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好像有點好玩♪」

  第四章 「好像有點好玩♪」

  「對了,我可以問一件事嗎──」

  長夜將盡,再過一小時就要迎向「修羅會」第六天的天明──

  趴在橘背上的茱莉,望著隊伍中的某人,口中發出疑問。

  「為什麼那位先生會在這裡?」

  「現在才想到要問嗎!」

  大叫著抗議的人,正是三島禮次本人。

  「因為撿到了。」

  「我是棄犬還是什麼嗎!」

  「開玩笑的啦。茱莉傷勢雖重,你也好不到哪去不是嗎?」

  「嗚……」

  禮次心不甘情不願地在附近的岩石上坐下。

  我也不再跟他拌嘴,開始對茱莉說明為什麼禮次會跟大家一起行動。

  我們是在昨天傍晚發現他的──當時,我們剛擊退了頑強的襲擊者,正要朝與茱莉會合的飯店廢墟前進。

  經過河邊時,正好看到昏迷不醒,全身是血的禮次,明知彼此立場敵對,我還是無法見死不救,簡單處理了傷口後,就這樣帶著他走了。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竟然搭救敵人,你真的是笨蛋……這次連我都無法幫你說話了。」

  「哼,早就知道這傢伙是笨蛋,沒想到是個大笨蛋──不、說我從來沒看過比你更笨的笨蛋也不為過。」

  「咕嗚……」

  反對我搭救禮次的莉莉絲和小虎肆無忌憚地批評。

  看到無可反駁的我,橘和雅也只能苦笑以對。

  「那、那個,哥哥確實從以前就真的有很多很多很笨的地方,可是正如茱莉姊所說,這也很像哥哥會做出的選擇,我知道大家覺得他很笨,這次就原諒他了好嗎──咦?大家在笑什麼?」

  音羽這番聽不出是幫我說話還是強調我有多笨的話,讓除了我和茱莉之外的所有人──包括禮次在內,全都笑得肩膀顫抖。

  (話說回來,雖然我早就知道自己笨,但音羽也不用強調「很多很多很笨」吧……)

  自己在妹妹心目中的形象到底是……?我難掩心中的震撼。

  「下次再遇到同樣的事就別插手了。一直做出這種事,就算不是下次,總有一天會害你失去真正重要的人。」

  要是再遇到同樣的狀況,我會為了重要的人而對眼前痛苦的人見死不救嗎?

  在眾人的視線中煩惱著,我沉默了好一會兒──

  最後開口的是茱莉。

  「……透流如果想出手救人就出手吧,如果因為這樣而救不了更重要的人,也還有我在。交給我吧,我絕對會保護到底。」

  「茱莉……」

  因為我們是「絆雙刃」──在這句必備台詞之後,茱莉的表情柔和了幾許。

  「到時候就拜託妳了。」

  鈴鐺「叮鈴」作響,銀髮少女點點頭。

  「……人家是這麼說的喔?」

  莉莉絲聳了聳肩,小虎大嘆一口氣丟下一句「一群笨蛋」。

  那表情雖然傻眼,卻也掩不住某種樂在其中的興味。

  「謝謝妳,茱莉。」

  「不會──♪」

  正想輕輕撫摸她的頭,才想起這是在眾人面前,急著想將手抽離時。

  ──可惜,為時已遲。

  「一定會有連茱莉都幫不上忙的時候,那就交給我的『來福槍』吧。」

  「人、人家也會努力!」

  莉莉絲和雅爭先恐後力求表現,各自把頭伸到我掌心可及之處。

  毫無疑問地,那是要我也摸摸她們的意思。

  老實說,這種要求讓我很困擾。

  原本一直默默看著我們的禮次,這時不由得嘟噥。

  「……你們還真是……一點也不緊張耶。」

  「哼,因為是一群笨蛋啊……話說回來,你這傢伙要跟著我們到什麼時候?既然自己可以行動了,那就快點滾吧。」

  「你以為自己在跟誰說話?不用你說我也會走──我是很想這麼說啦。」

  吐了一口口水,禮次走到我和茱莉身邊。

  眾人明顯表露警戒,我伸手制止了大家。

  「………………」

  禮次站在我們面前,投以無言的凝視。

  映在他眼底的不是我而是茱莉。接著,他用敬佩的語氣低喃:

  「妳竟能一個人對付『魅蛛』……就連我都和他們陷入苦戰啊。」

  「你和他們交手過?」

  聽了我的疑問,禮次露出苦澀的表情,嘖了一聲。

  「把我傷成這樣,還殺死我部下的人,就是他們。」

  我們曾經和禮次交手,很清楚他的實力。

  在皐月市和他戰鬥時,禮次已經擁有不輸「位階Ⅵ」之「超越者」的堅強實力。

  能令這樣的禮次陷入瀕死的對手,茱莉竟然憑一己之力壓制了。

  (難怪必須解放「黑獸」才能做到……)

  我們抵達會合地點時,唯一仍保持清醒的人不是茱莉,而是自稱「魅蛛」首領的男人。

  那傢伙告訴我們如何敗給茱莉,又是如何丟臉地在她手下留情後撿回一命,最後表示自己會以失敗者的身分帶著夥伴離開這座島,隨即消失於黑暗中。

  喜孜孜地留下一句「我會祈求今後不要接到暗殺你們的委託」。

  「因為我在決鬥時跌進瀑布,所以才沒分出勝負。」

  「……實質上就是被打敗的意思吧?」

  莉莉絲犀利吐槽,禮次發出呻吟。

  「總、總之……聽好了,『超越者們』!」

  重新振作精神,禮次指著我,說出令人難以置信的話。

  「接下來我三島禮次,決定暫時跟著你們行動!」

  「「「啥?」」」

  包括我在內,好幾人都瞪大眼睛懷疑是否聽錯了禮次的發言。

  「銀頭髮的現在變成這樣,沒能打倒那群傢伙的我多少有點責任。所以,在銀頭髮的可以戰鬥之前,就由我來代替她。」

  「「「………………」」」

  看著用大拇指對著自己的禮次,眾人驚呆了好幾秒──

  「好喔,那就拜託你了。」

  「不對不對不對,不用拜託他啦,茱莉!」

  我以最快速度對朝禮次低頭的茱莉做出吐槽。

  中午過後,我們照例轉移陣地。

  到了新的營地後,我冷眼旁觀禮次,不知該拿他如何是好,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除了他本人堅持不退之外,茱莉的負傷確實影響了我們的戰力,最後還是決定讓他同行。

  從過去和他對峙的經驗,我確信他這番提議並非另有圖謀,而是出於真正的責任感。

  然而,禮次畢竟還是隸屬「666」的「獸魔」。

  既然是總有一天必須在這「修羅會」上交手的對象,最好不要再和他加深更多感情,否則,到時候可能會下不了手。

  即使如此,我終究決定和他一起行動,原因是對他仍抱有一絲期待,希望能將他拉回正途。

  ──這時,禮次察覺了我的視線。

  「真的未免太不緊張了吧?」

  他的聲音表情已超越傻眼而近乎疲倦,我只能苦笑回應。

  禮次指的不是我們答應讓他同行的事,而是現在我背後的那幅光景。

  一陣嘩啦嘩啦的水聲之後,是莉莉絲的聲音。

  「呼、啊……嗯嗯,好暢快……!」

  朝背後投以一瞥,莉莉絲正站在河中央盡情伸展。

  看來,她剛才似乎潛入水中了,金黃色的頭髮掛著水滴,在陽光下反射出燦爛的光芒。

  至於她在河裡做什麼,簡單來說就是洗澡。

  不只莉莉絲,所有女生都在那裡。

  而我們三個男丁,站在崩落處外側的我和禮次在一起,小虎則獨自在對岸站崗。

  正如禮次所言,在「修羅會」中這麼做,簡直是渾不知緊張為何物,為什麼事情會發展成這個狀況呢──

  因為女生們異口同聲地表示她們想洗澡。

  從第一天開始,大家都用布沾取連日來的雨水擦澡,勉強保持身體的清潔,到了第六天,對她們而言似乎已是極限。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又回到這個地方──第四天紮營的營地。

  與海倫戰鬥時,從地面崩坍之處出現的鐘乳石洞中,有河水流過。

  換句話說就是地下河川。眾人在搜尋我的下落時發現的。

  水量充足,推測或許直接與大海相連。

  因此,我們一行人再次造訪此地,女生們用包裹空投物資的布作成泳裝,正在河水裡享受片刻輕鬆。

  「就算這裡離其他鬥士團很遠,未免也太悠哉了吧?」

  按照每日慣例隨物資空投的地圖上,顯示了其他鬥士團的位置,之所以選擇鐘乳石洞洗澡,也是考量過相對位置,做出安全判斷後的決定。不過,禮次說的也沒錯。

  「一直保持在緊張狀態下會撐不住的……」

  由於這裡是地面崩坍後才出現的地方,長達十幾公尺的河川周圍完全沒有攝影機。

  或許當初,連主辦單位都未察覺這個鐘乳石洞的存在吧。

  拜此之賜,終於從隨時被人盯著看的緊張感中解脫。

  「乍看之下只是在玩……原來還有這層道理,我都沒想到那麼多。」

  其實真的就只是在玩。

  從她們的聲音就能聽出來了。

  「覺得還好嗎?音羽。」

  「啊哈哈,在河裡游泳讓我想起了小時候♪……不過水溫有點冷,真虧莉莉絲姊還能潛下去……」

  音羽坐在岸邊,只敢用指尖朝胸口潑水。

  莉莉絲看到這樣的她──

  「……嘿♪」

  朝音羽潑水。

  「呀啊啊啊啊啊──!做什麼啦莉莉絲姊!」

  「什麼做什麼──這、是、一、定、要、的、啊♡」

  隨後再次響起音羽的尖叫。

  (到底在幹嘛啊……)

  話雖如此,對音羽雖然有點不好意思,聽到她們玩得這麼開心,我這個做哥哥的也放心了。

  希望莉莉絲今後也能和音羽做好朋友。

  ──想著這些事時,下方傳來莉莉絲呼喚我的聲音。

  「透流──把風的事交給那傢伙去做就好了,你過來嘛~」

  「……人家在叫你了耶。」

  「不、啊哈哈……」

  正在對岸站崗的小虎一定快抓狂了吧。

  「透~流~♡」

  「……你就去吧,把風這點小事,有我一個人就夠了。」

  考慮了一會兒,做出交給禮次也無妨的結論,說了聲「那就拜託了」,我便走下河邊──等一下一定會被小虎罵死。

  「不要、不要再潑了啦!」

  在我往下走的時候,兩人仍繼續潑水玩鬧。

  音羽也把水潑了回去,但莉莉絲瞬間潛入水底──

  「嘿──♪」

  嘩啦一聲鑽出水面的同時,也把大量水花潑向音羽。

  「真是的,不要再潑了啦~!」

  音羽氣鼓鼓地追上笑著游泳逃走的金髮少女。

  (──結果是叫我來幹嘛的?)

  猶豫了一會兒是否該追上往上游跑去的兩人,想想既然來了,不如也和其他人說說話吧。

  (茱莉呢──喔,真難得看到她和橘在一起。)

  大概和她還無法靠自己走動也有關吧,茱莉和剛才的音羽一樣坐在岸邊,只把腳泡在水裡。

  橘則正在用濕布擦拭茱莉的身體。

  「傷勢還好嗎?茱莉。」

  「嗯,碰到傷口還會有點痛。」

  雖然只過了一個晚上,畢竟擁有超越常人的超化治癒能力,傷勢痊癒得很快──話雖如此,要恢復到正常狀態,還是得花上幾天的時間。

  (希望在那之前不需要戰鬥,不過應該很難吧。)

  從地圖上看來,目前包括我們在內,還有四組鬥士團──

  我們、禮次、「第四圜」派的「獸魔」鬥士團,還有──「聖廳」的聖騎士海倫。

  做出了斷的日子漸漸逼近了。

  「身體擦好之後就來洗頭吧。頭上也沾染了不少灰塵呢──啊,我自己也是。」

  橘面帶笑容,溫柔仔細地替茱莉擦拭身體。

  茱莉似乎感覺很舒服,帶著放鬆的表情任由橘擺布。

  看著一團和氣的兩人,我不由得莞爾──

  「接下來擦正面吧,茱莉。」

  說著,橘以背對我的形式站在茱莉面前。

  到這裡為止,還沒什麼大問題。

  問題是接下來的姿勢,橘朝我抬起了臀部。

  (插圖)

  當然,她也和其他女生一樣,身上穿著布做的簡陋泳衣,拜此之賜,肌膚露出的面積很大。

  因此,這姿勢自然令我不知該把眼光擺到哪裡好。

  面對這樣的姿勢,我的目光始終無法完全從橘(的屁股上)移開──

  世界上不知道會有多少男人恨死現在的我了吧。

  我不時別過頭,又忍不住轉回視線,就在這樣的反反覆覆中──

  「透流,你怎麼了?」

  「──嗚啊?沒、啊、沒、呃……沒有……」

  察覺我的視線──不過好像還沒察覺我在看哪裡的茱莉歪著頭這麼問,使我狼狽到了極點。

  「怎麼了?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嗎?」

  聽見我和茱莉的對話,橘也回過頭問,我用盡全力搖頭。

  「我從剛才就一直很擔心妳們。」

  「擔心我們?」

  「呃、啊──想說好像很辛苦,如果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幫忙……」

  總不可能說出自己滿腦子都是橘的屁股,只好說些搪塞的話。

  「………………」

  「那就麻煩你幫忙囉,透流。」

  「等等等等等一下!就算你們是『絆雙刃』,男生怎麼可以隨便亂摸女生的身體?」

  「啊……」

  「──嗯?」

  頓了一秒後手足失措的橘,發現自己失言的我,渾然不覺有哪裡不對的茱莉,三個人呈現出三種不同的反應。

  「說、說得也是。抱歉抱歉,是我說了不該說的話!那我先走了!」

  「唔、嗯!有需要的話會再叫你的!」

  「──嗯?」

  看著我和橘不自然地硬是結束話題,茱莉再度歪了歪頭。

  難得沒有被罵「你這個下流的東西」,我拍拍胸口,思考接下來該怎麼做──

  (對了,雅呢……?)

  我東張西望尋找雅的身影,終於看到蹲在下游處的她。

  「喂,雅!」

  「透、透流同學……!」

  只見她正把拿在手中的東西泡進水裡,我一走近喊她,立刻慌張地站起來。

  這時她的手放在背後,頓時我連要問她在做什麼都忘了。

  實在不能怪我,過去幾度擾亂我心扉的那兩顆棉花糖(這是一種比喻),這次更以令人難以招架的方式強調它們的存在。

  雅和其他女生用來做泳衣的是一樣的布,可是穿在她身上長度就硬是短了些,名副其實地快要繃破。

  打結的地方要是有一點鬆開,事情肯定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插圖)

  「什麼事,透流、同、學……」

  雅疑惑地開口,這句話的後半段卻是愈來愈小聲。

  因為,和剛才的茱莉不同,她立刻察覺我的目光落在什麼地方。

  「「──啊!」」

  我焦急著別開頭轉移視線,雅也焦急著用雙手遮住胸前。

  (嗯?剛才好像有什麼東西飛過去……?)

  「……………………」

  視野角落,是羞紅了臉低下頭的雅。

  「抱、抱歉……」

  「不、不會啦……」

  好尷尬。

  超級尷尬。

  「呃,你找我有什麼事……?」

  我絞盡腦汁想找話說,幸好雅先開了口。

  「喔、喔喔,我是想說不知道妳在做什麼……」

  「我在洗衣服唷。」

  這麼說來,我才看到雅腳邊放著制服。

  「雖然可能馬上又會弄髒,但是難得身體洗乾淨了,實在不想穿回髒兮兮的衣服──透流同學?」

  我再度別過頭,這次還順便用手摀住臉。看到這樣的我,雅頭上顯然浮起一個大問號。

  「抱歉,那個……」

  我用空著的手指向放在制服上的胸罩。

  ……超大罩杯。

  「呀啊────!」

  雅尖叫著把內衣塞進制服底下。

  「……呃,大家的衣服妳也一起洗嗎?」

  好不容易鎮定了一些,我提出疑問。

  因為放在那裡的制服不只一套,看起來是好幾人份的衣服。

  「嗯,每個人各自分配了自己能做的事。」

  「原來是這樣啊──所以,橘負責協助茱莉,音羽和莉莉絲是負責玩嗎……?」

  「才沒這回事呢。原本會提議要來洗澡,也是因為音羽實在太害怕太不安了,為了讓她開心一點,心情輕鬆一點,所以莉莉絲同學才會這麼提議的喔。」

  當時莉莉絲一直堅持要洗澡,我還當真了,現在得知背後真正的原因,我不由得大吃一驚。表達我的訝異後,雅吃吃笑了起來。

  「想要洗澡也是真的啦,我也一直都好想洗澡啊。」

  即使自願踏上戰場,女生畢竟是女生,我莫名被說服了。

  話說回來,為了洗衣服,雅自己好像還沒開始洗澡。

  「咦……?咦、咦……?不、不見了……?跑跑跑跑到哪裡去了?」

  雅突然驚慌了起來。

  看她的樣子似乎在找什麼東西,把胸罩和襯衫拿起來看了好幾次,這回又開始東張西望。

  「妳在找什麼?」

  「咦?啊、嗚嗚……很、很重要的東西,在透流同學來之前,我原本一直拿在手上的……呃、檸檬黃色的──不、不,透流同學還是別在意這件事了。好嗎?」

  雅叫我別在意,但我怎麼可能不在意呢,於是也跟著左顧右盼。

  既然在我叫她之前都還拿在手上,可能是遮掩胸部時不小心拋到哪裡去了吧。

  (這麼說來,剛才確實有看到什麼東西飛了過去……?)

  我開始找尋檸檬黃色的東西──

  (是那個嗎……?)

  下游的漂流木旁,好像勾著檸檬黃色的東西。

  「是不是那個啊?我去幫妳拿。」

  話還沒說完,我就像飛舞在岩石上的點水蜻蜓一般,展開輕功跳過去。

  「咦?等、等一下,透流同──」

  雅不知道為何緊張起來,還沒聽完她說的話,我已迅速拿起那塊檸檬黃色的布,再次跳回岩石邊。

  「是這個沒錯吧?」

  說著,我把手中的布片遞給她──

  「啊、唔,嗚嗚……透、透流同學是……大色狼……」

  「咦?」

  沒想到雅會以泫然欲泣的表情說出這種話,我情不自禁發出滑稽的聲音。

  正當我想問她為什麼突然這麼說時──自己就找到原因了。

  我遞給雅的那塊布,原來是一件女用內褲。

  「…………對不起。」

  氣氛又變得跟剛才一樣尷尬,坐立不安的我只好再次離開。

  (唔……好像還是回去把風比較好……還是回茱莉她們那邊去?)

  看來橘已經幫茱莉擦完身體了,現在她們兩人正並肩坐在河邊,把腳泡在水裡同時不知在聊些什麼。

  我一邊沿著河岸走,一邊考慮該怎麼做時──

  「哥哥──!」

  不知何時回來的音羽喊了我一聲。她整個人泡在河川中段處,只有脖子以上露在外面。

  「妳一個人嗎?」

  「嗯,莉莉絲姊在別的地方。所以,哥哥要不要和我一起游泳?」

  我找不到理由拒絕揮手邀約的妹妹,於是應了聲「好」。

  (好,不如來個帥氣的跳水吧!)

  哥哥這種生物,就是忍不住會想在妹妹面前耍帥。

  我脫掉襯衫,站在岸邊,往下一跳──的那一秒前。

  「啊、等一下等一下,哥哥!」

  「──嗯?嗚哇,喔、喔喔……!」

  突然被音羽制止,我雙手團團轉著圈,勉強保持了平衡。

  「什、什麼,怎麼了嗎?」

  「嗯、嗯。那個啊──」

  臉上浮現帶著歉意的笑容,音羽說:

  「對不起喔♪」

  「咦?」

  突如其來的道歉令我張口結舌,就在這個瞬間──

  「有機可乘♪」

  咚。

  「什麼?」

  背後傳來的衝擊力道令我身體騰空,一陣天旋地轉,我倒栽蔥了。

  隨後,推了我一把的少女──莉莉絲的身影映入眼簾。

  噗通!

  激起高高的浪花,我掉進河中。

  「噗哈!」

  從水面冒出頭時,等著我的是音羽和莉莉絲的笑臉。

  音羽和剛才一樣笑得很抱歉,莉莉絲則是笑容滿面。

  「妳、妳們幹嘛啦!」

  「呵呵,想讓透流也下水清涼一下啊♪」

  「我說妳喔……」

  「哎呀,還不夠清涼嗎?」

  「夠清涼了,要是我溺水怎麼辦……」

  像一隻渾身溼透的老鼠,我嘴裡這麼一嘀咕,金髮少女就用手指敲敲自己豔紅的雙唇,對我眨了眨眼。

  「要是那樣的話,我當然會救你起來,必要的話再做個人工呼吸啊♡」

  明明是玩笑話,聽起來卻不像開玩笑,我嘆口氣,賞了音羽一個白眼。

  「對、對不起啦。我也覺得這樣有點好玩嘛……」

  一邊合掌道歉,音羽一邊靠近我,聽這個說法,她不但沒有勸阻莉莉絲,反倒還主動提供協助。

  「真是的……」

  再次嘆口氣,我把音羽抱起來。

  「哥、哥哥,你要做什麼……?」

  「處罰妳啊☆」

  我咧嘴笑著回應──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將音羽朝上方一拋。

  拋到上方五公尺左右的地方時,便因重力的作用開始往下掉,我一把接住她。

  「怎麼樣,有好好反省了嗎?」

  「……呃,好像有點好玩♪」

  「看來是丟得不夠高。」

  音羽,飛到十公尺高處三次。

  「好好玩♪」

  太奇怪了。

  (……算了,音羽開心就好。)

  我這個哥哥真好打發。

  「──話說回來……」

  放下音羽,我凝視著她。

  「怎麼啦?哥哥。」

  「妳果然還是笑起來可愛。」

  「啊……」

  我輕拍她的頭,音羽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然而,隨即又鼓起腮幫子。

  我以為她是不滿被當作小孩而生氣了,結果不是。

  「真是的!這種話要好好選擇對象才能說出口啊。」

  「選擇?」

  「就是要對喜歡的人──」

  「透~流~♪」

  音羽還沒說完,耳邊已傳來金髮少女呼喚我的聲音。

  回過頭時,眼前是朝地面一蹬,翩翩飛舞在半空中的莉莉絲。

  陽光下,一頭金髮隨風飄動──

  「接住我喔,透流♪」

  半空中的她開始朝我落下。

  「咦?嗚哇、哇哇哇?」

  被她這麼一說,我總不能躲開,只好像剛才接住音羽那樣,將她抱了個滿懷。

  只是事出突然,我差點失去平衡,腳下踉蹌了幾步。

  「突、突然撲上來太危險了吧!」

  「因為我相信透流一定會牢牢接住我啊♪」

  「…………………………」

  要不是她先說了要我接住,一定會反射性地當場躲開吧。只可惜這句話我說不出口。

  「總之我先把妳放下囉。」

  「這也算是一種預演,再多抱一下有什麼關係?」

  「什麼預演?」

  「當然是結婚典禮啊──喂、喂,透流?」

  看我一句話也不說就要放下她,莉莉絲顯得手忙腳亂。

  (──啊,對了。)

  不過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在放下她之前,先用只有莉莉絲聽得見的音量,在她耳邊悄聲說:

  「謝謝妳啊,託妳的福,音羽那傢伙好像輕鬆多了。」

  「哎呀,何必道謝呢。」

  「這是一定要的啊。」

  「是嗎?既然如此──」

  這時,總覺得──莉莉絲眼中閃過詭異的光芒。

  「不要只是道謝,不如也用態度表示如何♡」

  手臂繞過我的脖子,莉莉絲湊上臉來。

  想逃也無處可逃,即使如此,我還是想盡辦法把頭往後方仰──

  結果,腳底一個打滑。

  重心向後方傾倒的關係,再度以頭下腳上的姿勢摔進水中。

  只能說,幸好拜此之賜,總算逃過莉莉絲的魔手(魔唇?)攻勢。

  「嘻嘻,透流還是一樣,對這種玩笑話很沒轍呢♪」

  一從水面冒出頭,莉莉絲就笑了。

  (……這麼說來,她好像確實說過等我想接吻的時候再說的話?)

  想起很久以前似乎有過這樣的對話,我輕聲嘆了口氣。

  也就是說,這次又被她耍了。

  (總覺得接下來還是一樣會上當……)

  這個預感恐怕是正確的,想著想著,我忍不住又想嘆氣時──

  「透流。」

  「茱莉?」

  聲音從上方傳來,我抬起頭,這次輪到茱莉站在岸邊。

  從她得抓住橘才站得穩的樣子看來,似乎還很難靠自己走動。

  「怎麼啦?」

  「茱莉說她也想去你那邊……」

  不明就裡的在場眾人眼光全都集中在我們身上,茱莉注視著我說:

  「請接住我。」

  「啥?」

  還來不及理解她這句話的意思,茱莉已經像隻兔子般朝我縱身一跳。

  如果是平日的茱莉當然毫無問題,但是現在她的身體狀況,卻不可能跳到站在河中央的我身上。

  噗通!

  水花四濺,但是茱莉本身是隻旱鴨子,自然漂不起來──

  「茱、茱莉──!」

  眼看她被河水沖走了。

  我慌張地向前游出去。

  結果,一直游到十幾公尺外才救起漂流的她,暫時平息了一場騷動。

  扶著茱莉的手,和她一起從河裡站起來,我才鬆了一口氣。

  「呼,好險……」

  「謝謝你救了我。」

  「不,這是小事,問題是妳怎麼忘了自己的身體狀況呢──等等,咦咦咦!」

  「──嗯?怎麼了嗎?透流。」

  過了一關,還有一關。

  約莫是被河水沖走時勾到什麼地方,遮住茱莉胸口的那片布料不見了。

  「茱、茱、茱莉,上面、看上面!」

  有一次在海上好像也發生過相同的狀況,我急得如此大喊──

  「天氣不錯呢。」

  茱莉抬頭仰望天空,說了和當時一樣的話。

  重要部位本來被長長的銀髮遮住,從她抬頭的瞬間開始,眼看又要曝光了──

  「嗚哇啊啊啊!」

  千鈞一髮之際,我一把將茱莉擁入懷中。

  這麼一來,既不會被我看到,又可以遮住重要的部位,堪稱完美的解決之道。

  (──不對,好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頂到了啊啊啊!)

  不用問也知道那是什麼。

  因為緊緊擁抱的緣故,仍感受得到茱莉那僅只是微微隆起的柔軟。

  話雖如此,現在又不能放開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我,為了尋求答案,腦中已一片混亂。

  「透流,對不起。」

  「咦……?啊、不會啦……只要茱莉平安無事就好。我不明白的是,妳為什麼要做那麼危險的事呢?」

  「那是因為……我看莉莉絲好像很開心的樣子,所以也想像她一樣。」

  茱莉想要的回答,應該是一如往常的那句話吧。

  「別擔心,我的『絆雙刃』只會是茱莉。」

  「對,我知道透流一定會這麼說,可是──」

  說到一半,茱莉露出羞赧的表情,在我的催促下才搖著頭說。

  「可是就算那樣,我還是按捺不住自己的衝動。」

  然而,我根本沒有時間思索這句話代表什麼意思。

  「九、九重……你為什麼緊緊抱著茱莉……」

  「等等透流,你搞錯擁抱的對象了吧?」

  「透、透流同學,請、請問,抱著裸體的茱莉是什麼意思……?」

  「哥哥,不管怎麼說這都太誇張了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

  圍在身邊的,除了擔心被沖走的茱莉而聚集來的大家之外,還加上剛洗完衣服回來的雅。

  「這、這、這是因為────」

  「啊!該不會是你體內的野獸因為對茱莉發情而覺醒,把泳衣給──如、如果真是這樣,不知廉恥四個字也難以形容!你是野獸!不知羞恥的淫獸!九重────!」

  「這不可能啦。」「我也覺得不可能。」

  幸好橘率先混亂失控,莉莉絲和雅反而恢復冷靜,紛紛吐槽。

  「呣?是、是喔?」

  「是啊,要是透流體內有那種野獸的話,我早就被吃掉了吧。」

  「我、我也是這麼想……雖說人家隨時都很歡迎他吃啦。」

  我好像聽到很不得了的發言。

  「原來如此……不、不過說不定九重就是特別喜歡幼女型的啊?」

  「怎麼可能!」

  「對、對嘛小巴!不可能的,他剛才還盯著人家的胸部看呢!」

  「嗚哇啊啊啊啊啊!」

  另一層意義的不得了發言令我眼眶含淚。

  「透流,原來你喜歡大胸部的女生嗎?」

  懷中抬頭凝視的眼神,更使我眼角帶淚。

  「茱、茱莉被水沖走時上半身的泳衣掉了啦!不這樣抱著她的話,萬一看到什麼不是很糟糕嗎!」

  我刻意迴避茱莉的問題,大叫著說明狀況──

  「原來是這樣啊……也是啦,透流是野獸什麼的,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畢竟是哥哥嘛。」

  「音羽……」

  這令我難以釋懷的評價,卻似乎說服了大家。

  ……我覺得好悲哀。

  和平的時光很快過去,夜晚來臨。

  那天晚上也在平安中度過,順利迎向第七天。

  現在已將近中午──

  我和小虎及禮次三人,聚在離營地不遠處。

  「如何?」

  「別急,就快好了。」

  冷淡回應的小虎,正用藤蔓作成的繩子設置陷阱。

  「還剩下兩個。」

  「我知道,可是──」

  「可是什麼?」

  等待小虎時,加入對話的禮次催促我繼續往下說。

  「總覺得做陷阱什麼的不適合我們。」

  「你是笨蛋嗎?」

  「……哼,沒想到我竟然贊成敵人的話。」

  不但立刻被稱為笨蛋,還連一旁的小虎都表示贊成,我不由得嘆氣。

  「我、我又不是反對,我也知道陷阱的重要性啊。」

  「修羅會」不是普通的競賽,而是攸關性命的戰鬥。

  並不是沒有想要堂堂正正作戰的心情,但是,面對一旦戰敗或許會失去生命的戰鬥,事情又得另當別論。

  如果面對的是光明正大的對手也就罷了,姑且不論海倫如何,根據禮次的情報,剩下的鬥士集團──那群「第四圜」派的傢伙很有可能採用卑鄙的手段。

  有鑑於此,我們決定改變作戰方針,從逃避攻擊改成主動迎擊。

  何況現在我們帶著身體狀況還無法戰鬥的茱莉以及不能使用「火焱」的音羽,考慮到移動過程中被敵人追上而開戰的可能性,最終還是做出最好一開始就設下陷阱等待的結論。

  「話說回來,這設陷阱的手法還真俐落,你們真的是學生嗎……」

  「雖然是學生,昊陵學園本來就是個類似戰士培訓所的地方啊。」

  「你們的學校還真恐怖。不過,明明生長在和平到連腦袋都會變傻的國家,為什麼要走上這條路呢?」

  「有什麼好問的──當然是為了變強,就這麼簡單。」

  沒錯,我求的就是變強。

  為了獲得戰勝榊的「力量」。

  可是現在,因為音羽的生還,總讓我有迷失方向的感覺。

  榊依然是過去奪走音羽生命的仇人,也是造成現在音羽未來受到極大限制的元凶。

  無法原諒他的心情並未改變,只是對我而言,目前最重要的是音羽的未來。

  因此,如今的我,想獲得的是足以守護音羽未來的「力量」。

  以及守護另一個人──

  「小不點,你呢?」

  正當銀髮少女浮現我腦海時,禮次把同一個問題拋給了小虎。

  「你說誰小啊!」

  「安啦,從我的高度看下去幾乎每個人都是小不點。說吧,你呢?」

  儘管沒有龍的一身肌肉,身高至少有一百八的禮次這麼說也挺有道理。

  「我只是覺得這條路最適合自己。」

  (……不是吧,這條路明顯就不是你該走的啊。)

  生在富裕家庭,畢業於私立中學的小虎,除了個性之外沒有任何適合進入昊陵就讀的地方。以前我問過他同一個問題,得到和今天一樣的回答,當時的感想,也和今天一樣。

  話說回來,從他已經達到「位階V」的狀況來說,或許這條路還真沒走錯?

  (只不過,如果單純想變強的話,不用讀昊陵也可以吧……)

  老家所在的城市也有出名的武術學校,究竟有什麼理由讓他非特地跨縣市來讀昊陵不可?

  我的疑問還來不及說出口,這次輪到小虎質問禮次。

  「你這傢伙又是如何?為什麼想要足以破壞世界的『力量』?我們兩個都回答了,你也給我回答。」

  在遊艇上,禮次已經回答過為何加入「666」的理由,小虎的質問又更深入一層。

  然而,禮次只是無言仰望天空。

  「喂,你這傢伙──」

  「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我在貧民窟長大的。」

  在小虎表露不耐後,禮次才開始敘述。

  「貧民窟長大哪裡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了……」

  「你說的是在日本吧?」

  聽他這種說法,難道他是外國人嗎。

  不管名字還是外表,怎麼看都是個日本人啊──我這麼一說,禮次就露出受不了的表情。

  「你以為日本人就一定得在日本長大嗎?」

  說著,禮次講出一個東南亞國家的名字。

  不到十歲那年,禮次就因父親經營公司的關係搬到那個國家定居。

  「老爸一邊工作,一邊從事改善貧民窟現狀的運動……不過,某天起,一切都改變了,一切都被破壞了。」

  九年前,盜賊襲擊禮次家,殺死他的父母。

  (跟我們好像啊……)

  禮次吐露的過去,使我想起失去音羽那天的事,胸口隱隱作痛。

  絲毫沒有察覺我的異狀,禮次繼續描述自己的過去。

  在父親的機警下逃過一劫的禮次,發現盜賊的真面目其實是該國國軍,只得逃入貧民窟。

  「不能求助日本大使館嗎?」

  「我原本也是這麼打算,沒想到有人被金錢收買了。」

  在大使館的保護下,某天聽說可以回日本,最後卻在被帶去的地方看到曾經見過的國軍──那群襲擊了他家的人。

  禮次當場逃離,躲進曾經隨父親去過的貧民窟。

  話雖如此,還是得靠自己的力量取得溫飽。

  在貧民窟,搶奪食物是家常便飯,也曾有過好幾天沒東西吃的經驗。

  「貧民窟這種地方就像地獄,搶奪食物不過是日常小事,有時甚至會有人為此殺死別人,就是這麼一個爛透了的地方。呵呵,世界上有人會因為一塊麵包而死,這種事你們能理解嗎?」

  世界各地都有貧窮的狀況,甚至有人會為了求一口飯吃而殺人──

  對我們而言,這只是偶爾在電視上看到,或者多半只是出現在虛構創作中的情節。

  沒想到,今天竟然會遇到真的在那種世界中長大的人。

  「那真的是個爛透了的世界啊,貧民窟……沒有力量的人就會死在裡面……不,其實也不只那裡,在這個世上,只要力量不如人就會死。我的父母、貧民窟裡的夥伴,大家都是這樣……」

  咬牙切齒地說著,禮次臉上浮現憤怒的表情。

  那種表情,使我想起第一次在「狂賣會」上看到他時,為了兒童被拍賣而激動憤怒的他。

  (插圖)

  那些孩子因為沒有力量而被剝奪身為人的尊嚴,一定令他聯想到自己身邊死去的那些人吧。

  「……明明因為遭到不合理的對待而失去親人,你為什麼還要加入『666』這種犯罪組織呢?」

  在貧民窟的生存過程中獲得了夥伴的禮次,很快地長到了二十歲,某天,他遇上一個大大改變了他命運的男人──「666」的組織成員。

  男人看中他在貧民窟中率領團隊打出天下的能力,邀他加入「666」,雖然起初只是最底層的成員。

  成為組織成員後的禮次,在一次巧合中得知自己人生陷入這種境遇的原因──國軍襲擊的真相。

  原來,該國政府為了繼續獲得來自他國的金援,必須讓貧民窟一直存在於國內,而禮次父親參與的消滅貧民窟運動逐漸有了成果,自然成了政府的眼中釘。

  「我無法原諒……發誓要將殺死父母的傢伙全部殺光。」

  被無情奪走家人,在憤怒中誓言復仇的禮次,生命歷程真的和我很像。

  「最後──我終於殺了他們。把和那場襲擊有關的人,一個不留地殺光……」

  「──唔!」

  「可是,殺光之後我失去了一切目標。達成復仇目的的我,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滿足──我成了一個空殼子。」

  「……………………」

  禮次的話語太沉重,不知如何回應的我只能默默地聽。

  感覺就像在聽我與茱莉的將來,心情更是沉重。

  「過了不久,心裡再次湧現憤怒的情緒。我無法原諒這個容許貧民窟存在的世界,既然如此,那我該怎麼辦?答案很簡單──毀了這個世界……!」

  禮次恨得咬牙切齒,毫不掩飾地發洩強烈的憤怒情緒。

  看到這樣的他,我終於明白。

  禮次想破壞的不是這個世界,而是這個世界的價值觀。

  「『666』是個想令世界陷入混沌的組織,隸屬組織者就能獲得改變世界的『力量』。一聽到這個,我立刻有所共鳴。」

  「這樣真的好嗎?破壞現在的世界,多少一定會有人犧牲。不可能沒有。這道理難道你不知道嗎?」

  「……我當然知道,能別死半個人是最好的。可是,我也知道那是作夢。所以我只能走上自己有本事走的路。這樣的我,總有一天會遭到報應吧。」

  「就不能好好談嗎?不要用破壞的方法,只要改變現在世界不好的部分,這樣不行嗎?」

  「我沒說不行,可能的話也覺得那樣很好。所以,握有改變世界的權力(力量)的人,如果能夠去改變世界,這樣不是很好嗎?」

  禮次自己成為這樣的人不是更好嗎?

  聽我這麼一說,禮次聳聳肩。

  他說,權力這種東西,不是貧民窟長大的自己能夠奢望的「力量」。

  「話雖如此我也不會放棄。既然改變不了那就去破壞……當然,要是在我破壞之前,有人能改變這個世界,那我也可以放棄。」

  「如果有人能改變這個世界──到時候禮次會怎麼做?」

  「我會安分地消失──如此而已。」

  一個嘲弄的表情之後,禮次表情為之一變,聳聳肩膀。

  「呼……幹嘛讓我說這些無聊的事啊。」

  這時正好小虎也已將陷阱設置完畢,禮次站起來往前走。我們跟上前。

  「最先提起這話題的是你自己吧,這也算是一種現世報。」

  「呵呵,你說得對。」

  禮次之所以加入「666」,懷抱的是遠超過我所能想像的決心。

  然而,那決心既正直也扭曲──這就是我的感想。

  也正因為如此,我強烈希望他能從黑暗中回到陽光普照的地方。

  想了一會兒,我得出一個結論,停下腳步。

  不明白我為何突然停下來,小虎和禮次回過頭。

  「怎麼了,透流,你該不會想告訴我,聽了這傢伙的遭遇之後,因為同情就不想和他戰鬥了吧?」

  「……不,不對,正好相反。聽我說,禮次,我有個提議──」

  凝視禮次,將我的提議告訴他:

  「結束聯手作戰之後,我倆一決勝負吧──你和我一對一,做個了斷。」

  「「你說什麼?」」

  禮次和小虎同時大驚失色。

  「一對一?做那種事對你有什麼好處?」

  不用說,我是認真的。

  和禮次的聯手作戰,將持續到茱莉的身體恢復正常為止。

  不知道在皐月市交手過後,禮次的實力又進展了多少,但是以戰力來說,絕對是我方站在優勢。

  這一點禮次自己也同意。

  別的不說,光靠茱莉一人,就能打倒將禮次逼得走投無路的「魅蛛」。

  以此為前提,莉莉絲早就告訴過他,結束聯手作戰後,如果繼續與我方為敵,禮次的勝算非常低。

  然而,禮次只回了一句「就算那樣,我還是會靠毅力贏過你們」。

  而我現在的提議,卻是要主動拋棄己方優勢的一對一決鬥案,也難怪禮次會一臉疑惑。

  「對我的好處就是──如果我贏了你,你就要脫離『666』。」

  「──什麼!還以為你有什麼好意見,竟然說出這種蠢話……呵呵,哈哈!你是打算以自己的性命為籌碼來阻止我嗎?哈哈哈哈哈!」

  「呼……你這傢伙,還是一如往常的笨。」

  「真的,輸給你就得脫離組織?會說出這種話的你真的是大笨蛋。」

  「我知道自己很笨,所以說不出什麼有道理的話來說服你。我所能做的,就是和你一樣盡力去改變──禮次,改變你的世界。」

  我伸出拳頭,將自己的想法毫不扭曲地傳達給他。

  禮次笑著接住我的拳,正面迎上我的視線。

  「我可是個犯罪者,至今不知殺了多少人。這樣的我脫離『666』又能有什麼作為?」

  「這個嘛──等你脫離了之後再說吧。」

  脫離組織後,到該去的地方償還犯下的罪過,或是請人幫忙解決在外面的世界解決不了的事等等。光是現在我就能想出幾種辦法。

  可是,最重要的還是得先脫離「666」,才能視狀況考慮接下來該怎麼做。

  我是出於這種想法才會說「等脫離了再說」,沒想到禮次卻驚訝得瞠目結舌。

  「沒想到你這傢伙笨到毫不思考的地步耶。」

  「不是啦,我有思考的好嗎!我的想法是──」

  我趕緊對小虎耳說出剛才那些辦法。

  當然,這些話禮次也都聽見了。

  唇邊綻開一個得意的微笑,禮次終於朝我伸出拳頭。

  「好吧,不過──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彼此的拳頭輕輕相碰。

  就這樣,絕對要在「修羅會」中贏得勝利的理由,又多了一個。

  中午物資空投下來後,又過了兩小時左右,密林裡響起有人誤闖陷阱的警報聲。

  按照先前的決定,我、小虎、橘及禮次四人立刻前往察看。

  考慮到密林地形適合近距離貼身戰,所以選出這樣的組合。

  走近警報顯示的位置附近,立刻看見由「獸魔」與「獸」組成的隊伍──「第四圜」派的幾個人正在陷阱裡手舞足蹈地掙扎。

  我們當然沒打算在陷阱外等待,立刻點燃戰火。

  「禮次,你這個叛徒!」

  「嘖!說什麼傻話,我只是利用這幾個傢伙罷了!再說,你們一樣是我的敵人!」

  化為「獸魔」的禮次,朝「第四圜」派的「獸魔」逼近。

  (敵人啊……)

  跟在禮次之後衝入敵陣的我,一邊這麼想。

  結束聯手作戰後,我一定要在決鬥中打敗禮次,斬斷他和「666」的聯繫。

  ◇

  (……還有兩天。)

  遠離透流等人所在地的島嶼北方廢墟中,身穿白色鎧甲的女騎士腦中想的是兩天後的日期。

  身上的傷已在治癒法術的作用下完全痊癒,只要想行動,隨時都能行動。

  ──然而現在,行動並不在海倫的選項中。

  在指定日期之前不要採取行動,這是她的主子「圜冥主」──「第一圜」克洛維所下的嚴格指令。

  四天前──

  茱莉和音羽逃脫後,海倫再次向克洛維報告了事情始末,並表示一等傷癒就會立刻追上她們,展開「禁忌封滅」。

  然而,當時主子和她之間的對話是這樣的:

  『等到我指定的時刻再出手。』

  『……時刻?』

  『對,我要妳算準在第十天的「紅之時刻」,讓「超越者」與那個可怕的非人傀儡道別。』

  克洛維指定了海倫奪走音羽性命的時刻。

  即使接獲這奇妙的指令,海倫仍未曾想過問清其中真意。

  克洛維一定有他的考量,自己不需疑惑,只要完成命令就夠了。這就是海倫的想法。

  只要為主子奉獻一切──

  海倫有著無父無母的悲慘身世,從那樣的境遇中將她帶回「聖廳」教養的人正是克洛維。海倫對他抱持的是近乎崇拜的情感。

  不用說,她從未懷疑克洛維欺騙了自己。

  (一定要等到……紅之時刻……)

  絕對不能背叛主子的期待。

  不可再次令他失望。

  所以,這次一定、一定、一定──

  兩天後,這太過堅定的信念決定了她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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