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完美无缺的练习
「小红音!」
「啊!」
星铁学院的午休时间,美岛红音在图书馆柜台发出哀号。
身为图书委员的她负责借书的业务,这是委员之间轮流担任的,大概是一个礼拜两次,最多是三次。
红音本身就是个爱书人,即使要她每天来她也不会喊苦,图书馆和书店对她而言是至高无上的幸福空间,她都想找理由赖着不走了,没有比可以堂堂待在里面更幸福的事了。
她的幸福被破坏了......下这种结论还太早。只是有人叫住她而已,之所以会发出悲鸣,纯粹是因为对方的音量太大了而已。
红音颤抖着回首,现在的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文弱的气息。图书馆入口站着一个她认识的少女,近堂水琴。
「小红音真是的!」
水琴再度大叫,朝着柜台直冲,这么短的距离跑起来充满了力量,简直就像是斗牛在狂奔一样。
她冲到柜台前,以快要冒烟的气势踩煞车。
「抵达终点!」
「什么......终点啊?」
红音小心翼翼地询问,水琴点点头。
「就是终点啊,刚刚应该跑出了不错的纪录。」
「又没人在测量......」
「根据我的脑内计时,已经刷新世界纪录啰。」
水琴一脸得意地发表。
红音颇有感触地看着她,水琴是个活泼到就像是装上了火箭引擎的女孩子,总是有用不完的活力,只是个性偶尔会太过破天荒,明明是个美人胚子,身材也玲珑有致,在男生之间却没什么人气,她经常在心中为她感到惋惜。
话虽如此,她自幼在世界各地穿梭,在丛林或是沙漠中体验各式各样的冒险,如果是普通人早就败给她的气势了,红音也是常常被她吓到差点腿软。
「有何贵干吗?」
「讨厌,干么这么客气啦。」
水琴哈哈大笑起来。
「学生到图书馆是这么不可思议的事吗?」
「近堂同学也会看书吗?」
「不看啊。」
水琴一脸嚣张地说。
正确来说并不是不看书,而是她对必要以外的书不感兴趣。考古学或是历史的书她当然会看,她所拥有的外文书在质和量方面部很丰富。只是之前问她「你看过多少」的时候,水琴却回答「原文书我怎么可能看得懂嘛」。看来她似乎是靠着感觉在汲取内
容,虽然也很了不起就是了。
「有什么事吗?」
「讨厌,我只是想见你啊。」
「想见我?」
「是啊,要不要一起吃中饭?」
换句话说是共进午餐的邀约。
红音是二年级,水琴是一年级,在学校里可以一起吃午餐的机会本来就不多。只是因为红音是图书委员,像这样离开教室反而没什么机会和同班同学一起吃饭,水琴好像连那方面都顾虑到了。附带一提水琴明明年纪比较小,说起话来的语气却好像她才是长辈一样,这大概也是性格使然。
红音摇摇头。
「可是我已经吃过了。」
「哎呀。」
「我刚刚才吃过,所以......」
「好吧,那就一起吃吧。」
「什么?」
她惊讶地反问。
「一起吃中饭吧。」
水琴理所当然地重复一遍,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有疑问的样子。
「我说我吃过了。」
「那就再吃一次吧。」
「......我已经很饱了......」
「放心吧,是心情的问题。」
肉体上而言她已经很撑了,唯有这点真的无计可施。
红音想她应该是在开玩笑吧,她的口吻的确是很像在说笑,不过水琴看起来一点也没有要退缩的意思。
「我们去学生餐厅吧,我肚子快饿扁了。」
「我已经很撑了......」
「你很撑了还要吃啊。」
「所以我不吃啊。」
「那就去学生餐厅啰。」
水琴断然地说,怎么看都不觉得她有在听别人说话。
「学生餐厅的话就吃得下吧。」
「别开玩笑了......」
「你只要看我吃就行了。」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带她去就是了。
红音死心了,她先进去里面报备「我要去吃饭」,里面还有另一名委员在。
那名女孩抬起头,红音有点紧张。
她的名字是中尾沙也香,虽然是图书委员,却不是十分热衷的类型,散发出一股不情不愿的风情。
不过红音却是因为其他事认识她,沙也香是白色肯普法。
「那个......我要去吃饭。」
「我听到了。」
她冷淡地回答。她看起来就是标准的辣妹,是个不会想和自己不同圈圈的人打交道的类型,但她变身肯普法后,就摇身一变成一个待人接物身段都很柔软的千金小姐,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和敌人在同一个地方当委员,仔细想想是一件奇怪的事,不过两个人都不会没常识到在不相干的第三者面前变身。
确认她听到了就可以去吃饭了,红音回到柜台。
水琴个性这么心急,红音还以为她大概会先走,没想到她还留在原地等她。
「让你久等了,学生餐厅有空位吗?」
「有,我刚刚确认过了。」
红音大部分的时候是带便当,她很少在学生餐厅吃饭,所以她不是很清楚餐厅拥挤的时间带,幸好水琴事先确认过了。
她从柜台出来,水琴一脸迫不及待的样子抓住她的手。
「很好,我不会再让你逃走了,我们走吧。」
「我会自己走啦......那个,近堂同学。」
「嗯——?」
「谨慎起见我还是问一下,你要吃什么啊?」
「那选用说吗,当然是咖哩啊。」
和她的预想完全一样的回答,红音一点都不感到惊讶。
如同水琴说的一样,学生餐厅的空位还有很多。女子部和男子部不一样,不但菜色丰富桌椅也很漂亮,所以很受学生的欢迎,不过偶尔也会有这种时候。
红音占了位子,水琴则是去买东西了。
「我拿来啰。」
她拿着两个托盘,上面都放着咖哩饭。
「近堂同学,我真的吃不下了......」
「两盘都是我要吃的,你看着吧。」
就算是朋友,盯着人家吃饭的样子还是怪怪的,但她也不好意思拒绝,还是先拿杯水再说吧。
「我要开动了!」
水琴用飞快的速度吃着,就像经常在电视上看到的大胃王一样,她单手拿着汤匙,小山高的咖哩饭就这样一点一滴崩塌。
「......好快喔......」
红音不禁发出感想。
「咦?」
「我是说你吃饭的速度。」
「是啊,之前在非洲大草原休息的时候,内战突然爆发了,我还曾经在头上飞过的枪林弹雨中吃饭呢。大概是从那时开始吧,我就体认到了吃得快也是一门艺术。」
她还是老样子,诉说着常人不可能会有的体验。
一眨眼她就解决了一盘咖哩饭,水琴喝口水润润喉。
「这里的咖哩还真是意外的好吃。」
「是吗?我不是很清楚有什么不同耶。」
「像是在高速公路休息站吃到的平凡咖哩才是最棒的。」
就算听了她还是不知所以然,不过既然水琴都这么说了,就应该是这样吧,比起红音在咖哩方面她才是专家。
水琴开始吃起第二盘,真是个大食客。
红音过了一会儿之后才说。
「......你一边吃就可以了......」
「什么?我只能边吃边听你说啊。」
「你不是有话要和我说吗?」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平常都不会来图书馆啊,如果不是名津流同学也在的时候。」
水琴的汤匙顿时停止动作。
「没有啦......我偶尔也会想和你一起吃个饭嘛。」
「这样啊......」
红音暂时停止质问,水琴再度埋头吃饭。
然后她看准了时机说。
「是关于名津流同学的事吗。」
喀锵。
水琴用力咬住汤匙,红音想着就算是咬住金属也会发出这种声音啊。
眼前的少女显而易见的动摇了。
「你......你怎么知道?」
「果然是这样,我一说出名津流同学的名字你就动摇了。」
「你难道会读心术吗?还是你是会长变装而成的?」
「两个说法都不对。」
她补上一句就算是外行人也知道,提到名津流前后的态度,很明显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水琴中断吃咖哩的动作。
「嗯......是这样没错。」
她放下汤匙,但却没有松手,基于不知名的原因她的耳根子红了。
「我......就是......和名津流有点。」
「?」
红音的头上有一个问号在转来转去。
水琴基本上是个有话直说的人,加上她嗓门又大,和胆小和内向这种字眼是绝缘的,和红音可以说是呈现对照组。光是这样红音就很尊敬拥有自己所没有的部分的她。
所以她这样的反应实在是很稀奇。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与其说是奇怪的话......」
「你是说名津流同学吗?」
「嗯......」
她突然灵光一现。
「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什么都没有啦,真的什么都没有,我和名津流......真的。」
她手拿着汤匙挥来挥去。
「毫无疑问什么都没有,名津流并没有对我做什么,反而是我......就当作是......没有......大概吧。」
看她慌成这样很明显一定有些什么,虽然说追究下去应该比较好,但她的脸已经红成一片了,现在还是先不要吧。
「那是无所谓啦,然后呢?」
「那个,我还不是很习惯......」
「习惯什么?」
「就是男生啦。」
还以为她要说什么,竟然是那个。关于这点红音也是一样,也不是很习惯,光是和男生说话她的声音就会变得高八度,这还算是好的了,如果是以前她甚至没办法好好看着对方的脸,舌头也经常转不过来,只是不断重复着这些诡异的举动。
「如果是外国人就没问题,但在日本而且是自己的青梅竹马我就不行了,我想应该是那个的缘故吧,我甚至没办法好好看着名津流。」
「什么没办法好好看着他,他又不是透明人。」
「是没错啦,就是......」
她说起话来含糊不清,还真是难得。
她用汤匙把咖哩饭都搅在一起,好一个让人食欲尽失的举动。
「小红音呢,你不怕面对名津流吗?」
「我不怕啊......你不也是一样吗。」
「该怎么说呢......以前是不怕啦。」
「这样啊......」
她也不是很清楚,也就是说以前没问题但现在不擅长应付啰,在人际关系上并不是很常见的事。
「你和名津流同学发生什么事了吗?」
「应该是......没有吧,应该说我为什么会为了那种程度的事这么......」
水琴的红潮从耳根子转移到脸颊,覆盖了整张脸,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满脸通红,看起来就好像是突然发起高烧一样,就连红音都不禁为她担心起来。
「近堂同......」
「小、小红音!」
「是!」
她突然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她反射性回答。
「你都不会为了名津流的事焦急吗?例如会长之类的。」
「怎么回事啊?」
「我们最近不是要去沙仓同学家吗,就是那个啦,我想应该会发生很多事,会长果然还是会掌握主导权吧。」
「不,不会啊。」
红音爽快地回答,自从在动漫专卖店那一次以来,她对雫就不再抱着过度的警戒和畏惧,就算这可能只是她的误会或自以为是,就某种程度而言也算是克服了她不擅长应付雫的心理。
水琴眨眨眼,顺便叹了一口气。
「好好喔。」
「哪有你说得那么......」
「因为你和会长也可以堂堂交锋了,感觉好像变成了头号敌人。」
「我没有那种感觉喔。」
红音回答她,想和万能学生会长一较高下是不可能的。只是个人之间的关系,她还可以看着办。但如果目的是名津流的话,不是看雫,而是要靠名津流做点什么才行了。
「我就是这一点不行啊。」
她又叹了一口气。
「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我快要没自信了啦,要是可以和会长还有小红音对抗就好了......」
「你不是比任何人都还要会吃咖哩吗。」
「根本就构不成对名津流的吸引力啊。」
也许是这样没错。
就红音看来,水琴大可对自己的个性引以为傲。像她这种环游过世界一圈的人,不但经验丰富,说起话来也很有趣,她觉得已经很足够了。不过就一个女人而言,还是少了点什么就是了。
「喂小红音,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水琴的表情变得认真。
「就是......我们不是和名津流接过吻了吗。」
「是啊......」
想起和名津流的初吻,红音也羞红了脸。
「我对那时候进行得顺不顺利,不是很有自信耶。」
红音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看着水琴,当然她是认真的。
「那又怎么了吗?」
「就是......身为一个初学者也不知道做得好不好,说不定因为这样带给名津流不愉快的回忆也不一定。」
水琴红着一张脸说。
红音想起自己和名津流初吻的情景,是一个怯生生,小鸟轻啄般的吻,所谓的慌了手脚就是在形容她那样吧。
「什么不愉快......我想他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吧......」
「对吧,所以在这里练习也是有必要的。」
红音想她又在胡说八道了,为什么要练习啊。
「要是我和你先练习过的话,就可以和会长对抗了。」
「你就这么想和会长对抗吗?」
「那也是有啦......如果名津流的答复是YES的话,就是......我也想试着带领他啊......」
水琴的脸变得更红了,那是红色画具都画不出来的潮红,把水壶放上去的话应该会沸腾吧。
红音戒慎恐惧地提问。
「练习是什么意思啊......?」
「你可能会笑我也不一定......」
「我也不擅长面对男人,才不会笑你呢。」
「我想做接吻的练习......」
水琴接着继续说。
「和小红音你。」
这样啊,红音接完话后才发现她语出惊人,该不会是自己和水琴要练习吧。
红音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你和我练习吗?」
「不要这么大声啦,大家都在看耶。」
「那是当然的啊!」
没想到竟然是接吻的练习,红音虽然也缺乏经验,而且也只有和名津流接过吻,所以技巧不好也是可以理解的事。就算是这样,有必要特地进行这种练习吗。
她不懂,因为她也是初学者,她不知道该如何判断什么才是正确的,她的脑袋开始晕眩。
「要怎么练习啊......」
「所以就是接吻啊......」
就算是水琴,在不相干的人面前接吻接吻地说个不停也很难为情,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在这里吗?」
「怎么可能......」
水琴抬起头。
「可是接吻对我们而言是有必要的,要是可以先练成老手的话,名津流也不能有怨言了。」
「是这样的吗。」
「就是啊,格兰查科的阿根廷人也说过『热情的吻可以让男人回心转意,靠的就只有练习』。」
「你是不是被骗了啊......」
红音的话似乎没有传进水琴耳里,大胆到足以和南美洲的走私业者对抗的女人,在男女关系上却是近乎一张白纸。
在这一点上红音也是一样。
「果然还是先练习过比较好吧......?」
「我是这么想的。」
听她说了这么多次,红音好像也渐渐相信起来了。说不定这世间的女高中生,即使是不惜牺牲睡眠时间,也要进行接吻的练习吧。仔细想想,时装杂志上的读者模特儿一脸就是有在练习的表情,如果不这么做是无法在业界生存的吧。以她们为行动指标的女生那么多,自己也许是被世间的主流抛下了也不一定。
「就是啊......我知道了。」
红音点点头,水琴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头。
「谢谢你,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理解的。」
「你要在这里练习吗?」
「我不喜欢被别人看到,小红音你无所谓吗?」
「怎、怎么可能无所谓。」
她急忙摇头,光是和名津流接吻的时候她就害羞到不行了,特别是一想到会长也
在看就羞到要死掉了。
「你知道什么好地方吗?」
好地方,真的有那种地方吗,学生餐厅当然不行,教室也是一样。屋顶上虽然没人,但万一搞不好的话,就有从四面八方被窥视的危险性。
图书馆又如何,那里也不太好,虽然有成为死角的地方,但长时间待在那里也会被怀疑的。
比起来可以上锁的房间比较好,可以自由使用和上锁,而且还不会被怀疑的地方。
「有......有了。」
红音轻声说。
「哪里?」
「图书馆,里面有安全的地方。」
红音对水琴这么说。
两人往图书馆走去。
午休时间还很充裕,原本觉得就算已经结束了也不奇怪,但似乎没过那么久。一直聊着重口味的话题,就会觉得好像在学生餐厅里待了很久一样。
她们进入图书馆,对红音来说应该是回到图书馆。
里面人烟稀少,但还是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的学生。不管是哪一间学校,总会存在着一定程度喜欢书的人。
「小红音,还有其他人耶。」
水琴的话很正确,不过这里和她相中的场所有点不一样。
「是这里。」
红音进到柜台里面,催促水琴。
「可、可以吗?」
「我想总会有办法吧......」
眼镜少女窥视着位在柜台深处的房间。
没有半个人在,跟她想的一样。这时间图书委员也差不多要休息了,图书馆管理员也还没回来,只有负责柜台业务的学生,也就是红音,而且她还有内部房间的钥匙。
刚刚还在的沙也香早已不见踪影,如果不是轮到她她是绝对不会出现的,她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也就是无人的时间带。
「近堂同学,到里面来吧。」
她邀请水琴进来,她一边留意着周遭一边进入。
「呼......」
不知道是谁先叹了一口气,不过现在开始才是重头戏。
「呃......就是接吻啦。」
水琴发言了。
「这里应该没有可以全身镜吧。」
「那种东西只有保健室才有吧。」
「那里不是有一个长发的保健老师吗,那就只能在没有镜子的地方练习了......」
红音问她为什么需要镜子,根据水琴的说法,是为了「确认接吻时的姿势」。
「就像棒球投手,也要做一些模拟投球的训练确认姿势,我想接吻应该也是一样的道理。」
「啊,原来如此......」
红音深感佩服,她想旅居世界的人果然就是不一样,这肯定是美国一带的标准吧。
「没有镜子的话要怎么办,用手机拍下来确认吧。」
「手机照片太小了啦。」
如果不是脸和身体都照到就不能好好确认了,这是水琴的说法。
「果然还是两个人用肉眼确认比较好吧。」
「......那是指......接吻时的样子吗?」
「嗯。」
红音不禁退缩了,就理论上而言也许是正确的也不一定,但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反应了。
「要怎么做......」
「可以从你开始吗?就是接吻时的样子。」
「咦......你要我做什么啊......」
「就是摆出接吻的姿势。」
水琴一脸认真,自从在学生餐厅吃过咖哩饭后,她一直都是认真的。
红音理所当然慌了起来。
「我、我是被吻的那一方......还是吻人的那一方?不,你要我一个人做吗......」
「姿势是很重要的,你就当作是在模拟投球嘛,模拟接吻。」
「模拟接吻还真是饶舌......」
「你快一点啦。」
被催促了,无可奈何红音只好走到墙边。
不过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做,总之脸部先微微向上吧。
「嗯——缺了点真实感耶。」
水琴说,红音回答她那是当然的。
「不是只有脸朝上而已,多下点功夫嘛,轻轻闭上眼睛之类的。」
她照着水琴的话做。
她再度抬起头,这次她闭上眼睛,紧闭着双眼就太无聊了,因此她微微张开看着天花板一带。
她知道水琴正在发出低吟。
「......果然还是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什么是什么?」
「大概是气氛吧。」
连个对象都没有,在「模拟接吻」的状态下怎么可能会有气氛嘛,水琴双手交叉着说。
「你要当作有个男人在你眼前。」
「好的......」
这次她在脑海中描绘着男性的姿态,对象当然是姐献出初吻的那个人。
因为他个子比较高,果然还是要抬头吧,然后为了便于让对方的手环到背后抱住 自己,她往(想像中的)那位男性靠近。
总觉得身体热起来了,好像被拥入怀里般,感觉慢慢舒服起来了。她在心中想着「请抱得更紧一点吧」。
「小红音。」
「......」
「小红音?」
「啊......是的。」
分不清是梦境选是现实的红音,急急忙忙回答。
「你怎么了,好像很投入的样子耶。」
「是吗......」
「好像很舒服的样子。」
水琴不知为何有点不满,对红音而言,不管是肯定还是否定都很奇怪,因此她选择装蒜。
「那个......我的姿势怎么样?」
「嗯——怎么说呢,可以感觉你是个很想接吻,却不是很习惯的女孩子。」
「......那是当然的。」
「可以感受到你的认真,但就是没什么感觉。」
「就某种程度而言我已经很满足了。」
「那换人。」
这次轮到水琴了,红音担任帮她确认姿势的建言角色。
「那我要来啰。」
「请。」
水琴脸朝上微微张开嘴,身体还是维持直立的样子。
「......如何?」
「感觉很像在眺望高耸的建筑物。」
「那这样呢?」
这次她用手感觉把什么抱起来似的,红音歪着头。
「相扑选手?好像在说加把劲还没出界。」
「比起相扑我更喜欢巴西武术......那这样呢?」
「好像在抱狗狗。」
「这样呢?」
「被熊攻击的人。」
「这个呢?」
「和失散多年的父母感动的重逢。」
水琴停止摆动作嘟起嘴巴。
「你认真点好不好啊。」
「我很认真啊。」
红音这么回答她,她的眼神看起来的确如此。水琴的所作所为,与其说是接吻,更像是一成尾形的独角戏。
水琴再度双手交叉在胸前。
「果然是经验不足不好吧。」
「就是因为不足所以才要练习啊。」
「难道就没有对象可以练习吗......」
说完这句话,水琴直盯着红音瞧,她的眼神是认真的,还有点邪恶。
红音有一股非常不祥的预感。
「有......有什么事吗?」
「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我会帮忙啦。」
「我想还是认真一点比较好,还是只有亲自上阵了。」
「怎么说啊......」
「就是我和你抱在一起你觉得如何?」
红音如同字面上的意思跳起来。
「什么?我我我和近堂同学吗?」
「嗯。」
「哪、哪有人这样的,我们都是女生耶......」
「讨厌啦,又不是真的要接吻,只是假装一下而已啦。」
水琴急忙补充说明。
「我也没有那方面的兴趣啊,那种事只要让崇拜会长的一年级生去做就够了。」
「你也是一年级啊......」
「我爱的是男人啦!」
水琴这么说。
练习还是有对象才可以收到最确实的效果,这一点红音也很清楚,必须靠实践才能收到成效的,可不是只有运动而已,更何况接吻是两个人的事。
不过要两个女人接吻实在是......她当然不打算和名津流以外的男生接吻,所以也许是正确的也不一定,但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抱在一起吗。」
「嗯。」
「我和近堂同学。」
「嗯嗯。」
「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理科实验室里面有人体解剖模型,还有和真人一样大的白骨模型,要我去抱过来吗?」
请容她拒绝,就算是假的,她也没有和肌肉纤维曝露在外的脸或是骷髅接吻的兴
趣,即使是试胆大会她也敬谢不敏。
「好,那要来啰。」
水琴的态度很积极,大概是想着和名津流正式来的冲劲在推动着她吧,相较之下
红音则是显得畏畏缩缩。
两个人面对面。
两人的身高没有差多少,因此呈现出注视着双方的眼睛的态势,总觉得这样莫名营造出真实感了。
红音受不了别过脸去。
「总、总觉得......没办法好好看着你......」
「你忍耐一下啦。」
「我可以变身吗......」
「快住手,你两秒内就会打爆我的头吧。」
变身前的自己是更加强势的,因此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这一点红音自己也很明白。
两人再次面对面,难为情的感觉一点都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强烈了。
「谁要当名津流同学......也就是男生的角色?」
「我来吧。」
水琴慢慢伸出手,当然也是战战兢兢的。
「小红音,你觉得我要模仿名津流比较好吗?」
「不用啦......」
「我会模仿幼稚园的时候,他掉入我挖的陷阱里大哭的样子喔。」
「真的不用了。」
万一她模仿得很像,害她当真的话怎么办。
水琴做出要抱住红音的样子,红音只要把身体埋进她的怀里就可以了。从情侣的角度来看,是非常幸福的时刻。
不过眼前的对象可是女人。
「近堂同学......你的身体好柔软喔......」
「因为我是女人嘛。」
「名津流同学应该是更结实的才对。」
「你要我突然把肌肉变硬也没办法啊,忍耐一下吧。」
水琴的手环到红音身后,紧紧抱住她。
「噫!」
红音的脸碰到她的肩膀,而且她的胸部还贴上来。
红音扎扎实实感受到水琴胸部的触感。
还真是大呢,虽然知道她的胸部不小,像这样抱在一起更是能清楚感受到,要是摸下去的话一定很柔软吧。因为自己的胸部很小巧,才会更加刺激她的自卑感。
「不好意思,可以离我远一点吗......」
「这样就没办法练习了。」
水琴反而把身体靠得更过来,胸部的感触变得更明显了。
「近近近堂同学......!」
「忍耐一下啦,我也在忍耐啊。」
「我没有那种兴趣啦......」
「我也没有啊。」
可是为什么她们要做这种事不可呢。
好一阵子两人只是抱在一起。
「呃——那差不多要来啰。」
水琴说。
「小红音,脸向着我。」
「你、你是认真的吗......」

「你也知道这是练习吧。」
红音战战兢兢地从她的肩膀抬起头,水琴早已在那里等着她。
再次仔细一瞧,名津流的青梅竹马真是个美人,脂粉末施的脸上,排列着端整秀丽的五官,真不敢相信竟然没有在男生之间造成骚动。
「再往上一点。」
水琴下指示。
「我当个子高的人比较好吧。」
「噫......」
红音照着她的话做,脸朝上双唇微微轻启,拼命告诉自己「这个人是名津流、这个人是名津流」。
她知道水琴正踮高脚尖,为了表现出身高差,环绕在她背后的手越来越用力。
水琴的脸向她接近。
「哇小红音,你的眼镜在颤抖耶。」
「当然会颤抖啊......!」
「我也很紧张,你再忍耐一下嘛。」
红音无法忍受地闭上眼,就连水琴的体温她都可以清楚感受到。
她的唇接近了,嘴唇前端轻触了一下。
「噫......」
红音发出悲鸣,同时不知为何在心中对名津流道歉。
水琴保持那样的距离,时而靠近时而远离。
好一阵子,在无人的房间里,只有两个女高中生抱在一起接吻这副难以言喻的光景。
「这......这样够了吧?」
红音发出悲鸣。
「嗯——够了吧......」
水琴离开她,然后再度注视着她的脸。
「呼......」
一股疲劳感向两人袭来,尤其是红音特别显著,她再也无法忍受地瘫坐在椅子上。
「累死了......」
「真的,我们练了多久啊。」
「大概三小时吧......?」
「真的那么久的话我就要死了,接吻本身......大概二十秒而已吧。」
水琴确认手表上的指针,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红音好像一口气老了好几岁。
「和女孩子接吻......我还是......」
「我也是第一次啊,我还在心中跟名津流道歉呢。」
其实红音也是一样,只是她故意不说出来,感觉疲劳感会一口气到达顶点。
「近堂同学,这样有练习到吗......?」
「谁知道......小红音呢?」
「只是和女孩子接吻了而已。」
「那样就构不成练习了。」
水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
「还是再练一次比较好吧。」
「咦咦?」
红音的疲劳感飞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三天两夜分量的冲击。
「还、还玩啊......」
「光是那样的话还是不知道吧。」
水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这么说。
「那个,还是把舌头伸进去比较好吧。」
「什么——?」
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了,红音瞠目结舌。
「舌......舌头......」
「那样比较有真实感吧,名津流说不定会很开心喔。」
那又是如何呢,突然那么做的话,一定会吓到名津流吧,要是反而被看轻的话就欲哭无泪了。
不过她的犹疑,就在听到下一句话后立刻烟消云散。
「会长应该也把舌头伸进去了喔。」
「......我做。」
她可不能输给雫。
两人这次认真抱在一起,还是一样僵硬又战战兢兢,不过迟疑和刚刚相比已经少了很多。
红音抬起头,水琴抱紧她。
「要去啰,小红音。」
「来吧。」
两人的脸靠近,就在双唇要交合的瞬间。
「不好意思,我可以进去吗?」
「如果是舌谖的话......」
「不是舌头喔。」
答腔的声音是从其他方向传来的,一开始的问题也是。
两人急忙弹开,房间的入口,站着图书委员中尾沙也香。
她现在不是辣妹的样子,浑身上下散发着礼貌周到的千金小姐气息,她变身肯普法了。
「中、中尾同学......!」
红音吓得口吐白沫,比起白色肯普法出现,刚刚这一幕被人目击的打击来得要更大,然后她这才想起她忘了上锁。
沙也香脸上的表情用轻蔑两个字还不足以形容。
「我来拿忘记的东西......所谓的目瞪口呆指的就是这回事吧。」
「不,这是因为,我们不是因为喜欢才......」
「两个女生抱在一起亲吻,被瞧不起也是正常的吧,没想到我竟然要和这种人战斗。」
「那是......」
「还以为要和你们战斗才变身,我想没有比这更蠢的事了。」
「你说得对......」
红音垂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沙也香没有变出武器。
「我虽然很想抱怨个一两句,请两位自重吧,不过——」
她轻蔑地说。
「我会跟枫大人报告的。」
「咦......」
「那个人也许会告诉濑能同学也不一定。」
那是打从心底鄙视的语气,似乎是变身肯普法后,就连道德观都变得认真起来。
说完这句话,沙也香就出去了。
「......走掉了。」
水琴自言自语,红音垂下肩膀。
「啊啊......没想到会被白色肯普法看到这一幕......」
「我也吓了一跳啊。」
这和被人抓住把桶是一样的,如果她开口要钱的话,大概也只有乖乖送上的份了。
红音眼带怨恨地看着水琴。
「近堂同学,为什么你还是那么有精神?」
「我也没精神啊,我是豁出去了,在东南亚应该会被当成双插头喔,和那个比起来的话。」
不愧是经历过许多冒险的人,世界上也许是以她这样为标准吧,不过很可惜这里
是日本。
「说不定会被名津流同学知道也不一定......?」
「呜......」
水琴的脸色大变。
「要是他误会的话怎么办?」
「这个......」
「他可能会以为我们是同性恋。」
「哇,我本来就无法直视他的脸了啦......」
水琴抱着头蹲下,不安总算是向她袭来。
「这不是跟自杀一样吗......」
「我也是一样啊......」
两人无言了好一阵子,然后水琴终于缓缓抬起头。
「喂,小红音。」
「什么事?」
「至少再练习一次吧?」
「不,我拒绝。」
「就是说啊......」

水琴再度抱头,过了一会儿,红音也用相同的姿势蹲下来。
就算上课钟响了,两人好一段时间都一直维持这个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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