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鑽石

  第6章 鑽石

  ●須須木●

  「唉……」

  學校的午休時間。需要思考的事好多,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須須木同學,妳剛才體育課籃球打得好好喔。投籃得超多分的。」

  同班的女生難得來向我搭話。午休時間前的體育課,我活動了下身體想要發洩壓力,似乎因此稍微受到了注目。

  「我以前打過一陣子籃球。」

  「原來是這樣啊。妳高中沒有參加社團嗎?」

  「……因為我不擅長打團隊賽和團體行動。」

  國中時我就發現自己不適合了。我無法尊敬沒有能力的學姊,也無法遵守沒有效率的規矩。

  我一直覺得自己這樣的性格,可能無法在社會上工作,結果打工卻意外地持續做下去了。

  「啊,我好像可以理解。妳感覺比較喜歡自己一個人。」

  大原同學說完後便離開了。其實我不是喜歡自己一個人,只是不想讓自己受傷而已。所以我總是和美波以外的人保持距離。

  我的個性會變成這樣,也全都要怪七渡……直到最近為止,我都是這麼想的。

  大約過了一年半左右,我開始能夠冷靜地思考那時的事,心中產生了疑問。

  然後,那個疑問在我聽完七渡的煩惱後,變成了確信。

  會那麼認真考慮要從喜歡的兩人中做出選擇的七渡,當時不可能會有我以外的女朋友。

  ……我果然想把事情弄清楚。

  如果不弄清楚,我心中揮之不去的煩躁感也不會消失吧?

  那時的事情一直像卡在喉嚨的魚刺,讓我耿耿於懷。假如我不把魚刺取出來,便會一直被拖累,無法向前邁進。

  可是要是我把事情弄清楚,知道真相之後,美波她肯定……

  「育美,什麼事讓妳煩惱得那麼認真?」

  「咦!?」

  美波從背後抱住坐著的我。我正好在想美波的事,因此被嚇了一跳。

  「我在想和天海分手時的事。」

  「被劈腿的事嗎?」

  「沒錯。明天我想直接詢問天海那時的事。」

  「……這樣啊。」

  美波一副很失落的樣子。美波果然知道些什麼。

  「我可以問他嗎?」

  「妳想怎樣就怎樣吧。」

  美波臉上露出像是完全放棄的表情。

  「你們要在哪裡聊?」

  「可能會選購物商場外的廣場吧……妳有必要知道地點嗎?妳又不會來。」

  「我不會去找妳喔。」

  我本來以為美波要陪我去,但看來不是這樣。可是如果她沒有要陪我去,為何要特別問地點在哪?

  「妳該不會想要和天海復合吧?」

  「……沒啊。他好像有喜歡的人了。」

  七渡已經不喜歡我了。我也努力地想要討厭七渡。

  「意思是如果他沒有喜歡的人,妳想要和他復合?」

  「什麼?」

  「我猜中了?」

  美波用彷彿看穿我的眼神看向我。我有種被她玩弄在手掌心的感覺,一股火冒了上來。

  「原來天海有喜歡的人啊。他喜歡的人應該是那個女生吧~」

  「妳為什麼會知道?」

  「之前天海來我打工的地方。他跟和我一起打工的女生說話,一副關係很好的樣子。我想就是那個女生了。」

  這麼說來,那個辣妹也來我打工的可麗餅店找七渡……

  「難道說是那個辣妹?」

  「完全不一樣,倒不如說是正好相反的純情少女。她超可愛的喔。」

  美波用不感興趣的眼神說起那個女生的事。七渡也喜歡那個女生,看來她是真的長得很可愛。

  「是喔……」

  「妳放心,那個女生看起來很脆弱。」

  我不懂美波說要我放心是什麼意思,但美波從以前就常常說些難以理解的話。

  「不過說到這個,國中時不是有個很黏天海的做作辣妹嗎?我聽說他們上了同一所高中,她喜歡天海吧?」

  那個辣妹都特別來見打工中的七渡了,她是七渡兩個喜歡的人的其中一個吧?不知為何,我唯獨不想輸給那個辣妹。

  七渡有兩個喜歡的人,而那兩個人也喜歡七渡。

  沒有我可以介入的餘地,說起來七渡的眼裡甚至沒有我。

  有句諺語叫做「追二兔者,不得一兔」,不過七渡也被那兩個人追著跑,所以他理應會和其中一個人交往。沒有能夠趁虛而入的機會。

  不對,我記得有句諺語是什麼漁翁得利之類的。

  「美波,漁翁得利的那句諺語是在說什麼?」

  「簡單來說,大概是敵對的兩人在爭奪同一個獵物,然後第三者趁機把獵物搶走的感覺吧?」

  「原來如此……」

  我現在的狀況,果然類似諺語提到的漁翁之利。

  我要趁兩個渴望得到七渡的陌生人爭執時,不動聲色地把七渡搶回來。

  似乎值得一試——

  +七渡+

  「唉……」

  學校的午休時間。煩惱的事情好多,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翼和麗奈。兩人間的裂痕,正在讓小團體內也產生裂痕。

  我原本以為過個幾天,兩人的關係就會有所改善,但她們依舊不跟對方說話。

  一樹和柴柚好像也覺得很尷尬,大家變得很少在一起說話。

  「啊,七渡同學。」

  「七渡~」

  左右兩邊同時傳來喊我的聲音。右邊是翼,左邊是麗奈。

  「是我先叫他的。」

  「……這種事無關誰先誰後。妳在學校不要太常靠近七渡。」

  雙方都沒有要退讓的樣子。可是我要是幫其中一個人說話,另一邊便會受到傷害。

  「抱歉,我肚子超痛的,要去廁所一趟。」

  我像要逃離現場般,離開了教室。

  我來到廁所前,但其實我肚子不痛,所以沒有進去。

  「你已經不能再猶豫下去囉。」

  一樹跑來找我,向我提出警告。

  「我知道,我會做出決定。」

  「你要選哪邊?」

  面對一樹的提問,我用手勢回答他。

  「呵,很像你會做的事呢。」

  「我向大家說明時,你要幫我說話喔。」

  「交給我吧。畢竟我是站在你這邊的嘛。」

  一樹真是個好人……我想就算我變成了壞人,也只有一樹不會拋棄我吧?

  「你看起來很開心耶,一樹。」

  「因為那對我來說,是理想的答案。」

  一樹與我相反,展現出游刃有餘的態度。

  身為當事者的我是真的很痛苦啊——

  ▲

  放學後,我前往可麗餅店打工。

  所幸因為大家都開始打工,放學後聚在一起的機會變少了。多虧於此,我也暫時能和鬧翻的兩人拉開距離。

  「話說天海你那時,是怎麼看待美波的?」

  站在旁邊的須須木向我問道。不知不覺中,她向我搭話變成了理所當然的事,但我還是覺得有點怪怪的。

  「我覺得她是個奇特的人。她總是跟在妳的後面,雖然不常說話,配合度卻很高。」

  以現在的狀況來說,大塚相當於沒有精神的柴柚吧?不對,柴柚要是沒有精神,那就不是柴柚了。

  「你有做過什麼得罪她的事嗎?或是會讓她討厭你的事?」

  「完全沒有。倒不如說我還在大塚被狗追、快哭出來時救過她,她也常常向我道謝。」

  「……說的也是。我想起來了,你們兩個以前好像還會一起捉弄廣瀨。」

  「確實有那回事,好懷念喔。」

  我回想起了過去愉快的日子,也想起了快要忘記的須須木的笑臉。

  「等下打完工後,你有空嗎?」

  「……一下子的話應該可以。」

  竟然會收到理應討厭我、憎恨我的須須木的邀約,這讓我有點不安,不過她之前也有聽我說我的煩惱,我不好拒絕。

  「不想就算了。」

  「妳之前有聽我說我的煩惱,所以我也會聽妳說喔。」

  「……謝謝。」

  須須木嘴上雖然說出感謝之詞,她的側臉卻看不出來是在生氣,還是在想事情。她從以前就是個冷淡的人,但我以前曾經很喜歡她的側臉。

  打工結束,我和須須木一起走到購物商場外頭。

  外頭正處於即將從黃昏進入黑夜的時間點,形成寧靜祥和的景色。

  我們隔著一小段距離走著,須須木在抵達有許多樹木與花圃並列、擺放著好幾張長椅的廣場角落時,停下了腳步。

  可是時間已經過了三分鐘,須須木卻呆站在原地,也沒有看我的臉。

  「所以妳要說的事情是?」

  由於她遲遲不開口,我主動開了頭。

  「……我有想要弄清楚的事情。」

  須須木沒有用平時充滿霸氣的聲音說話,而是換上了略為膽怯的聲音。

  「什麼事情?」

  「我們分手時的事。」

  「妳是指,妳說妳不知道交往是怎麼回事的荒謬理由嗎?」

  光是回想起來,我就覺得難過。

  我跟須須木說喜歡她,她回答說想要和我交往,然後我們成為情侶的那天——

  那時我雀躍不已,接連幾天都睡不著,但三天後她說要分手,我從天國掉到了地獄。後來我在另一種意義上好幾天無法入睡。

  「對不起,但那是我隨便說出來敷衍你的理由。」

  「反正都過去了,事情就算了。雖然我當時受到很大的打擊。」

  我們已經無法回到過去。如今再來說「妳開什麼玩笑」,過去的我也不會得到補償。

  「和你交往兩天後,我聽美波說你其實正在與其他國中的女生交往,而你們是在補習班變得要好的。」

  「什麼?」

  須須木說的事,我一點頭緒都沒有。實在太名其妙了,我很難理解這是怎麼回事。

  「妳該不會……相信她說的了?」

  「嗯,那是因為、我……」

  須須木眼泛淚光,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如此軟弱的模樣。

  「自從和你交往後,我就心神不寧!我開始在意過去不會在意的事,比方自己的體毛、體味之類的,還有你是如何看待我的、你周遭的女生、我們沒在一起時你在哪裡、做些什麼等等。我從來沒有過那種經驗,心情真的非常沮喪。」

  須須木拚命地說明自己當時的狀態。我懂她的心情,但就算是這樣,她竟然會去相信那種毫無根據的事,我無法掩飾自己的訝異。

  「在那種時候,美波跟我說你同時在和其他的女生交往,我整個人陷入了混亂之中……她還給我看你們在一起的照片、社群媒體上的互動,我真的被震驚到了,才會變得厭惡那一切。」

  過去我曾喜歡上須須木精神方面很堅強、可靠的部分,但我看到的似乎是她偽裝出來的堅強。

  「我話先說在前面,那是沒有任何根據的謊言。」

  須須木聽到我說的話,用手遮住自己的臉。

  「補習班裡確實有跟我感情不錯的女孩子,我們從小學時就認識,但她後來去念其他國中。我們兩個的家住很近,所以偶爾會在回家的路上聊天,不過她在其他國中裡也有喜歡的人,我只是當她的商量對象而已。我們之間沒有任何情愫。因為我那時喜歡的是妳。」

  那種事情只要來問我,我便會回答「不是這樣」,事情就結束了。不過也不能否定大塚跟須須木說時講得很誇張、激起她不安全感的可能性。

  「……果然是這樣。你不可能會做那種事。經過一段時間,我開始可以冷靜下來思考,現在我已經能夠理解不可能會有那種事。」

  事到如今她來跟我說這些,過去的事情也都過去了。我很難接受須須木遲來的說明。

  「我多少也能理解妳的心情。比方我和妳交往時,一樹跟我說妳同時在和其他國中的男生交往,我也會大受打擊、病倒在床吧。」

  不過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能逃避須須木。

  「只是,我會好好去面對這件事。確認事情是真是假,不會單方面地推開對方。」

  「你要怎麼說都可以,反正是我錯了。」

  須須木在我的面前承認自己做錯了。

  一想到是一個那麼小的謊言,奪走了我們快樂的時間與歸屬,我氣到一個程度後轉變成悲從中來。

  「嗚、嗚嗚……」

  「喂、喂喂,妳不要哭啊。」

  須須木當著我的面崩潰大哭,她當場蹲到地上。

  須須木不曾在人前哭泣,是個強悍的女孩子。那樣的她會哭成這樣,想必她一定非常絕望且後悔吧?

  須須木總是展現出端正挺拔、威風凜凜,不管什麼時候都會貫徹自己的氣勢。然而我也是到現在才知道,原來那只是她在逞強。

  「可是、可是……」

  「每個人都會犯錯。而且我已經不氣了,倒不如說知道妳討厭我這件事是個誤會,我還鬆了口氣。」

  我摸了摸蹲著的須須木的背。由於旁人都在看,這個狀況讓我感到坐立難安。

  「可是我如果有相信你,就不會發生這種不幸的事了。我本來會變得更喜歡你、和大家一直在一起,快樂又幸福的人生曾經近在眼前……」

  須須木其實也想和大家在一起,想要和我共同生活下去。聽到她的真心話後,我也開始感到懊悔。

  「……我卻只能在這後悔。」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們唯一能做的事,是在往後活用後悔的經驗,繼續活下去不是嗎?」

  我牽起須須木的手,催促她站起來。

  須須木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我抱住她的腰支撐她,避免她跌倒。

  「不過我現在已經被迫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了呢。」

  看著此刻正為後悔做出的選擇而痛苦的須須木,我深刻地體會到根據自己做出的選擇,我說不定也會變成她這樣。

  「你還沒有找到答案嗎?」

  「找到了喔。多虧妳,我才找到了答案……但那不一定是正確的。」

  要是能像玩遊戲一樣,可以存檔就好了,可惜現實是無法存檔的高難度模式。

  「那、那個,我之前說的,真的不是在開玩笑。」

  須須木說的不是在開玩笑,是指找她當女朋友的那件事吧……?

  「妳不喜歡那樣吧?」

  「照你的意思利用我就好了。再說我們一起打工,要說明也很方便,是最適合的立場。」

  須須木抓住我的衣領,像是要靠到我身上,並用像在說「不要丟下我」的眼神望向我。

  「還有,假如沒有那場誤會,我和七渡你到現在都會是情侶。」

  須須木久違地喊了我的名字。這讓我想起自己第一次被須須木叫名字時有多開心。

  「……我考慮一下。」

  「嗯。如果我們真的交往了,再一起去實現本來該做的事吧。」

  須須木就像那時一樣,用熱切的眼神注視著我。

  我們的興趣不同,意見也總是分歧,甚至還常常會有口頭上的爭執。

  可是我們卻互相吸引。過去在一起的時間很愉快。

  以前喜歡她時的心情,一點一點地復甦了——

  ж大塚ж

  育美似乎終於向天海問了一年半前的事情真相。

  我已經做好覺悟,我知道真相被解開的那天,將會是我的忌日,但真的到了那一天……我差點笑了出來。

  育美和天海開始交往時,我覺得自己要被排擠了。

  所以我對育美撒謊,跟她說天海劈腿,還準備了很多證據讓她相信我,我想讓他們分手,把關係恢復原狀。

  後來就如同我的作戰計畫,我成功地讓育美和天海分手了。然而大家的關係卻回不到從前,破裂到無法修復的程度。

  最終,育美從那天起開始變得很奇怪,我想守護的事物全消失了。

  事情變成那樣,我也只能笑了吧?比方某天世界若是因為自己的關係而毀滅,大家都死了,我想我會覺得真的很好笑。

  要是讓育美知道我是破壞神,她絕對會和我絕交。

  不過,反正都要被斷絕關係了,我想在最後幫幫她。我不是想要補償她,單純是種自我滿足罷了。

  育美過去曾願意把如此像惡魔的我放在身旁。我是惡魔,所以也很適合帶給周遭的人不幸。

  等我破壞完一切,育美只要在被燒成焦土的地方,牽起天海的手就好——

  「城~木~同學。」

  我叫住打完工、正準備回家的城木。

  「有、有什麼事嗎,大塚同學?」

  「稍微陪我聊一下嘛,拜託~」

  我打從心底無法接受這個女人。一看到她展現出的天真無邪,我就覺得眼睛快要燒起來了。

  「嗯,我很願意聽妳說喔。」

  「謝謝妳,妳人真好。不過也是因為這樣,妳才會隨便就被人騙到吧。」

  「被誰騙?」

  「我接下來會說給妳聽。」

  我帶著城木往購物商場外的廣場移動,育美說過要在那向天海問出真相。

  「城木同學,妳喜歡之前那個來買飲料,叫做天海的人吧?」

  「差、差不多是那樣,怎麼突然提起那件事?」

  「我從朋友那邊聽了很多。我朋友在和天海交往,聽說他向我朋友抱怨,說自己被叫做翼的人喜歡,覺得很困擾呢。」

  「咦……妳在說什麼?」

  城木露出絕望的表情。和那時育美的表情一模一樣。

  不行,還不能笑。必須忍到這傢伙被破壞得支離破碎才能笑。

  「妳指的是麗奈同學嗎?」

  「啊~不是。不是那個辣妹,是我的朋友。和我同高中的可愛女生。」

  辣妹地葉從城木那聽說我講的事情後,會自行自我毀滅吧?

  看她的外表和個性,八成會輕易地捨棄天海,跑去找其他男人,她應該不會執著於目前的歸屬。

  「如果是這樣,七渡同學他沒有女朋友喔。我幾乎一直和七渡同學在一起,沒有聽說他交女朋友。」

  「他們是偷偷在交往。要和多個女性同時交往,那樣做是最好的選擇。」

  「七渡同學不是那種輕浮的人。」

  我本來以為她會立刻壞掉,結果她卻再次恢復原本的眼神反駁我。她看起來很脆弱,實際上卻意外頑強的樣子。

  「妳要是隨便亂說話,我也是會生氣的喔。」

  「既然是這樣,那邊是什麼情況?」

  我們走到廣場後,我找到了育美和天海,用手指著他們。

  兩人拉著對方的手站起來,天海扶著育美的腰在支撐她。

  「咦……?」

  「妳看,我說的沒錯吧?那種距離感,不可能會是朋友。」

  好讚、好讚,我成功在最佳時間點讓城木看到他們了。

  這下她肯定會精神崩壞。感覺就像是用槌子狠狠地敲中了她。

  「妳看妳看,他是個渣男。欸欸,妳開始討厭他了吧?」

  「七渡同學……為什麼……?」

  「我不是說了嗎?他和我朋友偷偷在交往。我沒有說謊喔。聽說天海常常說和城木同學妳們在一起很累。他真的很差勁吧?」

  我要用槌子使勁敲,把四散的碎片敲得更碎,讓它們變成粉狀。

  「妳還是和那種渣男斷絕關係會比較好。就算在一起,妳也只會覺得痛苦而已。」

  「大塚同學,請妳稍微安靜一下。」

  「什麼?」

  城木不知為何用冰冷的聲音要求我安靜。

  「就算是朋友,我也無法再忍受妳繼續說七渡同學的壞話。」

  「……妳為什麼要袒護那種人?」

  「不對,錯的肯定是我。我沒有考慮到七渡同學的心情。我和麗奈同學一起把七渡同學逼到了絕境,所以他被迫持續面對選不出來的選項,覺得很疲憊。他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會把感情轉移到小團體外的其他人身上。」

  女人的愛慕之心理應如枯樹般脆弱,我本來想狠狠地重挫她,她卻不知為何不肯屈服。

  「我確實注意到七渡同學一直很煩惱。可是我希望他選擇我,因而變得固執。我和麗奈同學爭奪起七渡同學,無視了他本人想跟大家和睦地玩在一起的心情。滿腦子只想著自己的事,我真的是很糟糕呢。」

  「妳在說什麼啊?就說拋棄那種人會比較好啊!」

  壞掉吧!快壞掉啊!這傢伙為何完全不受影響!

  「我才想問妳在說什麼?『拋棄』那種選項,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是說現在的我,說不定一點都不適合當七渡同學的新娘。」

  「可是這下妳該放棄了吧?會弄得很難看喔。」

  為什麼不壞掉?是我的威力不夠嗎?還是城木太堅強了?

  「我啊,覺得自己和七渡同學是未婚夫妻。所以我不會因為這種事就放棄的。」

  「哈哈,這樣啊。」

  這個人是怎麼回事……完全不肯放棄。未婚夫妻是怎樣?

  還說「這種事」是什麼意思?城木是想說這種絕望的狀況,對她來說只是件小事嗎?

  不管我做什麼,她都不壞掉。她的意志宛如鑽石般堅硬,只靠我的槌子無法擊碎,甚至可能連傷都傷不了她。

  「謝謝妳告訴我這麼多,大塚同學。看來我似乎只考慮到我自己。多虧有妳,讓我注意到真正重要的事。」

  「不、不客氣。」

  為什麼我會被感謝?為什麼會變成我反倒幫了她的忙?

  這傢伙和我是完全相反的人類。她實在太過刺眼,我無法直視。假如這傢伙是光,與她正好相反的我即是黑暗,所以會被抹滅。假如這傢伙純真無邪,與她正好相反的我只是個人渣。

  我無法忍受這一切,將目光從城木身上移開。我倒映在購物商場櫥窗裡的身影,看起來極為醜陋。

  比起自己藐視的人類,我處在更下面的階層。那樣的自己讓我覺得噁心想吐,我當場蹲在地上。

  「不會吧……」

  我想讓城木感到絕望,然而我卻成了那個絕望的人。

  啊,原來是這樣……那時我覺得育美變得奇怪,但其實變得奇怪的人是我。

  這是怎麼回事?我一點都笑不出來——

  我像是要逃離城木般,離開了現場。

  我衝進公共廁所裡,發出難以形容的呻吟聲。

  我看向手機,上頭顯示幾十則來自育美的未接來電。

  育美知道真相後,想要責問我吧?

  「怎麼了嗎?」

  育美又打來了,我接起電話,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妳現在在哪裡?』

  育美的聲音充滿憤怒。想必她此刻內心全是對我的恨意吧?

  「我在妳和天海談話的廣場附近的公共廁所。」

  『我現在過去,妳不要逃走。』

  「嗯、嗯嗯……」

  我掛掉電話,想要做好覺悟,可是我實在太害怕育美,進而逃出了公共廁所。

  「妳要去哪?」

  「咦?」

  沒想到我才跑離公廁五秒左右,就被育美抓到了。她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看來她是怕我逃走,用跑的跑過來。

  「妳那時為什麼要騙我?」

  「……我想要保護我的歸屬!我認為你們兩個交往後,就不會再理我了!」

  我惱羞成怒地大吼。明明真正想發飆的人應該是育美。

  「我們怎麼可能會不理妳。意思是妳根本不相信我,是吧?」

  「嗯,我不相信任何人。」

  家人放棄我、朋友拋棄我,我也背叛了別人。不要說不信任人了,我連自己都不相信。

  「抱歉,我破壞了妳擁有的一切。」

  「還給我!把我的寶物還給我!」

  育美真心動怒打了我的臉頰。她曾學過空手道,因此力道很強,我感到頭暈目眩。

  不過這樣爽快多了,我或許也能比較輕鬆。

  我心裡一直覺得很愧疚,這下總算能獲得解放了。

  「妳以後不要再靠近我了。」

  育美做出絕交宣言。我做了足以讓她說出這句話的事。

  「嗯,我知道了。」

  「妳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吧……妳真的是個人渣。」

  「我知道,我剛才徹底體悟到了。」

  「其實我還有很多話想說,但我不想再看到妳的臉,所以算了。」

  育美背對我。我想她以後都不會想和我扯上關係了吧?

  「妳知道真相後,果然會想和天海復合吧?」

  「…………」

  育美一陣沉默,沒有回答。她不說話就是承認了吧?

  「很遺憾,建議妳不要那麼做會比較好。」

  「我不會再相信妳說的話了。」

  「唯獨這句,我說的是真話。」

  我不想再看到育美受傷,所以我要先把那傢伙的事告訴她。

  「因為妳絕對贏不了城木翼。」

  育美聽到我說的話也沒有轉過身,只是繼續往前走,消失在黑暗裡。

  但我該說的都說了。

  那個傢伙綻放著任誰都無法消滅的光芒。

  我想育美也會被她的光芒嚇得瑟瑟發抖,忍不住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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