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與青梅竹馬她們的戶外活動 其1

  1 與青梅竹馬她們的戶外活動 其1

  在沉甸甸的超市塑膠袋中,裝了烏龍茶、柳橙汁以及可樂三種寶特瓶裝飲料。

  明明才只是四月末而已,日照卻已經很接近夏季,紫外線彷彿在刺著人們的肌膚。

  手上提著籃子的伏見,似乎很開心地走在前面。我朝著她的背後開口道。

  「我看這附近大致就可以了吧──」

  「感覺應該有更好的地點耶。」

  我們來到了擁有一大片草坪的綠地公園。

  「快點,快點嘛。」

  伏見好像很開心地催促我。

  這位從幼稚園就一直在一塊的青梅竹馬,是個與眾不同、出類拔萃的美少女。

  差不多是在升上中學那陣子直到高一,我們之間出現了微妙的距離感,但由於某件事的契機,我們又找回了真正青梅竹馬該有的氣氛。

  她的穿搭審美雖然有點詭異,但今天看起來還滿正常的。

  櫻花都凋謝了,伏見才說什麼想出門賞花,所以我才在無奈之下跟她一塊到這邊野餐。

  周圍有家庭及看似大學生的人們三五成群,鋪著野餐墊各自占據一片樹蔭歡快地喧鬧著。

  「呃,姬奈姊姊到底想走到哪去呀?」

  我妹妹茉菜以一臉不耐煩的表情對我問道。

  「妳問我我問誰啊。」

  茉菜手裡也拎著裝滿午餐的便當盒。

  我這個完全是一派辣妹打扮的妹妹,實際上的性格並不如外表,是個非常賢慧且廚藝高明的女孩。

  「伏見同學,妳好像很開心。」

  把野餐墊抱在胸口前的鳥越這麼說道。

  這位跟我同班的圖書股長平時性格嫻靜,在一年級的時候跟我建立了午休一塊在物理教室用餐的關係,但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竟然向我表達好感。

  「姬奈姊姊──?等一下嘛──」

  這時,茉菜加快腳步追上伏見。

  我跟鳥越則目送她離去。

  「妳第一次看到我妹,那樣還可以接受吧?」

  「嗯,不討厭就是了。」

  還以為茉菜跟鳥越應該會水火不容,但看起來似乎不成問題。

  這次的野餐,當初本來預定只有我跟伏見單獨成行,不過後來又約了鳥越,而剛好在旁邊聽到的茉菜也吵著要去,最後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小諒──!鳥越同學──!這邊這邊!」

  伏見發出很亢奮的叫聲,朝這邊揮手。

  「我們過去吧。」

  「走吧。」

  我跟鳥越邁開步子,前往那兩人所在的大樹樹蔭。

  「……今天謝謝你,特地約了我。」

  「不必客氣。」

  跟我認識的人們如果彼此都能建立友誼,大家可以一起做的事感覺就變多了。

  像這樣一塊出門,搞不好還挺有意思的。

  老實說,本來以為鳥越應該是不會想來的。

  「伏見好像想跟妳變成好朋友,我也希望妳們能好好相處。」

  她向我告白後,我雖然沒有明確拒絕她,但鳥越應該已體察出我的態度了。這樣一來,她就跟伏見處於情敵的立場。

  因此她跟我和伏見一塊出來玩,我實在很懷疑她會感到愉快。

  「公主大概也需要能讓自己放鬆心情的侍女吧。」

  「她應該沒把對方視為什麼侍女吧。」

  伏見跟茉菜從小感情就很好了,況且也不是同班同學,至少據我所知她們之間不是那種情況。

  關於這點,如果是鳥越應該有不少心得吧。

  「高森同學跟伏見同學我都很喜歡,所以,我今天很開心。」

  「別、別說這種會讓人害臊的話啊。」

  「等等……這有什麼好害臊的。說話的我都不覺得丟臉了。」

  我們彼此都別開臉,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姬奈姊姊,不知為何,葛格跟鳥姊姊好像滿合適的耶?」

  「哪、哪裡合適了,他跟我在一起比較合適吧。」

  「噗噗噗,有人吃醋了。」

  「我才沒有。」

  我們來到正在打鬧的那兩人跟前,在地面攤開野餐墊,這下終於可以坐下來休息了。

  「葛格,可樂。」

  「還沒吃飯就喝可樂喔。」

  有什麼關係嘛,快點給我──由於茉菜催得很急,我只好把可樂倒入紙杯遞給她。

  接著她灌了一大口。

  「妳喝太猛了吧。」

  「好喝,可樂最棒了。感覺自己的血量上限都提升了呢……」

  我可以體會她的心情,不過才不會有那種效果哩。

  化身為飲料供應機的我,在眾人的要求下,將各種飲料一一倒入杯中。

  伏見和茉菜則各自將事先做好的便當打開來。

  茉菜的作品,感覺就是野餐該有的樣子。菜色內容包括飯糰、炸雞塊、小香腸、日式煎蛋捲、葉菜馬鈴薯沙拉。

  大概是一大早起床弄的吧。我這位妹妹真是洋溢滿滿的母性,雖說她外表是辣妹就是了。

  「小妹的便當,還真是王道啊,不過這樣正好。」

  「對吧?還是鳥姊姊最懂我了──」

  嗯嗯──只見茉菜似乎很滿足地逕自點著頭,接著才瞥了伏見的便當一眼。

  那是一大片棕色的南瓜田。

  「……姬奈姊姊,這是……故意做來讓大家吐槽的嗎?」

  「咦,怎麼會?雖然我不應該自誇,但這個很好吃唷?」

  「呃,這種情況已經不是好吃不好吃的問題了吧……」

  伏見又幹了跟上次一樣的好事……感覺像是把多餘剩菜分出來的便當。

  「是說,反正這是葛格喜歡的菜色。該說是經過精密計算的狡猾天然呆嗎?抑或只是單純的天然呆而已?」

  茉菜陷入了驚慌。

  「我、我拿手的菜色就只有這道而已,應該無妨吧……既然是難得的野餐,總不能拿去當廚餘倒掉吧。」

  「廚餘。」

  「廚餘。」

  「廚餘。」

  以我的發言為開端,那兩人像是在輪唱一樣接著複誦。

  就像提高警戒的貓咪一樣,茉菜用指尖戳了戳南瓜,隨後膽顫心驚地嘗了一口。

  「……好吃。不過不知為何心情頗為複雜。」

  我之前也體驗過一樣的感受,因此非常清楚茉菜想表達的意思。

  「只要一想到葛格的事,南瓜的分量就怎麼也停不下來,是這樣嗎?」

  「伏見同學,妳生病了嗎?」

  砰──鳥越毫不留情地直截了當問道。

  這種尖銳的質疑,應該要用糖衣稍微包裝一下才對啊……

  呀哈哈──結果茉菜被戳中笑點了。

  「葛格,你慘了。如果你跟鳥姊姊搞曖昧會被殺掉喔。」

  「我才不會殺人。」

  「我才沒有搞曖昧。」

  姑且跟著應付一句好了。

  當初就是擔心會發生這種事,所以我事先叫伏見不必準備便當沒關係,結果她對茉菜的競爭心態被點燃了,嚷嚷著「那,我也要做!」絲毫不肯退讓。

  如我所預期,伏見又弄了南瓜田,結果又被大家嘲笑了一番。

  眾人傳好了免洗筷跟盤子,紛紛對便當大快朵頤起來。

  「小妹的飯糰,捏得這麼小感覺很可愛。」

  「是、是嗎?因為我的手很小,所以才──」

  大概是受到出乎意料的誇獎方式吧,茉菜害臊了。關於這點,我以前從來沒發現。

  伏見也興匆匆地等待大家發表感想。

  南瓜我之前就品嘗過了啊……

  儘管這麼想,但她既然特地做了這件事還是得心懷感謝,於是我吃了一塊。

  「嗯,這個可以。」

  「太好了。」

  伏見臉上頓時綻放出宛如春日陽光的和煦笑容。

  「這裡還有,請多吃一點。」

  她將便當一股腦朝我這邊推過來。

  「既然燉南瓜都可以煮得這麼好吃,那其他燉菜應該也可以嘗試一下吧。」

  茉菜歪著頭說道。

  「我從以前就真的只會這個而已,其他的菜色都搞砸了。」

  伏見露出困窘的笑容,鳥越吃了一口後也說道。

  「這道燉南瓜,味道很像是退休歐巴桑煮出來的。」

  「噗呼!」

  茉菜差點把嘴裡含著的可樂全部噴出來。

  也不必舉那麼具體的例子吧,會害人不由自主想像了一下。

  「是……是有老人味的意思嗎!?」

  伏見大受打擊,整個人都僵住了。

  「呃,我不是那個意思……該怎麼說,好吧,大致就是妳說的那樣。」

  鳥越的評語,真是毫不留情啊。

  伏見究竟是不是因為我喜歡吃所以才擅長燉南瓜,這點無法確定。搞不好那只是一種巧合罷了。

  不過,假使我說我喜歡吃別的,她是不是就會設法讓自己擅長煮那個?

  為了實驗,下次我試著說自己喜歡吃別的菜好了。

  就像這樣,我們愉快地享用便當。燉南瓜有九成都被我吃掉了。

  「姬奈姊姊,我們來玩這個吧──」

  茉菜取出她帶來的羽毛球拍跟羽球。

  「好呀,我們來比賽──!」

  那兩人站起來,開始對打。

  「我說茉菜呀,妳為什麼要打扮成辣妹的樣子呢?」

  「因為這樣很可愛呀,嘿咻──」

  「難道不是受了小諒的影響嗎!哼嗯!」

  「妳自己還不是──也嘗試過,對吧!」

  「那、那才不一樣呢。當時我只是想在暑假來個大變身而已。」

  「啊哈哈哈,妳那種理由更老土吧,姬奈姊姊。」

  「呃嗯唔唔。」

  她們的交情果然不賴。大概是彼此的運動神經都很優異吧,羽球每次被打中,都會發出咻或砰的輕快聲響。

  我不經意朝旁邊瞥了一眼,鳥越正在用單手滑著手機。

  「妳在玩手遊還什麼的嗎?」

  「不是。我傳個訊息而已…………高森同學,你認識篠原美南嗎?」

  「咦?篠原……啊啊,嗯。」

  我以模糊不清的答道。

  那人是跟我同一中學的女生所以我認識。與其說是認識不如應該說……

  話又說回來,為什麼突然提起篠原?

  「她跟我是念同一所小學的,我們考高中又報了同一間補習班,所以才重新聯絡上對方,她應該是跟高森同學你們同一所中學的吧?」

  「是啊,嗯。」

  篠原美南。

  根本不是什麼認不認識的問題……

  她跟我的關係,是曾向我告白後我答應了她。

  我跟篠原的那次,就世間一般的標準而言究竟算不算「交往」其實很難論斷,但我們之間的確曾發生過一些事。

  「那麼你們──」

  當鳥越還想繼續說下去時,伏見提高音量喊道。

  「你們兩個也來打嘛──!」

  「我也有帶葛格跟鳥姊姊的球拍喔。」

  那兩人催促我去打羽球。

  「算了啦,我免了。」

  噗呼呼──茉菜聽了笑道。

  「葛格,你就算球技超爛也不必害羞喔?因為我們根本就不期待你會在球場上耍帥呀。」

  咕……

  都被人這麼嘲笑了豈能再保持沉默。

  「看來我得稍微認真一點了……」

  「葛格真是單純好騙耶。」

  「稍微認真一點──在小諒的身上有這種概念嗎?」

  伏見也對我說了莫名失禮的話。

  喝呀──我奮力站起身,抓住茉菜帶來的球拍。

  「鳥越也來打吧,難得有這個機會。」

  「咦,我嗎……」

  由於伏見跟茉菜都在對她招手,鳥越也站了起來。

  「那、那麼,我就隨便打一下……」

  這次邀約她野餐也是一樣,鳥越搞不好是個很大方很好相處的傢伙也說不定。

  四人圍成一圈打起了羽球。我跟鳥越不論怎麼恭維都稱不上是球技高明,幸好有伏見和茉菜的支援,一來一往球也很難落地。

  「誰叫葛格老是把球打到奇怪的方向,才害大家沒辦法一直打下去。」

  「不,剛才那是被風吹跑的吧。咻一下就飛好遠了。」

  「高森同學,不必介意。」

  「喂,等等鳥越,妳那種口氣,簡直就像在說是我失誤一樣啊。」

  「小諒,不必介意。」

  「伏見妳也是。」

  每次球落地了大家都要互相推卸責任,不過她們大抵都會怪罪於我。

  真叫人無法接受啊。

  是說,鳥越看起來好像很開心這真是太好了。

  「伏見,妳今天沒穿那件土T──啊!」

  「別說什麼土T,好嗎!」

  「土T是指?」

  鳥越狐疑地歪著頭,茉菜為她說明道。

  「姬奈姊姊她啊,便服的打扮簡直是土到掉渣了,幸好有我幫她出主意,才好一──點!」

  「別說什麼土到掉渣好嗎!」

  「附帶一提,姬奈姊姊今天的穿搭,全身上下都是由時尚品牌『白村』出品的喔。」

  「茉菜,那個別說出來呀。」

  啊──難怪伏見今天的模樣看起來還挺正常的。

  上身是毫無任何特殊之處的普通長袖T恤,外頭再套上一件兜帽外套。下身則是看似很方便活動的牛仔褲跟運動鞋。

  這種穿搭算是無論男女老幼都不會顯得很詭異的最大公約數了吧。

  「其實啊,她本來是想穿葛格送她的那套連身裙出門的。但穿那件萬年不變的衣服野餐未免太扯了吧?一點也不看看時間地點場合是否合適。」

  「嗚嗚嗚……對不起……」

  鳥越對我瞥了一眼。

  「高森同學,沒想到你還會做這種事啊?」

  「做哪種事?」

  「就是送討女生歡心的禮物。」

  先不論我是否想討女生歡心,被鳥越刻意這麼一提,不知為何我感到很不好意思。

  據茉菜所言,「公主大人偷偷溜去庶民的地區玩樂也該喬裝一下吧?這時候還打扮得像個華貴的公主那怎麼行呢」。

  真不愧是時尚警察,說服力不同反響。

  「原來伏見同學也會去『白村』買衣服啊。」

  鳥越披著一襲薄薄的開襟針織衫,下半身則是丹寧短褲內搭黑絲襪。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她便服的打扮,沒想到鳥越同學的穿著還滿時髦的?

  「鳥越同學,不是那樣的。那只是一種人物設定而已,為了提高對我的好感度。」

  如果是抱著這種心機,反而會給人帶來負面的印象吧。

  「姬奈姊姊才不是為了什麼人物設定,只是吝嗇罷了。如果說之前那種奇裝異服是某種人物設定,聽起來還好一點哩。」

  「又、又不是錢花得多就代表時髦吧──!?」

  伏見開始自暴自棄地不顧一切叫道。

  「噗噗噗,姬奈姊姊,妳有什麼資格提時尚這兩字,妳幾乎都是聽從我的建議而已吧。」

  「嗚咕……」

  「『白村』那家店,我也會光顧喔。那裡面,也有滿多可愛的衣服。」

  溫柔的鳥越這時出面打圓場。

  「鳥越同學……嗯嗯,就是說嘛。」

  「不過並不是外出服,而是買來當居家服。」

  「居、居家服……」

  看起來像是在幫對方說話,但鳥越採取的立場卻是使出全力的一擊。

  只見伏見頓時垂頭喪氣起來,茉菜也擺出一臉嚴峻的表情。

  「要是我的打造能力更強一點就好了……!」

  「既然『白村』也有賣不錯的東西,去光顧一下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這麼隨口說道,結果立刻被時尚警察狠狠吐槽。

  「那我這麼說好了,葛格,你覺得今天姬奈姊姊跟鳥姊姊哪個穿的比較時尚?如果你不懂時尚也可以選比較喜歡誰的打扮──哪個比較好?」

  妳們來一下──只見茉菜催促著伏見跟鳥越並排到我面前。

  「鳥越。」

  「啊……謝、謝謝。」

  跟低聲咕噥的鳥越剛好成對比,伏見立刻變得面無表情。

  她全身彷彿是由灰燼組成的塊狀物,只要風一吹就會沙沙沙地徹底崩落消失了。

  「好吧,嗯,我就知道。」

  茉菜P(Producer)也只能承認自己完全失敗了。

  「為什麼我至今為止都沒法好好買一些像樣的衣服穿呢……」

  面對真正開始沮喪起來的伏見,茉菜一把用力揪住肩膀。

  「姬奈姊姊,聽好囉?品味這種東西並不是天生的,而是磨練出來的!」

  「老師……」

  「只要妳將來能持續進步就夠了。」

  「老師嗚嗚……!」

  那兩人熱情地擁抱著。

  今天這對師徒之間的羈絆又變得更深了。

  「伏見同學,如果妳不明白怎麼挑衣服,問一下店員大致上就不會有問題了。」

  「是、是這樣嗎……?」

  嗯嗯──鳥越點了好幾下頭。

  「下次……要不要,一起去,買衣服?」

  「可以嗎?」

  「如果伏見同學願意的話。」

  「拜──拜託妳了!」

  這一對也處於情誼逐漸加深的狀態。

  真是可喜可賀啊──我坐在野餐墊上,以茶水滋潤乾渴的喉嚨。

  就在這時,某人的手機發出了電子提示音。

  既不是我的,也不是伏見或茉菜的。所以是鳥越的手機囉。

  雖然我並不想偷窺,但浮現在螢幕上的訊息還是被我無意間看到了。

  SHINO:

  『我可以去找妳嗎?』

  『SHINO』。

  這個帳號的個人頭像,我有印象。

  當我想再偷看鳥越的手機一眼時,螢幕已經轉暗了。

  「……SHINO。」

  我檢視自己的手機,找到一個頭像完全一樣的使用者帳號。

  果然剛才那傢伙是──

  SHINO……篠原美南。(註:日文「篠」的發音為「SHINO」。)

  鳥越剛才有說她們是好朋友嗎?

  她不時會拿起手機滑,搞不好就是在跟那傢伙傳訊?

  「鳥越,剛才妳的手機有通知。」

  「啊,嗯。」

  或許是認為無關緊要吧,鳥越壓根就不想去查看一下。

  我躺在野餐墊上,仰望天空。

  印象中,篠原那傢伙去了某間私立女校就讀……應該沒錯吧。只是我們中學三年級就不同班了,所以我也不敢確定。

  二年級的時候我們同班,大約在秋天的尾聲她向我告白。那是在放學後,校舍正面樓梯口的附近。

  我猜,知道我們這件事的,世上應該沒有第三個人了吧。

  或者應該這麼說,當這件事變成謠言之類被他人傳得沸沸揚揚前,我們的關係就已經告終了。

  三天。

  我們交往的期間,就只有這麼短。

  基本上,答應過別人的告白就應該算進「前女友」了,不過,搞不好對方並不這麼認為也說不定。

  其實到了現在還是沒變,所謂的交往到底要做些什麼,我依然不太清楚。

  或許,是因為有篠原的那段例子才會如此吧。我本來就不太能理解「喜歡」是種什麼樣的感覺,後來又被搞得更糊塗了。

  說起那三天究竟做了些什麼,事實上什麼也沒做。更正確地說,當時對愛情一知半解的我即便想做些什麼,也只會得到對方一句「我果然沒辦法」。

  「……什麼叫『我果然沒辦法』。」

  一想到這裡我就覺得有點好笑,但當時我的腦袋可是裝著滿滿的「???」。

  即便是那傢伙主動告白的,但她也感到很唐突吧。

  鳥越將柳橙汁注入杯中,一邊看著正在嬉鬧的那兩人一邊小口啜飲著。

  「篠原她,說了我什麼嗎?」

  「說了你什麼,是指什麼?」

  「不……沒事。」

  這個問題真難啟齒。如果鳥越不知道我跟篠原曾交往過(非正式),突然說出來只會讓她嚇一跳而已。

  「篠原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對我而言,就是個跟外星人一樣難以理解的女生。

  身穿制服、臉上戴著無框眼鏡,如今我對她的記憶只剩下這些了。

  「小美她。」

  「小美!?」

  只見鳥越紅著臉,抱怨了一句「這又怎麼了」。

  「我從小學時代起,就是這麼叫她的。」

  「抱歉。不過真叫人意外耶,所以我才忍不住嚇了一跳。」

  彷彿要重啟話題般,鳥越先輕輕乾咳了一聲。

  「在小學時,她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就類似兒時玩伴嗎?」

  「不,並沒有到伏見同學跟高森同學那種程度。」

  呼嗯──我保持仰躺的姿勢應了一聲。

  「高森同學,你很在意嗎?關於小美的事。」

  「在意……並沒有,只是今天突然提起這個話題,我一時想起她而已。」

  「當你問我小美是什麼樣的人的時候,就代表你在意她了。」

  我很清楚聽到鳥越發出噗嗤一笑。

  「性格雖然不同,但她就類似伏見同學那樣的類型。」

  「我懂妳的意思。基本上,就是腦袋好又運動萬能的傢伙吧。」

  「沒錯沒錯。臉長得像狐狸,個性又像貓一樣。」

  「妳那是什麼評語啊。」

  不過所謂臉長得像狐狸,我倒是可以勉強理解。篠原擁有一雙細長的眼睛,再加上又戴眼鏡,是那種看似冰山美人的女孩。

  至於篠原當初為什麼會看上我,我到現在還是搞不清楚。

  真要說起來,我連她是不是真的喜歡我都無法確定。

  諸如隸屬同一個社團,或透過校慶園遊會不知不覺拉近距離,類似上述這樣的事件,在我們之間連一個也沒發生過。

  硬要說起來,就是校外教學分在同一組的程度罷了。

  可是對我來說,她跟其他的組員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當時因為我太緊張了,對她告白時所說的臺詞也聽得不是很明白。

  什麼「聽從宿命的安排」……呃,然後呢?我印象已經很模糊了。

  是誰這麼吩咐她的嗎?我不禁這麼認為,畢竟她說話時根本沒看著我,類似熱情之類的玩意,如今回想起來在她身上也完全感受不到。更何況她告白的音量又很小。

  啊……

  我想出答案了。她那些無法理解的行動,只有一個理論可以全部解釋得通。

  可能是她打賭輸了必須接受懲罰……!

  不會錯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咦?什麼,你怎麼了嗎?」

  沒事──我轉身背對鳥越。

  我恍然大悟了。這下子我終於可以斬釘截鐵地釐清這個謎。

  當時我因為太亢奮了所以才沒法看清這件事。不過只要冷靜一點,真相便呼之欲出了。跟她幾乎毫無接觸的我怎麼可能會被她看上。

  而過了三天,她才對我說自己果然沒辦法,這點也獲得解釋。

  所謂沒辦法並不是指對我這個人,而是無法再忍耐打賭輸了的懲罰,她「果然沒辦法」玩下去了。

  「就高森同學的觀點,小美是個怎麼樣的女孩子?」

  「聽從宿命安排的人。」

  「那是什麼意思?」

  「其實我也不懂。還有另一個,並不是摘下眼鏡才會變成美少女,有些人就算戴著眼鏡也很美。」

  「是啊,嗯。沒錯。不過她戴的應該是裝飾用的平光眼鏡吧?」

  是這樣嗎?

  我露出好像很意外的表情,於是鳥越繼續說道。

  「我猜的啦。她小學時又沒戴。妳後來近視了嗎?我在補習班曾這樣問過她,結果她說『這不是矯正視力用的喔。要通過一層濾鏡,才能把世界看得更清楚』。」

  「咦,什麼濾鏡啊?」

  「我也不懂。我接著又問她,但她卻說了些難以理解的話。」

  「所以就是戴上平光眼鏡會看得比較清楚嗎……」

  天底下竟有這種事……確定嗎?

  我怎麼記得那傢伙,是戴真正的近視眼鏡而不是平光眼鏡?

  雖然不太懂眼鏡的事,但她當年玩弄中學二年級男生的純情倒是千真萬確的。

  千萬不能把她算進我「曾交往過的女友」啊。

  危險,太危險了。

  當初我並沒有大肆宣傳這件事,也不打算這麼做,現在想起來真是萬幸。

  要是我對別人說了,日後就會被貼上「把別人打賭輸了的告白當真,真是個丟臉的傢伙」這樣的標籤。

  「好險啊……」

  「喂,從剛才你就在咕噥些什麼?」

  我的自言自語,令鳥越不解地歪著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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