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眼见之事
启禀陛下,
我应该向您禀报我亲眼所见之事,
但我该如何述说呢?
(《马克白》第五幕第五场,木下顺二译,讲谈社《世界文学全集1》)
坠落。
几乎垂直的坠落。
超过紫苑预料的高速坠落。
耳边传来不可能存在的风声。
来自,那个暴雨的夜晚的风声。
二零一三年九月七日,紫苑十二岁生日的那天。神圣都市NO.6遭遇了台风的袭击。
雨敲打大地,风奏响怒号。庭院的树木被吹得俯向地面,被折断的小树枝带着叶子飞向天空。虽然是十年不遇的超大型台风,但对于住在『克洛诺斯』的居民来说,没有一个人会感到不安和恐惧。紫苑和妈妈火蓝也是一样的。
因为这里是NO.6。集结了人类的智慧和最新科技,而被创造出来的理想乡。更何况,『克洛诺斯』是这所理想乡中最高级的住宅街。是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居住于此的街区。这里绝对不会因为自然灾害受到一点冲击。
每个人都如此相信。毫不怀疑。也小被允许抱仔一丝怀疑。
那个暴风雨的夜晚,我打开了一扇窗。
为了什么呢?有时,我会这样询问自己。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打外了一扇窗呢。
为狂暴的自然感到兴奋,被刺激着神经,从而在激烈的感情的驱使下…是这个原因吗?确实,我打斤了窗,肆意的呐喊着。大声地,像是想将体内躁动不安的东西吐出来一样。因为我隐约的感觉到了一种恐惧。如果不放声呐喊,我会就此毁灭的恐惧。潜意识的,我,产生了对被NO.6圈养、驯化的自己的恐惧。
那种隐隐约约的恐惧,也许你并不能理解。
但是,我觉得窒息。害怕。想要宣泄山来。
所以,我才会打开了那扇窗……
不对。
不是这样。
找是被你呼唤而来的。
你呼唤了我。而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你的声音,撕裂了风声,穿破了雨声,传达到我这里。
你呼唤了我,所以我响应了你。
所以,我打开了那扇窗。敞开了对外的通道。
渴求着你,我伸出了双手。
你会笑吗?会露出嘲讽的笑容,出言揶揄我吗?会用优雅的动作,无奈的摇头吗?
这真是毫无意义的妄想。简直就如同伪艺术家的作品一样,只不是不值一提的自我意识的产物罢了。
你会这样说我吗?
会的吧,我猜。
你就笑吧。就算你说那只是我的妄想我也不会介意。
因为,我说的是真的。
你的呼唤,我真的听到了。而我伸出的双手,被你抓住了。我打开那扇窗,只是为了与你相逢。
这就是属于我们的真实啊。老鼠。
刺耳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不是暴风的声音。是在垃圾滑槽中下滑产生的声音。如果这根滑槽不是通往垃圾收集场,而是通往地狱深渊的急速通道的话……
一瞬间,意识模糊了。全身的伤口都开始发热,疼痛。身体渐渐的脱力。
就算是前往地狱深渊,只要是和你在一起,也没有那么坏吧。既然这样的话,便放弃挣扎吧。
不再抗争,不再战斗,不再渴望生存。
就这样失去意识的话,便不会再觉得疼,也不会觉得疲惫了。
紫苑闭上了双眼。黑暗包覆厂他的视野。
就这样,就这样……
“呜…”
老鼠发出了轻微的呻吟。这细微的声音刺穿了紫苑的耳膜。就如同在夜空乍现的闪电一样,意识驱散了黑暗。
混账。
紫苑紧紧咬住了下唇,将疼痛加诸于门身,狠狠的斥骂了自己。
蠢货。我在想什么。放弃了要怎么办。要活着。活下去。我们还有需要活着回去的地方啊。
发过誓了。一定要守护老鼠。一定要一起活着出来。我明叫对自己如此起誓。
手心一滑。是老鼠的血沾湿了手掌的缘故。从口袋里跳出了黑色的小老鼠,它沿着滑槽壁奔跑着。并不是坠落,确确实实的奔跑着。
月夜,拜托你了。去告诉借狗人吧,告诉他,我们还活着。
紫苑伸开双腿抵住滑槽壁,咬紧牙关,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脚下。骨头发出了倾轧的声响,下落的速度减缓了。持续不断的倾轧声,就如同骨头张口发出厂悲鸣一般。
可恶,我不会输。
紫苑更加用力的咬紧嘴唇。并没有感觉到血的味道,对那种铁锈般的味道,舌头早已经麻木。
借狗人,借狗人,帮帮我们。
借狗人!
力河剧烈的咳嗽着。咳嗽平息之后,重复着粗浅的呼吸。
“借狗人,不能再待下去了!已经是极限了!”
“什么极限?”
“不能呼吸的极限!你想让我窒息死啊!”
“让你窒息死我又没什么好处。还是说你给我留了巨大的遗产?不过,就算大叔有遗产,说来说去也就是空酒瓶之类的东两吧?”
“哼!你们这种人,我一个空洒瓶都不会剩给你们。
讲着这样难听的话,力河却没有一丝要逃跑的意味。他反复地往垃圾滑槽下面搬运、叠放着破烂的旧式垫子。每叠上一张,都会剧烈的咳嗽,大口的喘息,讲上几句难听话。
清扫管理室里充满了浓烟。收集场也未能幸免,被灰色的浑浊的浓烟笼罩其中。狗都趴在地上,屏住了呼吸沉默着。连刚刚还在不停呜叫着来回跑的小老鼠们,也紧缩在一起不再动弹了。
极限。确实,逼近极限。
借狗人自己也被浓烟熏得无法顺畅呼吸,心脏激烈的鼓动着。
好痛苦。
快要窒息了。
但是,并不觉得不幸,也未曾感到绝望。甚至,胸中的一部分在高昂,在雀跃。
这风是什么?这时不时吹来的热风是什么?这交织成低吟浅唱传到耳边的喧哗是什么?
这是崩坏的预兆。
是监狱在临死前发出的悲鸣。
借狗人感到无比的兴奋,几乎要大喊出声。喉头震颤着,想要发出狂啸。但是,张开了嘴,只是徒劳的让浓烟流窜而入被呛到罢了。
一边搬运着旧式垫子,一边用舌头浸润嘴唇。无法呐喊的话,至少,也让我舔舔嘴角吧。
被认为绝对无法侵犯的东西,正在崩毁。
被认为绝对无法改变而放弃挣扎的命运,重新开始运作。
什么啊。这就是,所谓的人生么,老鼠,紫苑?如果是的话,那么,是你们教会了我何谓活着。将来会发生什么没人可以预料。人类创造的东西,没有所谓的绝对,一个也没有。
我不会道谢。因为我可是被你们好好戏弄了一番啊。谢谢这句话,就算撕裂我的嘴我也说不出来。
但是,我称赞你们。尽我所能的称赞你们。你们是不输给我的狗的了不起的人,我佩服你们。你们很不一般。我有点对你们刮目相看了,只有一点点哦。
浓烟刺激着眼睛,咽喉,鼻腔。眼泪忍不住落下。只是因为
烟太熏罢了。
快回来吧。要是你们不回来的话,我的称赞该向谁述说。快点,再快点,在我不能呼吸之前,快点回来!
借狗人!
谁在呼喊?借狗人回过头去。
力河蹲在地上,用白布遮掩住口鼻,背上像波浪一样上下起伏着。
“你叫我?”
“……什么……”
“刚刚是你叫我吗,大叔?”
“我叫你……叫来干嘛?叫你跟我来个末世之吻吗……”
“别说了。就算是开玩笑也开得太恶心了。”
“我啊……别说是觉得恶心了,早就是……超越恶心的感觉了。真的……已经,撑不住了……”
“哎呀,那还真是令人同情。我就节哀顺变吧。只不过,现在才来后悔做过的坏事也太迟了。不管你怎么忏悔,对于堕落的大叔,天国绝对远在天边。”
“混小子……都这个时候还讲这种毒舌话……”
爆炸的声音。浓烟随之流动。斑犬抬起头,眼中露出害怕的神情。但就算如此,狗也没有动弹,没行惊慌逃窜。
是在等我的指示吧。
一边抵抗着对死亡的恐惧,一边等待借狗人的命令。狗绝不会抛弃主人,也绝不会背叛主人。
不能害死他们。
“快走。”
借狗人指向出入口的大门。
“你们,快点逃走吧。”
然而,狗一动不动。仅仅是趴伏在地上,抬眼望着借狗人。
“你们干什么?我说了让你们快走!快点,离开这里!”
视线和斑犬对上了。那是非常平静的眼神。刚刚,那瞬间的害怕,现在连一丝影子也没有残留,被完全的抹去了。
“这样啊……”
主人不离开的话,你们也不会离开。
“……你们没办法说话呢。”
力河咳嗽起来。
“没办法告诉我……快逃。”
“大叔,你想走的话就快走吧。反正就算你留下来也没什么用了。”
“借狗人。”
“什么?”
“你……想死吗……?”
“想死?我吗?怎么会?”
“他们两个……紫苑和伊夫,他们可能回来的概率,基本是……零。你要赌在这么微小的可能性上……为了这么微小的可能性留下来……根本跟自杀没有两样……”
真笨。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可能自杀。这之后,应该还会发生非常有趣的事,我怎么能不看?
监狱的毁灭,只不过是序章,是预告罢了!这之后才会迎来最精彩的篇章——NO.6的瓦解!
NO.6正在崩坏。
而我,能够亲眼见证这一瞬间。却说,我想死?说什么蠢话。我一定要活下去,然后,亲眼目送NO.6走向死期。我要尽情的享受,在这最棒的舞台上。
弗弗弗。
轻轻的笑声在耳边回响。不,是在鼓膜内部,在头脑深处。
是谁在笑。
细小的,开怀的,同时也异常冷酷的笑声。
“是谁?”
不由得向四周望去,在视野尽头,小小的黑影在蠢动着。
虫子?
黑影很快被浓烟吞没,消失无踪了。笑声,也不见了。
足我的幻觉吗?不可能有虫子在这样的浓烟中飞舞。
毛骨悚然。
脊梁蹿过一股恶寒。
吱吱吱吱吱吱、叽叽。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突然,小老鼠骚动不安起来。发出比刚才更高的声音,在垃圾滑槽口来回的跑动着。
猎狗人屏住呼吸。
从滑槽口掉出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物体。不是垃圾。是黑色的小老鼠。
“月夜。”
试着叫了它的名字。黑色的小老鼠跳了起来。朝着猎狗人,跳了过来。猎狗人伸出手,小老鼠落在他:的手腕上,高声的叫着。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是月夜。千真万确。正是猎狗人派去老鼠那里的那只小老鼠。血液沸腾了,全身都变得滚烫。
“大叔,快起来!”
“哈?”
蹲在地上的力河有气无力的应道。他双目赤红,脸上满是黑污,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看上去一口气老了十岁以上。
“他们要回来了!”
“哈?”
“他们要回来了!抓好垫子!”
“哦、哦!”
力河站起身,出乎意料的还保持着灵敏的动作。
风在怒号。
在借狗人和力河压住垫子的瞬间,沉重的冲击到来了。垫子深深的陷进去,借狗人的身体几乎要被弹开,用尽全身的力量,借狗人死死的抓住了垫子。
睁开不由自主闭上的双眼。
印入眼帘的是两人交叠的身影。
“紫苑!伊夫!”
力河抢在借狗人前头呼喊了出来。
“没事吧?喂,你们没事吧?”
“呜……”
紫苑的手轻微的动弹了一下。白色的头发有不少被血浸透,还有血在源源不断的浸出,从肩膀,从腿上。衣服也到处都破损了,耷拉着布条,上面遍布着黑色的痕迹,是血,还是垃圾滑槽内的脏污,已经无从辨别。
太惨了。
借狗人瞪大双眼,吞下带着烟味的唾沫。
全身是伤。
连墓地里被弃置的死人,看上去都比他们体面。
“……借狗人。”
紫苑抬起上半身,脸朝向借狗人。他的脸上有几条分明的痕迹,是汗,还是泪,在脸上留下了清晰的刻印。
“紫苑,你们还活着啊。”
你们活着回来了啊。
“借狗人,救救老鼠……”
“老鼠吗?他怎么了?他…”
借狗人勉强压住蹿到嘴边的惨叫。
老鼠横躺在垫子上一动不动。衣服从肩膀到胸口都被染成猩红色,强烈散发着血的腥味。
“老鼠!喂!你怎么了?”
颤抖着声音发出询问,却没有得到回答。失去血色的脸上,只有嘴唇还是鲜红的颜色。
让人觉得完全不是活着的人。本来就长着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脸,现在则更加像是一具人偶了,如同一个精巧的装饰物。
但是,人偶是不会流血的。
“带他去医院,快点!”
紫苑嘶声叫道。
爆炸声炸响。整个房子摇摇欲坠起来。不知从那里吹来了风,但浓烟只是轻轻摇曳,没有一点消敞的迹象。摇晃还在持续。
“快逃!要塌了!”
力河从紫苑手中接过老鼠,扛在肩上。
“紫苑,你能跑吗?”
“可以!”
“那好,快跑!逃出去!”
又是一声爆炸声,比刚才的还要响。通往监狱的那扇门被炸飞了。
“快跑!快点!没时间了!”
扛着老鼠,力河率先冲了出去。月夜跳进紫苑的口袋里,另
外两只小老鼠,哈姆雷特和克拉巴特则跳到了狗的背上。
“快跑!混蛋!我们要逃出去!”
力河的喊叫声撞击着鼓膜。
背上好热。
借狗人回首眺望,熊熊火焰映照在眼中。被炸飞的门的彼方,监狱正在燃烧。
门被炸飞?
监狱和清扫管理室之间的这扇门是特殊合金制成,就算是小型导弹也炸不开……难道不应该是这样吗?这扇门是如此简单就能够被破坏的吗?
连半秒都撑不住,借狗人为此感到愕然。
火焰在蠢动,像是火色的怪物在蠕动身躯。一边蠕动着,一边吞食着倒在地板上的黑狗的尸体。那是为了保护借狗人而被杀掉的狗,而让它的尸体在土壤里安息的事也无能为力。
对不起。
“借狗人,快走!”
紫苑抓住借狗人的手腕。
“快逃!快逃!快逃!”
力河不断的叫喊着,像是要把这呼声变成前进的力量一样不断叫喊着。被浓烟和热风推着背脊,借狗人翻滚着到了外面。新鲜的空气流进肺叶。
啊,终于能够呼吸了。
“还不够!还不能停,快跑!”
紫苑的手握得很紧,拖拽着他的手臂往前。脚下的碎石发出沙沙的响声。
“好痛。紫苑,手好痛,快放开。”
借狗人突然闭上嘴,望进了紫苑的眼里。
略微带紫的黑色眼眸,和以前一样,并无二致。虽然充血发红,眼睑也肿了起来,但那依然是紫苑的眼睛。
但是,借狗人闭上了嘴,身体有些僵直起来。不明白为什么。现在,这个在他眼前,命令他“快跑”的少年,简直像是另外一个人,一个借狗人未曾知晓的陌生人。
不对,这不是紫苑的眼睛。
紫苑,你发生了什么事?
困惑和违和感只停留了短短一瞬。确实,现在不是松懈的时候。本能在发出警告,那是比最新的报警器更值得信赖的生存的直觉。
快点,跑起来,逃走吧!
借狗人跳起来,拔足奔跑。背后,怪物的低吼声在一点点的迫近。是的,那不仅仅是爆炸的声音,是怪物在嘶鸣,在狂躁的暴动。
再快点,跑起来,逃走吧!
不要停歇!
月夜从口袋里钻了出来,紧紧的扒在紫苑的脖颈上。使劲的瞪大小小的圆圆的双目,瞅着借狗人。
还真是可爱啊。
不管是狗的眼睛,还是小老鼠的眼睛,都那么纯净,纯净得惹人怜爱。让我想起小紫苑,不,我没有一刻忘记,只是觉得不能想起而一直藏在心的某个角落罢了。
那样无垢的存在,明明那么幼小,却是那么充实。
狗应该有好好照顾他吧。那是生过好几次小狗的母狗,还有好几只善解人意的小姑娘陪着,现在他应该是在温柔的乳母的照料下甜甜睡着吧。
“小紫苑,我的乖宝宝。”
喃喃低语的期间,跑在前方的力河的身影消失了。一声惊呼,伴着摔倒的声音响起。
“唔哇!”
被摔倒的力河绊到,紫苑也摔了下去。而被紫苑拽住的借狗人,也随之狠狠的撞到地面,剧烈的疼痛简直像是痛到身体的最深处。
连惨叫也发不出。只能爬再地上,平复着剧烈的呼吸。地面的冰凉透过脸颊传达过来,感觉很舒服。不是冬天的要将人冻僵的冰冷,而是带着一丝温暖和柔软的舒适凉意。
春天来了。
春天姗姗来迟,降临在西区。
也许在NO.6里,百花齐放的公园,开满樱花的散布道早已被准备好了,但在西区,几乎看不到开着花的树木。即便如此,路边的野草也尽责的在每年绽放出小小的花朵。对那不能填饱肚子的花,虽然不感兴趣也不曾在意,但在时不时的一个瞬间,心有被触动的感觉。
啊,又活着度过了这个严冬!这样想着,这样想着的瞬间,在脑海畢,那些在这个冬天被冻死的人们——比较相熟的乞讨的老太婆,在废墟待过一段时日的那个男人,那个瘦瘦小小看不出年纪的女人——他们的脸一下子浮现出来,又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春天来了。
今年,那路边也依旧会绽放出花朵吧。
“老鼠。”
紫苑低低的叫出来。支起身体,朝老鼠爬了过去。
“老鼠,老鼠!你听得见吗,老鼠?”
借狗人也爬了起来。这里是灌木丛的阴影下。躲在这里面,目睹月药被射杀,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
叫明就是几分钟前的事,却遥远得像是千年前发生的一样。
“老鼠,求求你睁开眼睛!我们出来了,我们逃出来了!”
紫苑的声音,像是吹拂在废墟里的风。
那么的悲伤,像是要将听者的耳朵,连同心脏一起冻结。
越过紫苑的肩膀,借狗人偷偷的看着老鼠的脸,紧紧的抿住了嘴唇。
死掉了吗。
嘴皮掀动着着,这一句问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紫纯,老鼠死掉了吗?还是说,这也是在演戏呢?这混蛋在演什么角色啊?是马克白还是哈姆雷特?或者是其他什么你们不说我就永远也猜不到的角色呢?
喂,紫苑,老鼠他真的……
“呜…”
老鼠的睫毛微微的颤动了一下。
“他还活着!”
紫苑抱住老鼠,激动的宣告。
“他还活着,要快点,带他去医院。”
就是嘛,你不是活得好好的。我可不会被你骗了,老鼠。你才不是这么容易死掉的人。
“大叔。”
借狗人叫着蹲在地上的力河。在灌木从的前面,停着力河的车子。虽然是只差一点就要成废铁的破车,但载着人奔驰还不是难事。事实上,他们就是坐着这辆汽油车到这里来的。
“大叔,抓紧时间!”
“……我知道,但是…”
力河掩住嘴巴,把头伸进了低矮树从中,立刻,从里面传出呕吐的声响。
“呆子,现在哪有时间给你吐,快点快点!”
扯住他裤子上的腰带,把他拽了出来,与此同时,从监狱的窗口喷出了冲天的火焰,照亮了周围一片天空,黑烟蹿动着,滚滚而上,遮住了星星的光芒。
这火焰,从NO.6里能看到吗?西区的居民会怀着怎样的心情,眺望这几乎要烤干夜空的大火呢?
见证吧,这崩毁的瞬间!
对我们来说,这与地狱无异的地方正在崩毁之中。这消逝如此迅速,更甚于我们商店街的毁坏。
力河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用手背擦擦嘴角,又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为什么,我非得……遭这种罪不可啊。真是的,而且说到底我可是……”
“少抱怨了,没人理你的。有时间说废话,还不如快点发动车子。”
“能开到哪里去!”
力河怒吼着。
“啊?回答我啊,借狗人,我该把濒死的伤员带到哪去?你说,说啊!你说说看!只要你能告诉我答案,上天下地我都开过去!”
借狗人张开嘴,无话可说。
无法回答。
并不是因为被力河的气势压制,而是想不到答案。“带他去医院——”。紫苑这样请求着。但西区,并不存在医疗设施,一个也没有。虽然有看着就靠不住的巫师和十分可疑的类似药店一样的地方,但也在之前的『真人狩猎』时,被整个店炸飞了。就算没被炸飞,现下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要抢救这样大出血的人,必须要一定程度的医疗设备。这些东西,西区哪里有?哪里都没有!就算翻遍整个西区,也找不到一个针管。这点,不用我说你也很清楚吧,借狗人。”
力河快速的说道。借狗人俯视着老鼠,他的嘴唇微微开扁着,还有呼吸,但是……
也到此为止了。
站立的双腿失去力气,几乎要跪倒在地。
活不了了,老鼠。我们无计可施了,没有任何办法可想了。
“有的。”
紫苑站了起来。
“有医院。”
借狗人和力河面面相觑,用眼神询问对方。
“医院……在哪里?”
力河用十分低哑的声音轻轻询问着。紫苑的眼神划过横弧,落在被火光照亮的特殊合金制成的墙壁上。
“在那里面。”
“NO.6!”
借狗人和力河异口同声的惊叫起来。
“没错。那里面的话,有好几所医院。”
“你傻了?我们要怎么进去?我的车不可能通过关卡。别说是通过了,还离着数米远就要被当做可疑物体爆破了。不可能的,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就是这样!喂,紫苑,你到底是怎么从NO.6逃出来的?顺着你的逃亡路线能进去吗?”
就是这个,借狗人几乎要接下话来。
既然能出来的话,说不定就能进去。大叔不喝酒的话,脑子出乎意料地转得还挺快。
然而,紫苑果断的摇摇头。
“不能走那边。太耗时了,而且,老鼠的体力撑不过那段路。还有……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内还到不了医院的话……”
“但是,要怎么突破关卡呢?”
”我想,我们没必要去突破。”
”什么?”
“监狱崩毁了。全部的机能都不能运作了。这样的话,关卡也停止运作的可能性非常大。”
“你的意思是,通过监狱的专用关卡进入NO.6是吗?”
“是的。
“紫苑,你……知道监狱的关卡在哪里吗?”
“具体在哪不清楚。但是我听说,是和矫正设置直接相连的。”
力河的喉结耸动着,吞下喉中的唾液。借狗人也是同样的反应。被浓烟熏烤过的喉咙深处泛出疼痛。
“没有错。”
力河的声音愈发的干涩。
“就像你说的一样。几乎是直接相连的。过厂关卡100米左右,就是监狱的内门。就是『真人狩猎』时,你们被带进去的地方。不过卡车的货箱装得那么满,你应该什么都没看到吧。”
一边听着紫苑和力河的交谈,借狗人一边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
月药也是通过那个关卡进出的吧。“我跟犯人享受同一待遇啊。”好几次,听到他这样叹息着。
“犯人被抓了是要丟命的,没命再过一次关卡。但是,你可是每天都在出入吧?而且还有工资,和犯人根本不是一个待遇好不好?”
爱理不理的这样回答过。
“说的也是。照你这么一说,我要是跟犯人一个待遇,连家也回不去了。
月药耸耸肩,苦笑着说道。
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分别。像犯人一样,不,像虫蚁一样,被毫不留情射杀了。
月药苦笑着的臉又浮上脑海。借狗人更加用力的,攥紧了拳头。
“就是说,从这里到关卡哪里,都可以用车通行了?”
“如果没有障碍物的话,可以。居然想接近监狱,这种坏头壳的人西区里数也数不出啊,除你们之外没别人了。”
“力河先生,请借给我车的钥匙。
紫苑伸出满是伤痕,沾满血迹的手。力河像是猜到一样,眉毛皱成一团,在眉间挤出深深的沟壑。
“你想做什么?”
“找来开车。你们请留在这里。快给我钥匙。”
“说什么鬼话!”
力河再次怒吼道。
“你眼珠子瞎了还是怎么的!那么大的火你看不见吗!蠢货!”
监狱正冒着滚滚黑眼,燃着熊熊火焰,勉强的伫立在那里。那嘶鸣的警报不知何时就断绝了,只剩下风卷着火苗的声音。
“好不容易从监狱逃出来,又要回去那个鬼地方吗?你在说什么笑话?你以为你有几条命给你折腾?”
”我不是要进去。关卡是在外面。”
“只有100米远。仅仅100米的距离,不可能关卡还安然无事。”
“所以我才要去啊。平时无法通过的关卡,现在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出入口罢了。
“这可是汽油车!你冲进火里要是燃起来了…”
“给我。”
打断力河的劝说,紫苑低声命令道。
命令。毫无疑问,那是命令的语气。不是怒斥,也不是大喊,那是沉静的带着无限重量的语气。
力河不由自主的退后了半步。
“把钥匙给我。”
完全是支配着下达命令的语气。
力河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陈旧的银色钥匙链,指尖微微的颤抖着。
“……别给他。”
那是比紫苑还要低沉的声音,简直让人觉得那声音自地底深处翻涌而出。借狗人的背上窜过一股恶寒。
老鼠缓缓的坐起了身。
“够了。停止吧。”
终于听清了。
那是老鼠的声音。虽然老鼠的声线可以千变万化,但刚刚传到耳朵里的声音,千真万确是老鼠本来的声线。
“……别过去,紫苑。”
紫苑没有应声。连看都不看老鼠一眼。仅仅是向着力河,低下了头颅。
“力河先生,求求你,给我钥匙,求求你。”
不再是命令,而是恳求。
这才是借狗人熟悉的紫苑。聪明而温柔,直接又天然,还十分迷糊的紫苑。
“给他吧,大叔。”
借狗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虽然为了什么叹气,自己并不明白。不明白事情堆积如山,连自己,都快搞不清楚自己了。
“紫苑,我也要一起去哦。”
随着叹息,话语也飘落了出来。
吃惊吧!
没错,就像这样!像我这样爱惜生命的人,像我这样拼死拼活想要活下去的人,居然会说出“一起去”这样的话,真让人难以置信。更古怪的是,这不是谎言,也不是在死要面子,而是自己的真心话。我的心在说,“一起去吧”。我到底出什么毛病了,真是的。我搞不懂自己了。我是怎么了,到底怎么了,究竟怎么了?真是混账。
“我知道了。”
力河咂舌道。
“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你们这群混小子也不是会听长辈话的乖乖牌。”
“别把我跟天然大少爷混为一谈,哎,也无所谓了。于是,现在是二比一,所以到NO.6的兜风之旅就这么决定了!真对不起呀,老鼠。”
“是三比一。”
力河握紧了钥匙。
“我也要去兜风。”
借狗人眸光闪烁,盯着力河。
被黑灰和血污弄得一脸狼狈的男人,他的眼睛也闪耀着某种光芒。
我这是中什么邪了?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而且还是真心真意的。
他一脸这样的表情。
借狗人感受到了一种情绪,既想哭,又想笑的情绪。
明明很害怕,却觉得十分爽快,绝望中却又生出一丝明朗。
真奇怪啊,人的心。
“这可是我的宝贝车,可不忍心被你们用完就扔。而且,你们这种小屁孩哪会开什么车。真是的,最近的年轻人啊,什么用场也派不上,就是嘴上吹得凶。”
力河絮絮叨叨的说着抱怨的话,因为不说点什么的话,一定会长叹—声的。
力河的车是小型的客货兼用车。车身到处都是凹陷,右边的后视镜甚至都折断了。这辆旧式的汽油车,古老得放在NO.6的博物馆作为陈列物都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不过,这车很坚固。引擎的出力比看起来要大得多。在西区,以车代步是一个人拥有不少金钱的象征。坐在车上,被强盗们袭击的可能性可不小。为此,这辆车专门被送去改造过,拥有不输给装甲车防御性。记得听力河这样吹嘘过。
借狗人坐在前座,紫苑抱着老鼠坐在后座。最后才让狗都坐了上来。
“干什么让狗都上来啊!一股狗味!”
“狗味也比酒臭强。我的狗对主人是很忠心的,不管我去哪里,它们都会跟过来。就像这些小老鼠对它们的主人一样。”
小老鼠们挤在椅背的上面,沉默着,像是已经忘记了要如何出声。
“狗接下来又是老鼠啊,看来目的地铁定是动物园了。哼,看来这次兜风会相当有趣啊。”
力河转动了钥匙。引擎发出噗噜噗噜的滑稽的声音,车身随之振动起来。
“出发咯!全速前进哦,都给我做好准备了!”
“喂喂,大叔,你不是自暴自弃了吧?”
“我如果没自暴自弃,绝对不会做这种蠢事,混账。这是怎么回事。我到底在发什么疯。”
“因为你迷上伊夫了吧。”
“你说啥?”
监狱的内门大大的敞开着。有从这里逃出去的人吗?总是紧闭着,任何人都无法接近的大门,就这样毫无防备的洞开着。在那门后,是卷动的火舌,传来的是大楼崩毁声交织的歌谣,简直是如梦似幻的景象。
这真的是现实吗?
监狱的门扉大开,特殊合金的门被炸飞。
本来不可能发生的事,发生了。明明坚信这样的事不会发生,不对,是别人让我们如此相信了,却在瞬间被颠覆了。不分善恶,不分正邪。
这就是现实。
车子从里门边擦过之后,进一步的提起速度。在行进的前方。已经可以看到关卡。
“你说啥了,刚刚,你说什么了,借狗人。”
“我说,大叔你是不是迷伊夫迷得要死了。其实你现在也是他忠诚的粉丝吧,骨灰级那种。要不然,你能扛着他跑那么快?那简直是燃烧生命的绝佳表演啊,做得太棒了。”
”放屁!等到了医院,先就把你这张臭嘴给缝了,连着你那烂掉的舌头一起!”
“哎呀,那真是好事。能够享受NO.6的医疗设施,真是我至高无上的荣幸啊。”
“你就乱吠吧!”
力河握紧了方向盘。
借狗人睁大了眼睛,缩起了身子。关卡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靠近。不对,是他们正在向关卡靠近。
“在燃烧。”
不由低语出声。
明明决定不发出声音,明明映入眼帘的这一幕已经超出了语言所能表达的范围而决定沉默,却不由得……
关卡在燃烧。
被火焰包裹着。虽然火势没有监狱那么大,却也听得到小小的爆炸声。被炸飞的玻璃、金属毫不留情的向车子砸来,每击中…次,车身就变得更加坑坑洼洼,发出的难听的声音,简直如同悲鸣。
好痛,好可怕,会死掉。
“在燃烧。”
一旦说出了这句话,恐惧就蔓延攀附整个身躯,收紧。头发好像都要倒竖起来了。然而,比起这袭来的恐惧,一个疑问更加令借狗人在意,始终在脑海里盘绕不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导致这压倒性的毁灭?
虽然知道了是紫苑和老鼠完全破坏了监狱的中枢,也佩服他们的非同寻常。
但是,很奇怪。这倾覆未免太过于干脆。监狱是这么脆弱的东西吗?l是这么轻易就被摧毁的地方吗?NO.6是绝对性的存在,是全能的支配者,这样的想法已经丝毫不存在了。连同那扇特殊合金制成的门一起,被折断,被粉碎,以残破不堪的样子消失了。
但是,但是,那可是NO.6啊。那不是集结了人类的智慧和科学技术两者的精华,而被创造出来的人工都市吗。而监狱,是支配都市的黑暗面的,是另一个NO.6啊。不对,是NO.6的私生子,父子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邪恶的东西拥有邪恶的力量。
怎么会没有一点防御机制呢?
难道就这样一点抵抗也无的就被干脆的干掉吗?
弗弗弗。
又听到了。
那个细小的,令人胆寒的笑声。
比眼前肆虐的火舌还要令人害怕。
借狗人惨叫起来,几乎是同时的,力河也大喊出声。不过他只是因为迫近的危险罢了。
“呜哇啊啊啊啊!”
要一头钻进火墙了。
狗不停的狂吠着。
借狗人没有闭上眼。就这样睁大眼睛,见证被火焰吞没的瞬间。并不是一种颜色,是落日的橙红,鲜血的赤红,还有花朵的嫩红混杂在一起。还有金色在发光,乌红色沉淀在底部。
挡风玻璃碎掉了一块,热风从那里倒灌而入,头发发出烧焦的味道。高温似乎蒸发了所有的水分,一切都随之枯萎。
啊,会死在这里吗。
什么啊。
原来,我还是会和他们死在一起啊。原来……
“爱莉乌莉亚斯。”
从后座传来声音。是紫苑的声音,还是老鼠的声音,已经分不清楚了。也听不懂含义。是咒语吗?作为遗言,还真是奇特的一句话。不过,他们本身就有够奇怪,是那样不同寻常,了不得的家伙啊。事到如今,我也不会再大惊小怪了……只是有点在意。
爱莉乌利亚斯?那是什么?
头发烧焦了,皮肤被炙烤着,好热。
混账,真的好热。
火焰晃动起来,一边晃动着,一边稍稍退却了。热度小小的下降,呼吸稍微的顺畅了一点。
唉?怎么回事?
借狗人眨了眨眼。
火焰自己退开了?
怎么会!不可能!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
"穿过了!”
力河放声大笑,像疯了一样,不停的大笑出声。
“出来了!看着吧,小混蛋们!我们安全通过了!啊哈、啊哈、啊哈哈哈哈哈!漂亮吧!厉害吧!啊哈哈哈哈哈!”
狂放的笑声充斥在车内。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穿过了。真的,穿过了。
周围是一片荒野。连草木都几乎没有,看上去和西区的风景并没有多大不同。不过,这荒野上还有一条笔直的双行道的公路。这公路的前方,想必是大片茂密的绿色森林。不过这大晚上,看上去只是一片片的黑块罢了。借狗人的鼻尖,嗅到了属于树木的浓郁的芬芳。
这修整得平坦的车道,还有茂密的森林,都是在西区绝对无法看到景象。
进到NO.6里面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踏上的地方。
“漂亮吧!了不起吧!啊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力河大爷我!无以伦比的大英雄啊!啊哈哈哈哈哈哈!成功了!走着瞧吧!力河大爷,万岁万岁万万岁!啊哈哈哈哈哈!”
力河的笑声愈发癫狂,愈发尖锐。借狗人捡起滚在脚边的酒瓶,往力河的脑袋来了一下。
“好痛!你发什么疯!”
“我已经很温柔了,你脑袋上连个口子都没有。”
“混账东西!对着大英雄,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我只是帮你停止歇斯底里症的发作。真是的,大叔你看着都丢人。连我的狗,还有小老鼠都比你淡定,你哪点看上去是大英雄啊?纯粹只是自暴自弃冲进火堆好不好。唉唉,真丢人。”
“闭上你的嘴!狗跟小老鼠能开车吗?有本事让它们来试试?就知道大放厥词!”
大声骂完这句,力河深呼吸了一次。
“紫苑,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我对NO.6里面可是一无所知,毕竟都已经暌违十年了。”
感觉紫苑在后面动了动。
“这里是下城的前面。那片森林对面就是NO.6的下城,再往前就分部的是中央街区。森林是为了挡住城墙不被市民看到。”
“原来如此。为了不让他们深刻意识到自己是被养在鸟笼啊。”
“是的。”
“医疗设施呢?该往哪儿走?”
“请直走,穿过森林以后会看到三岔路口,在那里往右转,有一家小小的医院。”
“那能解决吗?伊夫不是伤得很重吗?”
“来福枪造成的贯穿伤。”
“这样的话,没有相应的医疗设备是难以进行治疗的吧?”
“也许是吧。但是那所医院是距离最近的医院,也设有外科。设备完善的医院只有中央街区才有,我们没有时间去那里了。而且,这辆车可能不能通过前面的关卡,越是靠近中央,关卡就越是严密。况且,几乎所有的医疗设施都必须要市民ID卡才能进去。
“你应该有吧?”
“扔掉了。
紫苑停顿了一瞬,又继续说道。
“就算没有扔掉,那张卡也派不上用场了。下城的居民进不去中央的设施。”
“进不去?”
“是的。根据ID卡的种类,也就是市民的等级,各人被允许使用的设施,居住地,交通工具都是被严格划分的。不仅仅是医疗保障,日常的购物消遣也是一样。中央的设施,不对下城的居民开放。越是高级的场所,被允许入内的成员就越是有限。”
“被管理得这么彻底啊。不过我也多少有些耳闻,毕竟是跟NO.6的高官做生意嘛。也多少察觉到,都市内部被莫名的不安和不满蚕食着,各个阶级正在形成。但是啊,像这样过时的不合理的系统居然被贯彻实施到这种地步……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太令人吃惊了。”
“高官是阶级中,接近顶点的精英。所以看不到底层的情况吧。”
借狗人吸了吸鼻涕。
就如同力河所说,太令人吃惊了。或者说,简直是惊呆了,愕然得只能发出呻吟了。
NO.6这所都市,不仅仅是在内侧和外侧之间竖起了墙壁,连在内部也制造着区分,筛选着居民。
富与贫,有与无,优与劣,强与弱,在人与人之间,竖起不应存在的分界线,以此进行区分。
这样的系统,究竟有何存在的意义?它的存在,到底对谁具有意义?
运气差就死亡,运气好就存活。
走运与否,是西区的分界线,只有这一条。
“那我们要去的那家医院,不需要那什么ID卡吗?”
“需要。NO.6里,去任何地方都需要ID卡。”
“那我们……”
“那家医院的医生,是母亲的店里的常客。”
“火蓝的?店……是面包店吗?”
“是的。一周大概有一两次,他会来店里买中午吃的面包。”
“叫什么名字?”
“名字……我不知道。我们都叫他医生,那样就足够分辨了。”
“连名字都不知道啊。喂,那位医生靠得住吗?像我们这种没有ID卡,连NO.6的居民都不是的人,他会愿意给予治疗吗?他会是那种博爱主义者吗?”
“我不知道。但是,除了寄望于他,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
力河沉默了。
没有选择的余地。
也没有徘徊踌躇的闲暇了。
越是靠近森林,那富有生机的植被和土壤的芬芳就越是强烈。被森林阻挡,那正在燃烧的监狱,想必从NO.6是看不到的吧。
还真是冷静啊。
紫苑他。
紫苑的话,都十分的有条理,没有一丝的紊乱。那不是……平时的紫苑。往常的紫苑,应该会更加动摇,更加困惑,努力的和自己的心灵交战才对。
这种撇除全部感情,使自己冷静的招数,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是否如同被浸在水里慢慢褪色的织物,紫苑的某个部分也在发生类似的变质呢?
借狗人舔了舔自己的手背,那上面被火烫出了一个泡。
害怕回头,要是回头就会看见,满身是血的老鼠,和难以捉摸的紫苑。明明知道只不过是自己的想象,却还是害怕。后颈的肌肉过于紧绷,似乎下一秒就会开始痉挛。
不会变的。
一边舔舐着水泡,一边在心中重复着。
紫苑就是紫苑。他不会变的。就如同我是我,我绝不会变一样,他也不会变。
车子开入了森林。
“啊!”
紫苑小小的惊叫出声。
“天空……在烧!”
力河也发出模糊的叫声,从车窗探出了头。车狠狠拐了一下,差点撞上了树林间的路灯。
天空烧起来了。
被夜色侵染的天空现在被映得一片火红。不只是监狱,NO.6里面也肆虐着大火。市内到处都被火舌包围着。
怎么了?
借狗人目瞪口呆,回头问道。
“喂,这是怎么回事?”
紫苑像是僵直了一样坐在后面。抱着老鼠,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有嘴唇微微翕动。
“……烧起来了。”
远远的传来什么爆炸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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