的耶,外面的看板上也画着甲鱼的说。」
和学姐的兴趣好像转移到了甲鱼的身上,我不由得松了口气。
接着,直到空气染上金色之前,我们逛着各种店铺,买着东西,快乐的度过了这段时间。
离开了巢鸭的商店街,我们来到了板桥站附近新撰组近藤勇的坟墓,在参拜完之后,我们又回到了巢鸭那里,互相告别。
「今天真的非常开心,谢谢你了。」
「我才是,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还有乌冬面没有吃到呢,好可惜啊。」
「那样的话,下周我们再来吧?我告诉你手机邮箱地址吧。」
和学姐拿出了一支粉红色的手机。
我也拿出了自己橙色的手机,相互交换了电话号码和邮箱地址。
「呵呵,下次就来吃乌冬了哦。」
「嗯,我很期待呢。啊,还有还有,那个蜂蜜冰激淋好像也很美味呢,还有那个铜锣烧、栗子饼、豆沙面包也——」
突然,和学姐用她漆黑湿润的眼瞳直直地盯着我看了起来。
「……菜乃,真的很可爱呢。」
「欸?」
和学姐一下子把她的脸向着吓了一跳的我靠了过来。让人喘不过气似的香味,也一起靠了过来。
就像是说什么小秘密一般,和学姐在我的耳旁轻声细语道。
「呐,菜乃,与我一同殉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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