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星尘散落的岛屿
驾驶座里充满着噪音,隔着一面防火墙的对面传来的是引擎运转巨大的轰隆声,尖锐的风声擦过机身呼啸而过。
我切换了机械增压机的操作杆,原本在稀薄的空气中运转开始出现杂音的引擎,恢复了原本的顺畅。
现在高度已经超过了一万尺,透过防风玻璃可以看见一大片鲜明青色的世界。
下方是一片云海,再来就是一望无际的苍穹,这个景色甚至让我有了这么一个想法——如果可以这样子一直往上爬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抵达星星的世界。
将被天空那无限深邃所深深吸引住的目光拉回,注意到飞在前面的小队长驾驶的飞机正左右地摇动着机翼后,我这才回过了神来。那是要开始下降高度的信号。
小队长驾驶的一号机,俐落地翻转了机翼,然后用着像是朝向猎物直袭而去的猛禽般的气势,迅速开始急速下降。在我右手边的二号机也立刻跟着下去。
刚从方才的无神状态回过头来的我反应慢了些许,慌慌张张地抓住操纵杆要进行操作时——我发现操纵杆怱然完全不听使唤,那种感觉就像是走楼梯踩空一样。
「可恶,失速了!」
飞机的高度已经超过16000尺,在空气稀薄的高空中草率的操作很容易造成机翼失去上升力——特别是像这款J2型的机翼特别小,更容易发生这种状况。
忘记操作飞机的基础,而陷入失速的窘境,身为一位战斗机驾驶员这回可找不到任何藉口来搪塞了。
我立刻做了适当的调整操作,虽然成功地让机翼的上升力恢复了,但是已经和小队长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先行一步的两架飞机绕着大螺旋状向下飞行,想跟上的他们就必须要用更快的速度下降,可是用这台我还开不惯的飞机恐怕……
「我在怕甚么啊?」
再犹豫不决,小队长们的飞机也只会越飞越远,于是我下定了决心,把机身向下回转。
机头朝向下方时,感觉自己好像要从驾驶座跌下去,刚刚还在缓慢摆动的高度计指针,正以疯狂的气势朝着反方向转过去。
打在防风玻璃上的风发出更加令人刺耳的声音,飞机的速度一转眼已经超过了300节,逼近我所知道的机体最大所能够承受的400节。
下降的速率已经超出我的想像,我试着推回油门拉起操纵杆想要缓和加速度,但是水平升降舵像是被甚么东西压住一样动也不动。
「!」
我使尽两只手的力量再拉了一次操纵杆,但是果然机舵还是丝毫不听使唤,一定是速度太快导致机舵被风压给紧紧地压住了。
我试着打开电动式的紧急襟翼,但是那附近的线路好像也出了甚么毛病似的一样没有回应。
看了一眼高度计——高度8000尺,从操纵杆上可以感觉到副翼开始在振动,这样下去速度一直上升的话,不是飞机空中解体,就是直接一头栽到海里去。
即使已经面临了生死交关的危机,我的心情却异常地平稳,内心甚至生起了一股想法:能够死在飞机上正合我意。
高度更进一步地持续向下掉,从云的细缝中已经逐渐可以看见蔚蓝的大海,这个景象就好像方才朝着连接着宇宙的高空飞行时所看到的一样,有种自己依然在不断地向上飞行的错觉…。
「你……搞什……鬼呀……!」
忽然耳边传来小队长的怒吼——是从无线电传来的声音,我急忙地看看四周,发现小队长的飞机就在距离我这边右手边数十公尺的地方,他正以猛烈的气势跟着我一起下降,到底他是甚么时候接近到我附近的呢?
「先放……再……起来……」
明明距离那么近无线电的收讯却很差,从声筒传来的声音相当地模糊没办法听清楚。
「看……楚……!」
听到小队长有些焦急的声音后,飞在我一旁的小队长驾驶的飞机立刻把机头更加朝向下方。
「这样会空中解体啊!?」
我忍不住吞了一口气,突然小队长驾驶的J2像是从下面弹起来一样,机头抬了起来方向一下子就转到了上面,然后朝着远处飞行。
「原来!」
我了解到了小队长的意思后,马上把刚才紧紧地拉向后方的操纵杆,毫不犹豫地推向前方。
操纵杆很轻易地就向前面推了过去,机头更加朝向下方,就在这个时候我立刻使尽浑身的力气把操纵杆往身体这边拉——方才怎样也拉不起来的操纵杆像是作梦一样一下子就拉过来了。
我记得空军官学校的教官曾经说过,这叫作「打舵」,也就是在掌舵上利用机体要恢复到原来状态的力量的一种操纵方式。
「快向上吧!」
我继续拉着已经抱在肚子边的操纵杆,机头慢慢地开始往上面转,现在高度已经跌破了2000尺——这下来不来的及呢?
强大的离心力把我的身体紧紧地压在座位上,戴在脸上的飞行面罩和氧气罩深深陷入肌肉里头。左右的机翼剧烈地扭动着,机体的骨架互相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如果有任何一根支架承受不力量而断裂的话,机体马上就会在空中解体。
机身朝向海面俯冲而去,浪涛就近在眼前反射着阳光闪耀着——不过这个景色逐渐地朝着视线下方流动——终于变成了水平线——!
机身擦过海面刚好转向上方,看来我勉强地逃过了一死。
「呼……」
吐出屏住的气息,额头流下了不少汗水,虽然我自认为自己内心相当地冷静,但是身体好像并不然。
我把僵直的左手从操纵杆上松开然后放在油门上,在天空中转了数圈,就朝着小队长他们的两台飞机飞过去。
方才完全不听使唤的襟翼,好像因为电路的流通恢复了所以再试一次的时候很顺利地启动了,但是就算在没有任何的毛病的状况下,这款J2的机体要降落本来就有些难度。
我小心翼翼地注意着低速下机体可能产生的任何不稳定晃动,让飞机跑完一整条跑道顺利地降落后,依照惯例把机身驶向停机场。
赶过来的维修兵确认机身已经靠在止冲档上,就把主电源的开关给关掉了。我从驾驶座上爬出来跳到地面来时,感觉膝盖使不上力气身体不禁就快要瘫了下去。
我把手放在机翼上支撑身体,抬头看着方才赌上性命驾驶的爱机;机身浑圆的像是河豚或是山猪,两旁装着看起来很靠不住的小机翼。这副模样看起来真有些滑稽,跟常看到的A6——零式战斗机比起来,她的外观实在很难说好看。
三菱J2M2——这家伙的全名是:帝国海军拦截机『雷电二型』。
「乡守!」
忽然背后好像有谁在叫我的名子,转过头去的瞬间……
碰!
一时我感觉育个坚硬像是岩石般的东西陷入自己的脸庞,我不由自主的坐倒在地。
「!?」
押着脸颊抬起头来,我看到了紧握着拳头的小队长鹰田上等飞行兵曹,用着一副像鬼一样可怕的表情从上面往下看着我。
「喂,刚才你那副蠢样是在搞甚么啊!?」
我立刻起身,把腰肩打直站立不动。
「是,我一时忽略了高空飞行时的特性,导致错误的操作……」
碰!
我的侧脸又吃了一记小队长的拳头,这次我好不容易地维持了站姿,但是嘴中弥漫着一股血味。
「你这家伙的操纵技术有多烂我早就知道了,问题是那之后,那之后!引起失速之后,你竟敢摆出那无聊的架子!?」
「你是说……架子吗?」
「没错,那个时候你为了追上我们,用比我们更大的角度来下降吧?」
「是。」
「我说啊,乡守,你这家伙自以为是这个基地最强的驾驶员呀?」
「……」
「你是想让我们这些技术差劲的前辈看看你的英姿,才想用比我们更快的速度下降吧?一个连打舵都不会弱鸡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听着小队长的怒斥,我回想当时自己到底在想些甚么,究竟我是不是就像小队长所说的一样:因为自大和虚荣心才作出那样的行动呢?
不对,应该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我想的是:与其让暴露自己的无能,不如干脆地去死算了。
「不是这样的。」
我不禁这样脱口而出。
「你说甚么……?」
「我并没有想说要炫耀自己优秀的表现。」
「好啊,这下可有趣了。你是说我在胡扯吗?」
小队长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军人不管在任何场合上都不可以跟长官争论或顶嘴,长官说是白的就算是黑的也要是白的,而我竟然……。
「如果违逆我你可知道会怎样吧,这是明知故犯吗?」
「……」
「好个样呀!!」
眼看着鹰田小队长的眼里冒出了熊熊的烈火,公然顶撞长官,就算被处决也没话说了。
「你这个混帐东西——!!」
「呜哇!?」
忽然一个巨大的影子靠了过来,一下子我就被撞到了数公尺之外的地方。
「小队长,非常地抱歉!我一定会严厉地斥责这个笨蛋的!」
巨大的身影叫道,然后朝着小队长深深地低下头来;是驾驶二号机的武鸟一等飞行兵曹。
「怎么啦,噗鸟,少在这里多管闲事!」
「别这么说呀,鹰田,年少就是轻狂了些。这件事就算在我的份上可否就别再追究了呢?」
「年少轻狂?搞些蠢事早点去死我可不在意,只要别把重要的战斗机和我们给卷进去就好啦。而且最令我没办法原谅的是——」
「最没办法原谅的是……?」
「不管怎样,他竟敢跟老子我顶嘴!」
「的确反抗长官是违反重大军纪……」
「混蛋东西,这跟军纪有啥关系啊!不对,这是比违反军纪还严重的问题!!」
「比,比违反军纪还严重吗……?」
「这还需要废话吗!他竟敢对我这个受人敬畏海军最强的王牌飞行员,鹰田三郎顶嘴,真是不知死活。」
看着小队长气愤无比的说了一通,就算是武岛一等飞行兵曹也有一点不知所措。
「对了——要是这样的话我也有一些事情想向你抗议。」
「甚么?」
鹰田小队长睁大着双眼直瞪着武鸟一等飞曹。
「小队长,我的姓是武鸟,不是噗鸟。」
武鸟一等飞曹笑着说,鹰田小队长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反驳,减了一些势头。
「罗嗦,你这只噗噗叫的肥鸟!」
「小队长,若是你要处罚乡守二等飞行兵曹的话,也一同处罚反抗你的我吧。」
「混蛋东西!在这个只有三个人的小队里要是连你也处罸的话,不就只剩下我了吗!?」
小队长一脸不高兴地撇了我一眼,把身子向后转很不以为然的说道:
「乡守,感谢这只肥猪吧!」
说完,小队长就耸着肩离去了,看着小队长的背影越来越小,武鸟一等飞曹向摊坐在地上的我伸出了手。
「真是的,别逞些不必要的强啊,乡守。要是鹰田觉得自己没有面子,你可是吃不完兜着走啊。」
「真是非常的抱歉。」
我向武鸟一等飞曹低下头来。
「你该道谢的应该是鹰田的,他为了追上你可不知道用了多快的远度在下降呀。」
的确是如此,那个时候我下降的速度已经逼近了极限,为了追上我,小队长肯定用了超越极限的速度来下降。
「为了我而赌上性命吗……?」
听到我的假设,一等飞行曹说了一句:「会是这样吗。」,然后把手腕交叉在胸前仔细思考了一会。
「说不定他只是想和你一较高下而已。」
「这、不会吧。」
「如果是他的话……可就难说了。不过不管怎么说,鹰田的确救了你一命,之后你可要好好地跟他道谢。」
「我知道了……呜……?」
我感觉到嘴里好像有甚么异物,反射性的把它吐出在地上,发现那是一颗沾满鲜血的臼齿。
「没事吧?这次可打的不轻啊……」
「不,这是被武鸟兄你给撞掉的。」
「什么?这下可真对不起呀。」
武鸟哈哈哈的愉快的笑了起来。
「哦,辛苦了。」
跟着走在最前面的鹰田小队长,我们走进了房间,基地司令官花卷少佐把报纸铺在地上正悠闲地剪着指甲。
「J2的状况如何呢?鹰田上等飞曹。」
花卷司令官拍拍裤子站了起来,然后把脚伸入摆在一旁的凉鞋里。
「如同制造商报告的一样,速度和上升力可不是盖的,到16000尺用不着五分钟。」
小队长报告的口吻听起来很随便不像是在对一个司令说话,但是花卷少佐似乎也丝毫不在意。
「可是油箱太小这点很令我不满意,这样一点也不适合空中缠斗。」
根据起飞前跟维修主任借的资料来看,J2雷电的机种是属于拦截机——美英的说法叫作Interceptor。和九六舰战和零式战斗机等搭载在航空母舰上的战机有所区别,雷电的任务是迎击前来攻击陆上基地的轰炸机,因此它的性能设计都是针对这点而作成的。小队长会认为这种机体不适合空中缠斗,本身就搞错方向了,可是对平时坐惯重视空中缠斗的海军战斗机的驾驶员来说,有这种想法一点也不奇怪。
「机身像是只猪一样害得下方的视线受到阻碍,而且因为着陆的速度很快根本不适合这里的狭窄的跑道,如果硬要分配个玩意来这里的话零式怎么说也比较……」
「小、小队长,关于这方面……」
眼看着小队长的报告变的像是在抱怨,武鸟一等飞曹慌张的赶紧跳起来用手把他的嘴捣住。
「摸咕咕……搞甚么鬼呀你这只肥鸟!」
花卷司令苦笑了一下,挥挥手说:「不要紧。」
「是这样呀,我好不容易把要送到南洋拉包尔的新秀战斗机给抢来,结果期待落空了吗?」
「不论外观或是机能都和这只肥鸟一样,就是一点用也没有。」
鹰田小队长像是在骄傲的说道,武鸟一等飞曹则抱着头站在一旁。
「呼嗯,这下可真伤脑筋,现在才说要换台不一样的飞机恐怕很难跟上面说话,不过话说回来该不会是上等飞曹你没有自信来驾驶……」
听到花卷司令这么说,小队长的眉毛立刻跳了起来。
「司令,我没办法坐视不管您说我没有自信。」
「嗯,不是这样的吧?」
「我就算是开红蜻蜒教练机也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只是这些技术差劲的家伙令我非常担心。」
小队长说完,就朝着武鸟一等飞行曹和我的方向顶下巴。
「是吗,看来是我搞错了,那么上等飞曹,你肯帮我好好地指导让他们对这款新机型驾轻就熟吗?」
「只要有您的命令我当然会把这些家伙锻链成跟我……那是不可能的;我会好好地锻链让他们在战斗里表现像样点。」
「不愧是上鹰田上等飞曹,我可相当期待喔。」
「是!长官。」
小队长发出啊哈哈的高耸笑声,自个儿地离开了房间。司令把视线移到了还留在原地的我们,感觉像是在催促我们一样。
「总之就是这样子,请好好地在习惯新型机的训练上奋发图强,以上。」
听完话,我们敬礼之后想要离开房间的同时,不知道是谁敲了房间的门。
「我是山根大尉,要进去了。」
山根大尉是扫雷舰的舰长,从择抓岛基地派来的,在这个基地里他的官阶是仅次于花卷少佐的。到现在为止,虽然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机会直接受过他的命令,但是从不经意瞄到的他的侧脸来看,感觉他散发出身为一个帝国军人威风凛凛的气息。
离开了司令的房间,我们虽然想要继续飞行训练,但是雷电的维修需要一些时间,这段时间表面上虽然这叫做待机,但是我们没有事需要做。闲下来的我坐在放置在维修场一旁的引擎上,然后无神地望着停在一块等着要维修的雷电和远方开阔的海景。
这座小岛名叫『丰舞岛』,位在稍稍远离从北海道一直延伸到堪察加半岛间的千岛群岛海面上,地名源自于当地原住民爱奴族的方言,意思是「偏远的地方」。
这个海军丰舞岛航空队基地,是开发岛上西南部的一片针叶林森林所建造的。虽然说是航空队,但是飞行员只有鹰田队长和我们三个人而已,配备的飞机是刚从日本本土运来的三台雷电,以及一台故障的零式水上侦察机。
岛内只有一个以采集昆布和捕渔为生的小村落,没有半个大型的港口或是工业设施。
至于为什么要在远离捉择岛海军基地的这种地方设置基地呢?这种脚程短的拦截机又是要用来保护甚么呢?关于这方面我们则没有得到进一步的说明。
说不定这里有甚么连对自己人也要保密的秘密设施或是资源之类的……可是偏偏我们小队也说不上是可以托付那么重要据点的菁英。
我晒着日光浴,把目光朝向雷电,它的外观带给人的印象的确就如同一只猪,听说这架新秀战斗机是紧接着零式战斗机而开发的,因而倍受军部的期待;但是根据维修主任的说法,因为它的研发速度非常缓慢,就算完成了,本土的飞行员对它的的评价也和小队长一样一点也不明朗,因此不论是雷电还是我们都可以说是多余的东西。
说不定这个小岛正是个海军抛弃碍事者和多余没用的东西的废弃物处理场……。
「别一脸无精打采的呀,乡守,你还在在意刚才的事情吗?」
我回过神来发现了武鸟一等飞行曹走到我附近来。
「不是的,我没事,刚才的事我并不在意。」
「是吗,那样的话就好……。」
一等飞曹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蒸番薯折成一半分给我,然后在我一旁坐了下来开始满足地品尝剩下的一半。
这个前辈在来到这里以前跟鹰田小队长待在同一个部队里,与宛如流氓一样的小队长形成对比,他的个性温和,时常大方地与我搭话。
至今我所遇到的战斗机飞行员大多长相凶暴个性强硬,但是武鸟一等飞曹给人的感觉却正好相反,究竟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想要成为飞行员呢……?
「那个,一等飞行兵曹。」
「出任务以外不必说甚么官阶啊。」
「哦,那么武鸟……武鸟兄,你为什么想要志愿当飞行员呢?」
「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其实也没甚么特别的理由……。」
「是啊,的确我的样子看起来一点也不适合当飞行员。」
说完,武鸟兄拍拍便自己的肚子。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哈哈哈,别那么在意,说我为什么会想志愿当飞行员是吧?嗯……大概因为我很懒惰吧。」
「懒惰?」
「条是步兵或是水兵大概都会很辛苦,所以我想那么不如加入空军就用不着太过活动身子。」
「你骗人的的吧?太懒惰可是没办法从空军官学校毕业的啊。」
「是没错,空军官学校的确一点也不轻松啊,这下可真的失算了,呜哈哈哈哈。」
武鸟兄愉快的大笑,简单的带过问题。
「那么换我问你,为什么你会想当飞行员呢?」
「我吗……就是很自然而然的。」
「空军官学校可不是自然而然就可以毕业的地方呀。」
啐,好个自作自受。
「我想要……甚么自己可以很拼命去做的事情。」
「可以很拼命去做的事情?」
「……如果可以来到一个非赌上性命努力不可的地方,或许就可以消除杂念。」
「别说的一副像是和尚一样啊,不过话说回来你究竟想要消除甚么杂念呢?」
「…………」
「……不想说的话不说也没关系。虽然以我的状况也没办法说你甚么,但是你的动机也谈不上是积极的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待在空军官学校和前一个部队时,我常被其他人疏远。」
「是这样吗?假如你真的被甚么人给疏远,恐怕是因为其他的问题。」
「其他的……问题?」
「我总觉得,是不是因为你身上不时可以嗅到线香的味道呢?」
听到他这么说,我就试着把手腕靠近鼻孔,武鸟兄看到我这么做就边笑边挥挥手。
「不是不是,我不是说真的味道而是指气氛,该怎么说呢……一般的飞行员,个性上再怎么不要命,不对,或许该说会有种不顾一切的贪婪求生意志,就算遭遇到再怎么危险的处境也会有种自信说自己绝对不会死……。」
「你是说我没有那种……?」
「至少我是这么觉得,今天你的急速降落,与其说是莽撞,更像是积极地想把命给送了。」
「……」
积极地想把命给……送了吗?可能真的就像武鸟兄所说的一样,在空军官学校的时候,同期生们时常聚在一块彼此交换飞机驾驶的意见,但是我就是没办法加入他们的谈话。
对大家而言的课题是:飞行时产生的恐惧和不安,究竟要如何利用技术和经验来克服;但是我却从来没有为此而烦恼过。不只如此,我甚至会刻意把自己丢到危险的处境里……
哒哒哒……。
「!?」
那、那是?刚才我好像看到一个穿着水手服的女学生的影子从停机坪那边的树林里闪了过去……是幻觉?
「怎么了?乡守。一脸大吃一惊似的。」
「喇、刚才有个穿着水手服的……。」
「水兵怎了?」
「不是,不是水兵。」
「你不是说穿着水手服吗?」
「不是的,虽然穿着水手服但是不是水兵……。」
「你到底在说甚么啊?」
哒哒哒……。
忽然一个女学生从树林里窜了出来,武鸟兄睁大了双眼。
「……的确虽然穿着水手服但是不是水兵。」
「对吧?」
女学生小跑步朝着我们的方向,不对,应该说是朝着停放着雷电的停机坪的方向接近。
我从来没有听过有学生会来这里作慰问,而且……她是住在当地的女孩吗?不管怎样,私自闯入军事设施是个不小的问题……。
大概是因为我们之间夹着雷电,对方好像并没有注意到我们,但是我们这边可以从机身的下方的空隙看到那边的样子。
女学生来到我停在边边的雷电附近,先是在四周徘徊了一下,然后好像下定决心似的停下脚步开始朝雷电的主翼上攀爬。
「甚么!?」
这可不是开玩笑,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但是万一襟翼被踩掉的话可不得了,于是我慌忙地朝雷电的方向赶了过去。
「喂,你到底要——。」
「先等等,乡守!」
我,边跑一边想要叫道,但是从后面跟过来的武鸟兄制止了我。
「别出声……。」
「?」
我感到一阵困惑,只见武鸟兄安静的用手指指着雷电的方向。朝那里看了一眼,我看到女学生终于爬上了机翼,正战战兢兢地想要在上头站起来。
花了一番力气好不容易爬到上面的女学生,裙子稍微往上掀了起来,露出里头的大腿,而从我们这个位置刚好裙底风光一览无遗……。
「!!」
该不会武鸟兄为了看这个而要我不要出声吗……!?
我不禁瞄了武鸟一眼,真没想到看起来认真的前辈竟然也会有这样好色的地方……。
「喂——!你在那里做甚么!?」
我正惊讶武鸟兄不为人知的一面时,一个拿着扳手的维修兵从维修场里气急败坏的冲了出来。
「你想把飞机给搞坏吗!?还不快点从机翼给我下来!!」
「嗯?啊!对、对不起……哇!?」
被生气的工程兵的气势给吓到的女学生慌张地想要爬下机翼,但是忽然一个不小心脚底一滑身体失去了重心……。
「危险!」
武鸟兄这么叫的同时,我快步跑了过去。我一边全力奔跑一边思考着:是因为武鸟兄察觉到如果一下子出声制止的话恐怕对方会有危险,所以才要我别出声的吗……?怀疑前辈别有用心的我真是令人羞愧。
「啊——!」
女学生拼命地挥动着两只手想要保持平衡,可是还是阻止不了身子往后方倾倒,这样子摔到地面上一定会受不小的伤——
「没、没事吧……?」
千钧一发之际,我刚好成功的接住了女学生。
「嗯,好险……咿。」
「咿……?」
「咿呀呀——!!」
「怎、怎么了?发生甚么事了!?」
女学生奋力的要挣脱我,我反射性的更加用力抱紧女学生,接着手掌的地方感觉好像碰到甚么软软有弹性的东西。
「呀呀呀呀——!!」
听到她尖叫的更加厉害,我慌忙地松开双手。女学生因为身体的重心还在我身上,一瞬间像是失去支撑一样,当场坐倒在地。
「!!」
碰的一声,女学生屁股直接撞到地面上,一时呆坐着动也不动……。我有些担心,过去看着女学生的脸说道:
「你、你没事吧……。」
啪————!
「好、好痛!这是干嘛!?」
忽然吃了一记耳光,我抗议的叫道,可是看到女学生眼里泛着泪水一时我不知道该说些甚么了。
「过分————!!」
女学生叫了一句,一面哭一面朝着正门跑走……
我一时目瞪口呆,武鸟兄拍拍我的肩膀道:
「乡守,你可真是个不容小觑的人呀。」
「甚么?」
武鸟兄把挂在腰际的手巾拿出来,指着我的鼻子。
「哦……?啊!?」
原来我正在流鼻血,我慌忙地接过手巾押在鼻子上。
「大、大概是吃了那记耳光的关系吧……」
「呵呵呵,抱住人家的细皮嫩肉当然会流鼻血,真是青春呀,乡守。」
武鸟兄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离去。
「甚么青春啊……喂,等等我!」

我赶紧要追上武鸟兄把事情解释清楚,但是随即我身后传来一阵哗然在嘲讽我,转过身来,我发现好几个维修兵听到刚才的骚动正露出诡异的笑看着我……。看来就算我说再多也没用了。
「今天运气可真背……」
我在嘴里念了几句,稍微止住的鼻血又一下子喷了出来。
「嗯——,包括这层意义,有了村子里各位的协助,对我军而言可说是多了一支相当可靠的援军。」
从刚刚开始,基地大部分的人员包括我在司令部前面整队就位,站在前面的花卷司令官田正式的口吻向大家报告事情。
只有鹰田小队长因为『突然腹痛』而没有出列,现在他大概在医务室挤挤青春痘解闷吧……。
司令的一旁,站着一群看起来和军队一点也不搭调的妇女,她们是从岛内召集来的平民,基地帮忙人手不足的杂务等等。好像是司令拜托丰舞村的村长,请他帮忙找一些比较有空的人来的。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身材比较壮硕的欧巴桑;可是里头也夹杂着一位穿着水手服的少女……一定就是刚才在我的脸颊上甩上一巴掌的女学生。
「刚才的水兵也在喔。」
一旁的武鸟兄在我耳边悄悄的说道。
「是啊……」
原来她是村子里的人来基地帮忙做事。
女学生一副心神不宁东张西望的看着四周,忽然我们的目光正好接触在一起,她马上尴尬地把头给低下来,看来她还记得自己刚才打的人。
「——预定从明天开始,她们就会来基地为我们服务,各位弟兄们请多多注意礼节,以上。」
集合在一块的士兵们,开始各自返回自己的岗位,而我想要去找那个女学生抱怨个几句,武鸟兄看到我要去找她就对我说道:
「你可要加油呀,乡守。」
「所以我就说事情不是那样……」
「我知道,我知道。」
武鸟兄露出诡异的微笑,他究竟是在本质上把事情给搞错了,还是说只是想要嘲讽我而已的呢……?
从村里来的的欧巴桑们正准备要和一同前来的村长回村子里去,我走过去向她们问话。
「请问……」
我一出声,欧巴桑们通通朝着我这边看,可是里头却没有那个女学生……?
「怎么啦,阿兵哥?」
「那个,刚才这里不是有一个穿着水手服的女孩吗?」
「哦哦,你是说郁奈吗?她刚刚说基地里有认识的人要去找他,就往那边去了。」
欧巴桑手指的方向是兵寮……。要是要来探望谁的话,一般的话都会拜托个谁叫一下,不然就是请人带路;难道她又要像刚刚一样随便在附近乱晃吗?真搞不懂她到底想做甚么。
「请问她是哪位的……孩子呢?」
「郁奈是笹原婆婆亲戚的孩子,前几天刚来到这里。」
「她一个人来外婆家玩吗?」
「是呀。她一听到我们要来海军这边工作,就执意一定要跟来,听也不听其他人的话。」
「……」
问完话,我向欧巴桑们低头示意,然后走向兵寮。
一个女学生孤身一人来到这个偏僻的小岛,然后硬要村里的人带她来基地,却又忽然在这里消失踪影……。
「总觉得太可疑了……」
基地里头的兵寮有两栋,一栋是给一般兵住的,一栋是给士官住的,顺带一提,花卷司令和山根大尉他们是住在司令部里头的个房。我决定先从近的地方开始一问一问的找起,兵寮是一个没有设隔间的大屋子,所以只要站在门口稍微往里头瞧大概就可以把室内一望无遗,可是大家都出去了房里没有半个人影……。
这次我试着去看看士宫用的兵寮……可是果然还是不见女学生的踪影。那个女孩果真往兵寮这里来的吗……?
我坐到木头的地板上感到有些泄气,无神地看看四周,然后我发现从我放在柜子里的衣袋里头,有一件衬衫露了出来。
「真是奇怪……?」
东西刚刚明明还收的好好的,而且小队长如果看到东西收成这种样子我早就被毒打了一顿。
从衣服露出衣袋的样子来看,就感觉好像有谁为了看衣服上的名子而拉出来一样……。
「嗯……?」
我察觉到衬衫的表面上黏着一根很长的头发,当然那不可能是我和是其他士兵的东西……。
「该不会……」
呜——嗡嗡——
我用手指夹起头发仔细端倪一会,忽然告知紧急状态的警报响遍了四周。
「敌人来袭!?」
我赶紧把衬衫塞进衣袋放回柜子里,然后赶紧从兵寮冲出来朝司令部飞奔而去。
小队长和武鸟兄已经在司令部前面待命了。
「有够慢,乡守!」
「非常抱歉。」
跟着走在最前面的小队长我们走进了司令室,花卷司令和山根大尉正把目光专注在摊在桌上的海图。
「发生甚么事了吗?」
听到小队长的声音,花卷司令来把视线从海图上抬起说道:
「驻扎在占冠的通讯兵,目击了一台飞机往我们这里飞过来。」
我和武鸟兄不禁互相对看了一下。
「是一架大型的双螺旋桨式飞艇。我们已经向泽捉基地确认过了,现在这一带没有正好飞过的友军战机。」
「会不会是俄罗斯的侦察机呢?」
「这难说,事实会是怎样呢?」
花卷司令把尺放在海图上画了几条线,然后在线交叉的地方画了一个圈圈。
「从方向和速度来看飞艇现在的位置大概是……距离本岛北东一二零海里的地方……」
「那一带很接近以前我的船目击潜水艇的地方」山根大尉说道。
「鹰田上等飞曹,可以去飞一趟吗?」
「遵命。噗鸟,战机维修的怎样啦?」
「小队长和乡守的战机已经没问题了,可是我想我的那台还在维修……」
「这样啊。喂,乡守,那就我跟你去飞。」
「是……」
小队长的话让我感到有一点意外,虽然平时哪个人驾驶哪架战机都是决定好的,可是遇到紧急的情况通常都会任意更换驾驶员,所以我以为这次一定是武鸟兄驾驶我的战机出擎。
「我的份也一起拜托你啦,乡守。」
我感到有些困惑,一旁的武鸟兄轻轻地拍拍我的肩膀。
两台雷电已经拖到跑道上,引擎也启动了。小队长向维修主任久保打了声招呼:
「久保老头,维修已经好了吗?」
「大致上呀。」
有点年纪的维修兵态度有些失望地说道。
「大致上是甚么意思呀?」
「这台战机有不少地方状况不太好,像是引擎架就有裂缝。制造商竟敢送一架未完成的机体给我们。
「所以还可以开吗?」
「总之,我们已经尽可能稍微做了些应急措施,不过还是很有可能出问题。」
「少给我说那么没有责任的话。」
「想抱怨的话去找厂商。」
「啐,算了。我拜托的事弄好了吧?」
「无线电话吗?已经改装上一零一和一零三型了。」
「无线电话?」
「和J2一起送来的德制新机型,鹰田一直吵着要我快点装好。」
「用这台战机在作战的时候一定会用到的啦。」
「喔,原来还要看飞机决定有没有必要装啊?」
「这是当然的啊,再说看吧,我们队里还有只成天发愣的弱鸡。」
小队长说着,就用下巴朝我的方向顶。
「我可先说好,要是东西弄坏了在这里可是修不好的。」
「我知道啦。」
「嗯,热机也差不多了,快点飞吧!」
「这还用得着你说。我们走,乡守!」
我跑向自己的雷电,脚踩着搭乘梯往机翼上爬,负责维修的三宅维修兵长正好从驾驶座爬出来,与要钻进里头的我擦身而过。
「无线电已经测试过了,如果还是听不清楚的话请稍微调整一下这个转盘。另外因为装上了弹药跟副油箱,所以飞起来比刚才还要重的多喔!」
「了解!」
这个时候小队长的飞机已经朝着跑道移动了,我赶紧确认飞衍前的注意事项,然后向维修兵打信号让他把止冲档解开。确认附近都净空后,我开始向左手握着的油门用力;雷电发出她引擎特有的尖锐运转声,机身慢慢的开始移动。
一般单螺旋桨机机身是由从主翼延伸出来的主轮和尾轮三个点来支撑,然后机头略为朝上在地面上滑行,因此飞机在地面上时前方的视野非常的差;特别是像雷电的机头部分又长又胖,就算把座位调到最高,也看不见前面的东西,没有办法,所以我只能先左右蛇行来确认跑道的状况之后,再把战机停靠在跑道上。我踏住两个机轮的刹车,慢慢地打开油门,引擎的运转相当地顺畅,没有感觉到异常振动。好,看来引擎没有异状。增压表显示增压已达标准数值,我把脚从脚踏板上移开,机身马上像弹簧跳了起来一样开始在跑道上疾驰。因为螺旋桨的反作用力机身开始朝左边倾斜,我利用脚刹踏杆来修正机身的方向,拉紧操纵杆小心不要让机尾抬起来。掠过驾驶座两旁的景色速度越来越快,因为前方的视线依旧不明所以只能靠左右的视野来判断状况。
速度来到一个程度之后,我把拉紧的操纵杆推回中间的位置,机身的后方立刻抬了起来,前方的视野一下子豁然开朗。很好,前方没有障碍物,方向也正确。我维持这样的状况持续地加速,看准跑道旁边当作记号的土堆,马上再次拉起操纵杆,感觉机身飘离地面的同时——咚地一声伴随着震动,机轮又掉到了地面上。
「果然很重……」
即便是已经远远超过一般零式战斗机起飞的距离,全副武装下的雷电依旧紧贴着地面。没有办法我只好持续地加速,等到跑道快要跑完的时候再拉一次操纵杆。
「这样子……行了吧?」
嗡嗡……。
机身总算勉勉强强地从地面上浮了起来,雷电一旦起飞速度会变得很快,我把起落架收起来然后拉起操纵杆,机身掠过高大的针叶林的树梢,向北方的天空呼啸而去。
现在时间两点多,天空比测试飞行时还多云,可是还不到需要要担心天候状况的地步。藉由在占冠岛附近观察到的速度和大致的方向,我们推算出国籍不明的目标机位置。如果是船只的话可以从海面上留下的驶过的痕迹找起,但是要捕捉在广阔的空中独自飞行的飞机可说是海底捞针。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以碰到,但是如果对方飞得太高的话,恐怕就追不上了。我一面紧跟着小队长,一面环视四周不让任何东西逃过自己的眼底下。来到了目标空域大概过了三十分钟,突然耳边传来小队长像是敲锣的声音。
『极限、极限,这里是一号机,听得清楚吗?』
「这里是二号机,收讯良好。」
突如其来的通讯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但是我还是立刻回应了。
『前方一点钟方向,发现机影。』
往指示的方向仔细看,我终于捕捉到一个小小的影子掠过海面上的浮云。要是小队长没提醒我恐怕我完全不会注意到。
『维持高度跟过来,再来就不会使用无线电了。』
为了不被对方发现小队长兜了一圈迂回接近对方,我则维持着高度尾随而行,这是为了防范还有其他不明的飞机埋伏在附近。
随着逐渐接近对方,机身细部也逐渐看得清楚,那是一架涂成深蓝、蓝色、白色三色的双螺旋桨空艇……机翼上有一个白色星星的图形……。
「是美军机!?」
从朝上倾斜的海鸥式机翼和H字型的尾翼来看,虽然这不是在敌机识别表里常常看到的美国联合飞机公司生产的飞机,可是这毫无疑问的是台美军的飞艇。究竟为什么这里会出现美军机呢?附近应该是没有美军基地才是……。
只见美军飞艇悠然地飞行着,对方大概也没有想到这个地方竟然会出现日本的战斗机吧……。
小队长的雷电更进一步接近空艇,想要在相当贴近的距离进行射击,把对方击落到海面上。可是正当小队长要把射击的准心对准飞艇时,对方终于也察觉到后方跟着日本的战机,慌张地加速进行回避;但是到了现在才想要拼命地挣扎已经不可能甩得开了。
要是对方一直没有注意到我们,然后让飞机的引擎被破坏或许还比较幸运,当然这点对方是不可能事先知道的。
突然,明明小队长都还没有开火,拼命想要逃走的飞艇机翼附近却开始窜出白烟。
「是故障吗?」
我嘟嚷个几句后,马上为眼前难以置信的光景感到愕然。
敌方的飞艇正以惊人的加速度开始和小队长拉开距离。
「那究竟是……!?」
仔细看,原来不断喷出白色蒸气的是装在飞艇两翼像是水箱的东西,那个该不会是以前我在杂志上曾经看过的,类似辅助起飞用的火箭装置……?
『那是甚么玩意啊!?』
无线电传来小队长的怒吼。
『乡守,从你那边可以追得到吧!?』
飞艇利用火箭的推进力不断地上升,好像还没有注意到守候在上空的我。
「追得上!」
我随即回转机身,朝着飞艇的方向油门全开——因为还要考虑到回去的事情,所以我没有把副油箱丢掉。
空艇以大型机少见的速度向升,可是利用高度差冲过去的我还是略胜一筹。我盯着眼前的飞艇在九八式射击装置的准心里越来越大,我把手指扣在装在油门上的机枪发射杆。紧握着操纵杆的手心渗出了汗水,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的实战。
空军官校的教官曾说过:『大型机比实际的距离看起来还要近』,因此大概要接近对方到像快要撞上去的距离才刚好……。
我和对方的距离已经非常的近了,飞艇已经占满了整个防风玻璃的视野,固定在机身表面上的螺丝彷佛触手可及。
「我要上了。」
我用手指确认保险装置已经调到「启动」的位置上,准备要操纵发射杆时——
「!!」
飞艇上方突出的圆形防风玻璃里,出现了美军士兵的身影——忽然我和对方的目光刚好相交,一瞬间我犹豫了攻击。紧接着的瞬间,飞艇的后方放出了无数的火线。
「可恶,是回转机枪吗!?」
我也立刻拉起机枪的发射杆,用机头搭载的两门七·七厘米机枪开火,马上在空艇上画上无数的弹痕,机身的碎片向四周飞散,刚才出现美军士兵的防风玻璃从内侧染成红色。
我不顾一切的不断向对方的飞艇发射子弹,机枪像是烧了起来,驾驶座充满了火药味。可是敌机非常地坚固,吃了那么多炮弹,仍然悠然的飞行着。
「真是顽强……」
我慌忙的要改用二十厘米机枪想要再度尝试攻击,可是对方已经逃出了我的准心。
「该死!」
我立刻追了上去,但是比我还早一步,小队长爬升上来,立刻用二十厘米的子弹击中了飞艇。
『再来就交给我了!』
原来为了甩开我,飞艇做了回避运动而把速度和高度拉下,正好跑进紧迫而来的小队长的攻击范围里。
咚咚咚咚!
飞艇吸收了小队长机接连地射出来的炮火。
雷电的两翼装备着两门九九式二十厘米机枪,虽然各自只装了数百发的子弹,但是它的威力非常强大,在陆军里甚至被称作大炮。
空艇只被命中数发,垂直尾翼就已经开了一个大洞,一边的发动机冒出了熊熊烈火;飞艇机翼底下的火箭已经沉寂了,另一边的引擎也被大火给包住,这种状况要飞下去相当困难,可是对方仍然死不放弃继绩操纵,想要避开小队长的追击。
看到这个样子,小队长停止直接攻击,故意发射子弹刚好擦过对方的驾驶座,巧妙地诱导对方往丰舞岛方向飞行。大概是想尽可能地让对方迫降在基地附近,以利之后的调查。平常个性粗暴、豪爽的小队长做事姿态竟然有这么灵巧细致的地方,让我不禁赞叹。
啪啪、啪——
「甚么……?」
我的发现自己的战机引擎发出不规则的气息,看看仪表板,油压正在不断地下降……。好像是刚才被空艇攻击时,机身不知道哪里吃了几颗子弹。
「糟了……」
我使用无线电像小队长报告了我的状况。
『我懂了,你快点回去基地,我继续追飞艇。』
「了解。」
我离开小队长,把机首朝向丰舞岛。
数十分后,我想办法稳住状况越来越糟的引擎,继续维持飞行;这样子撑得到基地吗?虽然逃生降落伞就放在屁股底下,但是只顾自己的安全,随随便便丢下宝贝的新型战斗机,实在是耻辱上的耻辱……。
努力挣扎,好不容易又飞行了一段时间,眼前的水平线已经可以看到丰舞岛了。虽然好不容易飞到这里了,可是要抵达丰舞岛西南部的基地,还必须要跨过横贯整个岛的隆起山脉。以现在飞机的状况不论是要飞过山脉还是绕过去,都很危险。
「我记得东侧的海岸确实有一个空旷的地方……」
我尽量维持高度让雷电沿着海岸线飞行,不久即看到山崖上有个空旷的地方。那里是从前火山熔岩流入大海的地方,杂草丛生的地面上各处布满了突起的岩石,这种地方实在很难说适合降落,可是我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雷电在一般正常铺设的跑道上都不太容易降落了,更何况要迫降在这种荒地上,我实在没甚么自信,可是这样总比直接坠落还要好了。
我慢慢降低高度,让机身进入降落路径,因为我已经把副油箱卸下了,机内油箱里残存的燃料几乎也都丢了,所以我只能赌在这一次。
啪啪……啪……啪啪啪……。
关闭油门后,引擎的运转越来越激烈,机身也跟着变得不稳定而摇晃了起来。随着高度降低,地面上的凹凸不平比在高空中观察的还要严重,可是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能做的大概就只有向神或佛祖祈祷了……。
高度二百……一百五……一百……。
我把襟翼尽可能地放下去,机头稍微朝上准备降落,因为机身肥胖要降落的地方被遮住,现在简直就像是蒙着眼睛在驾驶。因为高度降的很低,高度计已经派不上用场了,着陆的时间点只能靠感觉来判断……
「——就是现在!」
配合机轮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我拉起操纵杆,照理来说,利用这个操作机身马上就会大幅减速,轻轻的以三点式降落在地面上,可是——我感觉不到着陆时的冲击——「糟了,太早了吗!?」当我这么想的瞬间,忽然机身下方好像撞击到什么东西,而伴随着冲击随之而来的是剧烈摇晃!
咚铿、砰砰砰砰!!
机身因为碰撞到地面的冲击力道不停地跳动,这简直就像狂暴的野马……不对,应该说像发狂的野猪在荒地上疾走。
「这、家伙……!」
我死命地踏住脚刹踏杆,要刹住两个轮子,原本不停地在四周跳动的机身,速度渐渐地缓和了下来…………整台战机终于慢慢的停下来了。
「总算没事降落了吧……」
我爬出驾驶座跳到地面上,四处检查机身。除了引擎盖上漏了一些油,还有左右的脚架歪了一边之外,其他地方看来没有甚么大碍。
「这样多少挽回了些面子……」
我放心地吐了一口气,上空随即传来了引擎的轰隆声。
呜呜呜呜嗡……
抬起头来,我看到双螺旋桨式飞艇吐着黑烟,掠过宛如伸手可及的低空而去。
「是刚刚的美军飞艇!?」
受创的飞艇没有掉到海里,反倒像是跟在我后头,好不容易飞到了丰舞岛。飞艇的高度持续下降,消失在森林的另一头,不久就从那个方向听到了一阵沉重的爆炸声。
「坠落了。」
看着黑烟朝着上空袅袅升起,这时小队长的雷电也出现了,小队长先在上空回旋个几圈,确认了我和飞艇的位置,就朝基地的方位飞去了。看样子不久基地的人就会来了。
我再次把视线放在黑烟上,仰望了一会我脑里浮现了刚刚美军士兵的面孔……
「说不定飞艇里头还有生还者……。」
我丢下身上的降落伞跟急救箱,卸下装备之后就朝飞艇坠落的方向走去。走了一段时间后,我在被撞得七零八落的树林里头发现了飞艇的残骸;飞艇因为坠落时候的冲击,机身整个折成两半,弹到一旁的引擎冒出了黑烟。
我一边戒备可能躲在附近暗处的敌军,一面靠近飞艇的残骸。飞机残骸的一旁倒着一个好像是驾驶员的遗体,日光空虚的投向天空。附近也有一个年轻的美军士兵靠在树木上,已经断气。
「看来这附近应该没有生还者……」
为了还是确认一下,我从机身断裂的地方朝机内看;眼前的景象不禁让我睁大了双眼。
「这到底是,甚么……?」
在飞艇机身内部我视线可及的地方,有一片闪闪发光的垂直水面,上头微波荡漾好像快要流出来似的,究竟这种液体的垂直状态是用甚么方法做到的呢?
「??」
我朝里头涉足想要看得更仔细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了尖锐的声音。
「freeze!」
慢慢地把头转过去,刚才靠在树上还以为已经死的美军站了起来,拿着枪指着我。
「你这家伙,还活着吗……?」
我举起双手,美军士兵拿着枪指着我走了过来,好像是哪里受伤了,脸色非常得难看。
「喂,这究竟是甚么?」
语言应该不通,可是我想多少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这跟你没关系……」
我吓了一跳,对方竟然用字正腔圆的日语回答我。
「你会说日语吗!?」
兵军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枪牵制我走过了我的面前,要看看飞艇的内部的状况;这个时候,森林那边忽然传来数人接近的脚步声——
「!?」
美军士兵的注意力转到了脚步声的方向,我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马上朝美军扑了过去抓住他握着手枪的手腕!
「Shit!」
我拼命地要把对方手上的手枪给甩掉,可是对方是身体高大的美军士兵,就算他受了伤,也没有这么容易得逞。
「好像有人在那里……?」
从森林的一头传来了声音,那一定是要赶来这里确认坠落的美军军机的基地士兵。
我想要向他们呼救,可是……在那之前,士兵竟然开始朝这里开枪了!
「快住手,这里有自己人!」
我大声地想要制止他们,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太过兴奋话也听不进去,还是不停的射击。这可不是开玩笑,我怎么可以是死在自己人手上。
「喂,如果你不想死的话,总之快点趴下来!」
我硬要把和自己扭打成一团的美军士兵一起拉到地面上时,一颗子弹正好飞过来打到飞艇的残骸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NO,别开火!!」
美军士兵用难以想像的力量把我的手腕甩开,挥动着双手向朝这里开火的日军叫道。
「笨蛋,别站起来!!」
「不可以射击飞艇!这会引发战争的!!」
会引发战争?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这家伙究竟在说些甚么呀!?
「是敌人!开火、开火!」
士兵们正好把挥着双手的美军士兵当作一个绝佳的肉靶来射击,他们一定是基地守备队的人不会错。
「呜!」
美军士兵好像不知道哪里中弹了,表情痛苦地扭曲成一团,当场瘫在地面上。
「啐,不就早跟你说了嘛!」
我接近美军士兵的同时,子弹依然在外头飞舞,所以我们只能躲在飞艇中动也不能动。
咻!
一颗子弹擦过我的脸颊飞入飞艇里头,打到金属之后反弹到垂直的水面上扬起了波纹;眼看波纹逐渐地扩散到整个水面——接着的一瞬间,灌满整个机身的水块忽然崩塌里头的液体向四周飞散出来,就好像一颗灌满水的气球被打破一样。
我急忙逃离那附近,可是飞散出来的液体一下子就失去了实体化作一阵烟雾消失了。液体消失之后,留下了一颗不小像是茧蛹的物体,这个液体是一种缓冲材料用来保护这个茧蛹的吧………?
茧蛹像是用一种半透明的玻璃材质做成的,透过外皮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里头有一些不明的装置,和类似人影的东西。那是一具遗体吗?从人影的外形来看身材矮小像个小孩子。而这个茧蛹算是一具别出心裁棺材。
「呜哇——!?」
忽然飞艇的外头传来的惨叫声,我心想到底发生甚么事了,而向外瞧,发现基地的士兵们正朝着反方向开火。
他们到底在瞄准甚么呢?
把目光移到炮火集中的方向后,我再次惊讶的睁大了双眼。
「啭」
不知道打从哪里来,森林里头爬出了一只全长大概有两公尺,像是巨大蜘蛛的怪物。怪物不断地摆动着六只细长的脚自然的在地面上移动,它的类似金属制的外皮各处布满着复杂的机械装置。看来这是人造的,但是我无法猜测它是依靠什么机械构造在运作的。从表面上黏着的海草以及藤壶来看,它应该在海底有一段时间了……
守备队的子弹对机械蜘蛛顶多造成一些皮肉伤,好像几乎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有一个士兵对它投掷了手榴弹,可是好像因为太过慌张,手榴弹并没有在想要的地方爆炸。还在观察四周状沉的机械蜘蛛,因为手榴弹的爆炸开始朝守备队移动。
「撒开!撒开——!!」
一时之间士兵们惊慌地躲避,但是有一个年轻的士兵因为恐惧身体僵硬在原地动也不能动……。
「你在做甚么呀,快逃!!」
我赶紧冲出飞艇捡起美军士兵掉在地上的手枪,朝着机械蜘蛛射击。当然我不认为这会有甚么效果,但是我成功地吸引了它的注意力。机械蜘蛛改变了行进路线,这次朝着我的方向而来。我一面开枪一面往树木密集的地方全力奔跑,因为对方体积庞大,我想应该可以利用障碍物不少的森林摆脱它,可是……。
紧跟在后头的机械蜘蛛不知道为什么慢慢停下脚步,下一个瞬间——它竟然用脚朝地面施力一跃而起;只见它轻轻地飞过我的头顶,像猫一样降落在我的去路。
「该死,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吗……?」
看到机械蜘蛛举起前脚像是在威吓我,我已经做好一死的准备了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炮火在机械蜘蛛的表面擦出火花,四周一时之间被飞扬的土壤所包围。
抬头一看,一架机身短小的战机掠过树梢飞行而去。
「雷电!是小队长!?」
突然受到从天空上来的攻击,机械蜘蛛像是有些困惑,不断摇摆着朝前方突出像头的东西。
小队长的雷电先在上空回旋一圈,再度把机头朝向这里冲了过来,只见雷电的机翼前方发出闪光,耳边随即传来比刚刚更加响亮的开炮声。
「这次换二十厘米!?」
我急忙逃离现场。
接着炮火将附近的树木撕裂,四周尘土飞扬。我把身体扑倒在地上,刚刚我站的那附近也被子弹给扫到,扬起了尘土。
「真是粗暴!!」
雷电两翼所装备的二十厘米机枪,是设定成瞄准二百五十公尺外的目标的,从这么低的地方去瞄准距离大约只有两公尺左右的地面目标,要命中恐怕不太可能……
铿!!
机械蜘蛛被二十厘米的机枪直接击中,喷出一片火花,因为强大的冲击身体整个翻了过来。
「击中了!?」
掠过上空的雷电的驾驶座里,可以看到小队长得意洋洋地挥着手。
「刚才你可是差点把我卷进去了耶……」
我嘟嚷着,心中则感到有些愕然。
整个翻倒在地上的机械蜘蛛,先是快速地摆动着朝着上面的脚,然后好不容易恢复了姿势,马上就像是逃跑消失在森林里。
虽然炮弹不至于破坏对方,可是威力强大的二十厘米的机枪,直接攻击还是起了些效果。
「我是乡守二等飞行兵曹,要进去了。」
房间里头刚刚出现在坠落现场的美军士具被绑在椅子上,山根大尉拿着木刀站在一旁。美军士兵的衬衫底下露出绷带,看来是接受了治疗。
「二等飞曹,请向我们报告状况。」
「是!」
我从自己从基地起飞开始一直到美军飞艇残骸附近发生的骚动,尽可能把细节报告清楚。闪为内容上有许多脱离一般人认知的地方,虽然我担心司令不会相信我的话,可是现在只有如实报告了。
「——以上。」
花卷司令听完报告,深深地叹了口气。
「守备队的士兵说是『长脚的装甲车』,依照你的报告比较像是一只怪物甚么的,一时之间的确难以置信……」
那时候的光景,其实到之后连我自己也觉得……那说不定是幻觉,就算没人相信我说的话似乎一点也不奇怪;要不是有其他守备队的士兵也目击到了,大家也一定只会认为我脑筋有问题。
「我以前听说过陆军有发明类似龟甲的的装甲衣,那个会不会是美军利用特殊技术把那种装甲自动化的产物呢?」
山根大尉撇了一眼美军士兵说道。
「如果说是老美的武器的话,多少欠缺一些合理性,而且令人感到太过异想天开……虽然说,美军军机独自飞过附近海域本身就很异想天开。」
「所以果然飞机还是从苏联那边飞过来的吧?」
「说不定是从阿留申群岛来的。」
「阿留申呀……那会不会太远了呢?」
「如果途中有潜水艇补给的话也不是说不可能,只是费劲辛劳让一台飞艇跑来这种地方,目的会是为了要运甚么要紧的东西吗……?」
「果然,飞机一定是从之前我说的那里来的吧……?」
「…………」
花卷司令走进美军士兵俘虏的身旁,看着他的脸说道:
「军曹,你好像很擅长说日语吧,如果是这样可以为我们说明事情的缘由吗?」
「我是安东尼·山姆泰克斯军曹,识别号码2088......」
「你这家伙!」
山根大尉生气的想要用木刀挥击美军士兵,可是司令制止了他。
「嗯,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也没有办法。对了,那么乡守二等飞曹。」
「是……!?」
「你好像是目击坠落的飞艇内部和机械蜘蛛最清楚的人,有没有直觉到甚么可以说明这个事态的东西呢?」
「直、直觉是吗……?可是我并不是什么专家之类的……」
「笨蛋,哪有可以分析这个事态的专家呀?感想也好妄想也好,只要把你觉得的事老实地说清楚就好了。」
「我觉得的事……是吗?」
「没错。」
「我那时候感觉,感觉那就好像是……」
「好像是?」
「好像是小时候读的科幻想说的情景……」
「科幻小说?像是海野十三或是押川春浪之类的作家写的吗?」
「嗯,要说是飞艇内部奇怪的模样,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引擎声就可以四处移动的机械蜘蛛……看起来就像是未来世界的科技……」
「未来世界的科技吗……?的确如此。说到这里,维修主任好像说要把那个茧蛹状的棺材给撬开……」
「生、生命容器被你们打开了吗!?」
一直保持缄默的美军士兵,突然一脸慌张地叫道。
「不,我接到的报告是说:基地里的工具丝毫也没办法对那个容器造成损伤……」
「是吗……?」
美军士兵稍稍露出放心的表情;可是花卷司令已经看穿了对方的弱点。
「二等飞曹,向维修主任传命!不要管茧蛹里头的遗体会不会受到伤害,想尽办法撬开它,动用六十公斤的炸药也没关系……」
「不要用一些无聊的威胁!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告诉你们任何事情的!!」
「你觉得这只是威胁吗?对你们美军来说那具遗体或许很重要,但是对我们来说那可只是具没有价值的废物罢了。」
「…………」
「还在等甚么啊,二等飞曹,快去向维修主任……」
「等等,那可不是甚么尸体,里面的人只是运用特殊的装置在睡眠而已,所以请不要用太过粗暴的手段。」
「那东西还活着吗?」
「她不仅对我们美利坚合众国,对全世界来说也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存在。所以千万不可以加害于她。」
「她……?里面的是一个女性吗?」
「没错……」
「里头的到底是甚么人?」
「那是……」
忽然窗外传来士兵骚动的声音,打断了美军士兵的话。山根大尉打开窗户叫住外头的一个士兵。
「喂,发生甚么事了?」
「是,跑道西侧的杂树林,跑出了一只类似蜘蛛的东西……」
山根大尉露出紧张的表情看着花卷司令。司令点点头,向美军士兵问道:
「那个是你们的东西吗?」
「那个……是说机械蜘蛛的事吗?不,那不是我军的东西……至少我没有听说过……」
美军士兵一脸困惑,样子不像是在说谎。
「如果不是美军的东西的话,会是谁为了甚么目的而……?」
如果不是美军的东西,大概也不会是来营救俘虏的吧;不过如果说单纯只是想攻击基地的话,就算不派一支那么夸张的机器人,一定还有其他更有效率的奇袭方法。那么剩下来的可能性就是……。
「那个从飞艇上带回来的茧蛹该不会就是目标……」
一听到我说的话,美军士兵立刻拉起喉咙叫了起来。
「拜托你们,请快带我到生命容器的地方!如果有甚么危险的话,非得把容器打开让她醒来!!」
「军曹,这可不行。快点集合士兵赶去那里。」
「呜,在拖下去可来不及……喂,你!」
「我、我吗……?」
「对,就是你。我告诉你容器打开的方法,快点赶去那里!」
我感到有些困惑,可是花卷司令对着我点点头说道:
「那个容器放在医务室里头的仓库,我马上会再派人过去,总之你一个人先赶去。」
「是……」
「你是叫乡守吧?看着。」
美军士兵用被绑在一块的双手握住粉笔,在墙壁上的黑板开始画一些奇妙的图形。
「这是一个简单的号码锁,只要照着这个顺序触碰容器表面的记号图形就可以了。」
「我懂了……」
我拿起桌上的钢笔做完笔记,就朝着放着茧蛹的医务室跑去。
医务室里头一个人也没有,非常安静听不见任何声音,完全感觉不到机械蜘蛛正在逼近这里。我推开隔间进到房间的深处,和装医疗用品的木箱一块,从飞艇带回来的茧蛹……也就是美军士兵口中的生命容器,就摆在地上。
人影模糊地浮现茌容器半透明的外壳上,依旧像是冻结般动也不动,完全感觉不到活着的气息。我跪在容器的一旁,定眼仔细瞧瞧表面,的确看到了刚才美军士兵画在黑板上的图形。
「这样就可以了吧……?」
刻在容器的图形,虽然看不出来像是按钮………可是我还是按照笔记上的顺序,在图形上移动着手指。当我触碰了最后的图形时,容器的内部开始发光,平滑的表面出现了细长的裂痕。
「!」
不断延伸的裂痕把整个容器分成两半,容器的上方向上抬起,样子像是双壳贝。
「要打开了……」
这个时候,忽然前面的墙壁发出低沉不祥的声响,我回过神来抬起头的同时——一个巨大的物体打破墙壁冲进了房里!
「!!」
我趴在地上用两手护住头部。瓦砾和碎石随即从头上散落下来,大量的灰尘弥漫在四周,鼻子前面甚么东西也看不到……
我慢慢的稍微睁开眼睛窥看四周,透过卷起来的灰尘,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身影蠕动着细长的脚。
是机械蜘蛛!
对方或许因为灰尘而看不到四周,所以才没有马上对正在一旁的我发动攻击。现在拔腿就跑的话或许可以保住小命,但是我总不能放弃被交待的任务。
于是我下定决心立刻站起身来,把手放在开到一半的容器上头的盖子,用力地掀开。我把手伸到里头摸了一会,就碰到了甚么用厚布料所包住的硬块;我张开手掌抓住布料,奋力的试着要把它拉出容器。就在个时候——我的胸部忽然感觉到一阵激烈的冲击力,下一秒身子就被被抛到房间的角落。
究竟怎么了……我遭到蜘蛛的攻击了吗!?
强忍着胸前的痛楚抬起头来,只见逐渐散去的灰尘里头,有一个小小的人影从容器中站了起来。那是一个穿着奇妙的服装的少女……。
而这个时候站在后头的机械蜘蛛,高高举起前肢正准备要杀过来——!?
「危险!!」
就在我大叫的那一刹那——机械蜘蛛像是痉挛般晃动着身体,一瞬间样子就从蜘蛛化做人形。然后那个机械人用着很庄重的姿态把膝盖放在地面上,朝着少女低下头来,样子就好像服侍君王的骑士。
「这究竟是……」
少女好像听到了我的声音,把身子转了过来。像是外套的领口部遮住了少女的嘴巴,但是仍然可以看出她出众的美丽脸庞。
少女闭着双眼似乎还在沉睡,发着光的小型飞行体现是在保护少女般在一旁飞舞。不久少女慢慢地睁开双眼,把握在右手上像是棍棒的东西朝向我,说了一串我从没听过的外语。
「哇兰德姆立兹阿契伊拉凡决克!」
美国与日本正处于酣战之际,这个小岛正发生着人类所难以想像的事情……。
但是对我来说那些事情不足挂念……我的心已经完全被站在眼前的这个少女所占据,从领子中露出来的她的面容,真的是太像我记忆中的那位少女了……
——看,那颗星星就是我哟——
——我呀,会一直在那边等着哥哥来接我,一直……——

「澄子……」
我的口中不自觉地吐出已经死去的妹妹的名子……。

第二章 兄与妹
帝国海军丰舞岛基地司令部,笼罩在一股奇妙的气氛当中。
司令部房间里一边安静坐着的是刚刚从茧蛹状机械装置中现身的少女,蹲在她一旁的是巨大的机械人造人。少女的外套领口很高盖到嘴边,帽子也戴得很深,难以一窥她的容貌,但是衣帽中间露出来的两颗蓝色的瞳孔流露出高雅的知性。
另一方面,俘虏山姆泰克斯军曹坐在房间的中央,正向花卷司令和山根大尉积极的说明事情的缘由——
「也就是说,太空船虽然在太空中稳定的飞行,但是在进入地球的大气时,出现空气飞行动力,导致了电浆的产生,使推进装置被……」
「对了,请稍等一下,军曹。」
花卷司令打断了滔滔不绝讲个不停的美军士兵。
「你的话概括起来,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在茧蛹状生命维系装置里的少女:琉美艾儿,是从宇宙一方的某一颗行星来到这个世界的亲善使者。可是他们搭乘的太空船在进入地球的时候故障坠毁在厄霍次克海,成员里头只有这个少女因为进入了救援装置而逃过了一劫。事前成功与太空船取得联系的美国,秘密展开了搜救行动,但是在将打捞上来的生命维系装置运回自己国家的途中被我们给发现了。
「平常的话,这种话说了只会令人觉得是在胡扯……」
花卷司令说着撇了一眼坐在房间角落的少女和巨人。
「可是这些束西既然出现在眼前的话……」
「司令。」
表情紧绷从刚刚一直沉默不语的山根大尉开口说道:
「就算这个少女……是外星使者甚么的,既然他们已经向美军求援了,是不是应该判定他们已经和美国有一层同盟关系……」
「不对!」
山姆泰克斯军曹一听到山根大尉的话,立刻叫了起来。
「我们会接收到请求救援的讯息,单纯是因为其他的国家没有和他们的太空船联系的设备,如果日本也有电波天文观测设备的话,大概同样也会接收到同样的情报。可是比起这些事情,他们来到地球已经不光是美国或日本的问题了,而是攸关整个世界未来,前所未闻的重大事态!」
「全世界的未来……是吧?」
山根大尉有些不快的皱皱眉头,瞪着高挑的美军士兵。
「那么换我问你,为什么你们要瞒着我们在我们的领海内秘密进行搜救活动呢?要是这是攸关整个世界的问题,为何不直接告诉我们事情请求帮忙呢!?」
「那是因为要让日本政府相信这些事需要花费不少时间,这样的话恐怕会延误搜救活动……」
「也就是说美国自以为,代表世界。做了这个决定是吧。像你们这种态度高傲的家伙说的话,鬼才信!」
「算了算了,大尉,就算苛责这个男人也无事于补。」
花卷司令介入互相瞪着眼的两个人之间。
「假设是这样,军曹,你算是站在哪种立场的人呢?」
「……我只是接受长官的命令参与搜救任务而已。」
「真的只有这样子吗?不论是你流畅的日语,还是丰富的知识都在在显示你的身分不比寻常。」
「日语是我小时候,照顾我的日裔乳母教我的,知道这么多是因为我从军以前是在哥伦比亚大学攻读文化人类学,而且我又是NPPS的成员之一……」
「文化人类学……是像是民俗学的学问吗?不过NPPS可是我第一次听见。」
「那是National Paranormal Phenomena Society的简称。 」
听到花卷司令的疑问,我不禁脱口而出。
「真是令人惊讶啊,你知道NPPS的事吗?」
山姆泰克斯军曹一脸很感兴趣的看着我。
「…………」
「不用介意,二等飞曹,如果你知道甚么的话请说。」
「那个……以前我在叔叔买给我的大众科学杂志上曾经看过这个组织的报导……好像应该是一个研究念力和尼斯湖水怪之类的民间组织……」
「念力和尼斯湖水怪?」
山根大尉一脸讶异的吐了几句。看到大尉的样子,山姆泰克斯军曹有些忿忿不平的说道:
「你们可别误会了,那些研究不过是NPPS活动中的一小部分而已,NPPS的目的是仔细的钻研不属于现在学问范畴里的事情;当然其中也包括了研究未知生命体和宇宙旅行等等,成员里头可是不乏著名的学者……」
「哼,又是一套胡扯。」
山根大尉鼻子哼声嘲笑一脸认真的山姆泰克斯军曹。
「的确,这个事态已经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围;只不过这和这个俘虏说的话值不值得信赖又是另一回事,说不定这个男人的头脑本来就……」
「你是说我疯了吗?从我看来疯的是脑袋里只装着战争的你吧!」
「你这家伙,稍微对你好点,就给我爬到头上来……!」
情绪激昂的山根大尉握着的木刀朝着军曹挥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外星少女站了起来,朝着人造人大声的命令个几句。
「泰罗五滋踏亚欧里希希苏!」
人造人立刻以从它巨大笨重的身躯难以想像的速度,迅速穿过房间用钢铁手腕一把抓住山根大尉的脖子!
「!?」
房间里的日本人们瞬间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个时候山姆泰克斯军曹立刻做出了反应。
「奥走迪克依谛昧艾奇,伊霸!」
军曹赶到少女的一旁,用类似她用的语言说了些甚么。
「泰罗,伊欧·亚呦穆。」
少女向军曹点点头,朝着人造人又命令了些甚么,人造人听了之后把手从山根大尉上松开了。山根大尉一被放开身体就摊了下去,我和花卷司令立刻赶过去从两侧把他扶起来。
「没事吧,大尉!?」
「咳呜咳呜……我没事……」
山根大尉虽然这么回答,但是脸上完全失去了血色。
「那个,因为殿下担心我的安危所以……她绝对不是想要刻意加害大尉的……」
「你好像不只日语,也会说外星语吧?」
确认山根大尉没事以后,花卷司令转过头来说道。
「我藉由和他们通讯所得到的情报,学了一些简单的日常会话用语……」
「原来如此……。看来直到我方的语言专家来到这里以前,不管愿不愿意我们只能拜托这个人了,是吧大尉?」
「好像是这样……」
山根大尉样子很不舒服的一面摸摸脖子,一面点头说道。
「军曹,我有件事希望你能够传达给殿下……」
「是什么事呢?」
「关于这次的事情,我们必须要请示军部上层的指示,虽然事态紧急可是因为无线电没办法使用,我想要直接派遣联络员到日本本岛去做说明;但是等到中央的指示传来这个偏僻的小岛,至少需要花数十天的时间。这段时间,殿下当然不用说了,就算是你,我也想当成客人来看待而不是俘虏,相对的我希望你能为我们做沟通的桥梁。」
花卷司令先在这里停了一回,然后用比较清楚含蓄的语调继续续说道:
「只要你愿意帮助我们,我答应你我会尽可能的提高你今后的待遇……如何?」
「少佐,我虽然变成了俘虏,但是我现在还是一个美国公民,一个美国海军军人,所以我完全没有帮助你们日军的意愿。」
「…………」
「可是就像方才我所说的,这次的事件是攸关整个人类的问题,因此我为了不让琉美殿下有任何的不便,我会进行翻译。至于我,就不需要让我享有超出身为一个俘虏以上的待遇了。」
「我懂了,就照着你说的做吧。」
山姆泰克斯军曹转达了花卷司令的意思后,外星少女朝着司令点点头示意。
「殿下说一直到负责的人来到这里之前,她都会待在这里等。」
「那就好。」
「不过,她另外还有一个请求……」
「是甚么呢?只要是我们可以做得到的事,我们将提供协助……」
「她好像希望从士兵当中,找一位服侍她的人。」
「原来是这样啊,我懂了,我会立刻徵选适当的人选……」
「不是的,殿下已经指定了……」
「指定?到底是谁呢?」
「…………」
身材高挑的美国人露出困惑的表情,把脸转向我这边。我急忙看看四周,可是身旁一个人也没有……。
「该不会是二等军曹……吧?」
「是的。」
我感觉到花卷司令和山根大尉倾注而来的视线,额头不禁渗出了许多汗水。
「……所以说,那个叫做琉美艾还是琉美子的女孩,是从哪来的?」
我暂时回到宿舍,把概略的事情告诉飞行员的前辈们。
「也可以说是外国,总之就是从其他行星来的……」
「是吗。」
鹰田小队长双手交叉,皱着眉头。
「既然是『寻猩』的话……是指南洋附近吗?」
听到这句话,我差点当场晕倒过去,虽然从刚刚开始我就一直在做说明,但是小队长好像完全不能理解我的话。
「不是这样的,鹰田,行星是指外太空的星星。也就是说那个女孩就像是从月亮来的竹取公主之类的……啊,好痛!」
武鸟兄试着要替我做说明,可是却吃了小队长的一记拳顽。
「混帐东西,少胡扯。那只是童话故事吧!如果说那个女孩是竹取公主,那桃太郎跑去哪啦?」
「不是的,那纯粹是一个比喻……」
「啊——已经够了!我搞不懂,反正就是说有个老子很伟大的女孩从某个外国来了是吧?」
「大致上就是这样……」
「我知道了,那要负责照顾是怎样?像你这种半调子既然是我们队上的一员,没有我的允许怎么可以随便抓去做一些有的没有的任务。」
「要问为什么的话,我是被对方所指名的,而且花卷司令也同意了……」
「啐,是花卷那个老头促成的吗?那样子就没办法了……。不过就算是这样,为什么对方要特意指名你呢,你们是第一次见面吧?」
「关于这点我也……」
「呵呵呵……」
忽然武鸟兄发出意味深长的笑声。
「搞啥啊噗鸟,有够恶心。」
「乡守可很受女孩子欢迎喔,上午的时候也跟一个女学生……」
「等等,武鸟兄!」
「女学生?你在说啥呀?」
「就是那个来帮忙的——啊对了,那时候因为鹰田你翘掉……不不,你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没来吗,那个时候有一个村子里的女孩来到基地,乡守可是跑去抱住她呀……」
「甚么!?」
「不是的!因为那个女学生擅自爬到飞机上,忽然被骂就快要从机翼上掉下来,我赶紧跑去把她接住而已……。对了,关于那个女学生的事,司令说完话以后,我想跑去找她追问她为什么要做那种事,然后……」
「呵呵呵,这下可更大胆了。」
「所以我说不是这样子啊,武鸟兄!请把我的话听到最后。」
我把从村里的欧巴桑们听到的传闻和那个女孩可疑的行动,还有我在宿舍里头发现的迹象说了出来。
「……不会错的,那个女孩一定是一个间谍。」
鹰田队长听完我的话,立刻断言。
「间谍……你是说情报人员那类的吗?」
「有个从啥行星来的老子伟大的女孩,再加上这里有连本土都还没有配备的新锐战机,会有一两个间谍一点也不稀奇。」
「那究竟是从哪个国家来的……?」
「我是不知道那么多,可是为了那个行星女孩,老美不就特意越过国境跑来这里了不是吗?管它是哪一国反正都是先从别人的要害下手。」
「可是啊鹰田,对方可是一个留着辫子的女学生呀?不论怎样看起来都不像是情报人员……」
武鸟兄说道。
「混帐东西,哪里会有个间谍会看起来像间谍的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一定不会错,看着吧,再来对方一定会来个色诱。」
「色、色诱……!?」
小队长的话让我吓了一跳,女间谍的色诱……科幻小说之后换成山中峯太郎写的冒险小说情节吗。
「你一脸看起来摆明就是个嫩男,绝对早就被盯上啦。」
「怎么都是乡守……真是羡慕。」
「啥?你给我说啥屁话呀!」
「不,这是玩笑啦、玩笑。」
「你们两个家伙看起来一点也靠不住,听好,再来要是看到那个女孩立刻告诉我,看我一把把她给逮住。」
看到小队长情绪激昂准备要对付间谍,我有点后悔把那些话说出话。的确那个女学生的行动很可疑,但是我一点也不觉得那个女孩是一个从外国来的间谍……。
外星少女住的房间,是司令部里头的士官用个人房。我来到她的房间附近时,发现山姆泰克斯军曹和好像被命令负责监视他的田中二等兵已经在那里了。
「你要把俘虏带到哪里去呢?」
「是。因为基地夜间警备薄弱,所以我被命令在二等飞曹来到这里以后把他囚禁到地下避难室。」
「是吗……」
我把身子转向那名美军说道:
「原本我以为你一定会和我在一起行动;我不懂他们的语言,要怎么和外星人他们来往呢……」
「放心吧,这个世界上可没有习惯接待外星人的人。」
山姆泰克斯军曹操着流畅的日语回答我,然后把一张小纸条从手里拿出来要给我。
「这是甚么?」
纸条上以细小的文字写满了英文单字和英文拼音。
「这是我从自己的记忆里挑出几个写的,既然你看得懂科学杂志,那么这里写的意思你也应该可以懂。」
「……这么做,好吗?」
「你指甚么?」
「还指甚么吗,如果我学会了他们的语言,你的立场不就变糟了吗?」
「你也跟那个大尉一样吗?」
「甚么?」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的目的是要让我们与外星人的初次接触成功,我的立场会变的怎样是其次。」
我不禁对眼前这个敌人说的话感到佩服,不过或许这只不过是他还搞不清楚状况而已,但是如果换做是我站在和他同样的立场上,究竟能不能说出同样的话呢?
「我懂了,那么我就感谢的收下了。」
「这可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琉美艾儿殿下。」
「那个,我想问一件事……为什么殿下会指名我呢?」
「这个我也不清楚,说不定在外星人眼中你看起来很英俊吧?」
「请问,已经可以了吗?」
「啊,真对不起,已经可以了,再来就交给我了。」
接着,田中二等兵的催促着山姆泰克斯军曹离开了这里。
「竟然嘲讽我,死老美……」
我朝着美军士兵俘虏离去的方向吐槽个几句,然后抱持觉悟,面向外星少女的房间。
「要开始了……虽然没甚么干劲,但是没有办法。」
我确认完自己仪容后,举起拳头敲了两次门。
「…………」
稍微等了一会,但是房内没有任何动静。这次我一面更加用力敲门,一面喊着房里也听得到声音。
「我是乡守二等飞曹,是否方便入内?」
虽然我清楚语言不通,但是总不能发出一些毫无意义的叫声吧。
「…………」
房里依旧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真伤脑筋……随便进去这样好吗?还是应该请示司今的指令呢?房间里头说不定发生了甚么紧急事态,使对方无法回应,如果是这样子的话,在拖拖拉拉下去恐怕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呜,现在再怎么烦恼也解决不了问题。」
于是我决定不管这么多,用手把门把用力的一转。
「失礼了!」
推开门,我战战兢兢的走进里头——
「呜啊!?」
我正准备要确认房里状况的时候,当头就要撞到挺着身子样子威武堵在门口的人造人,我不禁稍微叫了出来;我紧张的看着人造人的样子,可是对方像雕像般一动也不动……。
「没事吧,这个玩意……」
我尽可能的放轻动作,穿过人造人的一旁,把脚踏入房里,人造人的背后,外星少女也就是琉美艾儿殿下正站在窗边望着外头的黑夜。
总之,好像没有发生甚么要紧的事……我暂时松了一口气。
「殿下。」
我心里如释负重,开始冷静的观察少女的姿态。
少女的身高大约四尺六寸到七寸,洁白的肌肤像是陶瓷做的娃娃,蓝色的瞳孔加上金黄色的头发;包裹住身体的厚外套各处可见金属的装饰,巨大的帽子正面绣着庄严的纹章,要不是这身奇特的服饰,一时之间实在很难令人相信这个女孩是从遥远的行星来的。
怱然我注意到少女的背后好像有甚么东西在晃动着,那是一根拐杖,类似以前西洋国王手里拿着的权杖,而少女用从外套的下摆伸出来的长长的尾巴给抓住权杖——这个女孩竟然长着尾巴!?那条尾巴确实是少女并非人类的证据,一时之间我的目光就被那条蜷曲扭动的金色尾巴给抓庄。
「修嘛啊土累?」
殿下好像开始对茫然的站在一旁的我感到焦虑,终于转过头来,用着有些焦急的口吻向我说话:那是一个对我来说完全陌生的异国语言,当然也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可是从那个语调来看大概可以推测是在说「有甚么事吗?」之类的。
「乡守二等飞曹,遵照殿下的意思已前来服侍殿下。」
「…………?」
殿下皱皱眉头好家觉得很疑惑,我急忙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小纸条。
「应该有甚么合适的单字才是……不过还真的都是些简单的句子啊……」
从纸上好像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句子,这样的话至少有表示善意的招呼用语就可以了……。
「你好、最近过的如何……这句确实是在这边吧?」
我咳了一下清清喉咙,开始把纸上写的发音记号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来。
「哇……哇啦哇滋……艾拉……艾莉莉卡……尼盟艾……尼毛伊德……家巴……啊拉窟……啊窟拉造孤……伊……黛伊……嘎古……拿可古……」
「斡拉哇滋?夜立卡卡??」
殿下把眉毛皱的更深,看样子我的外星语完全没办法通;我用手腕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再次尝试把外星语说出来。
「斡……斡拉卡斯……伊拉卡喀……尼爱毛伊德艾嘉……」
「斡拉乌滋伊拉卡卡奈毛伊德伊加哈啊过拉走孤伊爱迪嘎奈嘎古?」
殿下听到我说的外星语,流利的回应了一串话意思好像是:「你想要说这句话吗?」我露出了微笑,不停的点头表示:「没有错。」
我松了一口气,我想我终于把自己的意思传达给对方了,这时我发现殿下正发出阵阵的窃笑声,好像发生了甚么事。
「呵呵呵,斡拉哇滋夜立卡卡?安卡秀鲁及努?」
她好像正在嘲笑我的笨拙的外星语。我明明拼命的想要传达自己的善意的说……我不由得感到生气,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么多的时候,赶紧离开房间才是。
「我会在走廊上待命的,如果有什么事请尽管吩咐。」
我不管意思有没有顺利传达给对方,一下子把话说完,就打算马上离开房间,这个时候殿下好像朝我这里丢了甚么东西过来。
「?」
「伊阔斗啊嘉伊报佛」
滚到脚边的是一个五角形的小金属片;泛着彩红色的表面雕刻着精细的图案……这是外星的货币吗?殿下露出高傲的神情,顶顶下巴示意要我把它捡起来。
「啊迪斯啊嘎奇?」
她好像在说「为什么不捡起来……」,我抑制住自己油然生起的满乡怒火,快步的冲到走廊」」。
「竟敢瞧不起人!」
就算对方是再怎么高贵的重要的人物,对人做出那么无礼的动作也未免……想着想着,我弯下腰一屁股坐在地上,盯着房间的门看。
时间不断的流逝,房里头没有传来任何的吩咐,就在我和袭卷而来的睡意对抗时,走廊的一头突然传来了叫唤我的声音。
「喂~,乡守。」
只见武鸟兄摇摆着宽阔的身躯,手里端着盛着料理的四角形餐盘。
「谢谢你。只是为什么是武岛兄来……」
「怎么啦,其实我只是在意你的状况才志愿来送菜的。」
「虽然是白饭加些乾粮但是有付一整条鲷鱼……这可是极品啊。」
「当然这是要给公主陛下享用的,而你呢是旁边这个饭团。」
「公主陛下?」
「拜访我们这里的不就是外星的贵族或豪族的女孩吗?这样的话不就是公主了吗。从星星来的公主,真是有够浪漫。」
武鸟兄突然吐出『浪漫』这个时髦的用语,让我感到有些吃惊。
「公主陛下是吗……的确态度很像是一个公主。」
「怎?怎么啦,发生甚么事了?」
「不,也没甚么大不了……」
「你这样说只会让人更在意的,别隐瞒了,告诉我吧。」
没有办法,我只好把刚刚事情的经过向武鸟兄说明。
「原来如此……。可是我说啊乡守,这是你不懂得忍耐,像是公主陛下还是大小姐之类的,本来就都是桀骛不驯的。」
「是、是这样子吗……?」
「是啊,这可是这个世上的道理呀。」
武鸟兄断定的语气中异常的充满着热情,不过说这种事究竟有没有甚么根据呢……。
「可是,对方不是外星人吗?」
「对方的样子不是和人类一样吗?那事情不就一样了吧。」
「不是,也不是说完全一样……」
「有甚么奇妙的部分吗?」
「长着尾巴……像是猴子还是猫的那种。」
「甚么,尾巴?尾巴吗……这可是最新的……」
「嗯?」
「没事,甚么事都没有……」
「??」
「总之!对方在肉体上就算也一些差异也是一位年轻的姑娘,孤身来到异乡会有的不安心情也跟人类没有两样;而且她既然特意指名你,想必是因为她认为你很靠得住,就算她多少有一些随便也要忍耐。」
说完,武鸟兄就把餐盘递给我。
「去吧,把这个拿去好好的讨她开心!如我再三强调的可别焦急了,对方是女孩子,要温柔点。」
武鸟兄留下这句话,就往走廊的一端离去了,我总觉得现在好像又多了一个山姆泰克斯军曹,不过,或许正如武鸟兄所说的一样,我说不定确实欠缺了一些冷静,况且这是司令交代的军务。转换完心情,我再次走到房间前面,把手里端着的餐篮放在地上,用拳头敲了几下门。
「…………」
里头依旧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外星人该不会有不可以回应敲门的规定吧?
「刚刚我擅自进去也没有被骂……」
于是我轻轻的推开们。
「我要进去了……」
房间的灯光已经熄灭了,除了依稀可见仍然堵在入口前的人造人,房间里头完全一片黑暗。
「殿下?」
我试着朝着漆黑的房里出声,可是别说是回覆里头甚至连人的气息也感觉不到,她是不是已经睡着了呢?
「只要把饭放着就好了吧……」
我用脚探知地面的状况,慢慢的在漆黑的室内中前进,然后把盛着饭菜的餐盘放在窗边的桌子上。就在这时候,正巧月亮刚好从云朵中探出头来,透过窗户射入一道月光,一旁的床上顿时浮现出一个小小的人影。
「呼……呼……」
耳边传来小小的鼻息声,少女把随意脱下来的帽子和外套乱丢在一旁,身上只穿了一件连身裙正在睡觉。看着她睡眠时天真的脸庞,我不禁咽下了一口气。
「为什么会这么的……」
我用沙哑的声音在口中呢喃。
「为什么会这么的……像澄子呢……?」
少女之前一直被外套给遮住的脸庞……现在看来实在是太像我死去的妹妹了。当然我的的妹妹不是金发碧眼,五官也没那摩明显,可是不知道是在印象还是气氛上,她们俩个真的是像的惊人。
『看,那颗星星就是我哟。』
『我呀,会一直在那边等着哥哥来接我,一直……』
我的脑里闪过了当时的回忆——
说不定后来妹妹真的抵达了星星的世界,在那里一直等着我到来;可是因为一直等不到我来,所以终于自己跑到了地面上来了——
这当然只是我愚蠢的妄想,可是眼前这个『从外星来的少女』,正是一个梦境般的事实,也让我的妄想也忽然多了一股奇妙的说服力。我来到少女的一旁,把双手靠在床边,仔细的端详她的脸庞后,越来越觉得这个少女的样子和我死去的妹妹非常相像,甚至令我不禁要叫出她的名子——
「澄子……」
「…………嗯」
少女紧闭的眼脸微微的颤动;看到她的样子,我慌忙的要离开床边,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难以置信的事——少女竟然起身抱住正要离去的我——!?
「什……!?」
少女像是在和自己心爱的人撒娇一样,把自己的脸颊靠在我的胸膛摩擦。
「啊玛谢优纳啊……」
我虽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是从她的语气中可以充分感觉到深深的爱慕之情。
「该不会,你真的……」
该不会你真的是澄子的转世吧?当我的口中要说出这句话时——
「!!??」

少女——琉美艾儿殿下用朦胧的眼神抬头看着我时,忽然以爆发般的气势从我的身边一口气跳开到床的另一头。
「嘉、嘉……伊掐啊鲁发!?」
殿下赶紧将丢在棉被上的外套拉过来,瞪着我发出声音表示抗议,看样子她好像把我误认为甚么人似的,她果然不是澄子……虽然这是当然的,但是我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充满了失望。
「泰罗!」
殿下喊出这句话后,我的身后就开始传出熟悉的机械转动声。
「稍、稍等一下,事情不是这样的!」
我赶紧朝着殿下挥挥手,然后指着桌上放着的料理。
「我把饭送来房里时,我看到你,不对,是看到殿下您正躺在床上,为了确认殿下有没有事,所以……那个,我并没有任何奇怪的意图!」
「卡,伊古欧可尼……秀古杰?」
殿下皱着眉头,朝着料理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道。
「对,吃饭,这是晚饭。」
「弯·方?」
殿下轻轻举起右手,背后人造人移动的声音立刻停了下来;我安心的吐了一口气。殿下一面戒备着我一面朝桌子的方向接近,仔细瞧瞧餐盘上盛着的料理。
「滋饭……弯饭……」
她的日语发音变得比刚才还要自然多了。殿下看着盘中的料理露出惊讶的表情,一把抓起鲷鱼的尾巴时忽然叫道——
「嘉伊斯拉吉!」
然后马上把那条看起来很美味的鲷鱼乾,当作很肮脏的东西一样扔到了地上。
「你在做甚么啊!?特地为你准备的一整条鲷鱼……这样糟蹋有多浪费啊!」
我心里虽然知道不可以,但是仍然不禁出口怒斥了她一顿;殿下看到我的态度,也表现出愤怒的样子。
「伊扎呀,伊媚记脏脏!」
「那是一道料理,一点也不脏!」
「嘉脏脏!!」
殿下一时心情激动,把桌上整盘料理给打翻了——当然,连放在里头的我的饭团也……。
「你这个混蛋家伙!你想怎样随你了!!」
「!?」
殿下顿时哑口无言样子好像生平第一次被骂一样;我背对着她气愤的准备要走出房。
「泰罗艾拉德系姆!」
听到殿下的声音,人造人立刻挡住我的去路;可是已经被愤怒给冲昏头了的我,一点也不畏惧站在眼前的这个巨人。
「少挡路,滚!」
人造人好像被我凶狠的态度给震慑了,自动的把路给让开了。
「泰、泰罗?」
我直接走出房间,然后重重的把门甩上。来到走廊上我一时呆立着,脑袋稍微恢复冷静之后,我苦恼的抱着头。
「我还是说出这种话了……」
面对一个重要人物做出这么无礼的态度,当然不会就这样子没事,要是弄不好的话说不定可能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我才是那个混蛋家伙啊。」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我坐在地上隔着窗户仰望着外头的星空。只不过是这种小事就情绪失控……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呀?
「…………」
说不定我只是不能允许一个和澄子很像的女孩子做出那种行为罢了,那简直就像是甚么很重要的东西被亵渎了一样——
「可恶,随便了啦……」
我嘴巴念个几句就把刚刚的事情给抛开了,或许是因为心情松懈下来了,一股浓浓的睡意袭卷而来,大概是因为今天实在是发生太多事了,而使自己累积了超乎想像大量的疲劳。话说回来,为什么她懂得『肮脏』的日语呢?是不是外星语里刚好有发音类似的词汇呢?还是说我不知不觉说出了这个字,然后她把我说的话给……想着想着,不知不觉我的意识坠入了深沉的睡眠中。
我一醒来,就急忙看看四周。
「我究竟睡了多久啊……?」
窗外虽然还是暗的,但是在地平线上旭日缓缓升起,天空微微的发亮。现在大概是凌晨四点半吧?我望着黎明的天空时,殿下的房间传出了一阵东西的碰撞声。
「这种时间怎么了……?」
当我觉得奇怪而注视着房间的门时,忽然人造人巨大的头颅从打开的门缝中探出头来,眼睛泛着光芒洽有其事的环视四周后,动作缓慢的走出房间;琉美艾儿殿下整齐的穿戴着外套和帽子随后接着现身。
「啊豆古己啊布皱友可」
殿下一副完全无视于我的存在的样子,朝人造人命令了些甚么,她果然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吗……?
「…………」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殿下的命令人造人只是微微的歪着头,站在那一动也不动。话说回来,刚才我跑出房间的时候,人造人的样子也怪怪的……;说不定是因为被小队长发射的二十厘米炮弹击中而导致某个部位坏掉了。
「蒂沙特啊嘎奇泰罗!?」
看到人造人完全不听从她的命令,殿下声音开始焦躁了起来,这个时间她到底是想做甚么事呢?我决定不想这么多问问看再说。
「那个,殿下……」
咻的一声殿下用力的甩过头背对着我的脸,看来她果然还在为方才的事情生气。
「嘉啊旺姆啊力沙!」
殿下朝着人造人骂了一句,就一个人沿着走廊走了。
「殿、殿下,请不要一个人任意在基地里……」
我赶紧跑到殿下的身旁;殿下看见去路被我挡住,终于抬起了头来望着我。原本我以为她应该会面露凶光……可是意外的,殿下的表情看起来只是相当的困惑,对我一点敌意也没有。
「不过到底是怎么了……」
说到这里,我的脑里忽然浮现出了一件事,该不会是……我拿出口袋里的笔记,赶紧找找表示『那个』的单字。
「可恶,太暗了看不清楚。」
话才刚说完,我手中的笔记就亮了起来:原来不知道甚么时候人造人来到我的身旁,用灯光照着我手掌。
「太感谢了……」
我不禁朝着这个机械人道谢,这家伙虽然有点秀逗倒是挺周到的。可是笔记里并找不到表示『那个』的单字,该死的美国佬,真是一点也派不上用场!
我抬起头来,看着殿下说道:
「那个,你该不会是想要『那个』吧……?」
「?」
殿下歪着头。语言不通是当然的,可是现在就算语言可以通,得到的反应说不定也是一样。
「那个,我说的那个就是……该怎么说啊……」
「??」
不管了,现在已经不是害羞的时候了!
我下定决心以后,把双腿大大的张开,把腰间放低在中间。
「???」
接着我慢慢的把右手伸到自己的两股之间(身为一个帝国军人居然做出这种事……),然后做出液体往下流的样子。
「那个,你是不是想……上厕所呀?」
「!!!」
殿下把眼睛撑的开开的,看样子终于了解我想表达的意思,可是接着她好像生气似的一样别过了头;糟了,该不会是我搞错了吧!?
仔细想想在一个高贵的女性面前做出这种事,被当成是羞辱也是理所当然的,我不禁为我接连的轻率感到无比的悔恨——
「………………………」
殿下背对着我小声的好像说了甚么。
「嗯……?」
我表示疑问,殿下又生气的说了一次。
「厕所……!」
虽然四周昏暗,仍然可以清楚的看到殿下满脸通红。
「知、知道了,总之,这边请……!」
我急忙来到殿下的面前,沿着走廊引导她往目的地前进。
基地的公共厕所在兵寮的后面,顺便一题海军的厕所不叫厕所而是叫作茅厕。我们走到昏暗的郊外,殿下面露不安跟在我后头,抵达茅厕的时候,她的焦虑似乎已经到达顶点了。
公用的茅厕搭建在野外,外观虽然简陋但是里头设有屋顶和隔间,不过构造上其实不过是在地上挖一个洞罢了。虽然我不晓得外星人的厕所长甚么样子,但是从殿下的表情来看,这里的厕所想必远远的超出她的想像。
「…………」
殿下望着着我,表情好像在说:「真的是这里吗?」
我比手画脚表示:如果不喜欢这里的话只能在一旁的草丛解决。殿下知道我的意思之后,表现出相当的绝望的样子,走进了茅厕里头。过了一段时间不久,殿下摆着一张无法形容的复杂表情从茅厕中走了出来,一改刚才杰鳘不驯的态度,她样子显得非常的丧气;看到她的转变我不禁笑了出来。
「噗……」
琉美艾儿殿下看到我的样子通红的脸颊变的快烧起来似的,不过还是努力的摆出一张充满威严的表情瞪着我,可是看到她这样子,我反而想笑得更厉害……。
「呵……呵呵呵……」
「哼!」
殿下看到我仍然笑个不停,遂立刻自个儿的往司令部走去。
「殿下,等等啊。」
我一边忍住笑意一边叫着殿下,可是她的步伐反而变得更快了。原来就算是外星人,其实跟普通的人类女孩子也没甚么两样,受了点挫折就赌气的个性也跟澄子像极了………这时我感觉到自己对琉美艾儿殿下的戒备和疑虑逐渐化解了。
起床哨响起了之后不久,我看到一个小个子的日本兵和身材高大的美军士兵沿着走廊走了过来。田中二等兵对我敬礼,然后表示已经是交接的时间了,再来一直到傍晚都是山姆泰克斯军曹负责照顾殿下。
「早啊。」
「嗨。」
「没甚么问题吧?」
「是呀,没发生甚么大不了的事。」
「没甚么大不了的事……发生甚么了吗?」
「嗯,也不是说……」
「少含糊了,究竟有或没有!?」
山姆泰克斯军曹忘记自己做为俘虏的身分,要向我追究到底;田中二等兵急忙要制止他的时候,房间的门没有任何徵兆忽然打开,琉美艾儿殿下随着为她开路的人造人身后走了出来。
山姆泰克斯军曹赶紧跑到少女面前,郑重其事的深深低下头来说道:
「维西安鲁拔奴艾记可棍」
殿下听了之后,态度雍容的向军曹点点头,可能是他们彼此可以用语言来沟通,态度和刚才对我的完全南辕北辙。山姆泰克斯军曹和殿下对话个几句之后,便朝着我说道:
「殿下希望我们能够帮她收拾刚才不小心打翻的饭菜,然后去从生命容器里预拿出一个橘色的箱子给她。」
不小心?看来对方并没有对我无礼的态度问罪。
「收拾就交给我,田中二等兵你快去医务室,找一个像茧蛹状的东西,然后从里头拿出一个橘色的箱子来。」
这么做是为了报答殿下的赦免吗……好像不是这样子,总之我决定来打扫她的房间。
「是。」
一说完,田中二等兵急忙往医务室的方向跑去;我从放在走廊角落的工具箱取出水桶跟抹布,拿到房间里开始打扫。
「需要我帮忙吗?」
「谢谢,但是你这样两只手被绑住大概也没办法做些什,你只要待在我的视线可及范围内就好了。」
「是吗……」
掉在地上的米和鱼都已经乾掉了,所以收拾起来蛮轻松的,当我把稍微溅出来的味增汤擦干净之后,田中二等兵已经气喘吁吁的带着一个厚度像是字典的扁平箱子回来了。
「是这个吗?」
二等兵递出的箱子问道,殿下则心满意足的收下了。
「那是甚么呀?」
我清完地板站起来向山姆泰克斯军曹问道。
「嗯,好像是紧急粮食。」
「是吃的呀……」
我看着收在桶子里头的晚饭残渣,听说西方人都不喜欢吃海鲜类,尤其是看到样子完整的食物更是会觉得恶心无法下咽……如果连同样身为人类都这样了,外星人恐怕更难以适应了,看到料理忽然被丢掉时,虽然觉得很生气,可是仔细想想,或许是我们不够周到。
「那就这样,我先失陪了。」
我向殿下敬一个礼,殿下看了我一眼后说了一句:「辛古了」就迳自走进了房间里头。
「你有教殿下日语吗……?」
「不,并没有……」
我和山姆泰克斯军曹对看了一眼。
回到宿舍以后,我发现没有半个人影,大家可能是在食堂吃早饭吧。
这个时候我感觉到非常的疲惫,拿着棉被往身上一盖就直接躺在木地板上闭上双眼睡着了。
睁开双眼时,已经过了中午,周围跟入睡的时侯一样一个人也没有,看看外头,跑道上停着雷电,小队长说不定正在跟维修兵洽公。虽然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但是大家各自在自己的军务上勤勉的时候,我这个阶级最低的人竟然在这里呼呼大睡,这可真是对不住。
「不过,说实在的我的肚子真的有点饿……」
我迅速的收拾棉被,到伙房看看有没有午饭剩下的东西,基地的伙房也就是厨房,是位在司令部的后方,一看到我出现,管理伙房的高桥一等总管兵就把午餐的剩饭拿来给我,好像是武鸟兄为我拜托他的。
我一边把筷子伸进冷掉的中餐里头,一边想着琉美艾儿殿下的事情,虽然不知道里头放着甚么东西,但是既然是紧急粮食恐怕没有甚么味道,真想让她吃一点温暖的食物……吃完中餐以后我把食器还给高桥一等兵,然后问道能否准备一道外星少女也能够吃的料理。
「鱼以外是吗……?」
「如果可以的话,尽量是一些女孩子会喜欢的东西。」
「是啊……红豆麻糌或是红豆沙之类的怎样呢?」
「甜的东西吗?有没有其她的呢?」
「嗯~,其他的话……不论如何我只会做一些在海军里学到的东西……对了,跟下午来基地帮忙做杂务的村民问问看怎样?」
「来帮忙的?是说村里的欧巴桑们啊……」
的确比起基地里的总管兵,村里的主妇们一定知道更多女孩子吃了会高兴的料理。
「说的也是,那么那个时候我再去看看。」
我确认了她们来帮忙的时间,走出了伙房往跑道的方向去的时候,我刚好遇见了从维修厂要回来的鹰田小队长和武鸟一等飞曹。
「喔,终于爬起来啦,从早上给我睡到现在,你的官威倒挺大的吗?」
「因为是特别任务所以没办法的呀。而且就算想接受训练也没有飞机……」
武鸟兄袒护被小队长嘲讽的我。
「没有飞机?有台水上飞艇在吧。」
「零式侦察机吗?用那台要做和雷电的训练恐怕……」
「真是罗嗦的家伙,那不然让乡守驾驶雷电,然后你去开零侦!」
「不是的,那不是谁开的问题……」
小队长和武鸟兄的对话无意间发展成一场争论,只是问题虽然围绕着我,但是我却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哒哒哒……。
「……!」
忽然我的视线角落冒出一个样子和这个基地不搭调的人影。
「武鸟兄……」
「嗯,怎么啦?」
「那个……」
「喔……」
我用手指着忽然又跑出来的女学生,虽然从这里看不清楚对方的脸,但是会在基地里徘徊的文学生怎么想就只会有一个。对方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跑道一旁的树丛里,一边用手把附近的杂操拨开一边前进,然后小心翼翼的避开人的耳目接近兵寮,她虽然东张西望的注意四周的状况,但是却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们。
「那是啥呀……?」
鹰田小队长看到女学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在嘴里说道。
「她就是那个我昨天说的女孩……」
「甚么?是那个传闻里的女间谍吗!?」
「女、女间谍……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
「混帐东西,除了间谍还是甚么,看她那一副可疑的样子。」
女学生模样像是埃及的壁画,把身子紧紧的贴在宿舍墙壁上慢慢的前进,然后透过窗户偷窥俚头的样子。她的行动的确可疑……但是那个程度已经到了很夸张的地步,反而令人觉得好笑,与其说是她是来基地探查情报的间谍,不如说是喜剧里出场的小偷。
「好,看我怎样把她给逮住。」
「稍、稍等一下呀鹰田兄,就算是间谍还是跟司令报告之后再说吧……」
「混帐东西,慢吞吞的话早让她给跑了!老子的直觉哪会有问题,绝对不会错她一定是个哈里哈里。」
「鹰田兄,你要说的是玛塔哈里吧,哈里哈里就变成了鲸鱼锅了,一开始你可不就搞错了吗……」
「罗嗦!怎样都好,总之给我安静的看着!」
小队长一说完就往女学生的方向跑去。
「鹰田兄,请稍等一下……」
小队长完全没有顾虑对方只是一个女孩子……这样下去那个女学生会有危险,于是我和武鸟兄赶紧追赶在小队长的后头。小队长虽然一开始像要飞扑过去般冲得很快,但是来到女学生附近时反而放慢脚步偷偷的靠近对方的身后,然后——
「你这个该死的女间谍,潜入有老子在的基地里看你命数也尽啦!!」
小队长怒吼一声,竟然就弯下腰抓住女学生裙子的下摆,然后用力的往上一掀——
噗哄!!
这下子……小队长掀裙子可掀的豪爽无比,可是这个随便的举动完全超出我们的想像,不禁让我们傻眼,一旁的武鸟兄在喉咙里咽下了一口口水。
「————!!??」
女学生因为事情突如其来,也忘记要把裙子底下露出来的肌肤给遮住,一时之间茫然的站在原地。
「喂,你这个女间谍!别发呆啦给我说些甚么吧?」
小队长骄傲的问道。
「马、马……」
「马?果然是玛塔哈里。」
「马……马上又遇到这种事……究竟在……」
「少自个儿在那里碎碎念,给我看这里——」
啪啊————!!
女学生一转过身来就狠狠的给小队长一巴掌。
「好、好痛呀!你这家伙……这下可不能原谅啦!!」
「你才不能原谅!」
小队长举起拳头的同时,女学生回瞪了小队长。
「什、什么……!?」
一看到女学生的脸,小队长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铁青。

「你、你为什么会……」
小队长完全动摇了,武鸟兄察觉到好像发生了甚么异变跑上前去,就在这个时候——
「对不起!」
小队长竟然向女学生低下头了!女学生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望着低下头的小队长露出受不了的样子,不屑的说道:
「真是的……你这个笨蛋老哥!」
听到这句话,我和武鸟兄同时立刻怀疑自己的耳朵听到了甚么。
「什么————————!?」
「所以,你是为了找鹰田兄而来到这里的吧?」
「因为寄来的信上有写地点所以我就……」
女学生的名字就做鹰田郁奈,而最令人惊讶的她竟然是鹰田小队长的妹妹。
「少胡扯了,我在信里只有写北海道的某个小岛而已!」
「我问过海军的人,听说北海道附近的有飞行场的只有择捉岛和丰舞岛,我还在犹豫到底是哪一个的时候,正好有朋友的祖母就住在这里……」
「就只是因为这样……?」
「嗯。」
「万一搞错了要怎么办?」
「到那个时候再想就好了……」
「…………」
与其说她富有行动力,不如说实在是太过不顾一切了,使我和武鸟兄不禁讶然。现在这种时候,一个未经世事的女孩竟然孤身一人一路坐着火车,来到这个连正式航道都没经过的边陲小岛,真是乱来也要有个限度。
「不愧是小队长的姝妹……」
我不禁吐出了这句话——
『你这是啥(什么)意思啊!?』
鹰田兄妹俩很有默契的立刻同时吐槽我。
「对、对不起。」
我赶紧谢罪;站在一旁的武鸟兄则小声的对我说道:
「(果然是兄妹……)」
「喂噗鸟,你在说啥?」
武鸟兄假装没事的说道:「不,没有甚么事」接着为了转移小队长的注意力,开始向郁奈问道:
「不过,就算不鬼鬼祟祟的潜入基地,只要找个谁说出鹰田兄的名子问问不就好了吗?」
「这个吗……」
不知道为什么,郁奈开始含糊了起来,望着她的样子,小队长好像看穿了一切似的说道:
「你离家出走?」
「……!」
「你这家伙又跟妈妈吵架了吧?」
「……那个人,不是我的妈妈。」
她并不否认吵架的事,看来小队长的猜测是没有错的。
「听着,不管你怎么想,那个人都是老爸的老婆,也是我们的妈妈!」
「不是的,我们的妈妈早就已经死了,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郁奈毫不掩饰自己气愤的感情来反驳小队长——小队长听了她的话样子看起来很无奈,鹰田小队长平常虽然做人处事态度天衣无缝,一副不受世间纠葛所扰的样子,但是在私人方面原来也有许多复杂的故事……
「总之,这里可不是小鬼远足的地方,快给我滚回家!」
「我不要……」
「郁奈,你再给我胡闹下去我可要揍你!」
「要打就打就打,反正我绝不回家。」
「你这个……!」
鹰田小队长举起握紧拳头作势要打人,但是郁奈丝毫不退却,从正面直接反瞪着小队长。两人对峙了一回,不久小队长好像终于受不了她的执拗而放下了拳头。
「……啐,随你便!」
「鹰田兄,这样放着不管……不太好吧。」
「我能怎么办,她都说不回去了。」
「就算是鹰田兄你的家属,但是再怎么说也不能把一个离家出走的少女给藏在基地……」
「拜托你,不论什么工作我都做,请让我待在这里!」
「呜呜……虽然我个人也想答应郁奈你的请求,但是……没有司令的许可这种事谁也不能决定……」
「所以说只要有司令的许可就可以了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的确,就算是心胸宽大的花卷司令,要不是有甚么特别的理由,怎么想也根本不可能让一个离家出走的女孩留在基地里工作,不过若说到有没有甚么特别的理由……这个时候我的脑里忽然浮现出一个想法。
「对了我问你喔……」
我向郁奈间道。
「怎么了?」
「郁奈,你擅不擅长做料理呢?」
「料理……是吗?」
「这家伙只会做一些甜死人的点心啊。」
「真是的,哥哥你不要在旁边插嘴啦!」
「是吗,那或许你正好可以做。」
「什么……?」
我去了一趟司令室,希望能让一个村里来的少女为琉美艾儿殿下帮忙作饭,这个请求马上就被允许了。当然,我故意没有报告那个要来「帮忙」的少女就是鹰田小队长的妹妹。如果殿下喜欢郁奈做的料理,到时候正好可以拿来当作说服司令让她留下来的理由,于是我决定对郁奈是小队长的妹妹的事情假装不知情;可是如果琉美艾儿殿下不喜欢的话,也只能请郁奈离开这里了……。
来到了伙房,我把大致的事情告诉了郁奈。
「从外国来的客人……没错吧?」
「她是一个贵族的女孩子,目前暂时住在基地里头。」
「是贵族吗……肯定是一位很高雅的人吧?」
「嗯呜,与其说是高雅不如说令人有些高攀不起……」
「高攀……?」
「不,没甚么,总之就是这样,基地里的菜好像并不合对方的胃口。」
因为这算是机密,实在是没办法把对方是从外太空来的事情说出来,而且不论如何,告诉郁奈事实也只会让她更加混乱罢了。
「我知道了。请问,这里有哪丝的食材呢?」
「这里是一个小岛基地,所以没有甚么好东西,不过就去看看吧……」
这时候,从刚才一直在背后听我们说话的高桥一等总管兵站了起来说道,然后带着我们两个到存放粮食的仓库去——仓库里头放着装满米和小麦的麻布袋,以及装着味噌和酱菜的木桶,另外也有电冰箱,冰箱里面放着肉和鱼,甚至也有奶油,当然这些都是用来做士官用料理的食材。
「有这些材料的话……我想应该就没问题了。」
「嗯,那拜托你了。」
郁奈把手里的包袱给打开,拿出里头的围兜。
「准备挺周到的嘛。」
「呵呵呵,因为我想说来到基地可以照料哥哥生活上的一些事情。」
我看着郁奈在水手服上围上围兜;哥哥……当她说出这个名词时,我内心油然生起一股无比的怀念之情,如果澄子还活着的话,看到我变成了军人会有怎么想呢……?
「请问……我身上有沾到甚么东西吗?」
「嗯?」
「因为乡守你一直看着我……」
「啊……对不起,我怱然想起我妹妹的事情……」
「喔,原来乡守也是一位哥哥啊,有没有常常写信给妹妹呢?你的妹妹肯定很关心你吧。」
「不是的……我妹妹在很久以前就去世了。」
「啊,对不起……我不知道你……」
「没有必要道歉,话说回来我有甚么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说的也是……那你可以帮我把食材拿过来吗?」
我按照她的指示把要用的食材送了过来,郁奈准备结束以后,马上开始用菜刀切起菜来。说实在的我一开始还有点担心郁奈还只是个学生不会做菜,但是看着她俐落的挥动菜刀,我想我是多虑了。于是我在一旁继续帮忙准备食材并且做一些清洗处理的动作,然后注意尽量不要妨碍到料理制作的进行。
平常伙房看起来不过是个进行烹调作业单调无趣的地方,但是有个女孩子站在这里做事以后,意外的为这里缯添了许多光彩。
之后多亏了高桥一等总管兵途中过来帮忙,烹调作业进行的很迅速,才一转眼料理就完成了。
「这样子……就完成了!」
郁奈把菜盛在瓷器餐盘上;我和高桥一等总管兵仔细的端详盛在碗盘中的料理:那是一道鸡肉洋葱炒饭,表面包着一层柔软的蛋皮……外头散发出阵阵奶油的香气引人食欲。
「原来是蛋包饭啊。」
的确,如果是蛋包饭的话应该任谁都可以接受了,看着炒饭外表覆盖着薄薄的蛋皮,我相信这下应该可以让讨厌鲷鱼的琉美艾儿殿下好好的享用才是……。
其它的碗盘上则盛着生菜沙拉,另外在加上橘子和自桃的罐头,这样子女孩子应该会喜欢。
「哈哈,原来这就是蛋包饭,我的老家在乡下,这可是我第一次看到啊。」
高桥一等总管兵好奇的望着蛋包饭。
「这里有留下一些剩的,看看你们要不要是吃看看。」
郁奈说着,把锅子里剩下的饭盛在餐盘里递给了我们。
「因为没有蛋,所以就只是一般的鸡肉炒饭。」
我用汤匙挖了一口料理放入嘴里。
嗯,味道不赖!虽然米饭比起以前在餐厅吃的,还要硬了一点,但是一个不是专业厨师的人,能做到这样子已经算是相当有水准了。
「这个的话,殿下应该会挺高兴的。」
「呵呵,这样的话就太好了。对了,还差一步!」
郁奈用汤匙从瓶子里挖了许多番茄酱,然后准备要淋在蛋皮上头。
「请等一下。」
「什么?」
「可以让我来加番茄酱吗。」
「是可以啦……」
我接过汤匙,在餐盘上头反覆的移动着手腕淋上番茄酱,在黄色的蛋皮上画出一个红色的图形。
「这是甚么呢?」
「是家纹……吧?」
我用番茄酱画的是琉美艾儿殿下帽子上头绣着的别具特色的装饰花纹,因为我只是照我印象在画,所以省略了许多细节……。
「我听说百货公司的餐厅里头,专给小孩子的西式餐点上都会放一个装饰用的小旗子,很受欢迎;但是因为没有小旗子所以我就直接用画的……」
「嗯嗯,在蛋包饭上画画可真有意思,如果把这个想法拿去餐厅出一道菜说不定会流行起来呢。」
「怎么可能……」
不管用番茄酱在料理上画画会不会流行起来,总之这样子如果能够让琉美艾儿殿下能够对这道菜有些兴趣就好了……。
「喂,你们做的怎样啊,还顺利吗?」
鹰田小队长悠闲的来到伙房探个头。
「当然,我跟哥哥可是不一样的!」
郁奈朝着小队长扮了一个鬼脸。
「啐,乡守怎样,这家伙有没有稍微派上点用场?」
「是,郁奈很会做料理,真的是帮上大忙了。」
「这样就好。喔,这个就是那道料理吗……?」
小队长注意到一旁的蛋包饭,把脸凑过去要看清楚时,郁奈立刻把盛着蛋包饭的餐盘给拿开。
「上等飞曹,请尝尝这个。」
高桥一等总管兵心思周到,立刻把试吃用鸡肉饭拿给小队长。小队长接过餐盘,一下子就把上面所剩下的饭给一扫而空。
「呜咕呜咕……会不会太甜了啊?没一点咸味感觉不像在吃饭。」
「这个本来就不是要做给哥哥你们的……如果要做给常常要劳动身体的军人的话,我才会多加一些咸的或辣的味道。」
「嗯,这样说不定正好合那个从其他行星来的胃口。」
「行星……?」
「什么啊,原来你也不晓得什么行星呀?」
「当、当然知道,像这点小事……」
「喔,那么倒说说看那是指哪里啊。」
「嗯呜……行星应该是指北方的哪里吧……」
「噗!笨蛋,完全不对!」
这个对话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那、那到底是指哪里呢?」
「哼哼,真是拿你没办法,喂乡守,把事情告诉这个脑袋差劲的家伙。」
我不禁烦恼了起来,这个应该算是机密……可是小队长的命令我又不可不听。
「所谓的行星不是指什么地名……」
「原来是这样啊……?」
「就像我们居住的地球围绕着太阳在旋转,夜空中的每一颗星星周围也围绕着许多小颗的星星,那些星星称作行星或是星球。」
「夜空中的星星……所以从其他行星来的人指的就是……」
「这或许很令人难以置信,对方是从天空的另一端来的人类……」
「从天空的另一端来的……」
郁奈露出困惑的样子,看着我和小队长的脸,忽然听到有一个人从天空的另一端来到这里,任谁也没办法立刻相信吧……郁奈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在思索些什么,安静的一句话也不说。
「…………」
我看看手表,现在虽然距离晚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以上,但是我想趁饭还是热的时候送去给琉美艾儿殿下品尝。
「那我这就把料理送去给殿下。」
我模仿西式料理上会盖着的锅盖,在盛着蛋包饭的餐盘上头也盖着一个蒸饭器的盖子,小心的拿稳以后,就朝着殿下的房间方向移动。
房间的前面,山姆泰克斯军曹和田中二等兵正面对面坐在一起,看着放在地面上的木板。
「二等飞曹……!?」
田中二等兵一看到我出现,急忙的从地上把木板拿起来,放在上头的纸片则洒落一地。
「这是甚么呀?」
仔细瞧瞧掉落在脚边的纸片,发现上头用铅笔写着「步」字。
「那个是军棋的棋子。」
山姆泰克斯军曹代替噤声不语的田中二等兵答道。
「因为很无聊所以我找他来玩。」
美军俘虏若无其事的直接把事情告诉我,相较之下田中二等兵则担心被责备,满身流着汗站立不动。
我笑着说道:「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这下田中二等兵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我再把视线转向山姆泰克斯军曹问道:
「你也会下军棋呀?」
「也算吧,比起这个餐盘上盛着的是殿下的餐点吗?晚餐现在是不是稍嫌早了一会啊……」
于是我把事情经过告诉他。
「真是意外……」
「你是指什么?」
「我没有想过你竟然会这么为人着想。」
「因为是任务,除此之外我甚么都没有想。」
听完我的话以后,军曹稍微耸耸肩膀,走到房间前面敲了几下门说道:
「乌鲁迪马克塔托为鲁地斯」
不久门安静的打开了,我随着山姆泰克斯军曹的身后走进了房里,琉美艾儿殿下这时正坐在床上,目光凝视着窗外,一脸相当无趣的样子。
「啊地撒米斯尼子顾斯」
山姆泰克斯军曹接着说道;但是殿下只是左右挥动手腕示意:「不想用餐」
房间的桌上放着装着紧急粮食的橘色箱子,箱子一旁则丢着几个从里头拿出来的用银色包装纸包住像是焦糖的东西;这种东西吃再多恐怕也解不了口腹之欲……
我走过山姆泰克斯军曹的身旁,然后把餐盘上的盖子掀开,瞬间一股甜甜的香味扩散在空气的四周,马上把殿下视线给拉了过来。
「伊鲁啊窟鲁安尼奇……?」
「二等飞曹,殿下要你把东西拿靠近一点……」
我故作庄重慢条斯理的把料理送到桌上。
「…………」
殿下先被蛋皮上画着纹路所吸引,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然后把脸贴近到快碰到饭,仔细的用鼻子嗅嗅味道。
「这道料理叫作……蛋包饭。」我向殿下说明。
「那,胆抱番……?」
弹宝番、坦包凡,殿下试着念念看这个单字揣摩正确的发音,不久终于——
「蛋包饭。」
殿下以相当清楚明了的日语发音说出了这个单字,然后从餐盘拿起汤匙指着我这儿说道:
「伊斯美德蛋包饭!」
「她要你……帮她确认蛋包饭。」山姆泰克斯军曹为我翻译。
「确认什么?」
「验毒。」
「啊啊,原来如此……」
我马上接过汤匙,小心的挖一块蛋包饭的角落送进嘴里;试吃的时候我就已经觉得味道不错了,现在再加上柔卵的蛋皮一同入口,其美味更上一层楼。
「呜,好吃。」
我一时忘记我是在验毒,接着挖了更大一口要送进嘴里时——
哈呜!!当我要把盛着饭的汤匙放入嘴里时,琉美艾儿殿下探出身来一口把饭给吃掉了。
「哇!?」
忽然殿下那张和妹妹神似的脸庞就靠到我的鼻梁附近,上头的两颗眼眸流露出戏谵光芒直视着我;我赶紧把身子向后缩,汤匙上的蛋包饭完全被吃掉了,同时我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像是烧起来似的火红。
「呜咕呜咕……」
殿下露出复杂的神情,仔细的咀嚼口中蛋包饭,然后终于咕噜的一声把东西吞下肚子……。
「ㄏ、ㄏ。」
「嗯?」
「ㄏ、ㄠ」
「她是不是好像要说些么?」
殿下突然发出像是动物的呻吟,感到不解的我于是向山姆泰克斯军曹问道。
「就了了啊。」
「什么?」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滋、滋」
「吱吱?」
「鸟叫声吱吱?」
「豪、滋,豪、滋,金ㄟ好滋。」
「金ㄟ好吃……是在说日语吗?可是为什么带有地方腔呢……?」
「金ㄟ乡守好滋」
「她是想称赞你『乡守真的很厉害东西很好吃』吧。」
「嘉,乡守,金ㄟ金ㄟ。」
「这个吗……真是我至高的荣幸。」
总之我向殿下低下头表示荣幸,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只是一两句话,为什么琉美艾儿殿下能够说出日语呢,这点依旧让我感到不解。
殿下好像肚子饿了许久,大口大口的把蛋包饭往嘴里送,看来郁奈的料理完全被殿下给接受了。站在一旁的山姆泰克斯军曹闭着一只眼朝着我伸出大拇指,看到他如此单纯直率的反应,我不禁要忘记他是敌军而向他做出同样的动作,可是这个时候,琉美艾儿手中的汤匙忽然掉到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殿下……!?」
山姆泰克斯军曹赶紧跑上前去,只见殿下好像抽筋似的,身体僵硬眼神呆滞的不发一语——
「看殿下的样子……该不会是对食物产生了过敏吧……!?」
面对这个突发状况山姆泰克斯军曹慌了起来,我立刻伸手拿起一起带来的水壶,把里头的茶倒入杯子里拿到殿下的眼前。
「咕噜咕噜咕……」
殿下握住杯子,赶紧把茶倒入喉咙里头。
「什么呀,原来是噎到了啊。」
「这倒不难想像,一下子把这么多饭塞入喉咙里当然会这样。」
「哈啊啊——」
暍完茶,殿下发出了一阵悠长叹息声以后,马上换了张严肃的表情向山姆泰克斯军曹说道:
「伊沙迪伊尼迪密姆安比那纽啊加答,啊过仔秘」
「她在说甚么呢?」
「她说自己的吃相传出去会伤害她的名誉,所以要我们绝对别把刚哪看到的样子说出去……」
我和山姆泰克斯军曹互相看了一回,终于——
「呵呵呵……」
「哈哈哈……」
受不了笑了出来。看到我们的样子,琉美艾儿殿下嘟着嘴来表示不满。
吃完饭以后,殿下以餐后需要休息为由让我们离开房间,来到走廊上我向山姆泰克斯军曹询问为什么殿下突然会说日文,可是他好像也不太清楚,不过听说美国在和外星人进行通讯交流一段时间后发现,他们正以惊人的速度去熟悉英文……。说不定外星人拥有自动理解未知语言的特殊能力,不然就是身上有佩戴某种翻译装置。
这样子过了一段时间,天色也渐渐暗了,田中二等兵带着山姆泰克斯军曹到牢房里,房间前面又只剩下我留在那里。琉美艾儿殿下好像因为填饱了肚子心情非常的愉快,除了常常往厕所里跑之外,没有发生任何骚动,殿下肯接受郁奈做的菜让我的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吃完晚餐的饭团以后,我就不禁开始打起盹来了……。
睁开眼睛之后发现四周已经变亮了,看来我又坐在地板上睡了一觉,我心里感到有些无奈抬起头来一看,发现一个黑色的巨人竟然就站在我的面前,距离就快要碰到我的鼻尖。
「怎、怎了!?」
我吃了一惊赶紧站起身来,但是人造人一动也不动只是安静的低头看着我。
「你究竟怎么……」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往后一望发现房间的门开着,里头已经不见琉美艾儿殿下的身影……她究竟去哪里了呢?该不会一个人跑去厕所了吧?
「喂,你的主人在哪里?」
我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有些自暴自弃的向人造人质问,接着——
「…………」
人造人好像对我说的话有了反应,转过身去开始沿着走廊上走了起来。
「它该不会……是要引导我吧?」
我有些半信不疑的跟在人造人的身后。人造人穿过走廊走出后门,向郊外的方向前进,多亏起床哨还没响,不然要是大家都起来的话,看到我们肯定会引起一阵大骚动。人造人切过跑道向杂木林的方向继续前进,这个方向不是往厕所,它究竟要带我到哪里去呢?这样子走了不久以后,我们来到一个空旷的草地上,在那里可以看到一个少女娇小的身影。
「来到这里究竟在做什么……?」
琉美艾儿殿下在草丛中弯下腰来正在摘花,她好像因为太过专注,并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出现。殿下摘的花好像是灯盏花之类的在路边随处可见的杂草,可是看她深情的望着摘在手上的白色花瓣,或许对外星人来说那是相当少见的东西吧。
殿下沐浴在淡淡的晨光里头,沉浸在采花的趣味当中,这个光景让我觉得宛如身置美好的梦境般……一时之间我的目光完全被抓住了。
沙沙沙……!
忽然一个人影从树荫下窜了出来,那是一个穿着水手服绑着两条辫子的少女……
「郁奈?」
为什么郁奈会在这个时间里,出现在这种地方呢?该不会是听到我说的话,想来亲眼目睹殿下样子吧?对一个为了找小队长特意跑来丰舞岛的少女来说的确不是不可能的……。在我还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时,郁奈双手紧握着什么朝着殿下的方向。
那是一把银色的,巨大手枪——!?
「别动!」
突然跑出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殿下表现出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当她看到对方拿着一把手枪对准自己时,表情变的严肃起来了。

「你就是从其他行星来的外星人吧!?」
郁奈双手微微的发抖质问着殿下……。
「行星……?」
「我……我正在问你是不是从天空的那一端来的!」
「…………」
殿下眯起双眼仔细的端详对方。
「是的话,你想怎样?」
这句日语可以说是在清楚不过了。
「是的话……我要亲手……杀了你!」
郁奈准备用手指扣下板机——
「住手,不可以开枪!!」
我连想也没想,脚步迅速的直接朝着郁奈方向冲了过去,

第三章 天之御使与魔鬼
「嗯,啊!?」
郁奈松开准备要扣下板机的手指,看来在千钧一发之际我的声音成功地制止了她。郁奈有些不知所措,好像完全没有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趁着这个机会,我欺近到她的身旁——扑了过去!
「呀啊!?」
平常的话我根本没有想过会将一个妙龄女子押倒在地,但是一想到对方要做出后果不堪设想的事情,可没有那么多时间犹豫了。我从郁奈手上夺下手枪后,抬头确认殿下的安危;殿下一脸有趣地望着我们,看样子也没有特别受到惊吓。
「……这是什么啊?」
看着刚才郁奈拿在手上的手枪,我不禁在口中说道。这把反射着银色光芒的「手枪」充其量只有一个外形……仔细一看构造上跟一般的枪枝完全不同。
「乡守,你怎么可以妨碍我呢!?」
在我要向郁奈问清楚事情时,郁奈反而先开口说道。
「还怎么哩,我才想问你想怎样!」
我从正面直直的瞪着想目光责难我的郁奈。
「你知道你究竟在做甚么吗?这可是意图要枪杀一个重要人物啊!?」
「不懂的是乡守!」
「!?」
「你知道吗,这个人可是……」
郁奈一脸严肃的指着琉美艾儿殿下。
「魔、魔鬼呀!」
「魔……鬼?」
「没错,她是叫做锁姥阿的魔鬼!」
「叫做……锁姥阿的魔鬼?」
一开始说是外星人还令我难以置信,现在又换成是魔鬼……。
「那个……可以再稍微的清楚说明一下吗?」
「也就是说……啊!?」
郁奈忽然把眼睛撑的很开,原来不知道甚么时候琉美艾儿殿下走到我身旁,拿起了我手里的手枪。
「呼嗯……」
殿下把手枪朝向郁奈,毫不犹豫的扣下板机。
「哇呀!!」
郁奈当场紧紧的抱住头蹲在地上,可是接着并没有听到任何枪响,枪口也没有发射出任何子弹。殿下把手枪倒转过来,指着枪把下面一个圆形的洞说道:
「空空。」
殿下好像是在说原本那里该有的弹夹或是什么零件不见了没办法射击,殿下说明完毕以后,走到吓的说不出话的郁奈身旁,把手枪放在她紧张发着抖的双手上。
「呼嗯。」
「请……请等一下!」
郁奈看到殿下若无其事的准备离去,赶紧出声要叫住她,可是这个时候人造人忽然从郁奈背后的草丛中冒了出来。
「哇呀呀呀呀呀呀!?」
郁奈第一次看到这个样子奇特的巨人,立刻尖叫了起来——我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要她镇定点。
「乡乡乡、乡守,这、这究竟是……!?」
「那是负责护卫殿下的机器人,只要别对殿下出手它就不会伤害你。」
「护、护卫……?」
郁奈吓的把刚才的气势都忘了,拼命的抓住我的手腕。
「总之先回到宿舍去吧。」
要是现在的样子,被谁给看到的话可就不得了了,只要殿下别因为这件事引起骚动,我正想把这件事情给干净俐落的解决掉……
「喂,你们这些家伙!」
「……!」
这个时候好像是因为听到了郁奈的尖叫声,山根大尉迈步往这里赶了过来,这下竟然可让一个最糟糕的人给发现了……
山根大尉露出可怕的眼神,厉声向我质问: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乡守二等飞曹?立刻把事情说明清楚!」
在山根大尉的诘问下,我和郁奈却说不出个令人信服的所以然,只好被带到花卷司令的面前;这个时候琉美艾儿殿下已经回房里休息,山姆泰克斯军曹代替殿下来到司令室与我们对质。
「这样子一次接着一次搞出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可真令人伤脑筋呢。」
我已经向司令说明了郁奈是鹰田小队长妹妹事情,当然也包括了当初请求许可让她为殿下制作料理时,故意隐瞒她身份的理由。
花卷司令有趣的检查着郁奈带来的手枪,稍微的歪着头向一旁的山根大尉说道:
「大尉,听说她拿着枪指着殿下……但是这个可以算是枪枝吗?」
「唔嗯……」
山根大尉有些犹豫了,不过这也是当然的,郁奈拿着对准琉美艾儿殿下的银色大型手枪,外观上虽然类似我军的十四年式手枪,但是仔细看看它的结构实在称不上是一把枪。除了板机之外,完全找不到滑套和槌击之类可动的部位,用来放弹夹的地方也小到顶多塞一根小指头,从枪管前端看进去深度不到几公分,内部其他地方则塞了一些像是玻璃的东西,根本是个『手枪造形的文镇』;但是从各处的细隙中依然可以发现里头有许多精密的机械结构,实在也很难想像这不过是一个装饰品,总感觉好像和琉美艾儿殿下所乘坐的蛹状胶囊容器还是人造人有什么共通点……。
「原本这里好像有放什么零件在。」
司令好奇的望着枪把底下的窟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站在眼前的少女说道:
「这种东西到底是从哪里弄到手的呢,郁奈妹妹。」
把身体向后缩样子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的郁奈,在司令的催促下终于开口说道:
「那是从以前家里就有的东西……」
「是指这把枪吧?」
「那是鹰田家代代相传用来驱鬼的法具。」
「驱鬼的……法具?」
「是的,因为我是继承人……」
「……看来还是没办法弄清楚状况。」
司令听了郁奈不得要领的说明叹了一口气,这个时候忽然不知道是谁扭门用力的给推开。
「我是鹰田,要进去了。」
原来冲进来的是鹰田小队长,山根大尉面对他的无礼的举动怒斥道:
「混帐东西!擅自进出房间究竟在搞什么鬼!!」
小队长无视大尉的斥责快步的走向郁奈的方向。
「哥哥……」
「你净做些丢我脸的事!」
「对不起……」
「司令,我的妹妹给您添了麻烦实在令我无脸见人,这个笨蛋究竟做了甚么蠢事了呢!?」
山根大尉看到小队长如此轻率的态度,频频皱起眉头,可是司令似乎丝毫不在意。
「听说你的妹妹拿枪指着琉美艾儿殿下。」
「枪……?喂郁奈,你究竟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这件事……哥哥应该知道才是……」
听了这句话,不只是我连山根大尉也露出惊讶的表情,该不会连小队长和这件事有所牵连吧?
「啥,你在指什么?我根本完全搞不清楚……」
小队长完全一脸困惑的样子,他并不是擅长说谎打马虎眼的人。
「你该不会忘了吧?原本那是要哥哥你继承的耶!?」
「继承?你到底在说……啊!」
小队长好像想起了什么,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接着当他注意到桌子上摆着的手枪时,沮丧的垂下了肩膀。
「喂,你该不会把爷爷的迷信给当真了吧……」
「那才不是迷信!」
「说到那个呀……」
「喂喂,你们两个。」
司令咳咳嗽把两人的注意力给拉回来。
「也差不多该把事情跟我说明清楚了吧?」
「我知道了……」
郁奈像是下定了决心了,往前踏出一步朝着司令的桌子方向探出身子开始说明。
「这是我们鹰田家不外传的秘密……但是我破例把事情说出来。」
「不外传是吗?这下可要好好洗耳恭听了。」
「司令,不外传什么的,都是那些老头在那吹牛的……这个笨蛋竟然信以为真。」
「哥哥你别插嘴!」
郁奈激动地喘着鼻息瞪着小队长,样子完全看不出来是刚刚的文静少女。
「我们的家族有一个古老的传说,从前的某一天,鹰田家的后山掉落了一颗流星,里头出现了一位来自天上的御使大人——」
「天上的御使……没错吧?」
司令睁大双眼确认道。站在一旁的小队长用右手盖住自己的脸像是要听不下去了。
「御使大人掉到地面上时受了伤,我们的耝先可怜祂,在家中为祂治疗一段日子,不久后御使痊愈了,为了报答我们祖先的恩情而传授了许多天界的智慧,我们的祖先利用了这些智慧,终于成为地方首屈一指的富豪了。」
郁奈流畅的谈起传说来,语气中逐渐带着热情。若是以前,我只会把这些话当作是没有价值的民间传说,但是现在既然得知有琉美艾儿殿下的存在,感觉这些故事也未必只是什么荒唐无稽的玩意。
「所以说这个传说跟这次的事情有甚么关系呢?」
「是的,御使大人在离去时有说到:『从今以后说不定还会有人再次从天上造访而来,如果他们长着角或是尾巴,代表对方是要来毁灭世界的锁姥阿魔鬼,绝对不可以被骗了。』」
角或是尾巴——确实殿下有长着尾巴……
「从此以后,鹰田家的长男会代代继承御使大人所传授的驱鬼法具,以达成保护国家的重大使命。」
「长男?可是你……」

「我们家的长男体弱多病,二男在小时候因为车祸过世了,所以原本顺理成章的该由哥哥三郎来继承才是……」
郁奈又瞪了小队长一眼。
「哼,我可没空听那些老头说的鬼话。」
「也就是这样,所以我……」
「事情我大概知道了,不过天之御使还是魔鬼什么的实在是……」
司令苦笑道。
「…………」
郁奈看到自己的话不被司令所信任,样子好像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真是的,说一大堆废话……」
小队长叹了一口气,样子像是在说:不就早跟你说了吗?
「山姆泰克斯军曹。」
司令沉默许久以后,叫唤了俘虏的名子。
「嗯。」
看见军曹走了过来,小队长不快的把脸别过去,郁奈则一脸不可思议的眺望着这个蓝眼睛的白人。
「你觉得刚刚的故事怎样呢?」
「非常的有趣,说不定以前外星人也曾造访地球,然后她的祖先把他们称做是天之御使——」
「你是说鹰田家的传说是真的?」
「有那种可能性。」
「就是说吧!」
郁奈听到自己说的传说被肯定感觉到无比的欣喜,于是走向军曹恰有其事的紧握住他的手说道:
「可以让外国人相信我的话,真是太感激了!没错,御使大人真的降落在我们家后山!」
「嗯?是、是啊……」
郁奈是不是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握住的是一个敌军的手呢?可是一般而言任谁看到对方是一个陌生的白人都应该会有些退缩,真不愧是小队长的妹妹,不过这个举动究竟该说是很有胆量,还是不知死活呢……
「喂,郁奈!」
「哥哥你要做甚么?」
小队长抓住郁奈的衣领,把她从美军俘虏身边给拉开。
「不、不是,那个,我也只是说有那个可能性而已……」
相较于态度从容的郁奈,不知道为什么山姆泰克斯军曹显得非常的慌张。
「你说的传说在类型上是很普遍的,也就是从异界来的存在给予人们宝物或是智慧之类的故事。因为一个传说有可能在时间的推移下,在类型上会有所转变,所以也不能直接把听到的事情通通信以为真……」
「你、你在说什么啊!?」
郁奈感觉自己被军曹给骗了,立刻出声表示抗议。
「真是过分!你明明说过要相信我的话……!」
「不,这不算是否定……只是要说值不值得相信……光从刚刚的话是不能判断,不能验证……就是……」
「绝对不会错!那个人一定就是锁姥阿魔鬼!」
「可、可是不管怎么说……也没有证据……」
「要证据的话我有!」
「什、什么……究竟在哪里!?」
「她有尾巴!就跟传说一样,那个人长着一条尾巴。」
郁奈自认为自己抓住了什么决定性证据一脸得意洋洋的。军曹听了则表现出一脸伤脑筋的样子。
「那、那个,在许多传说里头,有时候为了凸显不同文化圈的人的差异,通常会夸大其词例加上尖牙或是尾巴,所以要说那就是证据恐怕……更何况虽然殿下长着尾巴却没有角,如果要说是魔鬼的话,比起尾巴你不觉得从有没有角来判断更加重要吗?」
「角、角的话……肯定是缩进去了!」
「所以……你看到了殿下把角给缩起来了吗?」
「虽然我没有看到但是……一定是这样子没有错!」
也不管合不合乎道理,郁奈不管怎样就是想把殿下当作从天而降的恶鬼。
「呜嗯,我懂了我懂了,总之判断鹰田家传说的真假不是现在的重点。比起这些事情,乡守二等飞曹。」
司令判断在这么讲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于是开始对我说道。
「是?」
「琉美艾儿殿下的餐点非得要让郁奈妹妹去做不可吗?」
「是,总管兵做的东西,殿下好像不太能够接受……」
「是吗……那么郁奈妹妹。」
「嗯、嗯!?」
「因为制作殿下的餐点需要有人帮忙,所以我允许你可以自由进出基地;但是在下一个船班来的时候,请你搭船回去本土。在那之前鹰田上等飞曹和乡守二等飞曹将负责监视你,不让你做出不轨的事情,特别是你做菜的时候。」
「司令,这个处置是不是太过宽大了……」
山根大尉对司令的决定提出异议。
「也不能把她和俘虏一同丢到牢房里去吧,就算把她赶出基地,如果她又想要偷偷跑进来,漏洞多的是恐怕防不甚防,所以把她放在身边监视是最好的方法。」
「是。」
虽然听了司令这么解释,山根大尉还是露出非常不满的表情;或许山根大尉本人并没有注意到,若是比较严厉的长官把事情追究起来,恐怕连他自己也会受到连带严惩。
「说起来这里也真是个别无生气的地方,如果有几个姑娘在也会比较热闹吧。」
花卷司令笑着说道;实在搞不懂这个人哪个部分是认真的……。
「不过,这个我可要没收了。」
司令把郁奈的手枪从桌上收到了抽屉里。
「怎么会……」
「你还不给我老实点!」
小队长看到郁奈还不服气,从后面用力拐了她一下。
「很痛耶,哥哥!」
「罗嗦!跟我过来!」
郁奈跟在小队长的背后,准备离开房间时忽然把视线投射在山姆泰克斯军曹身上——
「哼,少来了!」
郁奈摆出一张臭脸说道,立刻又把脸甩了回去。军曹看到她对自己的态度后开始动摇了。
「怎、怎么办……她好像开始讨厌我……!」
「别说什么讨厌了,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喜欢过你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
说起来一开始会被当作鬼来看的可是你这老美啊。我接着想这么说,但是还是算了。
「喂,你这家伙在这边给我搞啥?」
走廊上传出小队长的叫骂声,打开门一看,发现小队长正紧紧的抓住武鸟兄的手腕。
「不是,那个就是……」
「啥,来偷听的就是了?」
「不是的,我想说大家都被司令给叫走,所以有点担心。」
「真的……?你该不会才是那个间谍吧?」
「请、请别说这种傻话啊!」
「说笑的,要是你是个间谍,早就在逃走时卡在小巷子里动弹不得了。」
听到小队长的嘲讽,武鸟兄苦笑道:「真是过分啊。」这个时候我注意到武鸟兄上衣的口袋里好像有甚么东西反光闪了一下。
「?」
正当我想仔细看清楚他口袋放些什么时,耳边传来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只见田中二等兵脸色苍白的跑了过来,他现在应该在做琉美艾儿殿下的护卫才是,我心里忽然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啊,乡守二等飞曹,你有看到殿下来到这里吗!?」
「怎么了,发生甚么事情了?」
「那个,琉美艾儿殿下说要去找二等飞曹你们,结果就自己跑出房间了……」
「要找我们?」
「是的,虽然我拼命的要制止她可是……」
「Oh My God……」
现在就连我也想请教上天该如何是好了,看来公主殿下一离开我们的视线就开始胡闹起来了。虽然有人造人跟在身边殿下应该不会有甚么危险,但是就怕万一不知情的士兵随意对它的出手反而被攻击可就糟了。
「在引起骚动之前非得把她们带回来不可……」
「我也要去。」山姆泰克斯军曹说道。
「这个恐怕……」
虽然我个人希望他可以一起跟来,但是一个俘虏可不能轻易的带出去。
「我允许你可以去。」
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司令立刻答应了美兵的诉求。
「这、这样子好吗?」
「基地有被破坏的危险算是紧急事态,所以只能这么做,不过相对的你必须负起责任看着他……」
司令说着把一把白朗宁自动手枪塞到我的手里,意思就是如果发生甚么事的话用这个吗……。山姆泰克斯军曹看了一眼我手中拿着的枪,便无趣地把视线给撇开。
「少佐已经说OK了吧?我们快走吧。」
「嗯,嗯嗯……」
我把手枪收到口袋里,在军曹的催促下开始往建筑物外移动。一走出司令部,马上就遇到几个维修兵一脸不知如何是好的站在一块讨论事情,里头有负责维修我的战机的三宅维修乒长。
「维修兵长,怎么了吗?」
「是二飞曹啊,其实我们刚刚终于把你的J2从海岸给运回来了……」
「真是对不起,受你们照顾了。」
「不会,这件事倒没什么,可是那架重要的J2……」
「是说雷电吗?」
「那个,却被人给抢走了……」
「被抢走了?到底是被谁给!?」
「这事情说起来恐怕会被人当作是疯了……」
「…………」
「那个时候忽然出现一个金发少女和穿着盔甲的巨汉,向我们问说这是甚么,我们说这是二等飞曹的飞机结果就……」
听了我不禁抱住头。
「那么飞机到哪了?」
「一下子就被推到那个方向去了。」
往维修兵长手指的方向一看,我立刻发现飞机的影子出现在跑道一旁。
「她们究竟想拿我的战机怎样啊?」
雷电被放在临时搭建的大型拉车上运送,这是因为岛内没有铺设道路,用卡车任意拖行的话恐怕会把机身给摔坏。在本土运送实验机体时好像会使用牛去拖,但是因为这里没有牛或是马,所以完全只能仰赖人力。
想到维修兵们仅仅依靠人力把拉车从那个荒地推来这里,我不禁为他们的辛劳感到敬佩;可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换作是人造人在推着拉车,然后琉美艾儿殿下正坐在雷电的驾驶座上像是在驾车一样。
「拜托,你们快住手吧……」
维修兵和赶来处理异状的守备兵保持一段距离围绕在拉车的四周。
「糟了,这下子殿下的存在可会被大家给发现!」
「已经太迟了。」在我说出这句话之前,山姆泰克斯军曹已经冲了出去。
「喂,等等……」
军曹推开四周的士兵跑到了拉车的一旁,然后向坐在雷电上头的殿下说道:
「伊满赛达格艾默穗玛琉美艾儿!」
殿下注意到军曹,马上命令人造人停下来,可是看到他的可不只是殿下而已……
「喂,那家伙不是那个死老美俘虏吗……?」
「为什么俘虏会在这种地方闲晃呢?」
守备兵们马上同时用手上的枪指着军曹,这下状况可不妙。
「等等!这个美兵出现在这里是有经过司令的许可的!」
我站在士兵们和军曹的中间,要大家冷静下来——
「少胡扯了,司令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决定!」
「你该不会跟这个死老美是一伙的吧?小心我把你们一起给毙了!」
士兵们杀气腾腾的,这种状况下忽然有人开枪一点也不奇怪——就在这个时候,士兵们的一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和现场状况完全不搭调的少女呼声。
「终于露出本性来了吧!」
「郁奈……!?」
郁奈完全无视于手里拿着枪的士兵,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乡守,这下事情完全跟我说的一样了吧?」
「什么……?」
我实在搞不懂这句话在指什么,这时候郁奈忽然咻的一声气势凌然的伸出食指。
「请看看吧!」
于是每个人马上把脸朝向郁奈手指的方向,那个地方只见琉美艾儿殿下正坐在雷电的驾驶座上头。
「看,这就是不可动摇的证据!」
「证据……?」
「所以说她就是传说中的魔鬼,她现在正要偷走飞机来攻击我们!」
的确殿下现在正拉着雷电到处乱跑,可是她真的有那种企图吗?想着想着,我再次把目光放到雷电身上,这次看到殿下把我放在驾驶座上的飞行帽给扔在地上。
「真过分……」
「就是说吧,竟然想窃取飞机来攻击我们,这个企图真是太过分了!」
郁奈的眼睛闪闪发光,好像在为自己说的话终于被了解而感到高兴,可是我指的明明不是这件事……。
「不过请安心!我会把这个恶鬼给消灭的!」
郁奈把手伸进水手服的下摆,抽出了一串细长的纸张,上头则画满着一些纹路,那好像是什么符咒,原来除了那把手枪之外她还藏着这种东西………
「郁奈等等啊——」
「愿上天赐予我力量,来驱除万恶之邪鬼!!」
郁奈无视于我的制止,凭着一股气势把手里拿着的咒符往雷电方向丢了过去!
「去吧!!」
「呜喔!」
士兵们看着郁奈凛俐的动作,不禁发出赞叹声。
从郁奈手中射出的数张咒符,像是一只只白色的箭矢往雷电的方向飞去——可是还在途中,马上一张张的飘落到地面上。
「啊……」
大家虽然都一时给郁奈信心满满的态度牵动着,但是薄薄的纸张要不是在前面加个什么有重量的东西根本不可能像箭一样飞出去。
「…………」
一阵尴尬的沉默笼罩着四周……
「…………!」
郁奈打破沉默冲向前去,把洒落在地面上的咒符一张张快速的捡起来,这次开始换作把咒符贴在雷电的机身上——!?殿下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有趣的看着郁奈的样子。不久郁奈把咒符全部贴完之后,气喘吁吁的跑回原位,一脸若无其事的又开始念起了咒文。
「呼啊呼啊,高天原的雷帝呀,降雷将这个恶鬼给消灭,去吧!」
郁奈气势磅砖的不断用力挥动着右手,如果是演戏的话这个场面大概会让下面的观众不禁叫好……。
「…………」
可是坐在雷电上头的琉美艾儿殿下还是没有任何的变化,反倒是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现在究竟……发生甚么事了?」
山姆泰克斯军曹小声的向我问道。
「不,我想甚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是吗……看来也是……」
郁奈好像听到了我们的对话,提高声调又念起了咒文。
「……将这个恶鬼给消灭!去吧!!」
可是这次果然还是没有发生任何事情的迹象……
「噗呜……呵呵呵……」
士兵里面开始有人不禁失声笑了起来。郁奈好像还打算继续念咒语,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说道:
「郁奈,还是别在弄了……」
「说什么啊!要是我不继续的话,只会让这个恶鬼更加猖狂而已的。」
「可是,这个方法看来并没有甚么效果……」
「没这回事,她已经变的衰弱许多了!看吧……哇啊!」
抬头一看,发现原来殿下从驾驶座上探出身子,越过防风玻璃正准备爬上机头。
「你还给我这样……!」
郁奈赶紧跑到雷电的一旁。
「我已经很努力了耶,你还不快搞清楚自己的立场……」
郁奈胀红着脸表示抗议,可是殿下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在机头上站稳了以后用双手保持平衡慢慢的开始向前。
「你在做甚么呀,还不快下来!飞机上面很滑很危险的啦!!」
郁奈说这句话是有她的亲身经验在的,可是实在想不到她会对一个刚刚还努力想要消灭的敌人说……。
「不要什么话也不说的待在旁边啦,乡守你也快过来说说她呀!」
「啊啊……」
我和郁奈一同叫了起来,可是殿下依然没有停下脚步,结果终于跑到了引擎盖上,因为包住引擎的只是一张薄薄的铝合金外皮,如果有人坐到那上面的话很容易就扁下去了……可是殿下走到上面,好像也没有要向下凹样子。殿下一路像是走钢索似的,来到了机身的前端,然后一手抓住了面向天空螺旋桨,看来她想要转动螺旋桨……。
「喂,危险啊!」
螺旋桨开始转动然后厉害的倾斜了起来,靠在上面的殿下失去了保持平衡的支撑点,身体当场往半空中飞了出去——
「呀啊!?」
「殿下!?」
从引擎盖到地面有大约三公尺高,要是头先着地恐怕会危及性命,我和山姆泰克斯军曹为了接住殿下不约而同的往前扑了过去——
「!!」
可是没想到,琉美艾儿殿下竟然在空中浮了起了……!原来殿下用非常慢的速度在慢慢的降落,让我们一瞬间有那种错觉,接着殿下在哑口无言的郁奈面前着陆了……!虽然不清楚这个是外星人的特殊能力,还是说有什么特殊的装置,总之殿下一定使用了什么超乎我们想像的力量。
「…………!」
就算是郁奈看到了这一幕,也张大着嘴说不出话来了。两人面对面在彼此可以感觉到对方呼吸的距离,互相凝视了一会,突然下一刻殿下好像想到了什么似,张开双臂,像是要把人撞倒似的用力的一把抱住了郁奈!?
「哇呀啊啊!?」
「呜喔!?」
郁奈面对殿下突然其来的举动叫了起来,可是同时站在一旁的士兵们不知道为什么高兴的欢呼了起来。
「等、等一下!你这是干嘛——!?」
郁奈用力的要挣脱殿下的拥抱。
「究、究竟想干嘛——!?」
郁奈想要用声音表达愤怒,可是看到了殿下满脸的笑容,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些甚么了。
「嘉蛋包饭!」
「嗯?嗯?」
「蛋包饭味道做的是你?」
「蛋、蛋包饭……是这样没错可是……」
「是吗。」
殿下说完,马上又抱紧了郁奈。
「呀啊!这、这到底算什么……!?」
「很好吃蛋包饭!」
「嗯……?」
「我要赞赏你的手腕。」
「是、是这样吗……?」
「再做。」
「那个的话随时都可以……你、你在说些甚么啊!?」
郁奈先是露出腼腆的笑容,可是一回过神来马上把身子向后缩。
「你、你可是我的敌人,为什么我非做蛋包饭给你不可……!」
于是郁奈又准备拿出符咒——
「怎、怎么……不见了呢?」
「是这个吗?」
殿下的右手不知道甚么时候拿着郁奈的一张符咒。
「为什么你会拿着……啊!」
郁奈赶紧抬头看看雷电,发现贴在螺旋桨上的一张符咒不见了。
「让我来教你怎么用。」
殿下拿着符咒指着郁奈的头上。
「怎么用……」
郁奈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如果那个符咒是祖先传过来的,有可能是外星人带来的武器,要是这样子的话,殿下会知道怎么用也一点也不奇怪了。
「…………」
殿下让手指跟着符咒表面上银色的纹路游走,之后纹路忽然泛出红光,接着绽放出像是相机的镁光灯一样刺眼的闪光。
「呀啊!?」
郁奈吓的抱住头蹲了下去,不过符咒所发出的光线并没有对准郁奈,而是朝着天空冲了上去,然后像是烟火一样往周围洒出一片光辉。
「这是……信号弹?」
「嗯。」
殿下点头回答山姆泰克斯军曹。
「用这个求救。」
「喔,原来如此……」
「嗯?嗯?你们在说什么?那个难道不是符咒吗?」
郁奈一脸困惑还搞不清楚状况。
「那个符咒或许是一种发射求救信号的装置。」
「求鸠新豪……?」
「虽然是我的想像,但是什么天之御使之类的应该是从外太空行星来的宇宙飞行员,而这个东西是那个飞行员的装备之一也说不定。然后你的祖先把它当作是消灭恶鬼的符咒给传下来了。」
「是骨董。」
对我的说明样子还是一知半解的郁奈点点头,像是在为自己打气一样。
「就、就算说这种话要来混淆我也是没用的,我可是还……」
「搞啥啊,吵成一片是在干嘛!?」
维修主任久保上等维修曹,怒冲冲的走了过来。
「喂,我们这里可是等着要修理飞机啊,你们到底是要给我拖到什么时候!?」
听到了长官的怒吼,维修兵们赶紧一个个的从围在雷电四周成群的士兵们中冲了出来,在久保上等维修曹的面前整队就位。
「真是非常的抱歉,因为发生了点意外……」
「少给我找藉口!」
久保上等维修曹充满威吓的怒吼,不只是维修兵就连一旁的守备兵也不禁要缩起身子。在一阵紧绷的气氛中,琉美艾儿殿下却态度十分从容的走向久保上等维修曹开口说道:
「伯伯。」
「这个丫头是要干嘛的?伯伯是说我吗?」
「因为光溜溜所以伯伯。」
「你、你说什么!」
久保上等维修曹的秃头上顿时冒出青筋,有几个维修兵看到了这一幕不禁笑了出来,马上就被上等维修曹给瞪了一眼。
「真是个令人不爽的丫头,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伯伯负责修好飞机吗?」
「嗯,对呀。」
「是的话修好乡守的飞机。」
听到殿下口中说出我的名子我不禁吓了一跳,我还在想殿下拉着雷电到处跑是想要干嘛,原来她好像自以为是在帮维修兵的忙……。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是飞机就是一直没有运到维修厂!」
「威修厂?」
「跑道旁边有一栋建筑物不是吗,那个就是维修厂。」
「我懂了,泰罗!」
听到殿下的呼唤,待命在雷电一旁的人造人缓慢的站了起来。
「那是啥呀!?」
「泰罗奥修姆意得五沽利坦!」
接着人造人把载着雷电的拉车后端给抬了起了,轻轻的往维修厂的方向推过去。
「伯伯走维修厂!」
「嗯?喔……」
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但是久保上等维修曹还是跟在拉车后面走了,维修兵们随后也赶紧跟上去,留在原地的守备兵们像是被摆了一道,一脸狐疑的望着拉车逐渐远去。
「啊,请等一下,胜负可还没……」
「郁奈,今天这样子就算吧。」
我捉住郁奈的手不让她去追殿下。
「可、可是……」
「别管这么多了快跟我来,军曹你也是。」
要趁着守备兵还没回过神来以前快点离开不可。于是我催促着还有些不服气的郁奈,急忙的逃离了这个地方。
「为什么你要妨碍我呢!?」
我们跑到士兵们的视线之外先歇个脚,一停下来郁奈马上把我的手甩开说道。
「我要你别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我想郁奈你自己应该也已经很了解了才是。」
「很了解……你是指什么。」
「琉美艾儿殿下并不是你说的什么魔鬼,你弄了一大堆有的没有的,殿下还不是甚么事也没发生吗?况且如果殿下是恶鬼的话,她不早就对你进行反击了吗?」
「那、那一定是……她想要让大家大意才故意装出来的。」
「郁奈,你还不给我节制点……」
当我出声要怒斥郁奈时,山姆泰克斯军曹从旁边插入了我们的对话。
「郁奈,就像他所说的,殿下是亲善使者绝对没有怀着什么恶意。」
「…………」
「不过我也了解郁奈你为什么没办法相信我们的话。」
「为什你这个外国人可以了解我的……」
「别说我是外国人了,我的名字叫做安东尼·山姆泰克斯,叫我安东尼就可以了。」
「…………」
「虽然我不是日本人,但是我小时候乳母常告诉我许多日本的民间传说和故事。我在大学会攻读文化人类学也是这个缘故,所以我理解像郁奈这样子的人,谨守祖训,想为世界尽一份心力,是相当值得尊敬的。」
「就是这样啊,我鹰田家的曾祖父、祖父、父亲,除了哥哥是例外……大家都一直继承着这个尊贵的使命。」
「不管是那把银色的手枪还是刚刚那个求救信号卡,都不是我们的技术所能制作的东西,郁奈你们家的代代相传的故事应该是没错的。」
「可、可是,你不是在花卷司令的面前说我是骗人的吗……」
「那时候我想说的是:御使告诫中所谓的『魔鬼』应该不是在说殿下她们一族的事情。」
「不是她们吗?可是她可是从天上来的呀……」
「天,也就是宇宙是非常广大的,就像是地球有许多的国家,宇宙也有无数的行星,各自住着不同的外星人,里头哪颗行星说不定就住在着头上长着角意图侵略地球的外星人……不对,是肯定存在。」
「那么我应该对抗的不是那个人吗?」
「正是如此,更何况殿下懂得使用郁奈祖先传下来的道具,要说殿下是从天之御使的故乡来的不是也可以吗?」
「那个人是御使大人的……」
郁奈低着头安静的仔细思考山姆泰克斯军曹所说的话,然后说道——
「安东尼先生你说的话好像也有道理。」
「太好了,你终于肯理解我的话了。」
「不是的,我也不是完全相信你所说的话,现在我还是怀疑那个人就是御使大人所说的魔鬼。」
「是吗……」
「那个,乡守。」
「嗯?」
「那个人是谁负责照顾的呢?该不会是那个巨大的机器人吧……」
「不是,说起来应该是我和山姆泰克斯军曹负责的……」
「什么,是乡守你们?虽然她有可能是魔鬼,可是对方可是个女孩子啊!?」
「我还陪她去厕所了耶……」
「你……乡守你真是不要脸!」
「不要脸……?」
「……我懂了,不只是做饭,我也要来帮忙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什么……?」
「女孩子的需求可是有各式各样的,不能轻易交给你们几位负责!更何况如果我来负责照顾她,一看到她有什么不轨的举动也能够马上制止。」
「的确要是郁奈你肯帮忙的话我们可真的得救了……」
「交给我吧!既然这么决定了,好事不疑迟,我这就回笹原婆婆的家把我的行李给带来。」
「稍等一下,这件事还是要跟司令谈谈不可……」

可是郁奈完全没有把我的话给听进去,准备就要跑走;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好像碰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当场愣住在原地。
「!?」
原来不知道甚么时候,四周出现了几个守备兵将我们给围住,是刚刚的那批人。
「请问,有什么事吗……?」
还对刚刚所发生的事情经过还不了解的郁奈,向其中一个士兵问道。
「搞一些有的没有的把戏,结果原来你跟这些家伙也是一伙的!」
「呀啊!」
郁奈被士兵给用力的撞了一下,当场坐倒在地。
「喂,不可以对女性无礼!」
军曹愤怒的挺身冲向那个士兵——
「说啥呀,你这个死老美!!」
「呜!」
军曹的胸口吃了一记闷拳,立刻痛苦的把身子弯了下去。
「快住手!」
「不想受伤的话就给我乖乖的待在一旁,二等飞曹。」
我向前要制止他们,可是马上被附近的一个士兵拿着枪贴住身体。
「你们究竟是得到谁的允许来做这种事!?」
「啐,揍敌人哪需要谁的允许,一个俘虏竟敢大辣辣的在附近散步,这下可要我们来好好教教他是怎样的立场!」
「呜……」
士兵们对军曹的凌虐越来越激烈,数名士兵看到他到在地上还不断用脚踹他。
「这就让你尝尝我们战友的仇恨!」
「呜呜……!」
「痛吗,死老美,这还是刚开始哩!」
「呜哇……!」
军曹表情痛苦的在地上打滚,这样下去他肯定会被打死的。
「住手!!」
突然一个清澈响亮的声音传遍了四周。
「殿下?」
琉美艾儿殿下不知道甚么时候从维修厂走了回来,挺身站在倒在地上的山姆泰克斯军曹面前,直直的瞪着施加暴力的士兵们。殿下的身躯远比守备兵们还小的多,但是她的威严好像有效的震慑了对方,或许是士兵们也注意到了殿下非比寻常的身分,一时之间绷紧着面孔站在原地不动。
「什、什么啊,一个小鬼少来妨碍我们……!」
「殴打一个没办法抵抗的人真是一群卑鄙之徒。」
「现在可是在战争,哪管什么卑鄙不卑鄙!」
「没、没错!少在那里给我自以为是的胡扯一堆,小心我让你吃颗子弹!」
一个士兵叫道,然后拿起身上的枪指着殿下。
「喔~想用那个来射吾?」
「我不晓得你是什么人,但是来妨碍我们就是不可原谅!」
但是殿下丝毫没有动摇,反到是语气冰冷的回答:
「那把枪是谁的东西?」
「什么……?」
「枪上面的标志是谁的标志?」
「到底在说什么,枪上面哪来的……啊!」
士兵忽然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落在自己手上的三八步枪身上——上头刻着的是有时候甚至重于士兵生命的尊贵标志。
「那个代表这里的帝皇不是吗?你现在想让这个标志染上不名誉的污名吗!?」
「…………!」
听到眼前这个身分不明的少女的口中,说出了一个难以反驳的质问,士兵当场愣住说不出话来了。
「退下,你这个愚蠢之徒!」
「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鬼……那我不用枪,看我用拳头把你揍一顿!!」
士兵把枪丢给其他人,握紧拳头要往殿下身上招呼。
「请住手!」
这次换做郁奈站在殿下的面前。
「一个大男人对一个女孩子出手,不觉得不要脸吗!?」
「罗嗦,看我把你一起也……!!」
情绪激昂的士兵朝着郁奈举起拳头,可是接着拳头却停在半空中不动了。
「!?」
原来一只粗壮的手腕从后面紧紧的抓住了士兵的拳头。
「喂,你这家伙想对老子的妹妹做什么?」
下一秒钟,小队长的拳头重重的在没有防备的士兵脸上炸开!
「呜呀!!」
守备兵不自然的扭曲着上半身飞了出去。
「你、你这混蛋!」
另一个士兵猛然的从小队长的背后扑了过来——
「哼!」
小队长轻易闪过冲过来的士兵,然后趁着和对方擦身而过的时候,瞄准对方的门面赏了一腿。
「呜咿!」
发出了一阵像是车子撞到墙壁的声音后,对方马上向前摊了下去一动也不动了。
接着数个士兵一起往小队长的方向扑了过去——可是小队长实在是太强了,不到几分钟全部把他们给摆平在地上。
「啐,真是一群不耐打的家伙……」
小队长看着守备兵赶紧架着失去意识的伙伴一个个落荒而逃,然后很不屑的说道。
「小队长,真是太感谢你了。」
「面对这群小混混你还真是有够没有面子,乡守!」
「只有在这种时候靠得住呢,哥哥!」
「混帐东西,只有在这种时候是多余的!」
「谢谢,我也应该对你道谢才是的……」
山姆泰克斯军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向小队长伸出了右手——
「呜!?」
军曹反倒被揍了一拳,跪在了地上,
「你可别错意了,死老美!我也早想把你这家伙给折磨个半死了!」
「你在做甚么啊,哥哥!?」
「少说废话!别管这么多快了跟我来!」
小队长拉着面露不满的郁奈的手气愤的离去了;殿下看着小队长的背影在口中说道:
「嗯强。」
「不管是驾驶战机还是打架,鹰田小队长都肯定是这个基地第一的。」
「我想要他。」
「我想小队长,恐怕死也不肯来帮忙照顾你……」
「嗯真遗憾。」
殿下望着小队长背影的目光中露出了一丝占有欲。我向坐倒在地的山姆泰克斯军曹伸出了手说道:
「没事吧?」
「嗯……好痛……!」
「再来我马上去医务室拿个贴布给你。」
「不过话说回来,真是让我吓一跳……」
「虽然你已经是个俘虏,但是还是有许多家伙在心情上没办法忍受你这个美军。」
「不,我不是在说这件事,我是在说郁奈的事,我真的很感动……看她是一个多么有勇气的女性啊!」
「喂喂。」
这个男人刚刚明明差点要被打死了,竟然好像还一直想着郁奈的事情。
「在这个世界各国互相争夺领土的时代中,竟然还一心一意的要贯彻使命维护地球和平……而且看到了吧,她竟然还为了保护可能是敌人的殿下,挺身而出站在蛮横的士兵面前!这不就是宛如圣女贞德在世吗?」
「你这也夸过头了吧……?」
虽然我也对郁奈的坚持感到有些佩服,可是在说她是勇敢的圣女贞德之前,我倒是只觉得她不过是一个惹事生非的顽固女孩。
「不对,这样子说还不够,琉美艾儿殿下不顾自身的安危来访地球的很令人敬佩,郁奈虽然想法上有些错误但是也值得相提并论,没错她正是我理想中清纯美貌的日本女性……」
「清纯美貌……」
「二等飞曹,你一定要再三请求司令,让她可以照顾殿下,如果有她的加入,我相信一定会有好的结果。」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看你是想要多和郁奈在一起才说出这种话的吧?」
「……你究竟在说什么啊?」
「我说你啊,该不会是喜欢上郁奈了吧?」
山姆泰克斯军曹听了我的话先是一脸呆滞的看着我,接着马上不断的挥动着他长长的手臂要否定我说的话。
「别别别别说笑了!我、我完全可是为了和平解决现在这个前所未有的事态用尽全身的心力,恋、恋爱什么的,那那那种事我怎么会……」
看来我是猜中了,在现在这个乱七八糟的状况下,他竟然好死不死的喜欢上了鹰田小队长的妹妹……
「总之,你就先回地下避难室吧,郁奈的事我会跟司令谈的。」
「真的吗?我想要是郁奈能够来照顾殿下的话肯定会为你们省下不少功夫,这可完全跟我个人的期望没有关系,所以……」
「我已经知道了,如果郁奈肯帮忙的话,我也可以回到正常的军务上,所以我会尽可能的努力得到司令的许可。」
「是吗?是吧,要是你可以比较轻松的话,就应该这么做,那么拜托你了,乡守。」
军曹不知道甚么时候开始亲密的叫起了我的名子,他该不会完全忘记我们彼此身为敌人的事实吧?
「知道的话就快点回到地下室吧,山、姆、泰、克、斯、军、曹!」
「啊、啊啊,我知道了……」
军曹有些不情愿的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了下来。
「啊,对了。」
「怎了?又有甚么事吗?」
「以后请叫我安东尼,可以吧乡守?」
眼前这个原本应该很可恨的敌军俘虏,向我露出了微笑。
把山姆泰克斯军曹押到地下避难室以后,我和殿下一同走向维修厂,因为殿下说想看战斗机修理的样子,而我则比较在意和人造人在一起的久保维修兵们的事情。
来到维修厂,维修兵们聚集在被运过来的拉车附近,正准备要把雷电从上头给卸下来,我们才刚走进作业的场所,眉头深锁的久保上等维修曹忽然出现在我们眼前。
「二等飞曹!快点把那个大家伙给带走。」
「人造人做了甚么事吗?」
「虽然它没有做甚么坏事,但是因为有那个家伙在,每个人都变得心浮气躁没办法好好工作。」
听到他这么说,我再次仔细的观察周围的维修兵,果然发现有许多人一面工作一面偷瞄站在后面的人造人。
「真是对不起,我马上就……」
「拜托你啦。不过二等飞曹啊,有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事呢?」
「那个里面是不是有人在那边动啊?」
「没有,我想里头应该什么人也没有才是……」
「什么?那么是不是有人用无线电在做远距离操控呢?」
「我自己是也不大清楚,可是……那个好像没有人操控也会自己动。」
「是全自动的吗……真是难以置信,是这样的话这个机器可真是了不起。」
久保上等维修曹身为一个机械工程师对人造人好像充满了兴趣,可是就算把人造人分解拆开来调查,恐怕也没办法了解其中原理……。
接着我打算要让琉美艾儿殿下命令人造人到外面去,可是殿下现在却跑到了维修厂里头兴致勃勃的看着作业的过程。
「乡守这个可以到什么程度?」
「到什么程度……你是说性能吗?这台战机是三菱制的搭载着高马力引擎,最高时速可达三百二十节以上……」
「不是说这个。」
「不是性能吗……?」
我歪着头表示不懂问题指的是甚么,于是殿下用手指着窗外的天空说道:
「能够到吗?」
「嗯,要是修好的话马上又能够飞了,飞上天空之后这架战机的速度可是海军第一的。」
「不是天空是更更……」
「我不懂,你到底要问些什么?」
「更加更加……」
「更加?」
殿下样子拼命的想找适用的词汇,不久目光闪闪的对我说道:
「可以到星星吗?」
「原来你是在说这台飞机可不可到星星那里。这个嘛,不可能的……」
突然我的胸口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冲击。
『哥哥的飞机好像要飞到星星那里去了……』
『那是不可能的。』
四周的景色开始扭曲,眼前的琉美艾儿殿下和我记忆中澄子的身影混在了一块,一个是从星星来的少女,一个是说要到星星那里结果消失的妹妹,究竟哪个才是现实呢……?
「是吗,原来到不了……」
殿下的表情有些落寞,就跟那个时候一样,澄子正在向我求救,可是我却什么也不知道……。
「我一定会让你回到星星的世界去……」
我的口中随意吐出了一句话。
「飞机没办法到星星要怎么办?」
「这个嘛……虽然我还不知道方法,但是我一定会想办法……」
听了我的回答,殿下的视线忽然变的尖锐了起来,瞪着我问道:
「你可在怜惜吾?」
「不是的,我没有在可怜你什么!」
「那么为什么说谎?」
「那是因为……你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寂寞……」
「迟早会有人来接吾不寂寞。」
「是啊,的确是这样。」
的确,外星人们现在一定正从宇宙的另一端飞向这个世界,所以就算我不思考把她送回宇宙的方法,殿下迟早还是能够回到天空去……
「哼。」
听到殿下问雷电能不能飞到星星的世界,我一时就把殿下当作是妹妹,心想她一定是在找什么能够回去的方法,结果她的问题好像不过是出自好奇心罢了……。
正当我无神地想着这件事情时,背后忽然传来了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和维修兵们的叫声。回过神来转头一看,发现要把雷电从拉车上吊起卸到地面上用的钢索其中一条断了开来,机身瞬间失去了平衡严重的往右边倾斜——
「还在做甚么!快点在下面放个什么东西去支撑!!」
维修兵们慌忙的要把支架放到机身的下方,可是好像因为太过心急一直放不进去,接着又传出一阵巨响,一条钢索又断掉了,机身倾斜的越来越严重,这么下去飞机肯定会机头朝地重重的滑落下去。
「!?」
就在这个时候人造人动作迅速的跑过来,把机身稳稳的撑住,维修兵们一时之间哑口无言,久保上等维修曹最先回过神来,立即怒斥还愣在原地的部下们。
「还在发什么呆啊!还不赶快把钢索从新挂好!」
新的钢索马上从新挂好在雷电的各个部位,接着靠着卷扬机把机身抬起,安全地把飞机从拉车放置到了作业台上。
「真是没有面子,差点因为我的疏失把飞机给搞坏了。」
「要到谢的话跟殿下说吧。」
「也对……谢了,小姐,多亏了你新型机才能免于毁损。」
「用不着道谢。」
琉美艾儿殿下看着满怀感激的久保上等维修曹,从容地点点头示意。
「乡守」
「什么?」
「我要让泰罗留下来帮忙。」
「泰罗?你是说人造人的事的吗?你说要把它留下来……」
「怎么啦?小姐说了甚么吗?」
「殿下说这个巨大机器人可以留下来帮忙。」
「帮忙?呜嗯,这有点令人不舒服,不过它应该可以拿来代替卷扬机或千斤顶……我懂了,总之我就心怀感激的借用一会,可是这样好吗?那个不是小姐你的仆人吗?」
「不介意吾有这个。」
殿下用手指着我。
「喔,原来乡守二等飞曹是新的仆人啊。」
久保上等维修曹「哈哈哈」愉快地笑了起来。
「再怎么说也不能够……啊,等我一下呀。」
看到殿下就要离开维修厂,我赶紧告诉上等维修曹:如果有什么事请通知我。然后追赶在殿下的身后。
「你们又跟守备兵们大干一场了是吧?」
「是……」
我前去拜访司令,希望他可以允许郁奈的请求。
「那么你是说要让曾袭击殿下未遂的郁奈妹妹跟殿下住在一块嘛……这可是件大胆的事啊。」
我心里先想好:总之先不提郁奈有『袭击未遂』前科的事情……然后保持站立不动的姿势开口说道:
「我身为一个男人,总有一些不方便的地方,更何况她的年龄与殿下相仿。」
「不必提一些多余的事情。」
司令好像早就看透了一切,轻轻地挥了挥手。
「这是殿下本身期望的是吧?」
「是……是!」
「那么也不是我可以多说的事情了。」
看来结果和先前的预测一样,符合了我们的期待,只是司令异常干脆的反应令我在意。
「可是,那个……她可是还有间谍的嫌疑。」
「山根大尉的事就不用在意了。」
司令似乎看穿了我的忧虑,立刻说道。
「也没有在她身上找到相对应的事实,如果说有间谍的话恐怕另有其人吧。其实在你们发生那些不愉快的时候,又有了其他事件。」
「其他事件?」
我是第一次听到。发生了甚么事了呢?
「有窃盗事件。」
「该不会是……和雷电有关连的东西!?」
不论怎么说,雷电都是只有这里才配备的新锐职斗机,要是有什么资料或是零件被偷走的话恐怕也——
「不,是相机。」
「相机?……侦查用的器材吗?」
「不不,只是普通的相机,里面装着徕卡制的底片。」
司令故意用手摆出按下快门的动作,如果是大小上可以拿在手上的那种的话,应该是一般在日本本土也可以买的到的民生用品吧?
「和底片一组,忽然不见了,那个其实算是主计课私有的东西……」
「是。」
「好像是瑞士制的高档货,对方可以说是哭着拜托我帮他们找。」
我心情一下子松弛了下来,刚刚还在谈外星人还是间谍的事情,没想到一下子就跳到了一个小偷的身上。
「总之,这件事情你们不需要特别在意,今天就好好的休息吧。」
「……是,那么我告辞了!」
总之这样子一件事情就解决了……吧。
就这样子,从今天晚上开始郁奈会和琉美艾儿殿下住在一块,我也终于可以从整晚站在走廊的任务中解放了。
「那么郁奈,殿下的事可就麻烦你了。」
山姆泰克斯军曹打声招呼把事情交给了郁奈。
「请交给我吧!如果发生什摩事情的话我一定会去叫乡守的!」
「不过与其叫我叫小队长的话还比较靠得住吧。」
郁奈对殿下的疑虑并没有完全消除,可是却对接下来的同居生活格外地开朗积极,或许在个性上她对于任何事情就是比较乐观进取。殿下本身好像也对郁奈完全没有戒备。
「对了乡守,我拜托的事情怎样了?」
「嗯,我已经跟总管兵说了,我想大概已经准备好了。」
「太好丁!那么今晚就马上可以了呢……」
我离开了司令部,和山姆泰克斯军曹一起走向地下避难室。
「乡守。」
「嗯,什么?」
「刚刚郁奈拜托的事情是什么?」
「喔,是洗澡的事。」
「洗澡?」
「郁奈说要帮殿下洗澡,所以我就拜托总管兵在铁桶式露天浴缸周围设置遮蔽用的布幕。」
「原来是要洗澡啊,这个我们男人可帮不了忙了。」
「而且又是铁桶式露天浴缸,也不能随便就要她们进去洗。」
「有郁奈在真是太好了。」
山姆泰克斯忽然目光闪闪发亮的望着远方。
「别乱想了吧……」
「嗯……你是在指什么?」
「你现在正在想一些不要脸的事吧?」
「你怎突、突然讲出这种话!?」
「猜中了?」
「少、少说些蠢话!我怎么可能会去想那种事!」
山姆泰克斯完全把我的玩笑给当真了,面红耳赤的摇着头拼命的要反驳我,我笑着看着他的样子。就在这个时候我注意到附近的草丛忽然有甚么东西反射了月光。
「嘘。」
「到底……怎么了,乡守?」
「那个草丛里头好像有人……」
「你说什么……是白天的那些家伙吗?」
「不知道,可是要是他们想趁暗偷袭我们会躲在那种地方吗?说到这个……」
「什么?」
「我有听到司令说主计课的相机好像不知道被谁给偷走了,说不定就是那个犯人……」
「对方也有可能是间谍。」
「喂喂,别连你也说出这种话了。」
「太空船发射出来的信号全球各地都收的到,会有苏联还是德国的情报员跑来这里一点也不奇怪。」
「说不定只不过是一个小偷吧?」
「要是那样还OK,可是要是真的间谍的话可要逮住,绝对不能把殿下交给德国或是苏联他们。」
「是啊。」
山姆泰克斯捡起地上比较大的石头,我则拿出口袋里的白朗宁手枪装填子弹,草丛那边没有任伺动静,如果那边真有什么人的话,肯定还待在那里。我和山姆泰克斯先假装没事走过草丛前,然后在再偷偷绕到后面去。在月光中依稀可见草丛里头有个蹲着的人影,对方以为我们走了,从草丛中站了起来往司令部的后面移动……。
「Hey Stop!」
对方眼看去路被山姆泰克斯挡住,急忙的要往来的方向跑——
「不准动!」
我从树荫下冲出来拿着手枪对准对方。
「哇……!」
一看到我拿着枪,这个谜样人物吓的叫出声音来,这个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等、等等。乡守,是我啊,别开枪!」
云缝中射出的月光让一个男人的身影浮现出来,没想到出现在我眼前的竟然是武鸟兄。
「武鸟兄……!?」
我注意到武鸟兄手里握着一架银色的外国制相机。
「怎么会……武鸟兄竟然会是间谍……」
「不、不是的,这是误会!我才不是甚么间谍!」
「那么你为什么会带着这种东西,还跑来这种地方?」
「那、那个……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那架相机究竟是要用来拍什么的!?」
「这台相机是要用来拍……公主殿下的照片。」
「公主的照片……?」
听到这里我恍然大悟了,现在琉美艾儿殿下和郁奈应该正在司令部的后面洗澡……
「武鸟兄,你该不会是变态偷窥狂吧……啭」
「不是!我绝对不是想做那么肮脏的事情!我只是想要仔细观察殿下的尾巴是怎么长的……」
真没想到我这个前辈飞行员,竟然想偷窥琉美艾儿殿下入浴的样子,然后用相机给拍下来!看到了武鸟兄意外的一面,顿时让我哑口无言。
「拜托你乡守,千万别把这件事告诉司令!对了,如果我照片拍得不错的话,也给你来一张,如果要郁奈裸照的话我也可以……」
「NOOOOOOOOOOOO!!!」
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山姆泰克斯忽然大叫了起来。
「郁、郁奈的裸照!?真是个人神共怒的企图啊!!我绝对不允许!!」
「呜哇,这家伙在搞啥呵!?」
山姆泰克斯扑向武鸟兄,要把他手中的相机给抢过来。
「是这个吗!里头是不是有郁奈的裸照!?那是只属于我的东西!!」
「还、还不快放开!还没有拍啦!现在我才去拍呀!」
为了相机两个人扭在一块,我虽然觉得眼前的事情在是太愚蠢了,但是还是试着要调停这场纷争。
「笨蛋,还不快冷静下来山姆泰克斯!像现在这么暗的时候,不用闪光灯根本拍不了照片!」
正当我们在演出一场无谓的纷争时,郁奈正在铁桶式浴缸前面为琉美艾儿清洗身体——
「稍微把手臂伸长,缩成这样可没办法洗呦。」
「呜嗯……」
「不过外头还真是热闹,到底在干什么呢?」
「野兽在斗争。」
「野兽?啊,是指狸猫或是狐狸之类的在吵架吗?」
「呜嗯令人叹息。」
「甚么东西令人叹息呢……?」
「不言为贵。」
「真是搞不清楚……算了,我的使命不过是调查你究竟是不是恶鬼,以及……」
「以及?」
「……看好哥哥别让他做一些傻事。」
「哥哥?鹰田?」
「嗯,因为那个粗鲁的人可是我重要的家人。」
「家人……?」
「外星人应该也有家人吧?像是爸爸、妈妈还是哥哥……」
「哥哥……」
「你的家人在天上的星星吗?你们分开多久了呢?你来到这么遥远的地方,心里会不会觉得不安呢?」
「…………」
「啊啊,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会问这种事呢……我明明还没有完全信任你的说!」
「兄长……。」
琉美艾儿紧紧抱住自己把身体缩了起来,神情有些寂寞的在口中呢喃。这个孤身一人从天上的星星掉下来的少女,沐浴在月光之下,肌肤反射着稍纵即逝般梦幻的洁白……。
——漆黑的宇宙暗影中,一台太空船正直线飞向地球,这架外形呈现圆盘状的太空船前身是一架用来从小行星运送矿物的运输船,上头搭载着巨型弹头和输出功率可与军舰相提并论的的引擎。
太空船的娱乐室里,两个男人正看着眼前的萤幕上投射着目的地的蓝色星球;其中一个人是太空船的船长,另一个剃着光头的巨汉穿着如同甲胄般的衬衫——
「照这样下去我们肯定可以比行星联盟那些家伙还要早到。」
船长拿起达尔美亚星的蒸馏酒向巨汉劝酒,可是对方手头上仍不停进行雷射来福枪的分解维修作业。
「情报应该正确无误吧?」
「一定不会错,安格能家的女儿肯定是一个人掉到那个星球去了。」
船长把蒸馏酒的酒瓶拿回来,倒在自己的酒杯里说道。
「那颗行星的人会不会妨碍我们啊?」
「说什么啊,像那种文明水准低落的行星,要是有人敢妨碍我们排除掉就好了。」
「排除是吧,说不定多少可以拿来消遗时间啊……」
剃着光头的巨汉把组装完毕的巨型雷射枪拿起来,发出沙哑的笑声。
『STARDUST SQUADRON星尘中队离星空最近之处②』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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