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超越者们的黎明
从生在夜光月家的时候开始,白夜的不幸就已然开始了。
他很早就明白了这一点。
夜光月家是自古以来就存在于美景原市,历史与御花畑家同样源远流长的名门家族。而生为长子的白夜,从幼时起就在双亲与周围人的期待中成长。
“可别给我变成垃圾了。”
这是父亲的口头禅。
白夜学习各种各样的本领,并跟着家庭教师听课。最终,他应考了一所出类拔萃的名门小学,并顺利通过了测验。
然而,当他看到同龄的孩子开开心心地在外面嬉戏,日渐觉得自己无论何时都被要求做到最好的生活开始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他的成绩如同映照着他的心情,开始渐渐下滑。为此事,父亲没少训斥过他,甚至还会对他毒打一顿。
他无论呆在那里,都痛苦不堪,心灵无法得到歇息。
然而,他仍然不想辜负大家对他居于人上的期待。因为自幼开始,他就被反复毫无根据地教导,自己与众不同。
小升初落榜了。
报考各座私立学校均告失败的白夜,只好上起当地的公立初中。大概是为人天性,他从未懈怠学习。他在期末考试拿了第一,向父亲报告时,却被父亲打了一顿。
低他两年的御花畑家的长女和白夜不同,无论做什么都无懈可击,不愧与其才女的名号。被大家大加赞扬,自由成长的蝶儿,是一名自我意识很强的少女。
某一天,他曾在走廊上听见她和朋友说,她是自己提出要求要来公立初中上学的。
那时,他不由得心想。
现在的生活,究竟哪里是他想要的。
他生来初次的反抗,是选择进入美景原高中学习。他觉得,只要自己在自己所选择的这个地方拿到第一,总有一天双亲也会承认他的努力。
但是,他在考试中一次也没有赶上四十万奏。
他不愿承认心中隐隐作痛的怀疑——觉得自己变成了父亲所憎恶的垃圾——开始浑浑噩噩起来。
而入学之后的第二年。
因为那条《宣言》,全校的学生都成为了超越者。
夜光月白夜得到的能力,是从对方记忆中挖掘出精神的痛苦,并再次强加在对方身上的力量。就好像代表了至今为止和接下来的人生一般,灰暗而看不到未来的能力。
他没能在学习上拔得头筹。那么,如果能在全世界注目的这场超越者乱战之中到达顶点的话,又会如何?
到那时,垃圾是被白夜打败的人,而不是他自己,不是吗?
然而,白夜的能力终究只是精神攻击。他的能力无法用于堂堂正正的比试,他便决定朝战斗告结之后胜利的那名学生背后放冷箭。
这方法屡试不爽,他都上了瘾。
一来二去,到升上高三的时候,他已经进入学生会,并爬上了A级的高位。
一切顺风顺水得让他开始得意忘形。他同往常一样,向着刚刚入学,就得到了强大的超越之力的蝶儿背后攻击,将其击倒。
打倒和他境遇相似,同为名门之后的这名才女之后,他终于开始觉得,自己证明了自己才更加优秀。
“爸……爸……妈……妈……”
倒在走廊中,口水都流出来的蝶儿眼神空洞着,看着站在旁边的白夜身后的某一点。
“我,的……人生……由……我来……决定……!”
听到她断断续续的梦呓,白夜的表情僵住了。他无法移开视线,连眼睛都忘了眨,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因为她过去的精神苦痛又被白夜唤醒,她现在口中所说的自然也是过去曾说过的话。
而那是夜光月白夜永远也无法说出口的,充满勇气的一句决心的证明。
这句话证明了,她和白夜一样经历了几多痛苦,但最终通过正面交锋战胜了自己。
而白夜仅仅因为一心不想堕落——一心想要逃离困难,就用极其卑鄙无耻的方法作践了她,惹哭了她。
他想要逃脱这个明晃晃摆在他面前的现实,抬起头来,窗玻璃映出的自己的脸映入了眼帘。
他的倒影带着歪扭的笑容。
夜光月白夜是个垃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至今为止他视而不见,积攒在胸中的东西化作了惨叫。他自己所创造出的,名为夜光月白夜的完美虚影慢慢地堕落进了污泥之中。
他就是在这时候感觉到自己似乎超越了什么的。
回过神来,身体已然化作了黑暗,能力得到了强化。仅仅在自己身上产生的变化,已经足够让白夜确信,自己被《宣言》之神选中了。
夜光月白夜为了证明,自己比他人更加堕落,决心迈向最强。
——最棒的垃圾仅我一人就好。
☆
超越者管理室所建立的医疗设施位于宿舍的地下。文乃拄着拐杖,走过从天花板到墙壁直到地板全都是白色的走廊。
虽然服下的药依然在孜孜不倦地治疗文乃的身体,但对精神伤害仍然无能为力,让他的脚步显得有些不稳。而四十万奏走在他旁边,搀扶着三步一晃的他。
时间是自《夜王》站上所有能力者顶点那时起七小时后的早晨。战斗在深夜结束,导致到了早晨,治疗也没有完全完成。
“……伤,还疼……吗……?”
奏这个让文乃身受重伤的罪魁祸首带着自责,断断续续地询问道。文乃为了不让她担心,提高了音调回答道。
“没事,一点也不疼的。”
虽然精神之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因为镇痛剂的作用,肉体上得以毫无痛楚。不过浑身上下未拆的缝合线,和单薄的病患服摩擦,让人感觉莫名的痒。
两个人在一间病房前停下了脚步。门上贴的铭牌上面,写着“天枷杏奈”的名字。已经知道房内事情的文乃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叹着气打开了门。
“啊,大哥!”
首先映入文乃眼帘的,是从钢管椅上站起来的《加速》御厨隼人。他比文乃他们更早被搬进了急救室,因此伤已经全好了。
“太慢了啦!真是的,你们怎么这么没救……”
御花畑蝶儿抱着手臂站在房间一角。她看上去松了一口气,却好像又生气了一般鼓起了脸颊。
“蝶儿,伤好了吗?”
“你以为我是谁?那种程度根本不痛不痒……而且之前也吃过一回,我都对学生会长的能力有耐性了嘛。”
“是嘛……”
已经读到她痛苦模样的文乃不再过多深究。虽然蝶儿装作安然无事,但是从她差劲的脸色可以很明显看出她在勉强自己。
“……文君。”
奏出声催促道,文乃便停止和两个人拉家常,向病床凑去。
杏奈躺在床上,表情仍然在白夜能力折磨之下显得十分痛苦。她的头发都已经贴在了满头的虚汗上。
“大姐头的野心没能够实现……”
隼人失落的声音让蝶儿也跟着低下头去。
《宣言》之后的一年有余。让人感觉既漫长又短暂的超越者之间的这场乱战,以夜光月白夜的胜利告终这件事,已经在早报和电视上炒的沸沸扬扬。
杏奈的战斗以失败告终了。
“那接下来渡良濑你准备怎么做呢?”
文乃边用手指拨开杏奈额头上沾着的发丝,边利用已经恢复的《六行视》的力量反复阅读过去的文章。
病房内的所有人都等待着他的回答,沉默了下来,房间里剩下的声音只有杏奈不规则的呼吸。
在旁人眼里,文乃看上去应该像是在怜惜地抚摸杏奈的头发吧。至少这么认为的奏,正在死死盯着文乃的指尖。
“……不,还没有结束。”
“大哥,没结束是怎么回事!?“
“小,声点……这里,是,病房……“
被奏批评的隼人慌忙捂住嘴巴。文乃不理睬他,顾自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首先,我发现在我倒下,蝶儿也被打倒之后……杏奈战斗时的事情。那时杏奈面对夜光月的力量,向夜光月说‘告诉我’,想要从他那套出详情。”
“……真奇怪呢。”
不明白男生们话中话的蝶儿则用眼神示意文乃讲下去。
“她……天枷杏奈绝不会乞求别人告诉自己什么。她虽然是个笨蛋,是个只会脚上功夫的暴力女,但她有自己的自尊。”
“毕竟大姐头自尊心很强嘛。”
“那她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啊。”
答案只有一个。
为了让文乃看到。
为了让之后醒来的文乃能够继续战斗下去,将与夜光月一战所得到的信息交给他。
“真是的。‘这样一来舞台就完成了,战斗还要是晚上,接下来就拜托了’……这就是杏奈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对吧……?”
依然梦呓着的杏奈不作回答。
“可是……就算,拜托……文君……也,晚了……因为,会长,已经……胜利了……”
“唉,这就是杏奈可怕之处啊,嗯。”
文乃之外的三个人清一色地歪起了头。
“她是在争取时间。她为了我,让夜光月自己道出关键的突破口,可暗地里在虎视眈眈地等着时间走到午夜零点的那一刻啊。蝶儿,我们放学后战斗的限制时间是?”
“……!从管理室广播起直到午夜0点啊!”
“钟响了。杏奈被黑暗吞噬,昏倒之前,学校的钟就响了。”
决不能以貌取人,坐井观天。
文乃这辈子遇到过最甚的例子,便是天枷杏奈。
“哎,该死!把等待奏姐姐和《狮子绅士》的时间定在晚上十一点这么晚也是防备着夜光月的出现啊。这家伙真是,怎么什么也不和我说。”
对策,奇策,为战斗拉开帷幕,一切都由杏奈所策划。因此仅仅是个合作者的文乃,基本上一点也没有被透露真相。
他向沉睡中的杏奈的额头轻轻地来了几记手刀。
“大,大哥……?”
“这个笨蛋,事先也跟我说好啊,我可也是值得信赖的共犯啊。”
文乃深深的叹气让杏奈的头发摇动起来。
“姐姐大人是在过零点之后才输掉的……限制时间之外的胜负不会被记录,也就是说姐姐大人实际上还没有输?”
“就是这样。夜光月的能力在施放之后到对手倒下之间有一个时间差。而因为钟声是在杏奈被黑暗吞噬之后响起的,大家才误会了吧……夜光月应该也早就发现了。”
“那……姐姐大人康复之后回到学校,就会立刻被盯上啊。”
力量无人能及,绝对的超越者《夜王》。
只能踢出物理攻击的杏奈是无法与白夜抗衡的。一万次之中她也不会胜一次的吧。
为了让杏奈变为最强,必须由别人来打倒白夜。
但是,就算在场的所有人以万全的准备挑战他,也未必就能打过。在限制时间仅剩不多的时候攻将过去的小伎俩,已经行不通了吧。
下一次要是再失败,最强是谁就会尘埃落定。状况已经毫无退路,病房内的超越者们却找不到任何解决方案,只得屏息凝神。
除了渡良濑文乃。
“现在开始就该我出场了啊。”
杏奈把之后都交付给了文乃。那么在她所留下的线索之中,一定会隐藏着出路。
他毕竟和杏奈共度了虽然短暂却亲密的时间,不管陷入怎样的困境,他这个伙伴不信任杏奈, 又有谁来信任呢。
“隼人,你从《狮子绅士》那逃走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感觉……”
隼人犹豫了一下,然后就好像自己在确认一样娓娓道来。
“我一直很害怕这份力量。自己摔倒了出了事故,就感觉没出息又不好意思……可一想到就算这样的自己,也或许能为大姐头做点什么……可是还是失败了……”
大家都静静听着他低头的独白。当所有人都感受到隼人一字一句之中散发出来的痛楚之时,他终于抬起头来。
他露出了一种仿佛抛开了一切过往的成熟表情。
“就在这时,大姐头对我说了。她说她相信我。不管我多么没出息多么差劲,都会相信我的力量……和大姐头四目交接的时候,我感觉她是这么对我说的。”
隼人害羞地挠着金发脑袋,青涩得让人看着都害羞起来。
“所以,我也开始想要相信自己一把……就是……这种感觉……”
“真是的……不用这么害羞啦。”
蝶儿出声讽刺道,脸上却挂着微笑。奏也微笑起来,在她旁边,文乃小声嘀咕道。
“超越,吗……”
他思考的中心,在于夜光月所说的第二领域的存在。
在文乃不在场的那个场景中,《加速》的力量也发生了变化。和杏奈一样,他得出了那是否就是隼人的力量踏入第二领域所产生的现象的结论。
他继续往回阅读,读到的是疲于否定自己,开始否定他人以寻求自己存在方式的夜光月的过去。
当他得出的猜想和他自己所处的位置结合在一起时,出路便显现了出来。
“啊……这样的话,也许我的能力也能进化一个阶段呢。”
“知,道……些,什么……了吗……?
文乃盯住了表示疑惑的奏,她便一下子脸红起来,感觉把水壶放在脑袋上都能烧开了。
就如同确认遇到杏奈之后心怀的野心一般,文乃闭上眼睛。
他决定战斗。
为了结束这段故事,帮助杏奈。
他决定拯救。
让杏奈登上最强宝座,从而使苦于自身能力的奏重归《无能》。
说不定,拯救了奏世界就会终结。但纵使心怀矛盾,那时的觉悟却毫不动摇。
那么,那个时刻终于要到来了。
——那个记录终结的开始的时刻。
“这样一来就不能再闲言碎语下去了啊。”
“文,君……?”
文乃放开了手里的拐杖,回身抓住了站在后面的奏的双肩。
木制的拐杖倒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文乃对此毫不理会,正面朝向惊讶的奏,诉说自己内心的觉悟。
“我一定会拯救奏姐姐的。所以请相信我,等我回来。”
两个人的距离十分近。从蝶儿或者隼人的位置看来,他们好像都抱在了一块。
蝶儿都满脸通红,张开嘴巴向文乃投去疑惑的视线。隼人则是因为事出突然,超出了自己的理解范围,眼睛都缩成了小点。
“我绝对会让奏姐姐变回《无能》的……所以,再一起吃便当,再一起说说话吧。”
“啊……诶……啊,呃……好。”
病房特有的沉重气氛带上了些许粉色。
奏大概也跟不上状况,文乃一放开手,她就摇摇晃晃地靠到墙壁上,然后滑了下去。
“杏奈,就是这样!我在学校等你,所以要早点来哦!不然的话我可就打倒夜光月了哦?我可就要成为最强了哦?”
文乃向一动不动的她说出最后一句话,然后捡起拐杖走出了病房。
“大哥接下来要干什么啊!?”
文乃侧过身来回答追着他到走廊上的隼人,脸上露出了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答案的表情。
“为了让杏奈成为最强,让奏姐姐解脱,我去稍微揍一下学生会长。”
“大哥……那我该干什么呢?”
“隼人你想干什么?”
“我很担心大哥,但是我现在想陪在大姐头的身边!”
隼人毫不犹豫地回答,而文乃也毫不犹豫地将杏奈托付给了他。
“隼人,杏奈就拜托你了。”
“得令!”
隼人敬过一礼,然后回到病房。文乃则是转过身去,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抬头仰望。之前的文章和之后六行的内容依然在流入他的脑海,超越的力量依然没有什么改变。
“但是我已经明白,重要的事情究竟为何。”
他早已做好沦落为一名登场人物的觉悟。
所以,渡良濑文乃向着从这个世界绝对无法触及,但却阅读着这一段的某人宣言道。
“看到这的读者,有意思的可还在后面哟?你想想看啊?这里是小说的世界,要是如同杏奈所说,我是主角的的话……结局就只可能是最棒的大团圆不是吗?”
距离放学后还有九小时。在这之前,文乃必须要让自己的伤完全康复,而且还要想出打倒夜光月白夜的计策。
在困难之前,文乃却只是持续仰望着普通的天花板。
☆
日薄西山,教学楼染上了些许晚霞的橙色。再过五分钟,太阳就会完全沉下去,杏奈所托付的夜晚就会开始。
美景原高中的周围聚集了人山人海,都快要涌进校区内了。
而配属的无数警察和自卫队军官,外加管理室的壮汉们肩并肩组成人墙,奋力维持着观战者们的秩序。
世界各地的人们,都为了见证以《宣言》为始的这场战斗而来到这里。
渡良濑文乃路过校门,朝着教学楼直线走去。为了背水一战而穿上的新校服十分合体,让心情也跟着崭新起来。
发现他的人们远远地叫了起来。
“嗝!喂~~渡良濑家的兔崽子!战斗不是都结束了吗~!”
美景原商店街居酒屋的店主大白天的就拎着酒瓶,满脸通红地向文乃笑道。要是本地不再是能够亲身看到超越者战斗的著名景点,店里的营业额也会下滑,所以他这是在喝闷酒。
“终于到了这一刻呢,渡良濑同学!”
认识的电视台记者兴奋地喋喋不休。
交错的视线带着嘲笑,讽刺与好奇。文乃忍着扎在背后的视线,堂堂正正地挺直身体,继续向前行进。
“夜光月在学生会办公室吧。”
文乃没脱鞋,直接从校门口进入楼内。还留在教学楼内的学生们立刻停止使用能力,呆呆站在那里目送他前行。
文乃到达位于建筑物最上层一角的学生会办公室,毫不犹豫地拉开门。
“啧,我还以为是谁……原来不是《无能》啊。”
夜光月白夜坐在学生会长的座位上,背着夕阳悠然地喝着刚泡的茶。
利用蝶儿的能力炸飞的房间,现在已经被管理室修复的完好如初。
“被打的满地找牙,还有胆子来这里……你真是个垃圾呢。”
“一个连自己的人生都无法掌控的人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是垃圾。”
白夜毫不掩饰本性的表情在文乃的一句话之下,霎时僵住了。
“还有啊……输掉也不一定就是垃圾啊。虽然这话从一直逃跑的我嘴里说出来,算是茅塞顿开吧。”
室内的气氛依然僵持着,只有墙上挂着的表的秒针分分秒秒行进着。
白夜慢慢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然后站了起来。
“那么……你是茅塞顿开,又想被我揍一次吗?”
他是美景原实质上最强的能力者。也就是说,他的位置在奏之上。他曾经利用他能够挖掘精神苦痛并再现的异能,将奏打倒过一次。
所以他也知道文乃和奏之间的往事。
面对嘴角带着阴险笑容的白夜,文乃心里的闷气愈发高涨。
感情激动,六行视就会变得迟钝,胜利的几率也会降低。
“随你怎么说,那时候我浑身是伤,现在可全好了。”
但是,面对这场决不能失败的战斗,他却十分冷静。
两个人在晚霞照耀的学生会之中相互瞪视。寂静无声的房间之外,传来了其他超越者的异能发出闷声巨响。
一触即发的气氛当中,夜光月叹着气说道。
“你赢不了我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能力不在第二领域,你是想这么说嘛?”
“从《无能》那听来的吗……?”
“这个先不提,我想问你个问题。”
文乃使用《六行视》已经得到了确认。但是得到结果总要有个过程,他便说出了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为什么不立刻攻击我?”
夜光月背对着夕阳的昏暗表情很明显地僵住了。
因为这个问题,与看似无敌的他唯一的弱点紧密相关。
“有光的话你就没办法完全施展能力吧!?这样一来你就没法使用异能了!”
物理攻击对黑暗是无效的。但是黑暗被光芒照耀就会消踪匿迹,这是自然规律。
因此,他在太阳没落山时会躲在学生会办公室里,一步也不肯踏出房门。而无法使用异能,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第二领域。这样一来,和其他超越者正面交锋的《夜王》绝无胜算。
文乃不加戒备地踏进学生会办公室,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让我来进行最后的校正吧。”
文乃让眼眸变为银色,使校正能力进入准备阶段。然后,他脚踩着会议长桌跳了起来,跃到学生会长的办公桌上。
被他踩到的茶杯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居然是遮光窗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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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乃慌忙把重心后移,然而白夜的行动更快。
“你以为我没预备什么后路吗!?垃圾!”
白夜抓住窗帘,猛地一拉。滑轮在轨道上飞驰,遮光窗帘将泻进室内的光芒全部挡住,房间暗了下来。
从白夜身体中倾泻而出的黑暗来势汹汹地向文乃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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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乃慌忙把重心——不向后移,而是进而向前一步。
“就算要逃,房间暗下来后也是徒劳啊!”
白夜抓住窗帘,猛地一拉。遮光窗帘被拉开,让房间化作了与光芒隔绝的空间。
但是,文乃冲进白夜怀里还要早上几秒。
“唔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使劲向白夜撞去的文乃带着所有体重抱住了他的腰,失去平衡的两个人顺势撞到了玻璃上。
玻璃碎裂的刺耳声音响彻了鼓膜。两个人随着四处反射光芒的碎片一起从教学楼上掉了下来。
“你这——……垃圾!”
在教学楼和操场之间种着一棵高高的银杏树,高度和教学楼后面的那棵相差无几,可以看出是同时种下的。
两个人的身体压断了好几根树枝,然后终于落到了地上。
校服被玻璃碎片和树枝划得七零八落,还沾上了不少树叶。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的文乃,眼前是白夜的拳头。
“哟!”
已经读到这段的文乃以千钧一发之势闪过这拳,然后后退到其攻击范围以外。
“太阳还挂在天上呢,你可有大麻烦了……嗯?你还有招啊。”
既然他无法使用第二领域,只要抓住他实际的身体,文乃就还有胜算。但是,白夜却对文乃笑了起来。
“呵呵呵……”
他露出了不为所动,仿佛注视着猎物掉进陷阱的猎手一样的表情。实际上,他的游刃有余也是有根据的。
“看来你误会了,我就告诉你吧。这种程度的光,对第二领域的使用不会造成一点影响……虽然不能说是完美,但足够打倒你这家伙了。”
就如同在证明他所说的话一般,他身体边缘渐渐的化作了黑暗。虽然势头比起夜晚时要小,但还是告诉文乃攻击已经无法奏效了。
文乃深深叹了口气,然后挠了挠头。白夜以为他已经走投无路,笑的更加疯狂了起来。
“结束了。打倒你之后,我会慢慢地折磨《无能》的。“
一直阅读着下六行的文乃,从白夜身上移开视线,看向出乎意料的闯入者们的方向。并非美景原高中学生的一般民众,这时涌进了校园之内。
在各国的商定中,一般民众是禁止进入校园之内的。这既是为了保证他们不被卷入战斗之中,也是为了不让他们接触到异能者的手段。
但是《宣言》毫无疑问是载入人类史册的一件大事,而到了其最终局面,就不可能不会有头脑发热的记者和好事之徒跨越雷池。
毫无干系的人们突破了警官、自卫队员和管理室的制止,将文乃和白夜团团围住。
“你干的太过了吧!“
而人群之中,也有不少超越者的存在。他们也是因为好奇《不战而败》如何挑战王者而前来观战的。而对面的白夜,则以骂声欢迎他们。
“垃圾们!太碍事了!太碍眼了!”
白夜毫不管他们是一般民众,从双手产生出黑暗,接连将人群吞噬。一点也没想到会遭受到超越者力量攻击的人们接连昏倒,面对自己的心伤嚎啕大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错!垃圾就像垃圾一样跪在地上吧!”
文乃试图接近,但白夜却不断地释放着黑暗,让他无法近身。
只要挨下一次攻击,文乃也会昏倒下去吧。
《六行视》是作用于精神的异能。只要受到攻击,就会产生持续伤害的弱点,那么受到白夜攻击之后它还能否正常工作,文乃心里也是没谱的。
※我看了好几遍,主语大概没错,就是话说的太拗口了。
正因为孤身一人战斗,才要回避微乎其微的风险。
“喂,快住手!这和他们没有关系吧!”
“这帮家伙只是擅自跑进来才被牵连的吧?为什么我要认错?”
白夜满不在乎,毫不犹豫地挥霍着自己的异能。相对地,有着能力使用次数限制的文乃,则是在窥伺着使用能力的时机。
白夜的攻击速度并不快,但是无形而又变幻自在的黑暗左右蜿蜒,要预测轨道十分困难。
“该死!完全无法近身……!明明该我大显身手的!”
受到白夜的攻击,人们才开始与他拉开距离。围住两名超越者的圆渐渐拉长直径,最终,白夜将黑暗全部集中在手中。
人群之中的超越者们也不是什么也没做。他们接连向白夜放出冰雹,岩石和冲击,却都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
“哼!没完没了地冒出来!”
白夜端整的脸,也被因愉悦而笑歪了的表情糟蹋的一塌糊涂。
“怎么了六行视?你不是要来打倒我的吗?啊!?”
文乃纵身一跃,躲过直线窜出的黑暗。他在地面上前滚翻时,身后又有一条黑暗如同蛇蝎一般追逐而去。
“老天爷!就不能多描写描写白夜的攻击啊!我可是正眼看到他的攻击了好不好!这样下去根本近不了身!打不过他啊!”
读取着未来的文乃心中的焦虑与烦躁混作一团。他虽然想尽量接近对方,却不得不开始拉开距离。
这样躲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文乃的体力迟早会消耗殆尽,然后被黑暗所吞噬吧。
要是杏奈的话,或许会想出什么更有效率的招数来,但是她现在不在这里。
“可恶……要是,她的话……”
文乃擦去额头的汉,脑中闪过一直绽放着无畏笑容的她的面容。
这种时刻,那位伙伴会怎么做呢?
这么思考的瞬间,文乃的脚自然而然地就向前踏出了一步。
“现在是自暴自弃吗六行视!?”
“老子什么时候没自暴自弃过!”
文乃或是屈身,或是跃起,以躲过从侧面而来如同鞭子一样的黑暗。
拉锯战对文乃不利,只有速战速决。他为了激励自己,而大吼起来。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与白夜间的距离还有两米。
在这种极限状况之下,文乃从怀里掏出的是从医疗设施的医生那里借来的激光笔。他打开开关照向白夜接近的黑暗,感到那片漆黑些许被消除了一点。
只要在极近距离下照到白夜自己,就还有机会。
为了增加哪怕一点点的气势,纵使知道风险极大,文乃还是跳了起来。他用左手的激光笔照向白夜,然后握紧右拳扭转腰部。
面对焦急的王者,文乃脑内闪过的是少女们的脸庞。
他和四十万奏约定一定要拯救她。
他决定和天枷杏奈一起迈向最强。
文乃在无法自由运动的空中,向拳头注入浑身的力量。
那一拳本应打到。
本必须打到的。
但是就在这关键时刻,文乃却突然回了头。正因为他注视着下六行的未来,才不能无视那个男人的意图。
视线的彼端,是用发光的食指指向文乃的《光投射》小斯波光辉。
他带着似哭似笑的表情,手指直瞄准文乃的心脏。
“如果预读到自己的死亡会怎么样……?”
杏奈曾经在屋顶上问出的问题,随着她担忧的表情在脑内闪回。而面对知道他会受到本来应该受到的伤的她,文乃是这么回答的。
大概,会死吧。
死亡没有未来,而是终结本身。就算故事还有六行之后,文乃这个核心人物既然死掉,也就无从读取。
那么,就只能在死亡来临之前将其校正。
但是,处在无法自由活动身体的现在这个状态,不管如何校正文章,不管如何改变未来,结果都不会变吧。
躲不开的东西,就是躲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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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的错,我……我……六行视——————!给我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
文乃应该采取的行动只有一个。因而他倾尽浑身力量,大声呼唤那个名字。
“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斯波放出的光线无声地贯穿了文乃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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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色突然改变了。
周围只有炫目的白色延伸开来,让人无法把握住距离感,感到恶心。
文乃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但是他已经察觉到这里是何处,因为这么企求的便是他本人。
“这里就是天界?还是说是死后世界……?”
在与御花畑一战中,文乃因为积累伤势的影响而失去了校正能力。而就在极限状态之中,只有企求更大力量的文乃听到了那个声音。
至于为何会这样的理由,文乃自己并不知晓。
但如果用杏奈曾经用来指代他的词来说明的话,或许原因就是渡良濑文乃是“主角”。
因为他是死掉的话就会带来麻烦的存在,那么陷入绝境之时就会有某种接触。而他如今站在这里的事实,证实了了从旁人看来无异于傲慢的这种想法。
“你在吧!神!”
文乃发出的声音没有反弹,而是被白色的世界所吞噬了。这种世界上好像仅剩他一人的感觉,让他涌上一股无可救药的寂寞,而就在这时。
【你原本不是憎恶我的吗?为何还要企求力量?】
听到直接回响在脑内的询问,文乃摸向自己的胸口。
规律地跳动的心脏在咚咚作响。明明这里只是小说的世界,心跳却在不断告诉自己还活着。
而这,正是最好的确证。
所以他才能将喷薄而出的真正心情化作话语,敞开内心。
“没错,我原本一直想要狠狠揍你一顿……但是,现在不一样。”
然后,文乃深吸一口气,开始娓娓道来。那个声音的主人,也只是静静地倾听。
“我一直都在逃避……”
渡良濑文乃痛苦了很多年。
对于四十万奏担下他的愚蠢所招致的惩罚,感到十分痛苦。
他一直无法跨过因为此事与她之间产生的鸿沟,就这样成为了超越者。
他得到的能力太过不讲道理。
他知道了世界不过是一场谎言。他度过的人生全都是虚构的,全都不过是为了让故事有趣而加上的设定。
就连所背负的罪孽,都是假的。
正因为知道了一切,他的痛苦才更深了。
“这个世界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咬牙切齿如此嘟囔的文乃闭上了眼睛。一切的相逢,或许只是偶然。然而他还是想起了,他所遇到的人们。
“……杏奈教会了我。”
浑浑噩噩的文乃偶然与杏奈相逢,开始帮助她实现野心。
她是个没有任何能力的《无能》,但却依然超越了超越者。与她共同战斗,让他知道了她内心的坚强。
就算这个世界一切皆为虚妄,也怀抱着无法退让的梦想的模样如此动人。
他知道了,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什么比自然流露的感情更为强大。
“那两个人也教会了我。”
他和隼人和蝶儿交锋之后,成为了共同协助杏奈的伙伴。不管如何悲惨,如何在恐怖前颤抖,都会再次站起,奋勇战斗的他们又如此炫目。
而再次站起,是需要坚信自己的。他知道了,就算自己的存在仅仅是虚构,也一定有着价值。
“奏姐姐也教会了我。”
在帮助异想天开的杏奈的过程之中,和奏产生矛盾,而两个人最终了解了彼此的心意而和解。
文乃感觉到自己的内心,产生了比起什么都要强的多的感情与愿望。
发自内心地,开始觉得就算虚假也没有关系。
“我不会把这种心情拱手让人,我想相信这样的自己。”
既存在于故事之中,又是一名读者的文乃已经不复存在。
为何比谁都痛切感受到这个世界绝不会存在偶然的文乃没有察觉到呢?
如果世界是小说的话。
一切都是设计。
一切都是伏笔。
故事到达渡良濑文乃所走到的现在,终于得到了结果。
“我在这个世界所拥有的心情应该是真实的!”
他下定决心,睁开眼睛,如同要压过纯白的世界一般高声宣言。
决不允许这种心情被说成虚假。
决不允许被评价做单纯的设定。
决不允许他人对这份在充满虚假的世界中产生的确切情感说三道四。
“我终于明白了!就算世界是小说也好是虚构也好都无所谓!高兴也好疼痛也好辛苦也好,全都是属于我的东西!”
文乃高声宣言,面对依然不肯现身的神明嘴里滔滔不绝。
“我发过誓了!我要拯救奏姐姐!我不会退让的!为此我要让杏奈成为最强!剩下的校正次数全都送你,让我重来一次!我会给你写出最棒的结局!”
【获得力量的你不是人类,亦非神明。……那么,你究竟是什么?】
“我是谁,你还不知道吗?”
当沉默许久的声音再次询问,文乃静静地作答。而体会到他未说完话语的那位宣言者,第三次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依然不带感情,然而一字一句之中,却仿佛蕴含着一种关心着初次爬起的小儿的父母一般的温暖安。
【那么就挣扎吧……校正者,渡良濑文乃。我将故事托付于你。描绘未来,开拓前路吧。为此所需的力量,你还并没有失去吧……?】
“好,交给我吧。可是,神啊,你也别把它不当自己事。这个故事,是也包括你在内的我们的故事吧?”
这个世界终归是由某个看不见的存在所创造的荒谬世界。就算接受一切,在这之后,或许世界也会一直否定着文乃,文乃也会一直否定着世界也说不定。
但是,他开始想要看看这样的将来。
所以,他闭上眼睛,向前踏出一步。在这个空无一物,仅有无垠无尽的纯白的地方,好像找到了前路一般,脚步坚定地前行。
【我——无法企及的超越——文乃——————不要移开视线。你真正的————并非——引起——世界会——阻止这些的————】
神的声音渐渐远去,但没有关系。接受了一切的文乃,现在超越了自己,到达了崭新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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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的错,我……我……六行视——————!给我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
感到自己身体中的力量——只有校正能力消失了。
神明所给予的,仅仅是我说自己所需要的那一次。
而这次机会已经在宣言者所在的那个地方被消耗掉,现在我无法改写未来,无法避免死亡。
但是,我必须要描写下去——因为故事现在在我手上。
我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点燃心中翻滚的感情一般。倾尽全力,呼唤出早就应该呼唤的,和自己并肩战斗的那位伙伴的名字。
“杏奈——————!”
小斯波放出的光线无声地贯穿我的心脏——之前,一个熟悉的东西飞进两人之间。
那是我们第一次并肩战斗时她扔给我的手镜。光线照到镜面之上,然后向斜上方的天空反射而去,这时我使出吃奶的力气,狠狠向面前的白夜挥出了拳头。
“唔哦哦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哦!”
因为激光笔的亮度还是不够,我没能来上一发硬的。我的拳头上留下了仿佛打到了史莱姆一般软绵绵的手感,而白夜则向后退却,与我拉开距离。
“他妈的敢小瞧我,渡良濑!!”
白夜的嘴边流下了少许血迹。看来虽然手感不怎么样,攻击却还是奏效了。
漫长的一瞬间之后,我才终于发现自己能力所产生的变化。
发现,世界已经开始以自己的视角被描写。
“果然我也成功到达了啊……《六行视》第二领域。”
我深切地感受到了通过超越至今为止的位置而踏入的崭新领域的力量。这是以渡良濑文乃为第一人称书写文章的力量——也就是说,现在故事的一切都在我的股掌之中。
读到下六行的我,向观众们投去了视线。小斯波还哑口无言地站在那里,但是我却找不到扔出手镜的杏奈的人影。
“你在干什么?”
话音刚落,一道斩击就划向再次举起手指的小斯波光辉。他的双肩被割伤,手再也抬不起来,一屁股倒了下去下去。
“四,四十万前辈……!?”
两手空空的奏姐姐露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绝对零度一般的表情,俯视着眼镜都滑下来了的小斯波。
“我是为了你好……那种不靠谱的渣男到底哪里好了!?能力更强的我才更加适合你——”
“你以为对我和文君的关系说三道四就能横刀夺爱了吗?”
“——啊,唔……”
小斯波的身体上出现一道十字的伤痕,仰面朝天倒在地上。从他的胸口还上下起伏来看,大概他还留着一条小命吧。
“我,来帮,文君……加油,了,哟……?”
奏姐姐用手背擦拭脸上沾上的血迹,向我露出了微笑。
不不不,刚刚那基本是完虐吧,超可怕的好吗。
“哼哼……怎么?已经走投无路了吗?”
随着事件经过,太阳已经完全西沉,周围昏暗了下来。白夜迎来了没有异能限制的夜晚,身体上盘虬的黑暗愈发扩大了一层。
我与白夜之间的力量差距,无论谁来看都十分清楚。
“大哥!还是暂时撤退吧!肯定还能再有机会的!”
“渡良濑!虽然很不爽,不过我会给你开辟一条退路的!所以你别也一起倒下啊!”
我仰望着渐渐黯淡袭来的天空,听着从奏背后传来的隼人和蝶儿的声音。
啊,我全都明白。
我所准备的手段虽然有效,但是远远不够。更不要说,我现在虽然能阅读过去和下六行,但是再也无法更改未来了。
只要杏奈没有被打倒,最强的宝座就不会决定,所以我或许没有在这里强撑的必要。或许,我应该接受两个人的好意。
知道我和奏姐姐往事的白夜,向我发出了嘲笑。
“你又要逃走吗?渣滓。”
“逃走,吗…………哈哈哈哈。”
观众看到我的样子,都哑口无言。毕竟突如其来的感情,让我笑弯了腰,这也无可奈何。
啊,太可笑了。
太可笑,太可笑,滑天下之大稽。
因为我接下来要用横蛮无理到极致的手段,拿下原本那样棘手的白夜。
“神啊,我可要为所欲为了啊?现在后悔把故事交给我,可已经晚了!”
我向着不在场,却一定在看着这里的那个东西喊道,然后开始在脑海中回忆起来。
“神……?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这是今天早晨的事。和杏奈她们分开之后……”
然后,我模仿蝶儿发动能力时的动作,让拇指、食指和中指围成一个圈,然后将手指弹开。
“好戏开场了,【回忆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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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良濑文乃斜眼看着隼人回到杏奈的病房,关上房门。他用手腕上戴着的终端确认了时刻,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唉……终于连上了。真是的,我这个第二领域真是乱七八糟的呢。”
时刻是夜王之战开始当天的早晨。场所是杏奈正在住院治疗的宿舍地下的医疗设施。
文乃的异能《六行视》可以读取已经写下的文章和下六行将要写下的文章。也就是说,文乃的异能并非是按时间顺序观察世界。就算自己现在处于过去,但早在这行字之前就写为小说的事情,就算是在遥远的未来发生,他也能当做已经写下的文章来读取。
“事到如今我才发现……《六行视》真厉害啊。”
处于第一领域的时候,文乃只能部分地校正以上帝视角描写的世界。换言之,至今为止他只能改变六行以内的文字,而不能直接介入故事本身的发展。
但是,到达了第二领域,他能力的本质就改变了。
因为世界开始以文乃的视角描写,因此他不会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信息。他不能像在蝶儿对他设下炸弹的那时,通过阅读文章知道其他地方发生的事情。
但是,掌握了故事的文乃,还是能够行使一种毫不讲理的力量。
既然故事以文乃的视角描写,那么他只要开始回忆过去,小说就必然会开始记载他的回想。
小说有着起承转合,有着从头到尾的顺序。因此形式上来看,因为插叙这种过去的故事在未来的故事之后出现,他可以在过去知道未来的事情。
经过这一场将意识穿越回过去的自己身上的经验,文乃多少有些胆战心惊。不过他还是读起了流入脑海的已经写下的文章——然后不由得对未来露出苦笑。
之后同夜王的战斗会怎样进行,渡良濑文乃又是怎么被神所召唤,陷入怎样的苦境——文乃现在知道了这一切。身在过去,知晓了比六行更远的未来。
不,应该说他一开始就知道了一切,在此之上才开始了战斗。
“好嘞……想个对策吧。”
文乃拄着拐杖,加快脚步,准备先回自己的病房一趟。他回到病房,把身上穿着的病号服脱掉,然后换上衣架上准备好的校服。
“等,等一下,渡良濑同学!?你在干什么!”
文乃换完衣服,捡起拐杖的时候,一位貌似责任医师的男人进了病房。他看到文乃一副就要强行出院的样子,脸色大变。
“麻烦您了,我已经康复了。”
“你的身体状况我最清楚啊,根本没康复吧?现在你也很痛苦不是吗?”
医生的话说的没错。虽然同夜王战斗的时候伤已经痊愈,但是现在这一刻还并没有好。但是,行动还是早一点的好。
“是这样没错……可是我必须要走。”
瘦削的手抓住了想要从医生身边经过的文乃的胳膊。
“不行。就算这座医疗机构特殊,要是普通人可是必须静养的啊?”
医生没有错。他只是在干自己的工作而已。
“那就没关系了,因为我早就超越人类了。”
文乃的话,让医生的手不由得松开了他的手臂。
“……要是还感觉不舒服的话就给我回来。”
如果是工作,那么只要事务性地只好就万事大吉。但是医生并不肯这么做,文乃只好老实地点头说是,然后指向医生胸口那件发光的物件。
他决定向这位老好人医生提一个要求。
“能把这个借给我吗?”
文乃从疑惑的医生那里借来他插在白衣胸兜里的激光笔。不过文乃已经知道,激光笔这种光亮,还不足以应付与《夜王》之间的战斗。
“不过啊……不注意一致性的话之后出现点什么硬伤就不好办了啊。”
文乃把激光笔收进校服内侧的口袋,然后坐进通向地面上的电梯。
接下来,要怎么对付夜王棘手的力量呢。在轿厢之中,文乃阅读着已经写下的文章,沉思了一会,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果然还是有像杏奈那样先将夜王的异能无力化的必要。
这样一来,问题就是用什么手段了。
要是激光笔的光不够的话,只需要准备质和量都远超其的光源就可以。
电梯叮地响了一声,从打开的电梯门里,早晨炫目的光芒照进了网膜。文乃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出宿舍,向分隔校园与外界的围栏走去。
美景原高中周围时常被媒体、观光客和好事者挤得水泄不通。不过现在毕竟是早晨,离学生上学都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有发现一位超越者正在向他们接近。
文乃不想将事情外传。他正思考着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位记者注意到了他的身影,赶忙拍了拍旁边的摄像师,向文乃凑了过来。
“请让我采访你一下,渡良濑同学。”
她请求着文乃的许可,同时把隔着围栏把麦克风冲向了他。
“不要拍摄画面就行。另外,我有一个请求。”
听到他的话,摄像师把肩上扛的摄像机放了下来。文乃确认他们接受了条件后,便向他们说明了今天傍晚将挑战《夜王》的准备,并向他们提出了一个要求。
“就是这样,怎么样?可以实现吗?”
说完一切之后,文乃向那名女性问道。原本兴奋地听文乃说话的他们,在理解了文乃的请求之后,表情便暗了下来。
这也是理所当然。因为这明摆着就是与日本政府对抗。
“这个……我必须要咨询一下领导……”
虽然文乃早已猜到他们的回答,但是他并不往心里去。现况之下,他能准备的最大一招就只有这个了。
“……那么,我们有什么好处呢?”
记者想要说的话他也明白。接受这个要求,对他们的风险实在是太高。那么,大不了就为他们准备与其风险相称的高回报就是了。
“美景原现任最强倒下瞬间的独家直播权。另外……对了,加上我的独家采访怎么样?”
“唔……”
“那就我和《无能》和《加速》……外加部分学生会成员的独家采访怎么样?”
“真,真的吗?我尽力!!”
记者突然就抓住围栏凑了过来,文乃不由得露出了苦笑。看来比起被称作不战而败的《六行视》的采访,引领美景原的学生会成员更加受全人类注目。
毕竟是能独家采访世界上所有媒体都虎视眈眈却无法得到政府许可的人物的机会,不可能不扑上来。
虽然不太想把奏姐姐、蝶儿等并肩作战的伙伴当做交涉工具,但时至如今也无可奈何。
“那么就拜托你了,”
文乃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去,边感受着记者们在背后慌忙开始行动的声音,边往宿舍走去。
他还需要给其他的电视台打几个电话,不过到底有多少家能够接受就不知道了。
“要是这招不行,就再插几个回忆杀好了……我越来越不是人了啊我……”
文乃的这一招无异于与政府对抗。因为风险极大,因此不可能所有人都会参加。
但是已经没有人能阻止渡良濑文乃。因为能够书写书最棒的大团圆结局的,就只有他了。
“回想到此为止。”
他的自言自语,消失在了早晨清新的空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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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时间回到与夜光月白夜对峙的现在。
“哈!?怎么?被逼至绝路,说的话都开始不正常了吗?喂喂,你可饶了我吧?”
不正常的话?啊,对了。没有《六行视》的人不会察觉到的呢。不过,那个让我心情愉快的声音,你们应该也察觉到了吧?
“……真让人不舒服……让我迅速解决掉你吧。”
白夜将黑暗集中到手中,产生出一大团黑暗。其大小足有两辆大卡那么大,这样的攻击,就算看得到未来,我也不觉得自己能躲开。
“白夜……你的败因就是没有在昨天解决一切。”
“这样的话就不用和你这种麻烦的垃圾战斗了吗?”
“正确。我可麻烦的掉渣哦!白夜!!”
一开始就没有躲避的必要。
随着掀起空气的刺耳声音,一架直升机出现在了我们的上空。
驾驶员在黑暗之中操作了什么,突然,一道光就从我们的头上打下。那是从一架直升机上照下来的探照灯光。
只要有光,白夜就无法使用异能。为了让他变回无能,我事先向电视台提出的要求是,让直升机进入美景原的校园之内,并使用探照灯。
政府严禁一般人及媒体以任何理由进入美景原高中的校园。
因此这个作战,无异于对抗政府。
“这下怎样!?”
我握紧拳头,向正在抬头仰望直升机分了神的白夜打去。本可能还是挥空的这一击,实在地打在了白夜的脸上。
“这种小伎俩……!”
白夜身体周围的黑暗扩展开来,我并不勉强,后退拉开了距离。
攻击的确奏效了。虽然白夜使用了第二领域,黑暗扩展的速度却比起刚才要慢上一半有余。
看到我对他的这一招反击,观众们发出了几声喝彩。
《夜王》夜光月白夜的最强之座,正开始摇摇欲坠。
“……这就完了吗?”
但是白夜不为所动,他的手掌之上,依然产生这有所削弱却仍然强力的黑暗。
“愿意帮忙的也就一家啊……”
我对这个出乎意料不堪的结果,感到了些许的失落。
周围观众的视线带上了期待,再次集中在我们身上。
“这个要是不够再加点回忆杀……哼哼,喂喂,你也是这样做的吗!?那么……我说错了,白夜!你的败因,要更加单纯,更加绝望!”
我慢慢抬起右手,食指指向漆黑的夜空。周围的视线也跟着向我指的地方看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所有人看到那光芒,都自然而然地笑了出来。
“你想想看,你可必须要在这个杏奈完美演出的舞台之上战斗啊!”
所以我也笑了出来。
因为令我自豪的伙伴,拥有了我现在没有的改写未来的能力。
“唔,什……这是什么!?”
无数道刺眼的光与强风一同落到我和白夜身上,交相响起的螺旋桨声音敲打着鼓膜。
“各位,都看到了吗!?我们的正下方有美景原的超越者们战斗的身影!挑战登上王者之座的《夜王》的《不战而败》!这场战斗结束之后,神究竟会不会再次发出宣言呢!?我们为了见证这场战斗的结果,冒着危险……”
几架直升机的机身上,画着我没有联系的电视台的台标。那么必然地,除我以外,应该还有什么人做出了这种行动吧。
这种人物,我只知道一个。
在悬浮在空中的直升机里,记者在高声呼喊,试图压过螺旋桨的声音。不仅如此,连自卫队的飞机都出现在了美景原高中的上空,将探照灯光照向我们。这主要还是因为白夜对一般人出手了吧。
人类世上初次同神明的接触所听到的那条宣言,现在终于到达了最后阶段。所有人都想亲眼见证它的结局而纷纷涌来,原本井然的秩序即告崩坏。
如果这些,也都是天枷杏奈事先预测到的范围之内呢?
她对我所说的那句“战斗还要是晚上”究竟意味着什么,我现在终于理解了。
夜晚,白夜的力量会变得强大,然而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大意。
他绝不会想到,夜晚居然会出现能够封印其能力的强光。而我则没想到,我的伙伴并未拥有《六行视》却与我达到了同样的结论,更使出了比我还要有效的奇招。
化作无法地带的校园之中,白夜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愈发低了下去。
“居然……会有这种事情……”
周围被强烈的光芒所照耀,明亮得如同白昼。白夜似乎在尝试着产生黑暗,反复握紧手掌然后打开,然而异能毫无发动的征兆。
这一刻,《夜王》夜光月白夜,堕落成了无能。
一心想杏奈究竟想到了多远,究竟哪里是计划的一部分,我就感到一阵头晕。
“……的确我是逃避至今的垃圾。”
在光芒之中,我与白夜对峙。他数度伸出手试图使用异能,但黑暗仍然没有冒出来。
我向白夜踏出一步。
“但是,逃了就是垃圾吗?输了就是垃圾吗?世上哪有……没有逃避过一次,没有失败过一次的人啊!”
我再踏出一步,步伐越来越快。
随着向前冲刺的心情,我握紧右拳,使劲向白夜挥去。
“你想说什么!渡良濑————————!”
带有浑身力量的右直拳擦过了白夜的脸颊,没能直击。我拼命扭转身体,躲过他踢起的一脚,然后用右臂挡住他接下来挥来的拳头。
“她一直坚信着!一无所有的《无能》也能站上顶点!真正重要的不是怎么跨过困难吗?不是怎么面对挫折吗!?”
“少在那说漂亮话了!!”
白夜一记膝踢,击中了因为兴奋没能读取下六行的我的心窝。
接下来,白夜的另一拳又打中了因为肺部空气被挤出来不由得踉跄起来的我的脸。我吸进铁锈味和流下的鼻血,咬紧牙关再次接近白夜。
“这里可是小说的世界啊!?那漂亮话不是很好吗!”
“少说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无法使用异能的我们,在光芒之中持续着单纯的互殴。
绝对不能输掉,就算被嘲笑难堪也无所谓。
“别以为谁都能像她一样!我也曾想变成这样啊!我也曾想有这种活法啊!”
“少在那用什么过去式!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也想超越至今为止的自己不是吗!?改过自新的机会要多少有多少!!”
听到我的大吼,战斗之中的白夜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皱起眉头,咬紧了牙关。我的右拳,深深陷入了动作稍显迟钝的他的下颚。
白夜的犹豫之中,显现出了他对至今为止所做过事情的后悔。从打过他的拳头上传来的反作用力,让我感受到了他的感情。
“你应该更相信自己内心的力量啊……一定能够跨越困难的啊。人并没有那么弱小啊……”
“事不关已就在那胡说八道……给我闭嘴啊渡良濑——————!”
“事不关已!?那是当然!!”
我后退一步,弯下腰去躲过白夜挥来的手臂。然后瞄准讶异地瞪大眼睛的他,左脚向前迈一大步,握紧右拳。
“书写夜光月白夜的故事的是谁!?”
蓄力,蓄力,蓄力……将积蓄的全部力量,随着腰部的回转一同施放出去!
“只有你自己能书写不是吗啊啊啊啊啊啊啊!”
打到他下颚的一拳让我的肩膀跟着震颤起来。我顺势用力到底,将白夜整个人打飞了。
“嘎哈……!”
受到我浑身一击的白夜倒在了地面上。我边大口喘气,边盯着他,已经翻起白眼的他,一点也没有要爬起来的征兆。
这一刻,美景原高中学生会长,《夜王》夜光月白夜被打败了。
我边俯视着白夜,边舒了一口气。这时,一个电子音嘀嘀响了起来。
手腕上的终端宣告着渡良濑文乃的初次胜利。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观众们雷鸣般的喝彩,盖过了螺旋桨的声音,在校园中回响。没有一个人能够猜到《不战而败》居然能够爆出冷门取得胜利吧。
——不,还是有一个人吧。
我冷静下来,读起重新回到脑中的下六行文章,在内心苦笑着回头看向操场的中央。从观众之中挤出来的那个人,出现在了探照灯的灯光之下。
“真慢啊你。”
“英雄可都是姗姗来迟的吧?”
能好不自信地说出这种无厘头事情的,在这个学校只有一个人。
天枷杏奈大喇喇地站在那里,脸上露出无畏的笑容。
“谢谢你的直升机。”
听到我的话,杏奈点了点头。
“一开始我就说了吧?你要和我一起迈向最强。伙伴嘛,相互帮助是应该的。倒不如说,我总是麻烦你呢。这种程度的事情,我怎么会不乐意呢。”
她的话十分令人安心。我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遍,然后说道。
“已经没事了啊。”
我这么一问,杏奈当场转了个圈。飘扬而起的格子裙下,一瞬间露出了紧身裤。
紧密有致的健康屁股若隐若现。看来骨折已经完全治好了。从她明朗的表情来看,白夜攻击所造成的精神污染也被她克服了。
“我是无能,没有任何能力。所以凭借这具普通的身体突破到了现在……那我怎么会不能再次克服自己过去的苦痛呢?”
“就是因为你能这么简单地解决你才厉害啊。不过你来晚一步……”
“才没有这回事,我说过,我的目标是美景原高中的顶点吧?”
在听到她的话之前我就知道了她的答案。
就算没有什么特殊能力,我也之地天枷杏奈会为了超越自己而不断的战斗。知道她为了得到他人的承认,挣扎,苦恼,战斗至今。
所以,她露出我所熟悉的表情,断言道。
“渡良濑文乃,你现在是最强!”
这才是可靠的伙伴该有的样子。
“大姐头!难道……要和大哥战斗吗!?”
“等等,姐姐大人!我们不是同伴吗!”
站在杏奈背后的隼人和蝶儿开始大呼小叫。想到他们至今为止的辛苦,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因为我决心要成为最强!不管对手是谁,只要是最强,我就会把他踹下宝座!”
“你这决心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毫不动摇啊。”
“为了让四十万奏变回无能,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杏奈嘴角露出阴险的笑容,我不由得苦笑出来。
一切的一切,都在杏奈计划之内。
无论是观众会将白夜的能力无效化,我取得胜利的事。
还是为了奏姐姐,必须要让杏奈成为最强的我不得不与她对峙的事。
大概,一切都在她计算之内。
“不用你说,我也明白。”
现在,美景原最强是我,渡良濑文乃。这样等到时间结束的话,《六行视》就会成为全人类的东西。
地球上的所有人类全部得到《六行视》的力量这种事,我想都不敢想。世界一定会陷入大混乱,自暴自弃的人们无法想象会干出什么事情。
体会到那种苦痛的,只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那么,要做的事情只剩一个。
输给天枷杏奈,将最强的宝座让给她。
这样一来,全人类都会成为无能力者,我也能拯救奏姐姐。更重要的是,我也能达到最初让故事终结的目的。
——这种无聊的世界,终于该结束了。
“……我说杏奈啊。你觉得为什么神偏偏选了美景原高中呢?”
“怎么突然问这个?要感伤的话还太早哦?还是说是遗言?不过嘛……也是。答案非常简单,你也应该明白的吧?”
“是啊,我问了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啊。”
“呵呵,的确呢。”
我们将从心中涌出的感情直接化为言语。
““因为有你。””
然后,我脱掉外套,摘下领带,将衬衫最上面第一个扣子解开,一个深呼吸后侧过身来。
“准备好啊,杏奈。我可很麻烦的哦?”
自己嘴里吐出的话语让自己都觉得吃惊。
究竟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想要一战呢?
杏奈看着摆出姿势的我,并不抱怨,而是像一开始就知道需要这么做一样笑着应答。
“蝶儿!别让闲杂人等打扰我们!这是我的战斗!”
受到杏奈指示的蝶儿用异能产生出蝴蝶,配置在我们的周围。
舞台已经准备好了。
最后之战正要开始。
“堂堂正正……一决胜负!”
杏奈冲了过来。
她不带一点犹豫地跳了起来,向我使出一记飞踢。我用右手挡住,可她就像早知道这一点似的,在空中回转身体,从左后方又向我的脑袋踢来一脚。
“……!”
虽然事先读到了这一招,但我没能知道其速度,躲开已经是千钧一发。她的一脚擦过我的右肩,让我感到一阵刺痛。
“怎么了?力量变弱了吗?”
“功能有些变动,我还没习惯呢。”
我边远离杏奈的攻击范围,边陷入思考。
因为没有了上帝视角的描写,我不知道的事情不会再被记录。因为只能读取眼前发生事情的下六行,战斗的方式也有必要改变一下。
总而言之,不行动就没有结果。
我朝着杏奈冲了过去。她的脚上功夫威力不容小觑,我便小心观察她下身的动作,踏进了她的攻击范围。
“小看我我可是会很头疼的哟!”
杏奈躲过我的右拳,然后两手撑地,倒立起来踹出脚跟。
“——好险!”
然而杏奈瞄准的是下一击。她以流离地动作改变手的位置,身体像陀螺一样转了起来。
是那招打倒过隼人的巴西战舞。
我屈身躲过她的回旋踢,然后趁机扫倒她撑在地上的手。
她倒下之前,我趁机踢出右脚,却被仍然处于颠倒姿势的她拨开。然后,她的身体朝着我的脸直逼过来。
“……!?”
她居然以抓住我右脚的双手作支撑,仅靠臂力就倒立了起来。带着几分对眼前高难度动作的惊讶,我用手臂挡住她踢来的一脚。
“唔……你臂力,到底有多大啊……!”
正当我踉跄的时候,落地的杏奈继续向我祭出一记膝踢。这一击是一记绝杀,因此在其之后必定会产生破绽。
我调整脚步,半强迫性地扭转身体躲过了这一招。经过刹那间的攻防,她的身体还停留在空中。
“哈啊啊啊!”
杏奈对我的右旋转踢并不吃惊。她用手臂挨下这一踢,直接摔到了地上。
“不错啊文乃!居然能躲过那一招!”
起身的怪物快活地笑了起来。
杏奈拍了拍沾上了泥土的裙子,嘴角上扬,脸上露出一种无与伦比的开心表情。
“看来只不过是能比别人多预测那么一点点而已嘛。不过这种程度,只要把对手当成有经验的老手,就不值得惊讶。”
真是乐观的解释呢,一般会因为这个就放下心来吗?
“杏奈,你还真是个变成敌人会让人很头疼的家伙啊……虽然要是有激光或者加速之类其他的能力就另当别论了吧。”
“哼哼……没错吧?但是我的计策还不止于此。”
杏奈用手指摸着下巴,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你说过能力有功能变动是吧。我虽然不怎么看书,但是我能猜到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说完这句,将自己已经完全治好的右脚一步向前。
“我的伤还没有全好,而你并没有察觉到这件事。”
“……啊?可是你都在医疗设施里待到傍晚了不是吗?先不论精神上的伤害,肉体上的伤已经能有充分时间治好……等等你是驴我的啊!”
“我中途跑出来了!所以没有治好!……之类的话就不要提前说了,让我和读者们都会扫兴的。”
“这一问一答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没看出我是撒谎的吧?也就是说,你已经不能得到自己不知道的信息了。这样一来我的想法就被证实了!现在,这个故事被托付给了文乃对吧?”
该死,居然敢虚张声势,这可是我的专利啊!
“是时候垂头丧气吗?在我的作战面前绝望吧!”
然后,她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台录音机。
“……啊?”
她毫不管只能发出泄气声音的我,按下了播放键。
“喜欢,文君,哪一点?他,很,温柔。我遇到麻烦,的话,会立刻,来帮我……小时候,总是跟在我,身后……像小动物,似的,好可爱。”
喂给我慢着着着着着着着着着着!
“搞毛啊!你到底想搞毛啊!”
“冷静,冷静,文乃。这是把四十万奏的证言剪切赶工完成的东西,不过接下来才是正题。”
杏奈奸笑着继续播放着录音。在她后面站着的奏耳根都红透了。
在场的并不只有美景原高中的相关者。全世界的媒体都齐聚一堂,把麦克风和镜头冲着我们。
在这种状况之下,录音机依然淡淡地播放着声音。
“因为是,男孩子,所以在床下,藏着,色色的书……不管,扔多少次,都会冒出新的……另外,喜欢的类型是,年上……性感,又大大的那种。”
你干脆neng死我得嘞嘞嘞嘞嘞嘞嘞嘞嘞!一脚给我个痛快不好吗吗吗吗吗吗!
“文乃,原来你一直用这种眼光……看我的吗……”
“看你个大头鬼啊啊啊!简直莫名其妙好吗!为什么啊!你觉得自己哪里符合我的喜好了!?”
“你看,我不是挺性感的嘛?紧身裤什么的,紧身裤什么的……以及,紧身裤什么的?”
“哪怕一丁点也没有好吗啊啊啊啊啊!?”
别在那真的扭扭捏捏起来好不好!
现在这段话都被同声传译到全世界了好吧!这绝对是新闻史上最无聊的同声传译好吧!请翻译员来都觉得膈应他们!求你立刻停下来好不好!
“哎……第一次,是什么时候看到的?好像是,初中二年级……那时候,文君,喜欢的是,教育实习生系……我看到最后……那人明明是初体验,却搞什么高级技巧……因为冲击,太强,忘了放回去,就那么摊在,床上了。”
教育实习生系真不错对不对啊啊啊啊啊以及被爸妈发现的那档子事原来是奏姐姐搞的鬼啊!爸妈都有一段时间没给我使过好脸色好不好!
“大哥,真有你的!”
“真差劲!”
别用看着人渣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啊啊啊啊!隼人你也别竖起大拇哥试图安慰我!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是装的!以及我才没准备让蝶儿理解我嘞!
“暴露出处男本色了嘛文乃!真难看!难看得都掉渣了!”
“杏奈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你你你你你!”
“恭敬不如从命!”
杏奈把开着的录音机叼在嘴里,冲了过来。
于是声音仍然没有停止。
“然后,爱好,从教育实习生,变成了护士,女医生,但是,喜欢年上,还是一样的。”
我不能在杏奈面前毫无防备地用双手堵住双耳。和视觉不同,听觉不用手的话是无法遮断的,因此我不得不继续听着那声音。
而既然我听到了奏姐姐起劲的声音,它就会被描写下来。
集中精神!不能看穿她的动作六行视可就没用了啊!?
“最近,变成了杂食。只要是年上,来者不拒。前天到他房间时,找到的是,后宫向的。”
前天被蝶儿干掉之后伤好了从医疗设施回来就一直呆在房间里啊!你到底什么时候跑进我宿舍的!?
“难,难难难难道准备把我也一并攻略掉!?”
“后宫可是男人的梦想!啊,不过咱对大姐头可是一心一意!”
“放心吧蝶儿!你在我的守备范围之外。你已经知道了吧?要是你能再成长一点——不对我在说什么!隼人你也是圆场就不能高明点吗!”
“文乃!这可是我之前指出过的弱点哦?”
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
我向后退步,躲过杏奈向前踏步顺势踢出的右上段回旋踢。
感情一旦兴奋就会影响到六行视的发挥,这一点在与蝶儿一战之前她就已经指出来了。而现在视角变成了我自己,影响的效果比以前还要巨大。
杏奈以刚刚踢出又回到地面的那只脚为轴,把重心继续向前推移。
而被她所指出的弱点,还有一个。
“我知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男生,都是,饿狼……妈妈,这么说过。”
杏奈的声音与奏姐姐的声音重叠。
“文乃!就算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我也庆幸遇到了你!”
接连的回旋踢擦过了我的头发。我努力平静着心情,尽量迅速地和她拉开距离——……然而疲劳的腿让我脚下一绊。
这时,杏奈得到了瞄准我弱点的绝好机会。
她瞅准了这一刻,姿势转为侧手翻。我的眼睛能跟上她的动作已经是极限,而身体根本就不听使唤。
“原本谁也不肯拿我当回事,让我很不甘心,十分痛苦。明明就算没有异能,我还是天枷杏奈,不会改变……但是逐渐改变的环境让我害怕起来。有过无数次挣扎,无数次苦痛……我又没有办法在美景原冲上最强,来证明自己的想法……我原本都差点想要放弃了。但是就在这时,我遇到了文乃。那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偶然,你一定会笑它是描绘故事的神明有意为之吧。笑就笑吧!我也会笑的!因为拜其所赐,我实感到了生存于此的事实!”
“但是,这样的文君……我也,喜欢。”
杏奈仅凭双臂的力量,就倒着跳了起来。
她倾尽浑身力量祭出的一击,是对下颚造以痛击的倒挂金钩。
要是这个世界不是小说而是漫画,我的眼睛里肯定会冒出金星。比起疼痛,模糊的视野更让我站立不稳,连自己整个人后仰着倒在了地上,也都好像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长台词对六行视的妨碍。
对于杏奈在关键时刻使出杀手锏的战法,我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既然有一个愚蠢的开始……那么有一个愚蠢的结局才更相配吧?”
杏奈若无其事地这么说道,低头看着躺在地上一副惨状的我笑了起来。
“欢迎来到无能的世界。我在此欢迎你,渡良濑文乃。”
观众们如雷贯耳的欢呼震颤着大地,但我甚至感觉这一切都变得十分遥远。意识渐渐模糊,我决定全身心地感受久违的感情。
啊。
该死,真不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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