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盧克斯的實力

　　　　第5話　盧克斯的實力

　　隔天。

　　我們東班與西班的學生在室內鬥技場集合。

　　這天從一大早，擦肩而過的學生都對我投向摻雜輕蔑的奇異視線，讓人沮喪不已，不過到了這堂課前的午休時間，同班同學便說：「加油！」「別輸了！」激勵我，因此士氣大振。

　　這個鬥技場設有觀眾席，構造上能讓人觀賞學生之間進行的決鬥。

　　羅伊德老師負責的「魔術戰鬥課」的課程由兩個班級一起上課，班級的組合每個月都會輪替。不過不知為何無關的「魔術歷史課」的艾瑪克蘿芙老師也在場，令人不解。

　　「我是負責『魔術戰鬥課』的羅伊德•洛雷亞姆。儘管不曉得各位同學畢業以後有什麼目標，但是今天開始的三年之間，我會教導各位魔術戰鬥的技巧，請大家做好心理準備。」

　　因為羅伊德老師以毫無抑揚頓挫的平淡語氣宣言，因此我覺得有如拿到通往地獄的單向車票。

　　「無須提醒，我們魔術師就算沒有加入軍方，也擁有守護這個國家人民的責任。因此不僅要因領悟魔術而感到喜悅，也必須能在實戰方面運用。」

　　將魔術視為知識學習並在施展時感到滿足，並不是件壞事。不過如此一來只是「魔術使」，而非「魔術師」。所謂「魔術師」乃因地制宜、隨機應變地施展領悟的魔術之人。就這一點來看，學園中的大多學生依然只是個「魔術使」。

　　「因此我會把重點放在實戰上。透過模擬戰除了已學會的魔術，在『魔術技能課』的課堂上學會的知識化為自身血肉，予以洗練，讓各位同學從『魔術使』升華成『魔術師』。這正是『魔術戰鬥課』的課程宗旨。」

　　聽見羅伊德老師的說明，學生們都嚥下口水。

　　這裡的學生，大部分都因學會使用魔術而感到喜悅，不過羅伊德老師的言外之意是光這樣還不足夠。

　　話說回來，師傅也曾提過類似的事情。

　　──「學會用」我所教導戰技和魔術而感到喜悅，不過是個二流的。你要在任何狀況中都能看清情況、臨機應變，「熟練運用」。能夠做到這一點，才首次成為一流──

　　「那麼今天的課程……我想各位已經知道了，由盧克斯•魯拉和亞邁傑•埃亞迪爾兩位同學進行模擬戰。兩人都上前。」

　　聽見名字被叫到，我深深吐了一口氣後，走向羅伊德老師。此時，緹亞莉絲拉住我的袖子。

　　「盧克斯，加油喔。」

　　「緹亞莉絲，謝謝妳，我會全力以赴戰鬥。」

　　在師妹面前，可不能打一場丟臉的戰鬥，不過緹亞莉絲的出聲加油，反而讓對戰對手亞邁傑更加怒火中燒。他的眼神因此變得極為可怕。你要努力多少隱藏住殺氣啦。

　　「模擬戰的規則在校長的指示下，以隨意發揮的決鬥形式進行。上頭的指令是不論魔術、戰技，你們要拿出所有本事應戰。真是的，按照慣例，新生的模擬戰要在入學經過一個月以後才會進行，偏偏又是決鬥的形式。那個廢物混帳教師。」

　　羅伊德一邊咒罵校長，一邊深深嘆了口氣。

　　附帶一提，所謂決鬥形式是只要不殺害對手，戰鬥方式不拘的決鬥。無關乎合法與否的【鬥技場】也是以同樣的規則進行，不過以新生彼此的戰鬥而言，似乎有些太危險了吧？雖然有這種想法，我和緹亞莉絲在相遇之初便早早決鬥了啊。

　　「由我擔任裁判。其中一方投降，或者我判斷無法戰鬥，便分出勝負。而這次為了防範未然，也請艾瑪克蘿芙老師出席了。」

　　為什麼無關的艾瑪克蘿芙老師人在這裡，包含我在內的東班學生都大吃一驚，相對的西班學生們似乎不怎麼驚訝。

　　「在羅伊德老師與安卜羅茲校長的請求下，我過來出差了！既然我人在場，大家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兩人請盡情戰鬥！只要還有一條命在，我就能用治癒魔術在轉眼之間治好你們！」

　　艾瑪克蘿芙老師華麗做了彷彿有星星掉落般的眨眼，以輕鬆的口吻說明，讓東班遭受第二次衝擊。

　　治癒魔術──不屬於任何屬性的魔術，被稱為系統外魔術，簡單來說就是與生俱來的才能。因此能用治癒魔術的魔術師，在任何國家都當成貴重人才看待，幾乎不會出現在眾人面前，沒想到身邊竟然有這種人。

　　「原本我應該盡全力拒絕，不過艾瑪克蘿芙老師能用罕見的治癒魔術，這次便破例讓她在場。這也是校長的安排。」

　　「等等，羅伊德老師，不要講得我好像很礙事好嗎？」

　　「事實上就是。如果妳在場，話題就不會有進展。因此請妳閉上嘴巴。這是我負責的課。」

　　「人家還挪出珍貴的休息時間跑來出差耶……羅伊德老師太嚴格了啦……哭哭。」

　　艾瑪克蘿芙老師邊說邊假裝哭泣，讓羅伊德老師發自內心表露嫌惡的神色，重重嘆了口氣。

　　「就是這麼回事，盧克斯、亞邁傑。你們就盡情戰鬥吧。校長會負起責任。」

　　「知道了。那麼我不會客氣，將盡全力一戰。」

　　亞邁傑嘴角浮現笑意，把射殺般的視線投向我如此說道。他該不會想認真廝殺吧？假如真是如此，我也無法手下留情。

　　「前言長了一點，盧克斯•魯拉與亞邁傑•埃亞迪爾的模擬戰開始吧。除了兩人，其他學生請儘速移動到觀眾席。」

　　學生們陸續開始走向觀眾席。這段期間，我與亞邁傑也暫且拉開距離。

　　「我要打倒你，讓緹亞莉絲同學清醒過來。從一開始就會使出全力出招，盧克斯•魯拉，做好心理準備吧！」

　　「我說過直接叫我盧克斯就好吧？暫且把緹亞莉絲的事情給忘了，我們來場精彩的對決吧。」

　　「什麼精彩的對決……我馬上就讓你體會這是場決鬥！」

　　亞邁傑散發濃烈的殺氣，壓低身體舉起木劍。他的動作無一絲猶豫，站立的姿勢無懈可擊。那證明了豈止魔術，也修練過戰技。

　　況且他的魔術資質是風。看來盤算以速度與接連出招壓制我。我絲毫不打算大意，但不繃緊神經會嘗到苦頭，於是集中精神，將木劍對準他。

　　「盧克斯────！加油喔────！」

　　緹亞莉絲從觀眾席揮手，大聲為我打氣。嗯，妳的心意讓我很高興，不過那是反效果。亞邁傑的幹勁不斷攀升，拜託妳自制一點。露比蒂雅、雷歐，不要別過臉忍笑，快阻止緹亞莉絲啊。

　　「竟敢獨占緹亞莉絲同學的聲援……絕對要打倒你！」

　　亞邁傑有些淚眼汪汪地向我宣告。我絲毫沒有獨占的念頭，你別那麼生氣啦。

　　「好，大家都退開了。兩人都準備好了嗎？」

　　羅伊德先生一問，我與亞邁傑同時點頭。室內鬥技場充斥著緊繃的緊張感，寂靜瀰漫。羅伊德老師打破了沉默──

　　「那麼────戰鬥開始！」

　　以強而有力的聲音宣布，拉開戰鬥的序幕。

　　先出招的是亞邁傑。與宣布開始的同時詠唱，完成魔術伸出右手。

　　「風啊，化為子彈貫穿敵人『疾風•子彈』！」

　　他釋放的是產生壓縮過的風之子彈，風屬性的第二階梯魔術。

　　風屬性的魔術特性是「速度」。詠唱後至發動為止的速度與發動的魔術本身的速度，在各屬性之中可說首屈一指。

　　亞邁傑的魔術也不例外，他釋放的風彈朝著我的身體筆直地疾速射來。

　　「大地啊，化為守護吾身的盾牌『大地•障壁』。」

　　我一邊詠唱，右手一邊擱在地面上。那一瞬間大地向上隆起，成為一道障壁，風之子彈狠狠撞在牆面上。多少有塵土被削開，但不至於貫穿。亞邁傑的咂嘴聲從障壁另一側傳過來。

　　我所使用的是地屬性的第二階梯魔術。地屬性的特性是「防禦」。與風屬性相比，至發動的時間較長，不過防禦力遙遙領先，面對非相剋的風屬性很少會被突破。

　　「竟然用地屬性魔術完整擋下亞邁傑先一步發動的風屬性魔術……盧克斯的魔術構築速度也太驚人了吧？」

　　「盧克斯的魔術資質是土嗎？剛才的『大地•障壁』比我還厲害耶？」

　　從觀眾席傳來露比蒂雅與雷歐驚訝與疑惑的聲音。包含亞邁傑在內，觀眾席的大部分學生都有同樣的想法吧？除了緹亞莉絲。

　　「呵呵，對於盧克斯，那種招式根本小事一樁。應該說如果做不到，會被梵貝爾先生責罵的。」

　　她嘴邊帶著笑意說明，這次讓學生們啞然失聲。如緹亞莉絲所說，師傅把我鍛鍊到能輕輕鬆鬆施展這種程度的魔術。

　　「別因為成功擋下一次我的魔術，就得意起來了！風啊，化為利劍突擊吧『疾風•短劍』！」

　　亞邁傑的魔力所生成的風，在我的頭上化為一把大劍高速墜落而來。他在風屬性的第三階梯魔術之中，選擇威力強大的招式。加上來自空中的攻擊，用地屬性魔術防禦會有點棘手。

　　我選擇迴避，將體內的魔術匯集到雙腳，嘗試脫離到射程範圍外。若不這麼做，擋開風之大劍的當下，整個人會遭受狂風波及。

　　「別想逃！風啊，化為子彈貫穿『疾風•子彈』！」

　　彷彿正如同他所料般，亞邁傑追著我移動並射出風彈。而且不是一發，而是連射了兩、三發。

　　悉數避開這些風彈是不可能的。我如此判斷，讓魔力流至全身，轉眼之間把肉體轉換成魔術戰模式，接著──

　　「──喝！」

　　我大喝一聲，揮舞用魔力強化的木劍，完全打下射來的子彈。

　　「太天真了，盧克斯•魯拉！」

　　魔術是誘餌。亞邁傑縮短與我之間的距離，毫不猶豫地將高舉的木劍快速揮下。

　　「喝啊啊──！」

　　倘若是一般的對手，這一擊就會結束了吧？不過每一天都親身體會垃圾師傅那肉眼根本追不上的劍閃，在我眼裡亞邁傑的攻擊太慢了。我把右腳當作軸心旋轉半圈身體，以最小幅的動作迴避了。

　　「──唔？喝！」

　　原以為勝券在握的攻擊遭閃開，讓亞邁傑睜大雙眼，不過隨即轉過手腕，重重往上劈砍，使出第二道攻擊。對此我把木劍向下揮，擋住攻勢了。

　　喀咚，沉重的聲音響澈室內鬥技場。

　　「──疾！」

　　我一腳踢向亞邁傑露出空檔的身體。儘管他發出「嗚」的沉重聲音，被踢飛出去，恐怕沒有造成傷害吧？雖然有踢中的感覺，但他隨即往後一躍，避免直接傷害。他馬上站起身就是最好的證據。

　　「竟然還動腳……你的戰鬥方式還真野蠻。」

　　「羅伊德老師也說過吧？決鬥的形式不拘喔。」

　　亞邁傑擦著嘴角再次舉起木劍。別說失去鬥志，他甚至變得鬥志高昂。

　　觀眾們屏息看著我們的攻防戰。戰鬥後勝利，為了在不同狀況之中都能存活下來，要將各種招式鍛鍊到極致。這是師傅常掛在嘴邊，交代我的訓誡。

　　「那亞邁傑，接著換我了。雷鳴啊，化為長槍傾瀉吧。如驟雨『雷電•槍雨』！」

　　我所發動的是雷屬性的第四階梯魔術「雷電•槍雨」。雷與風屬性的相性不佳，但擁有「貫穿」的特性，倘若面對普通的防禦，無關乎相性容易貫穿。

　　「風啊，除去吾身聚積的災厄『疾風•聖盾』！」

　　對於從天降下的無數道雷擊，亞邁傑痛苦地額頭浮現大顆汗水，發動魔術形成風之盾抵擋。似乎是第四階梯魔術，但他恐怕還不習慣吧？不僅消耗超乎必要的魔力，生成的風之盾還不安定地晃動。

　　「──唔，嗚嗚！」

　　然而消耗超乎所需的魔力奏效了，強度十分足夠。在鬥技場轟然作響的雷擊停歇，揚起的塵煙散開以後，眼前的是肩膀起伏、喘著氣且還沒倒下的亞邁傑的身影。

　　「呼、呼、呼……還真沒料到你會用第四階梯的魔術。」

　　「我也同樣吃了一驚。就算有調整力道，沒想到會被擋下來。難怪緹亞莉絲稱讚你是個天才。」

　　「緹亞莉絲同學稱讚了我？盧克斯，那是真的嗎？」

　　亞邁傑彷彿疲勞一掃而空，緊咬這個話題。原本緊繃的氣氛一口氣舒緩下來。一牽扯到緹亞莉絲的事情隨即變成廢柴，這樣好嗎？

　　「呃、是啊。她說過如果是風屬性魔術的操控，你比較優秀。」

　　「緹亞莉絲同學竟然那樣稱讚我……呵呵呵。那麼為了不辜負這番話，我果然不能輸給你！」

　　而且一牽扯到緹亞莉絲的事情，思考隨即變得極端，性情也變得直腸子，但若能因此發揮超出實力的力量，以對手而言可說難以應付。

　　「接下來才要分勝負！要上囉，盧克斯！風啊，化為利刃舞蹈『疾風•刀刃』！」

　　亞邁傑的魔術生成無數道風刃，大範圍地分布，預劈砍我而襲來。

　　「亞邁傑，就這點實力嗎？」

　　我用身體強化將魔力量提升一個階段，用木劍將射來的風之刃悉數打落。

　　「什麼？區區木劍就能擋開我的魔術？」

　　「沒那種空閒讓你驚訝喔，亞邁傑！」

　　這次我一腳踢向地面奔馳，以甚至將聲音拋下的速度繞到他背後，對著毫無防備的背揮下木劍。但真不愧是四大魔術名家的嫡子。亞邁傑在千鈞一髮之際反應過來，轉身擋下攻擊。

　　「挺有一套的嘛，亞邁傑。」

　　「嗚……唔！」

　　「你太專注在劍上了，身體處處有機可趁喔！」

　　我再次一腳踢向他的腹部。響起「咚滋」的沉重聲音，亞邁傑身體前彎，一邊口吐鮮血一邊後退了。

　　「風、風啊，吹拂『疾風』！」

　　「──唔！」

　　亞邁傑痛苦地扭曲面孔，以釋放的風把我的身體吹向後方。儘管只是產生強風的初階魔術，以拉開距離而言是最合適的方法。

　　「風啊，化為利劍突擊吧『疾風•短劍』！」

　　亞邁傑間不容髮地產生風之大劍。不只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連發魔術，分明也累積了傷害，卻還不減鬥志。觀眾席傳出歡呼聲。

　　「風啊，飛舞吧『疾風•襲擊』！」

　　我輕鬆地舉高左手臂。

　　以我為中心颳起狂風，其風壓和逼迫而來的大劍相抵消了。

　　「怎麼會……！你也懂風屬性嗎？」

　　亞邁傑驚訝地大叫。雖然聲音摻雜悲痛，不過在戰鬥時哀嘆會造成致命的空檔，可說是下下策。

　　「雷鳴啊，奔馳『雷電•射擊』。」

　　我靜靜地呢喃，食指產生紫電，朝著亞邁傑筆直射出。

　　「嗚啊啊啊──！」

　　雷電奔馳的「啪嘰啪嘰」聲與痛苦的慘叫聲重疊。即使如此他依然維持意識，將木劍插入地面不讓膝蓋跪地。

　　我於內心讚賞他的膽量，並把木劍擱在腰部，右手放在劍柄上。右腳向前，身體前傾地沉下腰。

　　釋放的招式乃劈開天地萬物的神之一閃，其名為──

　　「阿斯特萊亞流戰技──祕技『神解一閃』。」

　　有如千隻鳥啼叫的轟然巨響響澈室內鬥技場時，我已經以揮下劍的姿勢站在亞邁傑背後了。

　　「……嘎啊。」

　　亞邁傑發出痛苦的聲音翻白眼，身體緩緩往前倒下，一動也不動了。包含他在內，在場到底有多少人了解發生什麼事呢？

　　「亞邁傑，我已經說過不可以為每一件事情大驚小怪喔。」

　　我眺望著手中的木劍不知何時化為塵埃崩解的情景，呢喃道。

　　無論敵人施展何種魔術都不要慌張，若無法保持冷靜就會輕易丟掉性命。那就是魔術師的世界。

　　縱使沒有資質，魔力消耗的效率不佳、威力多少下降，也不表示無法使用。只要能熟練使用多個屬性魔術，戰鬥的選擇也會增加，既然想成為魔術師，就要學會資質以外的魔術，這是師傅的教誨。

　　「勝負已定。勝者，盧克斯•魯拉！」

　　羅伊德老師宣布贏家的名字。

　　波濤洶湧的過程與單純至極的結局，讓室內鬥技場陷入一片寂靜，不過接著傳出陣陣拍手聲，逐漸渲染到全體，歡聲雷動。尤其以雷歐為首的東班學生發出近乎吼叫的歡呼聲。

　　而率先拍手的師妹則浮現欣喜的笑容，靜靜地說道：

　　「辛苦了，盧克斯，非常帥氣喔。」

　　即使在遲遲不停歇的歡聲之中，她的聲音也清晰地傳了過來。

＊＊＊＊＊

　　模擬戰結束後，這一天的「魔術戰鬥課」的課程結束便原地解散，但不知為何我沒有回到教室，而是在醫務室和艾瑪克蘿芙老師面對面坐著。

　　「辛苦了，盧克斯同學。比賽十分精彩，老師好感動！」

　　「謝謝……話說老師，亞邁傑就算了，為什麼連我都得來醫務室啊？」

　　先前戰鬥中受傷、失去意識的亞邁傑被搬到醫務室接受治療，躺在床上休息。另一方面，我有不少擦傷，但沒有明顯的外傷，因此沒有特地跑一趟的理由，然而不知為何被艾瑪克蘿芙老師叫來這裡。

　　「那是什麼話？就算只是輕傷，你也受傷了吧？治療傷口就是我的工作喔。」

　　艾瑪克蘿芙老師一邊苦笑一邊把手擱在我的胸口。

　　舒適又溫暖的魔力傳遍全身，宛如受到聖母的慈愛包覆般的奇妙感受，這就是治癒魔術嗎？

　　「好，結束，傷口全都癒合了！」

　　「謝謝老師。接下來還有課，我就先──」

　　「等一下，盧克斯同學，治療只是附帶的，其實我想稍微和你聊聊天。」

　　「聊天……嗎？這件事情重要到甚至要我翹課嗎？」

　　「沒有錯喔。」艾瑪克蘿芙老師浮現親切的微笑，卻散發不容反對的壓力，我便放棄，於內心嘆氣。

　　「當然了，我也不是想閒聊或者聊戀愛話題，放心吧。開學後已經過了一週，你有沒有煩惱？」

　　「煩惱嗎？我想想喔……硬要說的話，就是睡在那邊的亞邁傑同學每天都會糾纏不休，從入學以後就很傷腦筋。」

　　自從食堂那件事直到今天，亞邁傑只要見我和緹亞莉絲一起，縱使不會出聲攀談，也會以充滿憎惡的神色狠瞪我。真希望他能察覺這麼做反而會把緹亞莉絲推得更遠。

　　「亞邁傑同學嗎……他骨子裡是努力又認真的孩子，不過一牽扯到緹亞莉絲，就會變得看不清眼前情況了。」

　　「但是由於他率先對我展現那種情感，因此沒有遇到更多令人傷腦筋的事情，就這點也要感謝他。」

　　再怎麼樣，亞邁傑也是「起始四家」之一，埃亞迪爾家的嫡子。縱使有人對我有意見，他不僅以視線代為訴說，況且入學早早就進行模擬戰，因此大家也閉嘴了。不過那種情況也只維持到今天為止。

　　「今天的模擬戰一定能改變亞邁傑同學喔，畢竟他沒有弱小到看不清自己與對手力量的差距。」

　　「我衷心期盼會是如此。」

　　倘若借用師傅的說法，要在此時放棄還是勤奮修練，將大幅左右亞邁傑身為魔術師的未來吧？要說站在是否能成為肩負國家的男人的分水嶺也不為過。由我來說也太狂妄了。比起這種事，更令人在意的是──

　　「話說回來，艾瑪克蘿芙老師也會對其他學生做這種事情嗎？」

　　「嗯？這種事情是指什麼？」

　　「把學生找來醫務室，詢問對方是否有煩惱。」

　　疑惑且不解偏頭的艾瑪克蘿芙老師讓我內心錯愕地說明後，她終於了解，敲了手心後如此說道：

　　「啊，這麼一說盧克斯同學是第一個被我找來的新生喔。畢竟你受到校長認可，是睽違十年的特別生，然而卻史無前例地受到沒有合適班級的判定，很令人擔憂喔。」

　　艾瑪克蘿芙老師浮現笑容說明，然而眼神動搖，聲音彷彿帶著哀愁般的情緒。

　　「我還在當學生時，由於可使用治癒魔術的理由，被身邊的人用有色眼光看待，過得挺辛苦呢。所以無法不管有著類似境遇的你呀。」

　　治癒魔術是先天的才能，神明賜予的能力。假如與生俱來擁有這股力量，就沒有成為魔術師以外的道路可走，過去師傅曾說明過。

　　「我想羅伊德老師已經說明過，魔術師的世界是實力主義也是血統主義喔。與『起始四家』有關的一族尤其如此。雖然也有像是約雷納斯家這種例外啦。」

　　「是啊……雖然期間不長，不過約雷納斯家的大家都對出身不明的我很友善。」

　　「不過啊，盧克斯同學，儘管令人哀傷，其他三家可不是這樣喔。況且縱使只是課程中的模擬戰，今天你還是打贏埃亞迪爾家的嫡子亞邁傑同學了。而且還是拿下壓倒性的勝利。」

　　「……也就是說，以後『起始四家』說不定會想處置我而展開行動，老師是這個意思嗎？」

　　「由於校長擋了下來，現在不會立刻遭遇來自校外的壓力，只不過希望你把這件事記在腦中。」

　　艾瑪克蘿芙老師補充「終究只是可能發生啦」，嘴角帶著笑意往下說：

　　「另外見證那場戰鬥後，也不曉得其他學生們會用什麼眼光看待盧克斯同學。所以如果你有任何煩惱，一定要找我或班導羅伊德老師商量，不可以獨自承擔喔？」

　　我心想，是這麼令人擔憂的情況嗎？但反過來說，不可以繼續讓緹亞莉絲有多餘的擔心。

　　「……我知道了，感謝老師忠告。如果有個萬一，就拜託了。」

　　「嗯，很好！那就聊到這裡，你可以回教室囉。要好好上課喔！」

　　我不認為這句話該由唆使人翹課的當事人口中說出來，不過艾瑪克蘿芙老師也有她的想法，於是我行過禮以後，便離開醫務室。

　　「真希望能早點遇見你。」

　　彷彿聽見哀嘆的聲音從門的另一側傳來。

＊＊＊＊＊

　　「哎呀──盧克斯，今天還真是辛苦的一天呢！」

　　「……如果你這麼想，就別露出無謂的爽朗笑容搭著我肩膀啦，雷歐？」

　　漫長的一天課程終於結束了。我現在非常想立刻回到宿舍休息，卻被前座的雷歐纏上了。

　　「別那麼冷淡嘛，摯友，來享受放學後的時光吧！」

　　「抱歉，容我拒絕。你也知道今天發生太多事，我累了。讓我回宿舍睡覺啦。」

　　雖然艾瑪克蘿芙老師擔憂我在與亞邁傑的模擬戰中獲勝，是否會因此惹禍上身，不過返回教室以後正好相反。我受到興奮的同班同學們大肆歡迎與祝賀。

　　「喂喂，明明是今天的主角，那樣太不夠意思啦！大家都很想聽你聊聊自己耶！」

　　雷歐極為不滿地噘嘴說道，同班同學們聽聞，都表示同意般沉默點頭。說真的，饒了我吧。

　　「緹亞莉絲大概已經告訴你們很多事情了，我還有必要說嗎？」

　　「是沒錯，但是我們還有很多事想問你啊！」

　　「原來如此……雷歐尼達斯同學的意思是，只聽過我說明很不滿嗎？」

　　面對緹亞莉絲蘊含怒氣的笑容，雷歐不禁「噫」地發出微弱的慘叫聲，往後一躍。

　　「包含盧克斯待在醫務室的期間，我已經盡可能詳細地說明過自己知道的事了吧？你的意思是那樣還不夠嗎？」

　　在我和艾瑪克蘿芙老師談話的期間，緹亞莉絲臉頰泛紅，興奮地向同班同學說明關於我的事情，這是露比蒂雅苦笑著告訴我的。

　　「緹、緹亞莉絲同學的說明非常充分喔？只不過我果然還是很在意盧克斯的魔術資質啦！」

　　「我也對盧克斯的魔術資質充滿興趣。今天的模擬戰，你用的土、雷、風屬性的魔法都很精彩。」

　　露比蒂雅同意雷歐的問題，教室裡無言的同意視線聚集在我身上。唯獨緹亞莉絲浮現有如吞下黃蓮般複雜的表情。

　　「自己的魔術資質為何，我是最想知道的喔。唉，只要詢問校長，或許就能了解一些事吧……」

　　「也對呢。不了解自己的事情令人坐立難安呢。盧克斯，抱歉追問你多餘的事。就是這樣，各位同學。聊到這裡差不多該解散了吧。可以進行自主鍛鍊、自主學習。也可以回到宿舍休息。請自由運用放學時間吧。」

　　露比蒂雅浮現沉痛的神色說道後，冷靜下來的同班同學們便拿起書包，陸續離開教室了。

　　「呼……終於冷靜下來了。」

　　「謝謝妳，露比蒂雅。多虧妳幫大忙了。」

　　「小事一樁。應該說是我們不好──比起這種事情，盧克斯。有件事一直令我很在意，您打算一直用露比蒂雅這種疏遠的稱呼到什麼時候？請親暱地叫我露比吧。」

　　露比蒂雅浮現溫和的微笑，輕輕握住我的手說道，這讓我的心臟怦怦跳。出奇不意說這種話，太令人措手不及了吧？

　　「……知道了，那麼以後就讓我叫妳露比吧。」

　　「呵呵，這麼坦率很好。那麼我也差不多該告辭了。看見今天盧克斯的模擬戰，實在靜不下心來。緹亞，妳也來陪我。」

　　「為什麼要把我牽扯進去？想鍛鍊請一個人做。我接下來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和盧克斯聊聊──請不要我把拉走啊！」

　　露比緊緊抓著一副有話想說的緹亞莉絲的後頸，不由分說地把人拖走，直接離開教室。留下來的我與雷歐，只能愣愣地目送她們離開的背影。

　　「那兩人的感情真的很好耶。」

　　「你有時候會露出這種溫吞的地方，我並不討厭喔。」

　　雷歐以錯愕的模樣說道，揹起書包。

　　「那麼盧克斯，我也要走了。抱歉，那樣追問你。回宿舍好好休息吧。有機會要和我交手喔。」

　　「好，了解了。到時候我不會手下留情喔。」

　　「那當然！」雷歐留下爽朗的笑容後，想追上緹亞莉絲等人而快步離開教室。等我回神，教室裡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其實我也應該和三人一起致力於魔術的自主鍛鍊吧？不過只要前往許多學生聚集的修練場，也包含模擬戰的事情在內，我會面臨奇異的目光，這件事情顯而易見。

　　「唉……返回宿舍以後稍微睡一下吧。」

　　不過這個決定是錯誤的，一到晚上我就後悔了。

＊＊＊＊＊

　　「喂──盧克斯，你醒著嗎？」

　　伴隨兩、三次反覆敲門聲，門的另一邊有人呼喚名字，於是我睜開眼睛。使喚昏沉的頭腦與沉重的身體，從床舖上爬起來。

　　「嗯，我醒著。怎麼了，雷歐？」

　　「還問我怎麼了。你以為現在幾點了？早就過了用餐時間，你卻沒來食堂，我很擔心所以來叫醒你啊。」

　　聽雷歐一說，我望向時鐘，早就經過晚餐時間了。

　　「難道你回到宿舍以後就睡到現在嗎？」

　　「……抱歉啊，雷歐。很遺憾，就是這樣。」

　　雷歐傻眼地說：「真假？」直到返回宿舍躺到床上為止，我還有印象，不過沒有接下來的記憶。就算模擬戰讓人疲憊，還是第一次睡得這麼沉。

　　「也有這種日子啦。對了，我把晚餐拿來，你去澡堂洗個澡怎麼樣？」

　　我穿著制服入睡，確實比平時流了更多汗，襯衫緊貼著背部，總覺得不太舒服。

　　「那我就聽話這麼做吧。謝啦，雷歐。」

　　「小事一樁！來，你趕緊過去，洗一身舒服的澡！」

　　即使莫名地被催促，令人感受些微不對勁，但我也拿著毛巾走向大浴場。

　　「唉……現在師傅人在哪裡，又在做什麼呢？」

　　我在無人且寧靜的更衣間，邊脫衣服邊喃喃自語。師傅失蹤以後過了十幾天。畢竟那個人強得要命，大概不會死在路邊，但令人擔心債務是否會增加。

　　「重逢以後，絕對要他把關於我的力量所知的事情通通說出口。順便也要揍他揍到消氣為止。」

　　我思考著這種無聊事，清洗身體後走進浴池內。雖然獨自泡澡感覺太寬敞了，不過能把腳伸直放鬆也令人感激。我與師傅生活的家也有浴缸，可是很狹窄呢。

　　「唉……今天也好累喔。」

　　「……咦？」

　　門「喀啦喀啦」打開，耳熟的聲音響澈浴場內。我想說服自己的耳朵這是幻聽，不過也響起「啪噠啪噠」踩踏地面聲，因此膽戰心驚地轉頭望去。希望只是我多心了。

　　「真是的，露比腦袋裝肌肉的地方也真令人傷腦筋。明明朝她的腦髓打下去了，為什麼還能泰然自若地反擊啊？」

　　入侵者摻雜錯愕的嘆息，讓我忍不住在內心吐槽，那樣是否能用腦袋裝肌肉形容。唉，看在一般人的眼中，魔術師這種生物肯定就像個怪物吧？

　　「話說回來，為什麼露比那麼喋喋不休地要我先過來呢？若是平時，她肯定搶著第一個洗澡的……」

　　原來如此。這名入侵者也被朋友催促了。這麼一來這場相逢並非偶然，當成必然比較好吧？

　　離開浴場以後，得制裁主謀才行。只不過前提是能順利度過這個場面啊。

　　「不過偶爾在無人的浴池裡泡澡也不賴呢。乾脆來游個泳吧！」

　　「不對，緹亞莉絲，我覺得在浴池裡游泳不太好喔？」

　　「為什麼呢？我覺得偶爾找回童心也不錯呢？乾脆盧克斯也一起在浴池裡打水吧？話說為什麼盧克斯會在這裡啦！」

　　入侵者緹亞莉絲慌張地發出慘叫。她說要在浴池裡游泳，這種不像她作風的態度，我忍不住吐槽了。另外與其大吃一驚，倘若可行，希望妳快點離開啊。

　　在浴場的照明與從窗外隱約射入的月光照射下，緹亞莉絲的身影美麗到甚至讓我忘了呼吸。

　　有如溶解於天空發出璀璨光輝的星星以後織成的銀沙秀髮，在蒸氣影響下微微泛紅而帶著光澤的頸子，即使用浴巾包覆也顯而易見，歷經每一天鍛鍊的優美肢體，水嫩又有彈性，不知汙穢的白瓷般肌膚。甚至同時蘊含清純與豔麗的豐滿雙丘，讓我即使曉得恬不知恥，也移不開目光。

　　構成緹亞莉絲•約雷納斯的一切，就算用是神明創造的藝術品形容也不為過。我由衷這麼想著。

　　「盧、盧克斯……請不要那麼專注地盯著我看，太難為情了……」

　　「──唔！對、對不起！」

　　緹亞莉絲用浴巾遮住身體，害臊地以微弱的聲音這麼一說，我便慌張地別過臉。甚至把肩膀也泡在浴池內，死命安撫跳個不停的心臟，卻因為那烙印於眼底的裸體，讓我心跳無止盡地變快了。

　　「那個……盧克斯。」

　　「什、什麼？有何貴幹，緹亞莉絲同學？」

　　突然被搭話，這次換我慘叫出聲。這樣實在丟人，不過與師傅留下債務後消失無蹤時是不同光譜上的動搖。見我如此慌張，緹亞莉絲輕笑出聲。

　　「欸，盧克斯，我可以和你一起泡澡嗎？」

　　「緹亞莉絲同學？妳剛才說了什麼？」

　　「該、該說是倘若沒有這種機會，就無法加深情誼嗎？還是說對於了解彼此，坦誠相見是最好的做法……！」

　　緹亞莉絲未曾如此混亂，奇妙的話語一一脫口而出。我沒有轉頭望去，不曉得她現在是什麼表現，但現在她的臉肯定有如蘋果般通紅吧。

　　「啊啊，討厭！要說我到底想說什麼呢！就是想和盧克斯更友好！具體而言，不要那麼疏遠地叫我緹亞莉絲，希望你直接叫我緹亞啦！」

　　「…………什麼？」

　　緹亞莉絲拚了命的請求在大浴場中迴盪，但我的頭腦一片混亂。不由得轉頭想開口問，而她豈止整張臉，連脖子都紅通通的，有如鬧彆扭般的鼓起腮幫子持續主張。

　　「你都願意稱呼露比蒂雅為露比了，卻還是稱呼我為緹亞莉絲，那樣太不公平了！歸根究柢，縱使時間不長，我和盧克斯可是擁有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的情誼，也向同一個人學武，真要講就是同伴！既然如此，親暱地叫我緹亞也沒關係吧？」

　　「我完全搞不懂到底如何演變成這種話題的。」

　　「簡單來說，就是只有露比那樣太狡猾了！人家明明先認識盧克斯……梵貝爾先生把盧克斯託付的對象明明是我……」

　　緹亞莉絲的氣勢不知跑到何處，沮喪地垂頭。情緒不穩定也有限度啊。當我煩惱該如何處理這種情況時，緹亞莉絲舀起熱水清洗身體後走進浴池，直接在我身旁坐下。

　　雖然我碰到她的肩膀發出不成聲的慘叫，但緹亞莉絲絲毫不把我的反應放在心上，露出懷念的神色開始說道：

　　「盧克斯的事情是梵貝爾先生告訴我的，聽說和我同年紀，擁有凌駕於自己的戰技與魔術的才能，即使輸給自己卻還算是個花美男──他說了好多事情給我聽。因此老實說，我一直好期待認識盧克斯的日子來臨。」

　　經她這麼一說，初次見面當時她也提過類似的話。話說笨蛋師傅不要在奇妙的地方吹噓啦。

　　「拚命揮劍、嘔心瀝血地學會魔術。他也曉得讓你做的修行很亂來。不過梵貝爾先生曾經悲傷地說過：『不希望那傢伙變成像我這種人。』」

　　我實在說不出「為什麼突然說出這種話」。應該說師傅會那樣對緹亞莉絲訴說，令我大吃一驚。他在我面前分明沒露出悲傷的神色過啊。

　　「所以我與盧克斯相遇當時十分開心，要隱藏情緒真的很辛苦。」

　　緹亞莉絲如此說道，輕笑出聲。雖然絲毫看不出是這麼回事。在賽爾布斯先生一行人面前，她威風凜凜的舉止十分出色。

　　「接下來我們一起進入學園，即使一波三折也就讀同一個班級。一同勤學向上，即便住在宿舍，也算是在同一個屋簷下共同生活。所以差不多該直接稱呼我為緹亞也沒關係吧？」

　　「嗯，到途中都還好，最後那句話很破壞氣氛耶？」

　　「可是……我明明比起露比認識盧克斯的時間還久，她和你這麼親近好不甘心……接著雷歐尼達斯同學就說：『我有個好點子。』」

　　這麼一來，主謀就昭然若揭了。之後要問個仔細。話說回來，緹亞莉絲或許沒有察覺，露比肯定也參了一腳。不這麼做，不可能營造出我與緹亞莉絲在男女各自分開的大浴場私下相處的情況。

　　「我絲毫沒有料到會和盧克斯一起泡澡呢。不過因此曉得盧克斯意外地悶騷，也算是個收穫。」

　　「不要說我悶騷啦。說到底，當然是緹亞突然只圍著浴巾出現，才讓我心跳加快，移不開視線啊……」

　　現在光是像這樣肩並肩泡澡，心臟都快從口中跳出來了。一臉平靜的緹亞才奇怪。

　　「別看我這樣，我也因出乎意料的事態心臟怦怦跳啊！但是剛才也說過，為了與盧克斯縮短心靈上的距離，讓你叫我緹亞，只有這種辦法了──咦？盧克斯？你剛才說了什麼？」

　　緹亞睜圓眼睛詢問。明明是妳要我這樣叫的，反應也太薄弱了吧？

　　「什麼啊，露出一臉愕然的神色。妳果然不喜歡我用緹亞稱呼嗎？」

　　「不、不是的！我只是嚇了一大跳而已！話說展開突襲太卑鄙了！該說是要再稍微注意情境、營造氣氛……請多少顧慮一下少女心啦！」

　　緹亞看似欣喜，又有些表露不滿地鼓起腮幫子把臉湊進。由於泡在熱水中，她臉頰紅潤，額頭到胸前都布滿汗水，莫名有種香豔感。

　　「抱、抱歉，師傅沒有教過我這種事，所以不太清楚。話說如果妳能稍微離開一點就幫大忙了……都不曉得視線要看向哪裡。」

　　「呵呵，如果盧克斯希望……也可以讓你看喔？」

　　察覺到我的視線了嗎？緹亞以舌頭舔著嘴唇，稍微拉開浴巾的胸前，將隱藏在其深處的果實上方隱約展現給我看。

　　「緹、緹亞……妳在想什麼……？」

　　突如其來的事態讓我頭腦陷入混亂，一片空白。然而緹亞絲毫沒在顧慮我的心情，將手貼在我的胸前，以濕潤的雙眼望向我。

　　「我一開始就說過了吧？『坦』承相見是加深情誼中最好的方法。雖然難為情，如果是盧克斯，我也願意展現一切──」

　　「緹亞，繼續下去不太好……」

　　「──開玩笑的！假如我這麼做，別說加深情誼，我不就只是個好色女人了嗎──好痛！」

　　我在內心吐槽「已經一腳踏入好色女人的領域了」便朝著她的頭不留情地揮下手刀後離開浴池。

　　「盧克斯，你不泡澡了嗎？我們再多聊一會兒啦！」

　　緹亞討好的聲音讓人一時動搖，不過我把內心化為厲鬼，離開浴場。老實說還想和她多相處一陣子，然而還有事情要處理。

　　「雷歐……絕不原諒你。」

　　之後無須多言，返回房間的我用魔力強化過的拳頭朝著賊笑等待我的朋友的頭重重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