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由於師傅留下的欠債,人生原已走投無路
第1話 由於師傅留下的欠債,人生原已走投無路
太陽已西斜的傍晚時分,充斥著喧囂和寂靜的大街上,我──盧克斯•魯拉在心中吶喊為什麼會變成這種情況,同時竭盡全力奔馳。
「別想逃──!別想逃離梵貝爾•魯拉的債務!」
從背後傳來毫無道理的怒吼聲充斥著殺氣。與此同時,想取我性命的風之子彈也朝我射來。於是轉身拔出配在腰部的劍,把子彈悉數掃開後放棄逃跑,與追兵們對峙。回過神來已經無路可退,因此只能這麼做。
「竟然在大街上施展魔術……你們也太缺乏常識了吧?是說你們想殺了我嗎?」
「閉嘴!區區臭小鬼不要向大人質疑常識啦。何況如果要懷疑常識,你的師傅可是最缺乏常識的人啊!」
應該是追兵領隊的男人不屑地說道,不過關於這件事,我也大大同意。
畢竟當我在便宜的旅社歇口氣時,突然遭受四名老練的魔術師襲擊,落得和他們玩捉迷藏的下場。原因無他,正是因為我的師傅不知何時欠下大筆債務的緣故。
師傅叫做梵貝爾•魯拉,是養育我的家長,也是劍與魔術的師傅。
我在十六年前發生的「大災害」中失去雙親,對我而言唯一可以用家人稱呼的這個人,在一星期前的某一天毫無任何前兆,突然就這麼消失無蹤了。
而留在我手邊的,是寫有「不要成為我這種人」的紙條、為祝賀而送給我的一把長劍──劍名【安德拉斯特】──以及大筆金額的債務。還有歷經千辛萬苦才學會的魔術與劍技。
「聽好了,少年。你師傅欠下的債務足足有五千萬瓦爾。破天荒的欠款當然不容忽視,不過更大的問題則是借錢的對象。你曉得他向誰借錢嗎?」
「我不想知道。」
「他偏偏是向拉斯貝特王國四大貴族之一的約雷納斯家借錢。你懂這個意思嗎?明白吧?」
「很遺憾,絲毫沒有明白的意願。」
我正經八百地如此回話,將劍對準他,男人便以一副受不了的模樣重重嘆氣,並抓了抓頭。
「唉……無論你是否想理解,大小姐的命令就是要我們抓住你。抱歉啦,你就束手就擒吧──風啊,化為子彈貫穿敵人『疾風•子彈』!」
男人邊伸出右手邊叫喊術名,引發從空無一物的空間中產生風彈的奇蹟。緊接著子彈劃破空氣,接近音速朝我射來,想射穿我的身體,而且全部都打中了。那瞬間,塵土飛揚。
「──你們莫非真的是白痴嗎?倘若在這種大街上盡情施展魔術會有什麼後果……稍微動動腦子應該就曉得吧?」
我揮動手中的劍,驅散令人厭煩的塵煙以後聳了聳肩,朝追兵開口抱怨。
「哦……那道攻擊竟然全都擋下了,還挺有一套的嘛!不愧是大小姐看上的人。接下來你要怎麼做呢?」
「不怎麼做。我沒有那種閒工夫陪你們玩。畢竟得尋找留下大筆債務後消失無蹤的垃圾師傅啊。」
「是嗎……是啊!不過你想尋找垃圾師傅,得先打倒我們啊!」
男人浮現猙獰的笑容,一邊叫嚷著,一邊拔出腰間的短劍朝我刺來。他的速度快到讓人驚愕地瞪大眼睛。不過──
「──太慢了!」
「嗚咕!」
我主動往前踏一步,縮短距離,一腳踢向他的上腹。出乎意料的一擊讓男人身體前傾,雙腳離開地面。
「喝!」
我一邊大喝一聲,一邊趁勝追擊使出迴旋踢將人踢飛。僅僅幾秒內發生的事情,讓其他追兵們呆若木雞地張大嘴。
如果這樣就能收拾他就好了,但恐怕男人會站起來。雖然第二擊命中他的側腹,不過感覺就像踢到岩石一般。
「可惡,你手中那麼氣派的劍是裝飾品嗎?既然拿著劍,就好好揮劍戰鬥啊!」
「很不巧地,我那垃圾師傅總會動手動腳呢。他澈頭澈尾教導過,可以利用的東西都要拿來用。就像這樣──雷鳴啊,化為箭矢奔馳『雷電•箭矢』。」
從我伸出的左手食指迸出劃破黑暗的一道紫電。男人往旁邊一躍,在千鈞一髮之際迴避了雷電,接著趁勢再次朝我突擊,而這次我好好地舉起劍,深深壓低重心迎擊。此時──
「火焰啊,化為子彈炸裂吧。『鬼火•子彈』!」
「風啊,化為子彈貫穿敵人『疾風•子彈』!」
「大地啊,化為子彈貫穿敵人『大地•子彈』!」
從有如貼著地面奔來的男人背後,火、風與土三種子彈在絕妙的時機掠過男人朝我射來。面對這些攻擊難以迴避,也不好用劍彈開。就算這樣,倘若專心應付魔術時,領隊的男人一靠近用短劍刺入心臟,就大勢已去了。若是一般人會有這種下場。
我揮舞三次澄澈的夜空之劍。悉數彈開射來的火、風與土的子彈,擋下了瞄準自己心臟刺來的短劍。追兵們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睜圓雙眼,一臉驚愕。
「都是致命的破綻喔!」
「────嘖!」
當我想再次一腳踢向男人上腹時,他邊咂嘴邊在千鈞一髮之際後退,躲開了攻擊。
「騙、騙人吧……難道那傢伙剛才劈開魔術了?」
「沒多少人能辦到這種事──啊啊!難不成那個少年是傳說中的『鬥技場擾亂者』嗎?」
被人叫出極其不名譽的外號,我忍不住皺起眉頭。追兵們不曉得我的想法,繼續往下說:
「那傢伙就是街頭巷尾流傳,在檯面上下社會的人皆可參加的【鬥技場】出賽,憑著壓倒性的實力不斷抱走獎金的『鬥技場擾亂者』嗎?」
「哼,不管那個小鬼有什麼外號都和我們的工作無關,沒錯吧?」
順道一提所謂【鬥技場】是魔術師們賭上自己的人生,以習得的技巧戰鬥的場所,能純粹地享受令人捏一把冷汗的攻防戰,同時預測勝利者並賭錢的一種娛樂。
不僅僅在拉斯貝特王國,其他國家也認可這是一種競技,從孩童到老人,無論是否身為魔術師,是極受大眾歡迎與合法的互相殘殺。
「先說清楚,擾亂鬥技場並非我的喜好喔?因為垃圾師傅交代:『有些事情只能透過實戰學習!』才不甘願地出賽罷了。」
真要說的話,也是為了賺取生活費啦。
「唉……既然有這些緣由,這次也去賺獎金,趕緊把債務還來啊,混帳!」
「說到底那並不是我的債務……比起這種事,接下來要怎麼辦?你們還想打嗎?」
「當然要繼續打。那是大小姐交代我們的工作。」
部下們也壓低重心,聽從領隊的話進入作戰模式。看來要擊退這群追兵,除了讓他們無法戰鬥,別無他法。就算這樣,單方面處於防禦的立場、拖拖拉拉地打鬥不符合我的個性。
我下定決心小力地吸入一口氣。一邊壓低重心一邊右腳後移,雙手握住純黑的劍,擺出八相的架式(註:指把劍舉高到頭的右側,左腳向前的劍道架式)。
「難不成那個架式是!你們都把所有魔力用來防禦!不然──」
會沒命喔。我施展師傅教導的招式,蓋過領隊如此對部下們叫喊的聲音。
「阿斯特萊亞流戰技『天津之朔風』!」
我把纏繞暴風的劍從最高處往下揮。遭到高密度壓縮的風成為破城槌,可將立於我面前的任何威脅悉數斬除──
「阿斯特萊亞流戰技『天津之朔風』!」
──本應如此。然而戰場上響起堅定而清亮的聲音,突如其然翩翩躍下戰場的闖入者釋放同性質的風,將我施展的風壓給抵消了。
「大、大小姐……您為什麼在這裡?」
「大家辛苦了。接下來由我來對付他,請放心休息吧。」
如此說道並微笑的,是和我年齡相仿的女生。她手中拿著一把純白的長劍。
「幸會。我的名字是緹亞莉絲•約雷納斯。以後懇請多多指教。」
她有一頭在光芒沐浴下散發微弱光芒、美麗的白銀長髮。宛如寶石晶瑩剔透的美麗綠眼。五官端整,眉目秀麗並散發堅強的意志。能夠奪走任何人的心、有如妖精一般亮麗的容貌,讓人感受到她那與生俱來的高貴血統。
「約雷納斯……難道妳是借錢的債主嗎?」
「正是如此。我是借錢給你師傅『龍傑的英雄』梵貝爾•魯拉的約雷納斯之人。」
我師傅的名字確實叫做梵貝爾•魯拉,不過可沒有人會用「龍傑的英雄」這種帥氣的外號稱呼他。
「那麼,很抱歉事出突然,請你償還那個人留下的債務吧。就用你的劍與魔術支付!」
「妳在說什麼──唔!」
我無法理解她的意思,在反問之前,眼中寄宿激情火焰的緹亞莉絲已經揮下劍。那一擊沉重又凌厲到不像是纖細的身體可施展的攻擊,讓我忍不住皺起眉頭。
「呵呵。反應很不錯。不愧長年以來接受梵貝爾先生的指導呢。」
「……所謂的千金小姐看來是種危險的生物呢。不由分說地就出手攻擊,妳有什麼打算?」
一擊、二擊、三擊。鋼鐵互相衝突,火花四散。我從令人眼花撩亂的刀鋒相接之間朝著約雷納斯家的千金問道。
「我一直都很想和你打打看喔。討債只是附帶的。」
「……什麼?」
這名千金小姐在說什麼啊?似乎察覺我的訝異,緹亞莉絲嘴角浮現笑意如此說明。
「畢竟盧克斯是繼承十六年前,單槍匹馬拯救這個國家所面臨危機的英雄絕招,獨一無二的存在呢。」
「……若是這樣,妳剛才的招式又是什麼?那確實是『阿斯特萊亞流戰技』啊。」
「阿斯特萊亞流戰技──驅除覆蓋世界的黑暗,橫掃降臨於人們的各種威脅的護國救世之活人劍,沒錯吧?」
「既然妳知道這些事情,那果然……」
「倘若想得到解答,請和我戰鬥吧。只要贏過我,就向你說明。啊,也可以順便免除債務。」
緹亞莉絲拉開距離,以劍尖對準我的眼睛浮現大膽無懼的笑容。我想到的問題堆積如山。
「呵呵,看來你有幹勁實在太好了。順道一提,如果我贏了就要回收你手中那把劍──約雷納斯家的傳家之寶。」
有如故事中登場的戰爭女神,站姿甚至散發平穩且莊嚴的氛圍。她的身手肯定強大無比。
我微微吐了口氣加強集中力,舉起劍。儘管約雷納斯家傳家之寶的說法令人在意,但是不能眼睜睜看著師傅送給我的劍被人拿走。
連眨眼也不允許、一觸即發的緊張與沉重的沉默蔓延,帶刺的壓力讓人冒出雞皮疙瘩。與師父認真對決時以來的感覺,不禁讓我揚起嘴角。看來我沒資格嫌棄別人。
在一秒甚至令人感到永恆之中,最先行動的是緹亞莉絲。
「──喝!」
隨著使勁的吆喝聲凌厲地往前一踏,縮短距離。我在內心為之驚嘆,也以最小幅度的動作迴避以肉眼的速度追不上、朝我揮來的白劍。
然而緹亞莉絲不讓我反擊,在電光石火間轉過手腕,從左下往右上斬擊。我見狀大大往後一躍躲避──
「阿斯特萊亞流戰技『天津之狂風』!」
風切聲第三次響起,甚至可輕而易舉劈開鋼鐵鎧甲的真空之刃,從緹亞莉絲的劍釋放。竟然瞄準我落地的時候,從那張臉蛋真的看不出如此心狠手辣。時機上難以躲避。那麼只有一個選擇。
「阿斯特萊亞流戰技『天津之朔風』!」
以牙還牙,以風還風。我揮劍產生風壓吹散風刃,化解了招式,並趁著對方大吃一驚、動作稍微停頓的空檔使出反擊。
「火焰啊,化為子彈狂亂炸裂吧。『鬼火•火焰彈』!」
我變出無數個火球,所有火球幾乎同時射出。帶著回敬的意思,施展不過用來迎擊的魔術攻擊,結果如何呢?
「──唔!」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
「大小姐────────!」
爆炸聲響澈寧靜的戰場,沖天的烈焰把四周照得有如白天般明亮。在領隊的男人著急地奔來叫喊之中,我沒有絲毫大意,擺好架式等著對手的下一招。她不可能被這種程度的攻擊打倒。
「──從外表看不出來,你下手毫不留情呢。」
背後傳來冷靜的聲音。她不僅完整迴避那個轟炸,甚至以我於瞬間會跟丟的速度移動,來到我背後。再次於內心大感吃驚,也轉身擋下飽含殺氣的必殺一擊,以玩笑話回敬她。
「這是我的台詞吧。話說分明只是一般決鬥,妳的殺氣不會太強烈嗎?」
「非常抱歉,不過我果然會忍不住嫉妒那個人唯一認可為徒弟的你。」
「……妳和師傅是什麼關係?」
「呵呵,等這場對決結束以後就告訴你喔。」
緹亞莉絲這麼說道後主動跳開拉遠距離,重整旗鼓地舉劍對準我的眼睛。下一擊會拿出真本事。她從身體散發的威壓如此表示。
「好吧,那麼差不多……該分個高下了。」
我把劍收回腰部的劍鞘內,左腳後退斜對著對方。目的十分單純,要以比緹亞莉絲更快的速度使出必殺的一擊。
沉默再次流逝。於一瞬間彷彿拉長到永恆的感覺之中,這次緹亞莉絲先行動。
「阿斯特萊亞流戰技『天灰之熾火』!」
緹亞莉絲往前一躍縮短距離,揮下纏繞著灼熱風暴漩渦的純白之劍。面對倘若直接命中,身體肯定會灰飛煙滅的必殺一擊,我的嘴角不禁上揚。
「──唔!」
「阿斯特萊亞流戰技──祕技『神解一閃』。」
我把自己的身體化為雷電,千鈞一髮以神速避開緹亞莉絲的一擊,同時繞到她背後拔刀。純黑的劍刃停在毫無防禦的頸部前。就算在決鬥,也不可以傷到她有如白雪般無瑕的肌膚。
「大小姐,是我勝利了吧?」
「是的,沒有錯。這場決鬥是我輸了。話說回來,剛才那招是阿斯特萊亞流戰技的祕技嗎?你果然與眾不同呢。」
緹亞莉絲一邊自嘲一邊把劍收回劍鞘,舉高雙手。她身體散發的威壓感消失,轉了一圈面向我時,臉上浮現如花朵綻放般楚楚可憐的笑容。
「那麼盧克斯,我保證過會告訴你各種事情,不過在這之前──」
她「啪嘰」地彈指後,周圍的空間產生龜裂,喀啦作響地逐漸崩解。聲音停歇後,四處都不見大鬧一場的跡象,周圍一帶彷彿沒發生過任何戰鬥,回歸一片寧靜。
「原來如此……會大膽地施展魔術是因為架設了結界啊?我絲毫沒有察覺耶。什麼時候架好的?」
「我想想……真要說,就是從一開始吧?如果不這麼做,可不能在這種大街上施展魔術喔。」
也就是說在各位追兵施展魔術之前,就已經在周遭一帶建構隔離現實的結界了吧?
「順帶一提,我們的職責從一開始就是把你帶來大小姐架設結界的這個地點。可不是隨隨便便就玩起鬼捉人啊。」
「就是這麼回事。唉,儘管架設了結界,我可沒料到會射出那麼華麗的煙火呢。」
緹亞莉絲遮著嘴露出優雅的微笑,領隊的男人則聳了聳肩嘆氣說:「別鬧了。」他的部下們也同樣浮現苦笑。
「來,盧克斯。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希露艾拉小姐,可以過來這裡嗎?」
「大小姐,您找我嗎?」
緹亞莉絲朝著空氣呼喊,頓時有個身穿女僕服的女子不知從何處現身了。
「希露艾拉小姐,可以請妳安排馬車嗎?」
「請放心,大小姐。馬車已安排好,馬上就會到了。」
如此報告後,緊接著伴隨馬的嘶吼聲,有東西發出喀噠喀噠的響亮聲音接近這裡。
「妳還是一樣處理事情很迅速呢。那我們走吧。賽爾布斯先生,今天謝謝你了。抱歉把麻煩的工作推給你。」
「沒關係的喔,大小姐。只要是您的請託,我們願意赴湯蹈火,上山下海。」
沒有錯,大小姐請不要這麼見外!名字似乎叫做賽爾布斯的人如此表示,各個部下紛紛有活力地應和。雖然年紀相差許多,她似乎挺受到仰慕。就在看著他們交談時,馬車抵達了。
「來,盧克斯,請上馬車,我們在裡面好好聊。」
「等一下,要搭馬車換地點是無所謂,不過妳要帶我到哪裡?可別說是妳家喔?」
「呵呵,觀察力真好。正是如此,接下來要前往約雷納斯宅邸,也就是我家喔。」
緹亞莉絲閉起單邊有如星辰燦爛的眼睛。我一邊說服自己,忍不住覺得她的笑容可愛也莫可奈何,一邊搭上馬車。
*****
「這就是貴族的豪宅嗎……真是驚人。」
搭乘馬車經過十幾分鐘。抵達目的地約雷納斯宅邸後,氣派的房屋讓我啞然失聲。
「貴族的宅邸總給人為講究排場而散盡家財建造得華麗輝煌的印象,不過我們約雷納斯宅邸捨棄不必要的裝飾,是樸實穩健的結構喔。」
緹亞莉絲一邊說明,一邊帶我到會客室。室內的擺設,從桌椅到照明器具每一個都是工匠親手打造。儘管並非奢華的家具,肯定個個是高級貨。
「呼……還是待在家最讓人平靜呢。」
緹亞莉絲深深坐在椅子上,把掛在腰部的劍放置於腿上呼了口氣。我則因不尋常的不合時宜感而背部發癢。
「希露艾拉小姐,可以幫我泡杯紅茶嗎?盧克斯和我喝一樣的沒關係嗎?」
我無語地點頭。不但緊張,加上不曾喝過紅茶這種高級飲料,老實說不論她招待什麼都嘗不出味道吧。
「遵命,我會一起準備配茶的點心,請稍等一下。」
「拜託了,我們會稍微深入地談話,請妳花時間慢慢準備。」
希露艾拉小姐再次回答遵命,行禮後離開會客室。兩人私下相處讓人緊張,不過這樣一來終於可以提問了。
「那麼該從何處說起呢?有太多事情要說明,讓人傷腦筋呢……」
「那就先讓我問一個問題。妳真的願意取消師傅的債務嗎?」
縱使是大貴族的千金小姐,她有權限取消五千萬瓦爾的大筆債務嗎?
「當然可以。這並不是我,而是約雷納斯現任當家,即我的父親決定的事情,請你放心。」
緹亞莉絲如此笑著說道。我鬆了口氣,拍拍胸口後吐出安心的氣息,接著問出下一個問題。應該說比起債務,這個問題更為重要。
「那麼下一個問題。請告訴我妳和師傅是什麼關係。為什麼妳會用阿斯特萊亞流戰技呢?」
「啊,這個答案很簡單。因為我也接受過梵貝爾先生魔術與戰技的指導。雖然他並沒有認可我是徒弟啦。」
他竟然擔任過約雷納斯家這種大貴族千金的指導老師嗎?那個廢物到底用了什麼手段啊?
「因此我從今天和你相遇的許久以前,就一直很在意盧克斯的事,如果我這麼說,你要怎麼辦呢?」
「嗯?我們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
「呵呵,關於這個部分,等我有心情再告訴你吧。比起這種事,可以先進入下一個話題嗎?」
儘管在意得不得了,反正她似乎不打算開口,我便沉默地點頭同意。
「說到底以這次的債務騷動為首,我會和你交手,像這樣邀你來我家,是因為我也想知道梵貝爾先生的行蹤。」
「也就是說緹亞莉絲小姐也不曉得師傅的行蹤嗎……?」
「很遺憾地,就是這樣。儘管他有教導我魔術與戰技的恩義,五千萬瓦爾這種龐大的債務也不能視而不見。不過……他留下這種物品之後消失了,我也說不出這種話。」
緹亞莉絲如此說道,將放在腿上的劍鞘──剛才決鬥中,她宛如自己手腳般隨心所欲揮舞──拔出劍放置在桌面上。
「那把劍果然是師傅的……」
原本就猜是否如此,在近距離觀察下便確信的同時,從口中發出驚愕的聲音。
絲毫無任何髒汙的純白之刃,刻著燦爛輝煌的一縷金線,神所鍛造的劍身。儘管有如羽毛般輕盈,也能把鋼鐵當作紙一般輕而易舉地劈開,這把劍我也很熟悉。
「盧克斯曉得吧?這把劍對老師有多麼重要。」
「是啊……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劍,他曾說過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放手。妳拿著這把劍代表──」
「對……他留下如此重要的劍以後,便消失無蹤了。因此我擔憂那個人是否遭遇了意外……」
如此說道的緹亞莉絲緊咬嘴唇,臉上帶著哀愁,深深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我了解情況了。儘管是個廢物,師傅留下自己心愛的劍消失無蹤,確實令人擔憂呢。」
「……那番話真令人在意盧克斯眼中的梵貝爾先生是什麼樣的人呢。」
如果問我師傅是什麼樣的人,用一句話回答則是「把廢物畫出來,就是這種人」。毫無生活能力、金錢管理散漫、等一察覺已喝得爛醉等,他的缺點可以說數也數不盡。
只不過,關於戰技與魔術的能力高人一等。指導方法如文字所述是場災難,我數不清已做了多少次赴死的覺悟了。
「唉,先別管師傅的事了。接下來我該怎麼辦啊……?」
雖然把人找出來賞他一拳也不賴,但絲毫沒有線索,這樣無法搜尋。
「我想想……那麼和我一起就讀魔術的學校──拉斯貝特王立魔術學園如何?」
拉斯貝特王立魔術學園。師傅曾告訴我這個名字。記得是拉斯貝特王國內幾個魔術師培育機構之中,歷史最悠久,威嚴無比,且可學到最頂尖魔術之類的地方。
「梵貝爾先生十分擔憂盧克斯打從出生以來就沒交過任何朋友,非常可憐。另外,那個人經常把『如果我有個萬一,希望妳成為他的助力』掛在嘴邊。」
誰可憐啦?說到底,不讓人住在交得到朋友的環境中的罪魁禍首就是師傅本人吧?還有他說過「有個萬一」表示曾經預期這種情況嗎?
「另外梵貝爾先生也提過:『與同年齡魔術師見習生交流,讓他精益求精。因為只和自己交手感覺會走調。』如果是這種情況,把你介紹給我明明就得以解決了……」
緹亞莉絲微微噘起嘴嘀咕。
用交手形容,聽在耳裡很普通,但實際上我和師傅的情況比起過招更像是認真在互相廝殺。
儘管不會用上真劍,師傅用木劍狠狠使出的斬擊擁有輕易把我的頭敲碎的威力,而且他施展的魔術威力強大到萬一擊中,剎那間即讓人化為焦炭。那個人都不知道他讓徒弟過得多麼辛苦嗎?
「要進入拉斯貝特王立魔術學園就讀,我無所謂。只不過那裡可以無條件就讀嗎?一般不是會舉辦考試,得合格才行……?」
「觀察力真的很好呢。如你所說,為了就讀拉斯貝特王立魔術學園,必須在入學考試上合格才行。然而前幾天已經舉辦過考試,結果也很快就會發表了。」
「那我不就不可能去學園念書了?妳可別說會強硬地做一個名額讓我就讀喔?」
憑約雷納斯家的權力似乎有可能成真,真可怕。
「雖不中不遠矣喔。魔術學園分為一般入學考試,以及特別名額考試。」
「特別名額考試?」
「對於擁有突出的魔術才能,卻因為各種因素而無法參加入學考的人舉辦的考試。只不過合格標準十分模糊不清,這幾年別說合格生,甚至沒有考生參加。」
「標準模糊不清嗎?順道一提,那是什麼樣的考試呢?」
「是否受到校長的青睞。唯有這個條件是特別名額考試的合格基準。」
緹亞莉絲的回答讓我合不攏嘴。接著她說考試內容也不明朗,我頭痛了起來。也就是要考生沒有準備就去參加考試嗎?
「哎、哎呀,若是盧克斯上場,肯定,大概,恐怕不會有問題喔!校長一定會中意你才對!」
「感謝妳那沒有根據的安慰。那麼假設我順利考上,妳思考過未來的情況嗎?這不是自豪,我可沒有在學園順利就讀的自信喔?」
畢竟師傅教給我的只有戰技與魔術而已。一般常識方面的事情,已讀遍師傅沾滿灰塵的私人大量書籍,學會不少事情。
然而相對而言,畢竟只學會基本的知識,我對是否能跟上王國第一魔術學園的課程產生不小的疑惑。當我如此表示以後──
「既然已經熟讀梵貝爾先生的私人書籍,就不會有問題喔。畢竟那些書籍是拉斯貝特王立魔術學園所用的教科書。」
「師傅是拉斯貝特王立魔術學園的畢業生嗎?可是我不曾聽他提過啊?」
「不是的,他不曾就讀過喔。只不過梵貝爾先生接受校長親自指導魔術及戰技,書籍似乎也是那個時候拿到的。」
「原來師傅是拉斯貝特王立魔術學園校長的徒弟嗎?原來如此,看來妳剛才安慰的話不見得是錯的。」
我的話讓緹亞莉絲得意地挺起胸膛。話說回來,還真沒想過師傅是這種保密主義。我們明明一直一起生活,他為什麼不肯和我說任何事呢?
「就是這樣。再加上那個人長年以來自豪──不是,接受他指導的盧克斯,甚至能取得學年首席的成績喔。」
「妳說得太誇張了……」
發生欣喜事情時及喝醉時,師傅肯定會對我說這個世界的運作和自己輝煌的經歷。還記得孩提時期聽得津津有味,不過一再耳聞之中便湧出「該不會在胡扯」的疑惑。
「呵呵,我的話無一絲虛假之處,等你入學以後就會立刻知道喲。」
緹亞莉絲換翹另一隻腳,嘴角浮現無懼的笑容說道。看來師傅的吹噓似乎派上用場了。不過在這之前必須受到校長的青睞啊。
「我的話都說完了。一口氣發生不少事,你也累了吧?來品嘗希露艾拉泡的紅茶,放鬆一下吧。」
緹亞莉絲說完,幾乎同時有人敲門。她說請進以後門緩緩推開,希露艾拉小姐推著放置茶具與蛋糕的推車走進房間。
當我以為師傅留下債務以後突然行蹤不明,沒想到會變成要接受魔術學園的入學考試。人生還真難以預料呢。
我一邊想著這些事,一邊品嘗草莓蛋糕那酸甜平衡極佳的絕妙滋味。
*****
「呼……累死了……」
僅僅經過半天,一再發生足以影響人生的大事,我一進入分配到的房間以後,便立刻倒臥在床舖上。全身感受著輕盈柔軟的舒適觸感,閉上眼睛。
要是一個不小心會直接進入夢鄉,不過待會兒還要洗澡,必須忍耐才行。
「師傅……你現在人在哪裡,在做什麼啊……」
為什麼要留下債務從我面前消失無蹤呢?為什麼在我不曉得的時候,教導緹亞莉絲戰技與魔術呢?說到底你和約雷納斯家又是什麼關係呢?想問的事情堆積如山,你快點回來啊!
「混帳師傅……」
宛如針刺的銳利疼痛劃過胸口,我緊咬嘴唇。雖然他是個廢物,那個人也是我唯一的家人,所以──
「盧克斯,我進來囉。浴室空出來了,我來叫你──如果還醒著請回答呀。」
「緹亞莉絲嗎?沒有人告訴過妳,進房間時要敲門嗎?」
緹亞莉絲抗議地鼓著臉頰走進房間,對此我移開目光說道。
由於她剛洗完澡,肌膚有些泛紅,頭髮也濕漉漉的。好像能讓人看見胸口、寬鬆的室內服,使得她散發與年紀不相符的魅力,視線不知該看向何處。
「真是失禮。我可是好好地敲過門喔?不過你沒有反應,原本以為睡著了。所以想來叫醒你,盧克斯卻對我說那種話,不把我的善意當一回事呢。」
雖然說著「人家好傷心」而假裝哭泣,但是最好遮掩歪斜的嘴角喔。妳只是想捉弄人,太明顯啦。
「現在不是捉弄你的時候呢。盧克斯,還好嗎?」
「怎麼突然這麼問?我很好啊?」
「如果是這樣,為什麼你在哭泣呢?」
我在哭泣?怎麼可能。又沒有受傷,身體也沒有任何地方疼痛。說到唯一有頭緒的就是直到剛才為止緹亞莉絲做的考試準備太過嚴格了吧?即使如此,師傅那地獄般的修行要痛苦好幾倍就是了。
不過緹亞莉絲一臉悲傷,不像在說謊,我不禁碰觸臉頰,確實染上了水氣。
「看來你沒有自覺呢。覺得痛苦的時候,請坦率說出很痛苦。如果不這麼做……你會崩潰喔。」
如此說道的緹亞莉絲朝我踏出一步。一伸手就能握住的距離令我心跳加速。
「這也沒辦法。梵貝爾先生是盧克斯的師傅,在這之前更是你唯一的家人。某一天突然消失無蹤,肯定會寂寞啊……」
「我、我才不覺得寂寞──!」
「不要逞強,盧克斯。沒事的,有我陪著你。」
一回神,我已經被她溫柔地摟住。充斥著溫暖、柔和、慈愛的擁抱,令人感到懷念又舒坦。
「至今為止,你一個人很努力了。不過你只要獨自努力到今天就好。以後我會陪著你喔。」
緹亞莉絲一邊溫柔地撫摸我的背一邊說道,她的話讓我心底結冰、沉睡的情感緩緩溶解了。
我很寂寞。師傅突然留下一筆債務就不見蹤影。從那之後將近一週的逃避旅行,我前往不少地方,過得挺開心,不過一看見幸福地笑著的一家人,就會湧現無法形容的空虛感。現在終於知道那是什麼感覺了。
「你以後不要獨自承擔,如果遇到痛苦的情況要立刻跟我說,懂嗎?」
「……為什麼妳對我這麼體貼?明明我們認識還沒經過半天……」
「呵呵,照顧同門師兄是理所當然的呀?玩笑話就講到這裡……有機會再聊。等我們稍微加深情誼以後再告訴你。」
那種裝模作樣的地方是從師傅那裡現學現賣嗎?不要模仿他,趕緊告訴我啊。
「不可以揭穿女生的祕密,糾纏不休的男生不會受歡迎喔?」
「好啦,知道了。既然這樣,我現在就不追問,不過總有一天要告訴我喔?」
「當然會。等到時機來臨,我一定會好好說明,請你放心。比起這個,盧克斯,稍微平靜下來了嗎?」
我早已不流淚了,卻想再保持一下這種狀況,為什麼呢?
「盧克斯出乎意料地怕寂寞呢。沒關係,等到你滿意為止,我都會摟著你。今晚是特別的。」
「謝謝妳,緹亞莉絲。」
不曉得彼此擁抱後經過多久,這個奇妙的擁抱,持續到希露艾拉擔心前來找我卻沒回去的緹亞莉絲而過來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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