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桑島同學為何如此積極?
第3話桑島同學為何如此積極?
翌日早晨──
光太郎因為腦袋亂成一團,昨晚根本沒睡好,只能拖著疲憊的身軀起床,他皺起眉頭吃著早餐,一臉心事重重的模樣。
(那到底是演出來的,還是真的呢……)
光太郎因為恍神,將手上的納豆攪拌過頭起了一堆泡沫,讓二不禁調侃他:「是偷喝自己的酒了嗎?」
就在他踏著沉重的腳步前往學校時,發現車站前莫名有點小騷動。
「…………嗯?」
光太郎好奇地想一窺究竟,接著出現在他視線前方的是──
看起來像站在那裡等了很久的遠山花戀。
神奇的是,光太郎昨天似乎也看過差不多的場景,內心不禁想著「不會吧」。
而他的猜測沒錯,花戀一看到他,就氣噗噗地嘟著嘴走過來。
接著她一臉不開心地向光太郎道早安。
「早安啊,光太郎。」
「早、早安……」
雖然用字上沒什麼異狀,但花戀的表情像是主管在訓斥下屬一樣。
接著她嘆了一口氣,指著光太郎的口袋問:
「你有看到我傳的訊息嗎?」
「什麼?」
花戀聽到後,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樣搖了搖頭。
「看到還沒出現『已讀』,我就猜你一定沒看,還真的被我猜中了。」
光太郎因為腦袋亂哄哄的,所以直到剛才都沒看手機,只好趕緊拿出手機。
手機螢幕上有一則滿是表情符號的訊息,寫著「我在車站等你,一起去學校吧。」
可能是因為一直沒等到「已讀」,緊接在後又出現「你起床了嗎?」、「感冒了嗎?」等擔心的訊息……
光太郎看到之後急忙道歉和辯解。
「對、對不起,因為我一直在想其他事情……」
花戀聽到之後表情又籠罩了一層陰影。
「是嗎,那麼龍膽同學,跟我說說你在想什麼吧?」
「呃,這個……」
看到光太郎答不出來的模樣,花戀又繼續說:
「要是你說你滿腦子都是我的話,我就原諒你。」
「就是這樣!我就是想這樣說,遠山同學!」
「大騙子,既然這樣應該會看訊息吧,這可是女朋友傳給你的訊息耶。」
說到女朋友三個字時,花戀顯得有些難為情,但光太郎卻絲毫沒有察覺。
「先、先不管這件事了,我們是不是快遲到了?快點走吧?」
「你別想轉移話題,光太郎,這樣可無法成為正經的國會議員喔!」
「先不管正經與否,轉移話題不是國會議員的必備技能嗎?」
「哎唷,瞧你說這什麼大實話。」
花戀的表情緩和下來,沒有繼續生氣,回到了平時的模樣。
相對的,周遭的目光也從好奇與驚奇轉為溫柔守護,彷彿在說「真是一對恩愛的小情侶」……但是其中也多了一些嫉妒的眼光。
此時有一個熟悉的人物,從那群嫉妒的目光當中走近兩人。
「嗨。」
「你是……神林學長。」
出現的人正是窮追不捨的男人,神林。
「有何貴幹?」
就連一向開朗,和氣待人的花戀,經過他們一連串的行為之後也不禁皺眉警戒。
「不!遠山同學,昨天承蒙關照!」
神林鞠了個九十度……不,是一百二十度的躬,幾乎是前彎程度了。
接著神林又迅速站直身子,向花戀傳話。
「我剛才偷偷聽到學級主任鈴木老師在說遠山同學的學分不夠之類的……為了保險起見,我認為妳去了解一下狀況比較好。」
花戀聽到神林說的話,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的確會因為模特兒的工作請假,但從沒聽過鈴木老師說過這些事情啊?」
「我絕對不是想要將龍膽和遠山同學分開!那、那我就先走了!龍膽你別囂張了!」
神林就這樣拋出這句話,灰溜溜地離開了。
「遠山同學還是去確認一下比較保險吧?萬一事情真的有什麼差錯可就糟了。」
「說得也是,我充分感受到你害怕不能和我一起畢業,會寂寞得死掉的心情了。」
「我可沒說過這種像是小白兔一樣的事情。」
「我也不想成為你的學妹,還要被使喚『去買炒麵麵包,不要紅薑』,炒麵麵包和紅薑是密不可分的,就像我們倆一樣。」
雖然光太郎很想追問他們倆誰是紅薑,但還是催促花戀趕緊去找鈴木老師。
「好了別胡說八道了,快點去了解一下吧。」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很關心我……那我去去就回,別因為太想我而哭出來喔。」
光太郎看著花戀離開的背影苦笑了一下。
「才不會哭咧……嗯?」
此時,就像是計算過時機一樣,一台黑色轎車與花戀擦身而過,停在光太郎旁邊。
「什麼?」
「那個叫神林什麼的人幹得好……早安啊龍膽同學。」
從車上下來的人是桑島深雪。
「桑島同學,怎麼了嗎?」
光太郎看到突然登場的千金大小姐明顯吃了一驚。
「叫我深雪就好,我也直接叫你光太郎吧。」
「啊,好的……」
不懂拒絕他人的光太郎,即使突然有人要求直稱名諱,他也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了。
「呼呼,謝謝你。其實我有點事情想拜託光太郎。」
有事情要拜託自己……以及深雪不知為何突然拉近距離的態度,讓光太郎有些吃驚。
站在陽光下的深雪,全身上下都散發著恬靜的氣質。
緩和了上班、上學路上匆忙的氣氛……光太郎是這麼認為的。
隔了一段奇怪的沉默之後,桑島深雪開始說明來意。
「那個,光太郎,你知道美化股長嗎?」
「啊,我知道,桑……深雪同學。」
深雪有些扭捏地繼續說下去。
「其實……負責整理屋頂花園的男同學今天請病假了……」
「真的嗎?是生什麼病?」
「……」
這意料之外的問題讓深雪突然無話可說。
「咦?抱歉,不方便透露病情嗎?」
「……早知道就多準備一點了……真是沒用的低級失誤。」
深雪小聲地喃喃自責。她的臉上雖然掛著微笑,但整個人還是明顯散發出一股不安。
接著她馬上振作起來,再度用高雅的氣質掩飾方才的不安,重新和光太郎對話。
「事情就是這樣,光太郎,你願意幫忙美化股長的工作嗎?」
「我嗎?」
面對突如其來的指定,光太郎顯得驚訝。
深雪不疾不徐地點頭,同時用著明顯修飾過的措辭說服對方。
「只要一下子就好了,我知道光太郎從國中開始就深受業餘拳擊社、田徑社等各社團的歡迎,這麼有才幹的人,怎麼能不好好發揮呢。」
「啊,是的……那個,沒想到妳也知道這些事啊。」
「……」
深雪又陷入沉默,臉上帶著皮笑肉不笑的微笑。
「那、那個?」
「……要是被他知道我是先肉搜過就糟了……啊!沒事沒事,我今天想整理一下屋頂種的香草,想說光太郎的手很巧,應該很快就能學會種植的方式。」
光太郎總覺得深雪好像有些抱歉的樣子,但也就這樣被說服了。
「真不好意思,我想你應該『很忙』才是……」
很忙──
是指和遠山花戀交往一事嗎?
因為自己搞錯告白對象,害得旁人現在得顧慮他,這讓光太郎心裡感到非常愧疚,也就更加無法拒絕了。
「啊,嗯,這樣的話完全沒問題。」
光太郎非常爽快地答應了。
「謝謝你,光太郎真的人很好呢。」
「沒、沒有啦……不如說因為這樣發生很多事呢……」
「呵呵,那麼今天放學後就占用你一點時間嘍。我們只是稍微整理一下屋頂的花園,不會太久的。」
「啊,好的。」
「那麼就不見不散了…………讚啦!」
深雪說完便離開了。
而光太郎則是愣愣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
「……………………讚啦?」
光太郎愣了幾秒後,腦袋終於反應過來,剛才那小小的歡呼聲是深雪發出來的,讓他不禁瞪大了眼睛。
但馬上又恢復冷靜。
「……一定是我聽錯了,深雪同學是千金大小姐,不會用那種詞彙的。」
那一定是打噴嚏之類的聲音。
光太郎沒有繼續深究下去,簡單地一語帶過。
比起這件事,此時他的腦海裡浮現的是遠山花戀的模樣。
「我可沒有做什麼虧心事……」
只是幫忙美化股長的工作。
雖然光太郎心裡坦蕩,但花戀鬧脾氣的表情還是在他腦海裡停留了好一段時間。
學校屋頂的花園種了各種植物,綠意盎然,令人目不暇給。
每逢文化祭,連外來民眾都會特地過來參觀。
這裡是其他學生平常小憩一番的地方……但是光太郎曾在這鬧出搞錯告白對象的烏龍,對這裡多了一分苦澀情緒。
屋頂的一隅栽種著香草。
那裡就是光太郎和深雪要負責整理的區域。
「真厲害,種類很豐富耶。」
「呵呵,學校的花園美化除了是教育的一環之外,還能促進地方校園,各校的家長會還會互相比賽,算是地方之間的一種競技交流呢。」
「原來還有這麼深的學問啊,我還是第一次接觸園藝,有點緊張。」
「呵呵呵,不如讓我來簡單介紹一下吧?」
深雪的微笑彷彿幼兒園的老師一樣溫柔。光太郎沒有理由拒絕這個提議。
「那就麻煩妳了。」
光太郎的回覆就像棒球社員一樣。
對此,深雪並沒有特別在意,只是像教授一樣地回答:「嗯,很好。」
美化股長的工作非常單純,一邊聊天一邊動手,不知不覺就結束了。
「這樣就好了嗎?有沒有其他要幫忙的……」
「美化股長的工作大概就是這些,其他班級也會在放學後輪流打理一下,比較辛苦的工作似乎都是校長負責的。」
「原來,校長真是個如傳聞一般閒不下來的人呢。」
光太郎自入學以來完全沒見過校長,據說是業務繁忙,通常不在學校。
「與其說閒不下來,不如說是很自由奔放的一個人。例如之前,他還問我『桑島同學有想種什麼嗎,除了○麻以外』,最近還為了要考重型機車駕照蹺班呢。」
一聽到○麻這個敏感詞彙,光太郎馬上就體會到校長是多麼自由奔放了。
兩人就這樣閒聊著,此時深雪話鋒一轉。
「既然工作也告一段落了,我們稍微休息一下吧?」
深雪提出邀請,接著將光太郎帶到屋頂的一隅。
「要休息嗎,這樣好嗎………咦?」
眼前的景象讓光太郎不禁懷疑自己看錯了。
深雪帶他過去的地方,不知何時擺了鋪上白色桌巾的茶几、搭配成套的椅子,甚至連茶和茶點都準備好了。
「青木女士,準備得如何?」
「全部萬無一失。」
這些大概是趁兩人在整理香草的時候準備的,茶葉在透明的茶壺內舒展舞動,茶杯也已經溫過,無不顯示現在正是最佳飲用時刻。一旁的水果蛋糕也已切好,呈現隨時可以享用的狀態。
但有個可疑的薰香爐。
那裡散發出一股濃烈的甜香,竄進光太郎的鼻腔。
明明是來幫忙美化股長的工作,不知不覺變成像在參加外國茶會的情境,讓光太郎不禁緊張起來。
「那個……」
此時深雪露出微笑,像是要緩和他的緊張感一樣。
深雪的微笑就像天使一般,有著讓人忘卻塵間瑣事的魔力。
「光太郎,不用緊張。」
「啊,哈哈哈……沒有啦,因為突然準備一場這麼正式的下午茶,所以……」
張羅這一切的青木女士一臉嚴肅地自謙道:
「要是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是無法擔任桑島家管家的。」
「啊,是這樣嗎?」
搬椅子或是將桌子扛在肩上,不像是管家,更像是體力勞動者的工作。
深雪在青木旁邊行了一個禮。
「不好意思造成你的顧慮,但我以為你應該很習慣參加這種茶會了……是我猜錯了嗎?」
深雪像是套話似地詢問。
光太郎只是抓抓後腦,坦率地回答。
「確實,因為住在叔叔開的咖啡廳,滿常看到蛋糕甜點的,哈哈哈……」
「……這樣嗎,果然不會這麼輕易就說溜嘴呢。」
深雪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臉上保持著微笑,用手托住下巴。她的表情剎那間變得僵硬不自然,但馬上又恢復正常,趕忙轉換話題。
「那麼,請嚐嚐看我得意的香草茶,在屋頂的香草環繞之下品嚐,風味更佳呢。」
「啊,好的,那我不客氣了……嗯,很好喝!」
紅茶的風味和香草鮮明的香氣,在光太郎嘴裡擴散開來,讓他的表情放鬆下來。
「那太好了,接著也請體驗一下薰香吧。」
深雪打算順勢讓光太郎直接嗅聞薰香。
但這強勢的舉動讓光太郎忍不住質疑。
「咦,直接聞嗎?」
「是的,這絕對,絕對不是什麼奇怪的東西。」
深雪連說了兩次絕對。這樣反而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但她依然保持著微笑。
「其實有學會發表過,道地的英國下午茶時間,一定會有薰香。」
「咦?有這回事?」
「在品茶的同時也能享受薰香,藉由香氣達到療癒身心的效果……您要不要試著放輕鬆享受看看呢?」
「有道理,但是放鬆之後好像有點睏了……而且,總覺得薰香的方向是不是只對著我啊?」
青木從剛才就一直用扇子把薰香的香氣往光太郎的方向搧。那個動作簡直像對著炭火搧風的串烤師傅一樣俐落。
光太郎揉了揉眼,對青木的舉動提出質疑,但是──
「這是英國式服務,類似芬蘭式三溫暖的體驗,要是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是無法擔任桑島家管家的。」
青木用工作當擋箭牌結束了這個問題。
「原來如此,是整套的啊。」
光太郎對英國式這個說法沒有絲毫懷疑。
「青木女士……幹得好,距離催眠狀態只剩一步了。」
「什麼?催眠……什麼意思?」
深雪粗魯地比了個讚,接著往光太郎的方向稍微探出身子,似乎打算對他做點什麼。
「青木女士,那個。」
「遵命,馬上來。」
青木行禮之後拿出一個五圓硬幣。五圓硬幣中央的洞還穿了根繩子……那是說到催眠術就會想到的經典手法。
深雪接過東西之後拎起繩子,開始在光太郎面前擺動硬幣。
她正在光明正大地進行催眠,無論怎麼看都是在催眠。
這下即使是光太郎也忍不住要吐槽。
「那、那個,深雪同學?這該不會是催眠……」
「不是喔,這是英國式魔法。」
因為深雪實在是太理直氣壯,光太郎頓時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
「這是保持一定的節奏,祈求五穀豐收、多子多孫多福氣的新式下午茶時間。」
「可是,繩子上掛的是日幣耶?」
「因為英國現在很流行日本的五圓硬幣,就是……金色很吉祥的關係。」
「請保佑我們~」
青木順著深雪的說辭,在一旁合掌。這怎麼看都是佛教,跟英國八竿子打不著關係。
「總之呢,光太郎,請你看著硬幣……這是英國的魔法喔,然後你會愈來愈睏……」
這番台詞怎麼聽都是在催眠,但是老實的光太郎還是相信這是英國魔法,緊緊盯著五圓硬幣。
「英國的……魔法……」
「沒錯,接著聞一下薰香,VIVA、英國,Amore、Union Jack。」
雖然不重要,但VIVA和Amore都是義大利文。
是說下午茶根本不需要祈求五穀豐收,但光太郎還是毫不懷疑地照單全收了,接著──
「……嗯嗯。」
光太郎開始意識朦朧,打起盹來了。
眼見時機已到,深雪和青木交換了一個眼神,開始質問光太郎。
「光太郎,毫不保留地告訴我事實。」
「毫不……保留?」
「首先,可以親口告訴我,你的真實身分嗎?」
「我的真實身分……保密的事情……我是……」
「我是?」
「……龍膽是我叔叔的姓氏,我的本名是御園生光太郎……是御園生集團的長子,因為不想和大家有隔閡,也不想被利用……才保密的……」
「──萬歲!」
深雪揚起一邊的嘴角,握拳慶祝自己的勝利,這個動作不像個千金,倒像是跟人打架贏了的反應。
「青木女士,妳聽到了吧?他是御園生家的長子。」
「是的,確實聽到了。」
深雪一邊深呼吸,像是自言自語地向天空展開雙臂。
「他果然就是『那個人』本人沒錯,謝謝神讓我重新遇見他!」
「御園生和桑島兩家若是聯手,這個地方就掌握在深雪大小姐手中了,恭喜您。」
聽見青木的祝賀,深雪挑起一邊的眉毛,不屑地說道。
「掌握在我手中?青木女士,我的夢想可沒有這麼微不足道,雖然就結果而言,妳也沒說錯什麼就是了,那麼──」
深雪緩了口氣,將視線從天空移回光太郎身上。
光太郎眼神渙散,一副嗑藥嗑茫了的樣子。
「他現在陷入深度催眠狀態,連死命想隱瞞的身世都能說出口,這可是對他出手,讓他和那女人不得不分手的好機會,哈哈!」
深雪此刻的笑容距離天使甚遠,充滿邪惡,接著她伸手抬起光太郎的下巴。
「雖然我不懂背後的原因,但只要和我在一起,就不需要隱瞞自己身為御園生長子一事了。很抱歉這麼開放,但這也算是一種救贖吧,光太郎。不,我──」
此時,青木出聲打斷深雪的行動。
「很抱歉在您享受時掃興,但是時間到了。」
「什麼時間?」
青木只是冷冷地回答深雪的疑惑。
「『她』來了。」
接著屋頂的門用力地打開,發出碰撞的聲響。
「……」
登場的人正是遠山花戀。
平時總是活潑開朗的花戀,此時散發著劍拔弩張的氣息。
「──!妳對光太郎做了什麼!」
花戀咄咄逼人地質問。
但深雪對此不但毫無歉意,反而還悠閒地喝著茶。
「什麼……我們在喝英國式下午茶呀?」
可疑的薰香爐──
綁著繩子的五圓硬幣──
意識模糊的光太郎──
「這很明顯跟英國一點干係都沒有,怎麼看都有問題……不如說充滿了犯罪的味道?」
「妳想太多了,每個人吃到馬麥醬都會是這種反應。」
「妳這話對英國和英國傳統料理太沒禮貌了吧!」
補充一下,馬麥醬是一種褒貶兩極的醬料,其滋味和氣味都很獨特,是源於英國的一種發酵製品。
「廢話少說!看看妳現在對英國的形象和別人的男友幹了什麼好事!為什麼要這樣妨礙我!」
深雪聽到這句話,微微地動了一下。
「這和妳一點關係都沒有。」
「什麼意思……妳想找碴,針對我就好,別把他也拖下水。」
深雪喝了一口茶,接著開口問:
「妳才是,為何要如此執著在他身上呢?同屆第一的紅人『遠山花戀』同學?」
「這才跟妳一點關係都沒有,『桑島深雪』同學。」
「是嗎,是我多嘴了。」
兩人意有所指地連名帶姓稱呼彼此。
接著深雪閉著眼喝了一口紅茶。
「妳放心吧,他現在只是受了英國式的款待,因為副作用變得容易自白而已。」
「哪一國的款待會有自白的副作用啦!看也知道是催眠!光太郎,我們走!」
「唔……嗯……」
花戀非常憤怒,扶著恍惚的光太郎離開現場。
深雪留在原地,似乎有些落寞地將茶喝光之後,問了站在一旁的青木。
「抱歉,問了這麼多次,光太郎主動向遠山花戀告白……這件事是真的嗎?」
青木有些猶豫地回答了。
「很遺憾,但是……」
「妳說。」
「……也有傳聞說,遠山從國中開始就一直對他有意思,也有可能是周遭的人敲邊鼓,將他們硬湊成一對的。」
青木唸出從神木一行人口中問到的資訊。
「也就是說……有可能不是真心交往?」
「依小的拙見,光太郎總是對她帶著一絲尷尬,這個說法極有可能是真的。」
「……太好了!」
深雪聽到這句話打了一個響指,忍不住嘴角上揚。
「既然我們也從本人口中證實他是御園生的長子了,那麼唯一的妨礙就只有『遠山花戀』一個人,就依照說好的進行B計畫吧。」
「是!」
青木接受命令。
「桑島家和御園生集團……只要拿下這兩大家族,對桑島家和這個地區都意義非凡。不不,這點蠅頭小利……」
深雪閉起眼睛,沉浸在妄想當中,滿足地笑了出來。
「若光太郎不是出自真心和她交往,那我就用計畫B讓他們順理成章分手,這對光太郎也是一種救贖吧,我可真是善良,哈哈哈!」
對於深雪的發言,青木不置可否,只是保持沉默。
是因為紅茶的關係呢,還是催眠的關係呢……
花戀攙扶著享受了整套英國式(笑)款待的光太郎前往保健室。
「……嗯,嗯……」
「光太郎!你沒事吧?有沒有怎麼樣?」
「英、英國式……」
「你被英國怎麼了?」
花戀一面擔心光太郎是不是引發什麼國際問題,一面又因為和光太郎貼在一起感到臉紅害羞。
於是她決定以緩慢的腳步,慢慢地邊走邊享受這段時光,最後終於抵達保健室。
「老師,有急診!」
「那就叫救護車吧。」
理直氣壯地說出這番話的人,是學校的保健老師,飯田瑠偉。是個嘴上不饒人,但還是很照顧學生,很適合戴眼鏡的妙齡美女老師。
「現在不是開這種玩笑的時候啦!」
「那就更該送醫啦……哎呀是遠山花戀啊,怎麼了,有男生被妳拒絕之後休克了嗎?」
「不是啦!請快點過來看一下!」
飯田說著「真是開不起玩笑」,嘆了口氣之後讓花戀把光太郎攙扶到椅子上。
「哦……光太郎,他是因為不懂拒絕,扛了太多雜事把自己弄到過勞了嗎?我看看喔……」
飯田嚴肅地拿出手電筒照了一下光太郎的眼睛,並測量他的脈搏。
「嗯,應該是沒什麼大礙。」
「真的嗎,太好了……」
花戀摀著胸口,鬆了一口氣。
「不過他似乎在深度催眠狀態,簡單來說就類似於被餵了自白劑一樣,這樣能聽懂嗎?」
「一點都不好!」
才剛鬆了一口氣,下一秒又被告知某種程度上的嚴重情況,這個落差讓花戀嚇得下巴都快要掉下來了。
相當於被餵了自白劑的催眠狀態……花戀忍不住想著,這不就是色色的同人誌裡頭常見的,會被這樣那樣的節奏嗎。
花戀大吃一驚,在保健室緊張地繞圈圈,飯田看著她笑了出來。
「哈哈哈,他現在只是處於一個比較容易被暗示的狀態,應該不至於像妳想的那樣。要是真的那麼在意,不如脫了他的褲子自己觸診一下?」
「什、什麼觸診啦!」
接著飯田笑著從座位上起身。
「讓他休息一個小時左右應該就沒事了,我還有事情先離開一下……妳可別趁機解開光太郎的褲腰帶吃人家豆腐啊。」
「什麼?我、我才不會這麼做!」
飯田看到花戀慌張的模樣,露出滿意的笑容離開了保健室。
「嗯~」
保健室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聽到光太郎發出呻吟。
「真是拿她沒辦法,因為她是美女醫師,大家才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要是今天換成是一個長滿胸毛的保健室老師,看我還不讓他被拔光胸毛送去懲戒。」
即使胡說八道也沒人吐槽,花戀可能是無法忍受這種尷尬的氣氛,於是坐到光太郎面前盯著他的臉瞧。
「唔、唔嗯……」
「……笨蛋。」
居然輕易就被深雪拐走了。明明都已經有自己這個女友了……就算知道光太郎不懂拒絕,但這真的很令人生氣。
「明明就說了喜歡我,現在卻這副模樣,你這樣永遠都別想接到反詐欺海報的通告嘍。」
花戀忍不住抱怨。一想到光太郎在自己視線以外的地方,不知道被深雪做了什麼事,內心就充滿了不安和懷疑。
「嗯……英國式……」
「英國式到底是什麼東西啦……」
花戀又更靠近光太郎,盯著他的臉瞧。
「對了,他還在催眠狀態。」
於是花戀決定大膽地更靠近一步。
即使兩人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光太郎卻依然沒有反應。
「哼~我靠這麼近也無所謂嗎?要是繼續靠近就大事不妙嘍?」
花戀一邊說著一邊繼續靠近,但內心似乎希望光太郎不要突然醒來。而光太郎依舊閉著眼睛。
「哼……哼哼……要這樣是嗎,你該不會其實是在裝睡,內心偷偷有所期待吧?嗯嗯……要比膽量的話我奉陪到底。」
但光太郎依然沒有睜開眼睛。
「呃……真的要親下去嘍?」
花戀自言自語一番之後,把臉湊得更近了。
光太郎就像小貓一樣,一邊睡一邊發出夢囈。
「……這可是你逼我的喔,誰叫你瞞著女朋友去赴其他女人的約……還偏偏是那個人……」
「唔嗯……嗯……」
光太郎發出像是在回應的聲音。
花戀不禁苦笑,接著把臉……不,是把嘴唇湊過去。
「這樣會害我很在意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女人的嫉妒心是很恐怖的,光太郎。」
兩人之間的距離只有幾公分,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在如此接近,甚至都能聽到吞口水的聲音的狀態之下,花戀下定決心。
「既然這樣,也讓我『款待』你一下吧──」
款待──這個單字激發了光太郎潛意識當中的恐懼,讓他從恍惚狀態嚇得從床上跳起來。
「──款待就敬謝不敏了!」
「咦咦咦?」
叩!(柔軟的觸感)
放學後的保健室裡發出響亮的撞擊聲。
「好痛……唔唔……咦?」
額頭的疼痛讓光太郎清醒過來。
在他眼前的是充滿清爽感的蕾絲窗簾,以及鋪著白色床單的簡樸床鋪,環境當中還有微微的藥味……
光太郎頂著還有點茫的腦袋,確定自己現在位於保健室,但不知道是何時跑到這裡來的。
「這裡是保健室嗎……我怎麼會在這裡?」
光太郎摀著有點疼痛的額頭環視周圍──
「……」
接著他看到同樣摀著額頭,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看的花戀,嚇得從床上跳起來數公分。
「嗚哇!」
「………………」
花戀不發一語,而且臉頰還微微泛紅。
光太郎一頭霧水,加上花戀的反應和平時完全不同,讓他驚慌失措。
「遠……遠山同學?妳怎麼在這裡?」
但花戀只是摀著額頭,似乎沒有心情捉弄慌張的光太郎。
光太郎看她這副模樣,似乎也察覺到什麼。
「難道……我剛才突然起身撞到妳的頭了嗎?對……對不起!」
光太郎死命道歉。
花戀一臉尷尬地轉向別邊。
「沒關係啦,就只是時機正巧……是我咎由自取,還是自作自受呢……」
花戀心虛地喃喃自語。
「但我們怎麼會靠這麼近……啊,難道說──」
「咦?難道說什麼?不、不是,我絕對沒有想要偷親你的意思──」
「妳想在我臉上亂畫──咦?不是嗎?妳剛才說什麼?」
「哇啊啊!沒、沒錯!我正打算在你臉上亂畫!真可惜,我本來想把你白白淨淨的臉畫成熊貓眼,好好疼愛你一番的~」
「是這樣啊……要被這樣疼愛也是滿傷腦筋的。」
「別這樣嘛,琳琳……不,還是該叫你光光呢?」
「不用硬取一個熊貓名沒關係。」
藉著這樣的一來一往,光太郎逐漸恢復清醒,遂開口向花戀詢問自己是怎麼回事。
「那個,我怎麼會在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我才想問你。」
「還有……『深雪』同學呢?」
「什麼!你叫她深雪?」
「哇!怎、怎麼了!」
聽到男友說出那個現在最不想聽到的名字,花戀瞬間理智線斷裂,大發雷霆。
「你真的不知道我在氣什麼嗎!你竟敢這麼理所當然地直呼她的名字!那你也叫我花戀啊!」
「咦,啊,嗯……花戀同學?」
聽到光太郎也用一樣的方式叫她,讓花戀滿意地點頭。
「好吧……不對,才不好,在很多方面都不好!你還好嗎,起得來嗎?」
面對花戀的關心,光太郎大吃一驚。
「咦?」
「咦?」
而花戀看到光太郎驚訝的反應也感到很驚訝,便一臉疑惑地問他。
「為什麼這麼驚訝,難道你還很不舒服嗎?……還是要脫褲子檢查一下?」
「為什麼要脫褲子!」
「啊,抱歉,跟你沒關係啦。」
「就算妳這麼說,突然提到我的褲襠害我很在意耶……沒有啦,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覺得從未看過妳這樣關心我而已。」
聽到光太郎這麼說,花戀害羞地撇過頭。
「啊,這個……是這樣嗎?」
花戀明顯的心虛了。而光太郎看到她的反應之後感到不對勁。
「嗯~妳不對勁喔──」
光太郎懷疑花戀是不是又在打什麼壞主意……他坐起身,往花戀撇過臉的方向探頭。
「呀啊!」
突然和光太郎對上眼,嚇得花戀從椅子上跳起來好幾公分。
這個反應讓光太郎更加懷疑了,他坐在床上開門見山地問道。
「妳從剛才開始就怪怪的,在我睡著的時候發生什麼事了嗎?」
「咩……沒油呀。」
「……瞧妳話都說不清楚了。」
花戀明顯的含糊,整個人呈現肉眼可見的心虛。
光太郎好奇地追問慌張的花戀。
「嗯~好在意,真的沒什麼事嗎?」
「您這樣問……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呀,老爺。」
花戀試圖像平常一樣裝傻糊弄過去。
令人在意的是,花戀不但沒有生氣,還顯得有些害羞,甚至看起來還有點開心。
(唔~瞧她高興的模樣,反而令人毛骨悚然。)
光太郎不禁懷疑,花戀是因為又有新的話題可以拿來捉弄他才會這麼開心。
而花戀為了掩飾心虛,深吸一口氣之後試著表現出平時的模樣。
「先不說這個了,你再不起來,屁股就要黏在床上嘍,就像直尺上放太久的橡皮擦一樣。」
「別用這種文具常發生的狀況來比喻啦……」
「哈哈哈!看你還有力氣吐槽,我就安心了。來,抓住我。」
花戀一邊打哈哈一邊自然地借出自己的肩膀。
光太郎這次也坦率地接受了她的貼心。
「不好意思,謝謝妳。」
「沒事,放心交給我。」
夕陽映照在花戀身上,以致光太郎沒有發現她臉上的羞澀。
兩人之間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氛。
(等等,這個氣氛是怎麼回事?難道我真的做了什麼嗎?剛才還提到我的褲襠……莫非我睡昏頭把褲子給脫了嗎!)
怎麼辦,該問清楚嗎?但要是我真的露了下半身,肯定沒臉見人了……正當光太郎在心裡如此掙扎時──
「你們倆好了嗎?」
「「哇!」」
兩人同時看向說話的方向。
站在那裡的是一手拿著罐裝咖啡,笑嘻嘻的飯田老師。
「老、老師……」
「看來你好像不要緊了,花戀就『多保重』嘍。」
飯田意有所指的說。
「妳、妳看到了嗎?從哪裡開始看的?」
飯田看著慌了手腳的花戀,微微地揚起嘴角。
「我才剛回來……妳就當作是這樣吧。」
飯田沒有直接回答,這讓花戀又開始驚慌。
「妳一定是看到了!」
面對花戀的追問,飯田一臉壞心眼的表情,故意搖頭回答。
「不不,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倒希望妳能告訴我是不是有發生什麼酸酸甜甜的戀愛故事呢……好啦,雖然很可惜但我要關門嘍。」
看到飯田拎著保健室的鑰匙,光太郎連忙道歉。
「不好意思,謝謝您讓我在這裡休息,我們馬上離開。」
「不必多禮,這是我的工作。對了,要是頭還會痛,要不要開藥給你們?……哎呀,我是不是多嘴了?」
「沒……沒關係,我們先走了!」
大概是受不了飯田的捉弄,花戀連忙拉著光太郎迅速地離開保健室了。
「飯田老師為什麼叫妳多保重,妳身體不舒服嗎?老師剛才又在笑什麼啊?」
「嗚!不……不告訴你!」
回家路上,花戀對光太郎的疑問明顯地感到心虛。
接著她轉移話題,反問光太郎在屋頂發生了什麼事。
「比 起 這 個!你才要仔細交代在屋頂幹了哪些好事!」
「咦?不……我也記不清楚了,真的。」
光太郎誠實說出自己真的不記得,但花戀還是用質疑的眼神看著他……她現在的模樣和抓狂沒兩樣。
「是嗎?看來是做了讓你記不起來的事情呢……色色的同人誌那種?」
「妳想到哪裡去了,真是的……嗯?」
兩人一邊走一邊聊著這個話題,光太郎突然發現一道視線。
原本以為又是平時那些看八卦的人,但這次不一樣,是一道溫暖的目光。
順著視線回望過去,是一名陌生的女性。
對方是個妙齡女子,兩手提著購物袋,看起來很溫柔。
接著她慢慢地走過來,用親切的語氣打招呼。
「哎呀,花戀。」
聽到有人用溫柔的語氣叫她,花戀回頭之後嚇了一跳。
「媽媽?」
「咦?媽媽?」
沒想到眼前的人居然是花戀的媽媽,光太郎驚嚇之餘馬上挺直背部。
「哎呀哎呀。」
溫柔的語氣和溫暖的目光,花戀媽媽看著兩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露出微笑。
「我女兒受你照顧了。」
花戀媽媽特地將手上的袋子放到地上,對光太郎行禮。
如此優雅細心的舉動顯示了花戀媽媽出身不凡,這讓光太郎更緊張了。
「我經常聽女兒提到你,我是花戀的媽媽,菜摘。」
「您好,我是龍膽光太郎。」
菜摘看到光太郎挺直腰桿行禮的模樣,對他印象很好,露出開心的微笑。
「哎呀,真有禮貌。我們花戀每次回到家就一直都在說你的事情,我們家也很高興有了聊天的話題,改天再來我們家坐坐喔,雖然只是一間在五金行後面的小公寓──」
菜摘語速不快,卻也沒給人插話的餘地。
此時花戀可能受不了了,趕緊拉住媽媽的手臂。
「媽媽,妳在胡說什麼啦!」
「哎呀哎呀,呵呵呵。」
即使被女兒拉著手臂搖搖晃晃的,菜摘依然保持著微笑。
「感覺是一位舉止溫柔但內心堅強的母親呢……和花戀同學很像。」
光太郎如此說著。
這個場面讓花戀害羞得受不了,她拎起地上的購物袋,催促媽媽快點走。
「真是的,妳是打算一直待在這裡嗎?我明天還要上學呢!」
「哎呀哎呀,那我女兒就麻煩你多多照顧嘍,光太郎。」
菜摘揮手道別,光太郎也揮手回應,一旁的花戀則是盯著他看。
「……光太郎,身體有好一點了嗎?」
「啊,嗯,沒事了。」
「那就明天見嘍!媽媽,走了啦!」
花戀一邊推著一臉微笑的媽媽往前走,一邊揮手道別回家了。
光太郎看著一同離去的母女,喃喃說道。
「花戀同學的媽媽相處起來很舒服耶……可是,總覺得有種不同於花戀同學的熟悉感……是誰呢?」
光太郎雖然覺得哪裡怪怪的,但也沒繼續深究就直接回家了。
光太郎回到咖啡廳「Mariposa」時,叔叔讓二正一邊抽菸,全神貫注地盯著賽馬報。
「嗨,今天比較晚喔。」
「抱歉,我今天去幫忙美化股長的工作。咦?今天沒客人嗎?」
「還可以,今天的都是熟客,所以比較輕鬆……既然你有碰到土記得趕快去洗手,餐飲業的衛生清潔最重要了。」
雖然外表看起來吊兒郎當,但這種做事認真負責的態度,或許就是他能長期經營店鋪的祕訣吧。
光太郎身體還沒完全恢復,便順著讓二的話說:
「既然不需要幫忙,我就先去休息嘍。」
「去吧去吧……對了,這事不急,等你有空時,可以幫我把現在拿來當作倉庫的房間清出來嗎?」
「好啊,怎麼了嗎?」
讓二將賽馬報折起來,露出有些害羞的表情。
「就是我之前提過的人,我們發展得不錯,為了日後發展,才想說先把房間清出來。」
這種對話似乎已經發生過很多次,光太郎懷疑地看著讓二,心想「又來了」。
「你又急著下結論了,再觀察看看比較好吧……」
「別多嘴,等發生才來準備就來不及了。」
他總是這麼急躁,不知道失敗過多少次了。常客們似乎很了解他的套路,都在一旁偷笑。
「是是是,叔叔也終於要結婚啦……爸爸應該會嚇歪吧。」
光太郎雖然只是開開玩笑,但讓二好像想起了什麼,他抓了抓頭,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說到結婚,我想起來一件事,等等再跟你說。」
「咦?除了清房間之外還有別的事嗎?」
看讓二沒有正面回答,光太郎心裡不禁浮現不好的預感。
咖啡廳打烊後是兩人的晚餐時間。
明天店裡公休,因此讓二也早早就開喝了。兩人用事先煮好的義大利麵條簡單做了拿坡里義大利麵,開啟了晚餐時刻。
「別那麼緊張,不是什麼大事,放輕鬆一點。」
飯後,讓二看到正襟危坐的光太郎,讓他別那麼緊張。
光太郎原本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桿,聽到之後便放鬆了下來。
「不是什麼大事嗎?」
讓二慢慢地喝完日本酒後,說了聲「算是吧」,並抓了抓脖子,欲言又止。
「就在不久前……我收到你的相親通知。」
「這完全就是大事啊!」
聽到讓二輕描淡寫地說出沉重的話題,光太郎嚇得魂飛魄散。
「真、真的假的?我要去相親?」
光太郎無法掩飾心中的動搖,聲音也因為過於突然而變得上揚。
「是真的,我騙你幹嘛。」
讓二看著困惑的光太郎,喝了一口酒,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跟我那時相比,你現在已經算晚了。聽說你父親小學的時候就開始相親了。」
「聽了還以為我們家活在古代……」
讓二拿起酒壺一邊往杯裡倒酒,一邊嘆息著說了起來。
「比起相親,不如說是政治聯姻,那個年代露骨的逢迎拍馬是司空見慣的事……不過,這次應該也是你父母很擔心你吧。」
「這也擔心過頭了。」
「這也難免,誰叫你是御園生家的長子。」
讓二點了根菸,打開窗戶讓煙往外飄散。
「對了對了,你爸媽還說你隨時都可以回去,兩老應該是寂寞了吧。」
聽到這番溫情喊話,光太郎煩惱地抓著頭髮。
「我還不能回去,因為還沒把不懂拒絕的個性改掉。」
這就是光太郎離家,借住在叔叔家的理由。
──為了改掉不懂拒絕的個性。
大財團「御園生集團」的人脈甚至擴及政治圈,而光太郎是集團長子。
將來有一天,這些權財人脈全部都會繼承到他手上,這事一點也不誇張。
據說擔任現任會長的爺爺和爸爸都認為,做事能力、決策能力和人品都很好的光太郎是無可挑剔的。
唯有一點。光太郎最大的問題就是──
他的個性太溫柔,也就是「不懂拒絕」這件事。
對一般的家庭來說,只要品行好就足夠了,但對於御園生家這樣擁有龐大財富和權力的家族繼承人來說,卻不能如此。這一點甚至可說是致命的缺點。
不懂拒絕的光太郎,萬一被不好的人纏上……
再加上御園生家出事,代表這個區域也會跟著衰落。
正因如此,光太郎擔心自己的性格,主動提出要到叔叔的咖啡店「Mariposa」學習進退應對。也就是所謂的「逆帝王學」。
這就是御園生光太郎要改名為龍膽光太郎的來龍去脈。
讓二酒氣熏天地笑著。
「放心吧,我知道你不會拒絕別人,所以我會替你拒絕。但還是要先問問你的意見,如果你答應相親的話就是另一回事了。」
「謝謝……老實說,我現在沒辦法。」
光太郎已經和花戀交往了,要是再去相親,腦袋肯定會燒壞。
因此光太郎聽到讓二會替他拒絕不禁鬆了一口氣。
「嗯,忘了相親的事吧,畢竟太突然了。代替無法拒絕的你,我會好好地代為拒絕對方。」
「你可以嗎?」
讓二不理會擔心的光太郎,又倒了一杯日本酒,並開始談論對相親的看法。
大概是對方家想要攀上御園生家,才提出相親吧。只要好好拒絕,對方就會放棄了。為了找個藉口,你下個星期天先隨便安排一下行程吧。
「不是啦,因為叔叔太健忘了,我擔心的是這個。」
「對方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要是忘記就慘了,你放心啦。」
面對光太郎的堅持,讓二只是揮揮手讓他安心。
面對這樣的叔叔,光太郎故意問他。
「那你記得對方是誰嗎?」
「……」
讓二撇著嘴沒有回答。
「看吧,這不是忘了嗎!」
「才沒有!是因為酒喝太少了!再喝幾杯一定就想起來了!」
「反過來了吧,你只是想找藉口喝酒而已吧,真是的。」
讓二爽快地大笑出聲。
「就是這樣,這個話題結束了。你幫我煮加了很多生薑的味噌湯,解酒用的那種。」
「健康是最重要的資本,你自己多注意一下啦……我把生薑收到哪了?」
光太郎聽到要求之後打開冰箱尋找生薑的蹤影。
在這期間,讓二滿臉通紅,盯著天花板喃喃自語。
「我想說橫豎都要拒絕,就沒認真聽對方的資訊了,記得對方姓……」
把日本酒一口喝乾之後,讓二接著喝起罐裝啤酒。
罐子在開罐的瞬間突然發出愉快的聲音,讓二馬上喝了起來,避免泡沫溢出。
「咕嚕、咕嚕……噗哈!對方到底姓什麼來著,梨?稗?粟?」
接著讓二終於想起對方的姓氏。
「對了,是桑啦!桑島!就是這一區的大地主……不過反正都要拒絕了,現在想起來好像也沒用。」
要是光太郎知道了,事情會變成什麼樣呢?
但光太郎對這件事絲毫不知情,還說著「啊,找到了」,並從冰箱裡拿出生薑。
第4话無法承認要去相親!
翌日,光太郎像往常一樣來到學校。
他最近因為花戀的關係一直沒睡好,但是今天卻顯得神清氣爽。
「嗯~昨天睡得真好,是英國式薰香的功勞嗎?」
但實際上,他是因為那個神祕的薰香和五圓硬幣,陷入深度催眠狀態……
「居然能發現我睡眠不足,真不愧是深雪同學。」
光太郎完全沒有發現深雪懷抱著的黑暗野心,只是連連讚嘆著「果然跟我不一樣」,接著走進教室。
「大家早啊……嗯?怎麼了嗎?」
光太郎一進教室,就看到班上同學們正在討論什麼的樣子。
看大家討論得一臉嚴肅,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在光太郎一臉疑惑地走進教室的當下,全班的視線瞬間集中到他身上。
接著他看到二郎一臉奸笑,他就知道「啊,不是什麼正經的事」了。
「你們……是在討論什麼壞主意嗎?」
「欸,一大早的別說話這麼難聽,不能先跟我們道聲早嗎?」
「好好好,早安。所以,你們在幹嘛?」
「喔,我們在擬定你和遠山同學的約會計畫。」
「完全就是壞主意啊!」
只有當事人不知道的約會計畫,就算光太郎脾氣再怎麼好也會覺得不爽。
此時丸山翹起二郎腿,開始教訓光太郎不懂女人心。
「龍膽同學,我問你,你和花戀約會幾次了?」
「嗯……一次。」
回想起來,只有放學後在電子遊樂場約會過一次,光太郎也老實承認。
「但我們每天在學校都會碰面,所以我覺得這種頻率反而剛好……」
接著丸山代表班上女生回答光太郎……準確來說是對這番話感到不可思議。
「別找藉口了,你們這些臭男生就是這樣。」
「等等,別一竿子打翻一船男生。」
丸山無視二郎的反駁,只是嘆了口氣,其他女生也一臉「真是沒救了」的表情面面相覷。
「也就是說,你還沒有主動開口約過她……這可是很重要的,龍膽同學。」
丸山咄咄逼人地逼近,國立君拋出「請在白線內側等候」的鐵道笑話緩和氣氛。
「總之就是這樣,大家才在討論下一次約會該去哪裡才好。」
「二郎啊,這種事情至少該在當事人在場的時候討論才對吧?」
光太郎原本恍然大悟,又立即反應過來皺起眉頭無奈地說著。
然後在當事人的參與之下,討論飛快地進行著……甚至可說是快到脫軌了。既有動物園、逛街的提議,甚至有鐵道博物館這種一看就知道是國立才提得出來的方案,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地好不熱鬧。
此時,和花戀私交甚篤的丸山提出了「水族館約會」的意見。
「花戀應該對水族館會有興趣,我常聽她提到,就是車站大樓附近的水族館。」
「妳說那裡啊,雖說不是什麼大規模的水族館,但我爸媽也對那裡很有好感,門票也不貴,確實是不錯的提議。」
在班上的海洋大師,仲村渠的背書之下,下一次約會就決定去水族館了。
「所以我們決定選水族館,恭喜你,光太郎。」
「恭喜個屁!你們把當事人的意見……等等?」
光太郎正要發作,但突然想起叔叔昨晚的話。
(這麼說來,叔叔叫我「在星期日安排幾個行程」……這下豈不剛好?)
這樣就有正當理由拒絕相親,只要說是出門約會,也不會再有後續發展了吧?
(還可以盡到趕蒼蠅的義務,算是一箭雙鵰?)
光太郎收回怒火,盤算著這些事情。
接著說人人到,遠山花戀出現在教室。
「那、那個……光太郎在嗎?」
丸山注意到略顯害羞地出聲的花戀。
「早啊,花戀……妳是不是有哪裡和平時不太一樣啊?」
「咦?嘿嘿,沒有啦。」
花戀當然不敢說是因為自己趁著光太郎睡著時打算偷親他,搞得自己很尷尬,只能打哈哈蒙混過去。
同一時間,二郎他們正想著該怎麼自然地提出約會的邀請。
「反正光太郎不會主動說出口,就由我們……」
正當他們做好準備,光太郎卻顛覆他們的預期。
「──那個,花戀同學,星期天要不要去約會?」
「什麼?」
花戀嚇了一跳,光太郎的積極轉變也讓全班同學啞口無言。
光太郎這番積極行動當然自有目的,他無視周遭的反應,繼續說下去。
「我聽說妳很想去水族館,要不要一起去呢?」
「──!」
這種感覺就像是,平時總是投慢速變化球的投手突然投了一顆直球一樣,又快又猛。
光太郎不經意的直球邀約,似乎直搗花戀的心窩,她就像被真的被打中一樣踉蹌了一下……彷彿被狙擊般幾乎暈厥過去。
「當、當然嘍……噗哈!」
花戀不知道是感動還是超過負荷,也可能是兩種都有,只能勉強擠出回答,便匆匆離開教室。
然而光太郎只是為了拒絕相親才會安排約會……總之,這個星期天就決定去水族館約會了。
水族館「亞特蘭提斯」──從桐鄉高中站轉乘十幾分鐘,就能抵達車站前的鬧區,而水族館更是其中的約會聖地之一。
水族館位於大樓內,其展出方式兼具展覽、活動和美術館般的觀賞體驗,深受家庭客人喜愛。
在這個充滿了家庭客和情侶的聖地,光太郎勇敢地決定在此約會。
他站在車站前,表情透露了他的緊張。
不,他的表情與其說是緊張,更像是愧疚的表情,為了「拒絕相親」這種私人理由,才約花戀出來,讓光太郎的臉上充滿了歉意。
這種歉意也體現在光太郎的衣著上,他平時都是穿帽T和牛仔褲這類比較休閒的打扮,但今天卻穿了更正式一點的西裝外套和西裝褲,偏向商務休閒風。
雖說光太郎長得算好看,但因為他的氣質給人一種不夠成熟的感覺,所以今天的打扮有點像「七五三節」,也就是小孩穿大人衣的感覺……當然他本人毫無自覺。
接著,今天的女主角也登場了。
看到花戀跑來,光太郎挺直腰杆向她揮了揮手。
「在這裡!」
一看到光太郎,花戀露出燦爛的笑容跑過去。
「抱歉,你等很久了嗎?」
「沒有,我也才剛到。」
兩人聽到彼此說出超老套的台詞,忍不住笑了出來。
花戀一邊笑著用手搧了搧汗濕的胸口,這個舉動和打扮讓光太郎不禁臉紅心跳。
花戀今天走的是運動風。
她戴著一頂有LOGO裝飾的黑色鴨舌帽,穿著一件無袖上衣,外頭罩了一件薄襯衫。
下半身則是熱褲和彩色襪子,腳下是一雙美式休閒風的紅色老爹鞋。
花戀不愧是模特兒,這種普通人難以駕馭的穿搭在她身上一切都顯得很合理,讓光太郎不禁讚嘆。
「真不愧是讀者模特兒的ICON,就連我這種門外漢也看得出來妳真的很會穿衣服。」
光太郎發自內心真誠地稱讚花戀的穿搭。
「謝、謝謝……」
「我不太懂時尚,但是妳今天的打扮真的很好看。」
花戀被光太郎誇得害羞起來,謙虛地笑著回答。
「我不是說過了嗎,這些說穿了都只是些舊衣服罷了。」
「這有什麼關係,能夠將自己的特長發揚光大,甚至被譽為ICON,我覺得很憧憬耶。」
「好了好了,不要開口閉口ICON的……怎麼,難道你是在捉弄我嗎?那就別怪我反擊嘍~看我的。」
接著花戀朝光太郎背後搔癢,在旁人看來完全就是情侶在放閃。
「等等,直接肢體接觸犯規。」
「哼哼,我們都認識這麼久了,你的弱點可瞞不過我。如果希望我停手,就對我說『花戀長得也很漂亮』這類具體一點的稱讚來聽聽。」
「真是的……好啦好啦,妳很漂亮。我們快點進去吧。」
「哎呀,就像肥皂泡沫一樣被輕易帶過了……是在暗示我要更加嫵媚地表達嗎?」
「千萬不要,這樣會嚇到別的家庭和海洋生物們。」
光太郎一邊開玩笑,一邊抬頭看向目的地所在的大樓。
(真沒想到我居然會和女朋友一起來這裡……雖說是臨時女友。)
就連對戀愛一竅不通的光太郎,也知道這裡是「學生憧憬的約會聖地」。
如今他卻和不太喜歡的花戀以「情侶」的身分一同前來……奇妙的是他並不覺得反感,不禁自嘲地笑了起來。
「光太郎,怎麼啦?怎麼突然一臉哭笑不得的樣子……啊,難道說!你居然趁這個時機模仿勞勃○尼洛?沒想到你又有新段子啦~」
「別胡說八道了,我們走吧。」
「要模仿的話就該好好研究黑幫電影《教○》才行啊,真拿你沒辦法。」
花戀自然地靠向光太郎,與他一起走進去。就在那一瞬間,光太郎好像從背後感覺到一股與水族館不同的寒意若隱若現……
那股寒意是由躲在柱子後方、正咬牙切齒的人所散發出來的。
「「「可惡……」」」
用「不受歡迎的化身」來形容神林學長等人簡直是恰如其分。
這三個人和青木簽訂了「阻撓兩人戀情」的契約,在得知約會資訊後,喬裝打扮前往水族館。
目睹兩人卿卿我我的模樣,他們心中充滿了憤怒和無奈,表情十分痛苦。
「雖說是來阻撓他們的,但親眼看到約會過程真的好痛苦啊……」
「沒錯,但我們不能逃避,這都是為了拯救花戀學妹……」
「更重要的是,能保證獲得情人節巧克力。」
情人節巧克力協議──
對不受歡迎的男生來說,這是足以一整年都沉浸在優越感當中,享受勝利的時刻。
尤其在他們心裡,一年只有三百六十三天,沒有聖誕節和情人節,這對他們來說無異於重獲新生。
就在他們談論這些的時候,光太郎和花戀走進水族館了。
「目標移動了!」
「神林,快追上去!」
大森和木村氣勢洶洶,神林卻制止了兩人。
「別著急,你們還記得作戰計畫嗎?」
「「當然!」」
大森和木村異口同聲回答,並指著自己身上的衣服。他們穿著嘻哈風格的衣服,打扮得像是饒舌歌手或街舞男孩,給人一種不良少年的感覺。
「當然記得,我們要用這個打扮去找碴,妨礙他們約會。」
「龍膽參加過業餘拳擊社,學過格鬥的人是不會對一般人出手的……這就是我們要採取的作戰策略。」
神林點頭表示同意。
他們策劃了一個破壞約會的行動,那就是由兩名喬裝打扮的人在約會進行到氣氛融洽時出現,故意破壞氣氛……但也只僅於此。
這個計畫雖然老套且沒有新意,但光太郎曾經學過業餘拳擊,因此想利用他不會對一般人出手這一點,去騷擾他們約會。
神林等人在人潮中揮舞著拳頭,熱情高漲。
「做好覺悟吧,龍膽光太郎……我要讓你知道對約會沒有美好回憶的情侶是不會長久的!雖然我羡慕得要死!」
神林在最後說出了真心話,他們這些年齡=單身年資的人們,眼中泛起淚光。
另一方面,試圖干涉光太郎他們約會的,可不只神林學長等人。
「大家都買票了嗎?」
「請小心不要遺失車票~」
另外一批人就是二郎和丸山等……光太郎班上的同學們。
「話說回來,二郎,我們為什麼要跟蹤啊?」
面對仲村渠單純的疑問,二郎露出奸詐的笑容。
「畢竟光太郎那傢伙,就算我們準備好了,他大概連手都沒牽就結束約會了。所以我們就稍微幫他一把,讓事情有所進展。」
「說得好聽,你只是想在日後拿來取笑他吧?」
「被妳發現了,嘿嘿嘿。」
面對丸山精準的吐槽,二郎也只是笑著回答。
「算了算了,那你有什麼好辦法能讓他們迅速拉近關係嗎?」
「當然有,我都規劃好了。」
面對丸山不斷追問,二郎拿出一個鼓鼓的包包。
包裡塞了滿滿的衣服,有寬鬆的T恤和太陽眼鏡等典型街舞男孩風格的服飾。
「仲村渠和沃夫先換上這些衣服。」
「沒問題~」
「我,馬上,去換衣服。」
魁梧的仲村渠和高大的山本•沃夫查欽•雅弘乖乖地換了衣服。
接著兩人搖身一變成為痞痞的饒舌歌手,或街舞男孩的打扮,似乎準備要來一段即興表演。
「太猛了,很適合你們。」
聽到丸山的驚歎,仲村渠用他粗壯的手指抓了抓自己的臉頰。
「哈哈哈!所以要我們穿這身混混風格的打扮要幹什麼?」
「我覺得自己就像令和時代的傾奇者,彷彿前田先生。」
聽到沃夫將前田慶次喚為前田先生,二郎苦笑著向他們說明這次的作戰。
「雖然有點老套……就是讓他們穿成這樣去找碴,正如大家所知,光太郎其實是個很有膽量的人,所以應該會保護遠山同學。我們的任務就是引導他說出『別碰我的女人』這類的帥氣台詞或是態度。」
「原來如此。」
「成功後,馬上撤退,速戰速決,不宜久留。」
──沒想到神林等人和二郎他們居然想出幾乎一模一樣的計畫,而光太郎和花戀對此渾然不知,就這樣踏進水族館。
首先出現在兩人面前的是一整片迷人的藍色景象。
那是以深海為意象的淡藍色LED造景。
接著迎接遊客的是在玻璃另一端游來游去的水母群,光線穿透牠們的身體,形成一幅夢幻的情景。
看到如此生機勃勃的大海景象,兩人不約而同發出了驚歎聲。
「哇啊……」
眼前難以言喻的景象,讓花戀深受感動。
這一點,光太郎也是一樣的。
在彷如林蔭間灑下的微光照耀下,他突然看向一旁的花戀。
她的側臉在淡藍色的燈光照耀下更顯夢幻……令光太郎不自覺地感到心動。
這裡不愧是約會聖地,確實有它的特殊魔力。
再來他們還看到躲在珊瑚礁的小丑魚,以及扭來扭去鑽出沙子見客的花園鰻。
以及在巨大的水族箱中,由沙丁魚群形成的餌球(小型魚類群聚集結的球體群),令人嘆為觀止。
這些展示讓人猶如置身於國○地理頻道的紀錄片世界,且館內四處可見詳細解說,更加激發遊客的求知慾。
館內各種貼心的安排,讓光太郎徹底忘記現在在約會,只是沉浸在這樣的體驗當中。
「彩色的水母啊……感覺好像洗臉台的汙漬喔。這個是水母寶寶嗎?咦,原來是用滴管餵食的啊!」
光太郎對水母感到著迷,幾乎整個人都貼在玻璃上了。
花戀則是在一旁靜靜地盯著他看。
「……」
「水母真是太神奇了……啊……」
正當他回歸童心時,突然發現有人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看,光太郎不禁害羞地低下頭。
「你總算發現啦,因為你完全沒朝我這邊看過一眼,我正打算要戳你的臉頰呢。」
花戀在說話的同時戳了光太郎的臉頰,光太郎猝不及防,一下子滿臉通紅。
「哪有人戳了才說的啦!」
光太郎實在太害羞了,急忙制止花戀。
而花戀只是壞壞地笑著。
「有什麼關係,沒關係啦~」
「為什麼又在扮演惡代官!」
此時,有兩個疑似混混的人從人群中竄出來,彷彿算準了時機一樣。
「喲,這位小哥。」
「看起來玩得很開心嘛。」
和這些老套台詞一起登場的人,是大森和木村這對搭檔。
兩人穿著鬆垮的襯衫,是很典型的嘻哈風格打扮……只是在水族館顯得有些突兀,令人很想吐槽你們是想來和海獅來場饒舌對決嗎。
兩人看起來不但沒有威脅性,反倒是很莫名其妙,光太郎頓時看傻了眼。
「我問你,他們是在針對我們嗎?」
花戀如此問道,光太郎卻一臉滿不在乎。
「是嗎?他們只是在練習RAP吧?」
光太郎完全沒想到對方真的是在針對他們。
「這傢伙真有種……我要纏著他,讓他嘗到苦頭。」
「我要讓他對水族館約會只剩下自己被嘻哈男糾纏的回憶。」
大森和木村興致勃勃地準備搗亂。
但此時光太郎的視線卻看著其他地方。
「看來他們不是來找我們的,妳看那邊。」
「什麼?」
花戀順著光太郎說的方向看過去,大森和木村也跟著回頭看過去。
在那邊出現的是──
「喲,小哥。」
「你們玩得開心嗎……不是,跟馬子約會很爽嘛?」
就是光太郎班上的同學們派出的打手,仲村渠和山本•沃夫查欽•雅弘兩人。
他們的任務是藉由對光太郎找碴,進而引導他展現帥氣的一面,沒想到……
「「咦?」」
「「咦?」」
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有兩組人穿著同樣風格的衣服,在同一個時間點跑出來對光太郎他們找碴。
在這種情況下──
((((他們是真正的不良少年嗎!))))
四人同時在心裡出現一模一樣的想法。
眼前這個情況無論怎麼看都是不良少年彼此之間有所爭執,所以光太郎想著,啊,這件事果然跟我沒有關係。
「果然跟我們沒有關係,我們走吧,花戀同學。」
「喔,好……可是這個體格總覺得好眼熟耶……?」
光太郎帶著花戀離開現場。
讓我們回頭看看留在現場的四人……
((((怎麼辦,萬一說錯話會引起糾紛!))))
四個穿著嘻哈打扮的人,此時內心卻像合唱團一樣完美合拍。就連周遭的人也紛紛覺得「怎麼了,要開始饒舌對決嗎?」對他們產生了錯誤的期待。
最後是水族館的保全出場,以「請勿在館內進行饒舌對決」為由驅散人潮,四人才得以安全下莊。
「抱歉,我沒想到居然會遇到真的混混……」
大森和木村在水族館休息區向神林道歉。
「沒關係,我也沒想到會有混混跑來這種都是家庭遊客的景點,是吃飽沒事幹嗎?」
接著神林重新振作,並提出新的計畫。
「你們倆好好休息,下一輪換我了。」
大森問他:「你有其他計畫嗎?」
神林緩緩地點了點頭。
「當然,我猜他們接下來其中一個行程就是水族館的熱門項目『企鵝餵食體驗』,他們一定會參加。」
神林邊說邊拿出館內簡介。上頭貼滿了標記還用紅筆仔細地做了筆記,由此可知他為這次的計畫……不,是為了得到情人節巧克力,真的做出了非同小可的覺悟。
「我會在那裡騷擾他們……雖然對企鵝們很抱歉,但我會盡力不讓企鵝受到太大的驚嚇去妨礙約會。」
「「神林……」」
神林充滿了妨礙約會的堅定決心和對企鵝的體貼。知道內情的人,肯定會這麼認為──「搞錯該盡力的方向了吧」。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也在進行同樣的檢討大會。
「抱歉了,大家。」
「對不起,我,失敗了,月底,切腹謝罪。」
仲村渠垂頭喪氣地道歉,山本•沃夫查欽•雅弘也結結巴巴地表示要切腹謝罪。
二郎出聲安慰沮喪的兩人。
「這也沒辦法,誰會想到這種大多是家庭遊客的地方會有小混混跑來,是說混混來這裡幹嘛,吃飽沒事幹嗎?」
「小混混的思維不是我們猜得透的,要是真的那麼閒,不如在山手線搭一整天的電車還比較有意義……」
「……你說的對。」
鐵道迷國立舉的例子讓人完全無法產生共鳴,二郎敷衍過去之後提出下一個計畫。
「接下來輪到我和丸山出場。」
「什麼,我嗎?要做什麼?」丸山反問。
二郎以「就是個簡單的計畫」開始說明計畫內容。
「簡單來說就是我們變裝之後接近他們,在人多的地方分別從他們左右夾擊,強迫他們近距離接觸。這樣再怎麼不情願也該有感覺了吧。」
「原來如此,你負責龍膽同學,我負責花戀那一邊,對吧?」
如此簡單直接的計畫,令丸山打了個響指。
國立聽完說明之後也表示「這個計畫不錯」。
「若要為這個計畫取名,就是『請各位旅客盡量往車廂內移動』吧。」
「嗯,好像比剛才好懂一點……總之其他人就保持距離觀察光太郎他們,要拍照或拍影片都歡迎,這樣之後才有東西好好虧他一番……對吧?」
二郎奸笑著,1年A班的同學們也都跟著揚起嘴角。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想要妨礙的人們和想要促進發展的人們,又神奇地在同一個時間點開始行動。
以及,還有另外一個神祕勢力潛藏在暗處……
此時,光太郎和花戀根本不知道背地裡正上演這些事情,只是悠閒地參觀水獺區域。
水池內仿造了潮濕的岩石和小溪,一旁有一堆碎冰塊充當零食,還有用毛毯做成的吊床。
「水獺在吊床裡面動來動去的。」
「哼哼哼,為什麼在床上動來動去呢,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媽媽呀?」
花戀看著水獺的行為露出了邪惡的笑容。
身為男性的光太郎,在聽到這番話之後替水獺感到同情。
「拜託不要說這種會對青春期男生造成心裡陰影的話啦……」
「怎麼,你把自己和水獺重疊了嗎,所以你也會在床上動來動去嗎……喔喔,光太郎,你看那邊!」
花戀拉了拉光太郎的袖子。
她指著「企鵝餵食體驗」的牌子。
「光太郎,是企鵝耶企鵝,你知道企鵝吧?」
「我當然知道。」
「是那個會把同伴先推下去測試大海安不安全的企鵝耶!」
「重點是這個嗎?」
花戀說的似乎是阿德利企鵝的習性,牠們有著可愛的白色眼圈,但是在下水捕魚之前,牠們會先把一隻同伴踢下去確認這片海域是安全的,以免因虎鯨等天敵導致滅群。
花戀興奮地說著這些小知識,看來是已經等不及要體驗餵食了。
光太郎看著興奮得像個孩子一樣的花戀,不自覺露出微笑。
「那我們就去參加餵食體驗活動吧?」
花戀聽到這個提議,表情一下子亮了起來,拉著光太郎的手臂。
「就是說呀,你是不是也想看看牠們將同伴踢下水確認安全的樣子?這樣即使海裡有虎鯨,也只會折損一名成員,這就是生命的奧祕,大自然的智慧吧。」
「老實說我沒有想看,也沒有想知道這種知識……」
「看來我們很合拍呢,對吧?」
「是是是,總之我們走吧,得趕快去排隊才行。」
光太郎發現,以前自己明明很不喜歡她這種強硬的態度,如今卻覺得也沒那麼反感了……
「真是不可思議……」
光太郎被花戀拉著走的同時如此自嘲。
花戀沒有察覺光太郎的心境變化,只是為了眼前難得的體驗感到雀躍,並用眼神催促著光太郎走快點。
「你看你看,可以在這麼近的距離餵牠們吃魚耶!」
「看起來很有趣,我們走吧。」
「嗯!」
兩人的對話就像是一對正在排隊等待餵食企鵝的恩愛情侶……就在此時──
咻咻。
某個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的人影,像是算準時機一樣地冒出來。
那個人就是喬裝後的神林,他一直遮遮掩掩,避免被光太郎他們發現,並跟著他們一起排隊。
除了神林,還有另外一組看似情侶的搭檔跟著他們。
就如同各位猜想的,這兩個人是喬裝後的二郎和丸山。
他們在遠處觀察光太郎和花戀的行動,直到兩人走去餵食體驗區排隊時,二郎和丸山便抓緊時機起身跟蹤他們。
(撞到)
因為過於匆忙,二郎的手肘不小心撞到神林一下。
「啊,不好意思。」
「啊,沒關係。」
大概是因為喬裝的關係,雙方互相都沒認出彼此,簡單地和解了。
接著三人同時看著光太郎他們。
「總覺得好像有誰在看我們,而且不只一個……」
「應該是你想太多了吧?搞不好是企鵝們的視線呢,畢竟仔細一看,你跟青魚也是挺像的。」
「我哪裡像青魚了!」
「嗯……感覺很容易流汗,但不是油膩的那種。對了,你知道嗎,青魚的油脂富含EPA,是健康的油脂喔,你就趁今天記起來吧~」
「好好好,是我孤陋寡聞。」
光太郎不認為會有人盯上自己,便以「只是錯覺」說服自己不去在意。
接著他換了個話題,問了一個他很好奇的問題……就是電視劇的最新情況。
「對了,妳的電視劇試鏡怎麼樣了?一直有傳言說,妳要演地方電視台週年紀念電視劇的女主角耶。」
學校裡盛傳花戀被選為電視劇女主角的消息,光太郎平時不太提到這件事,今天純粹是出於好奇才問起。
「啊~你說那個啊。」
不知道是不是發生什麼事,花戀的回答感覺有些提不起勁。
「聽說試鏡過程好像會在電視上播出……」
「在電視上播出?那很厲害耶!」
「才沒有,我身為參賽者緊張得要命好嗎。電視台願意給我機會,我當然很高興,但一想到萬一在試鏡時表現不好,還被播出去……」
據說試鏡過程除了電視,還會在網路上播出,就連花戀公司的人也都說「萬一失敗就會跟著一輩子了」,為此花戀非常緊張。
「而且其他還有很多有經驗的參賽者,所以我壓力真的很大。我真的想拜託別再繼續亂說我『確定當選女主角』了……真希望第一個傳出這個謠言的人可以道歉。」
「……對不起。」
偷聽到這段對話的神林,壓低帽子低聲道歉,看來他就是第一個散播謠言的人。
光太郎輕輕一笑,試圖安撫苦惱的花戀。
「哈哈哈,這就是所謂的名人稅吧。」
根據花戀所說,她必須與一群經驗豐富的年輕演員們爭奪女主角這個唯一名額,但如果她得到了這個角色,說是能翻轉她的人生也不為過,就是這麼重要的工作。
她對此顯得有些怯懦,不安地用手指捲著自己的頭髮。
「我當然也想選上女主角……可是……」
「不如我們換個角度想想,若在公開試鏡表現好的話,即使沒有選上女主角,也可以打開知名度啊。」
聽到光太郎的安慰,花戀微笑了一下。
「你說得對,謝謝你。就算最後沒有選上,也能讓業界人員留下印象,進而拓展人脈……這樣就可以向公司報恩,媽媽也會很開心。」
花戀感謝光太郎的安慰,並調適自己的心態。
「別把自己逼太緊了。」
光太郎並沒有說「加油」或「沒關係的」這種積極的字眼,而是選擇了更貼心的用字。
花戀也許是感受到了他的貼心,害羞地笑了起來。
「……嘿嘿嘿。」
向公司報恩,以及為了媽媽──
光太郎知道花戀毅然決然挑戰演戲這個高難度領域的原因之後,對她欽佩不已。
「啊,快輪到我們了。」
就在他們聊天的過程中,隊伍也逐漸消化,終於輪到光太郎等人抵達體驗區。
為了讓遊客便於餵食,館方將企鵝圍在一個小區域。
企鵝們可能也很習慣和遊客互動了,牠們大方地盯著遊客,絲毫不怕人。
這副模樣非常可愛。
「哇~好可愛喔!」(小聲)
「我懂,但是拜託小聲點。」(小聲)
二郎阻止丸山發出興奮的尖叫。
「各位請用這些小魚餵企鵝們吧,一條三百元。」
體驗的方式是在現場買餌餵企鵝。
企鵝們大概也知道遊客會餵牠們吃東西,因此毫無警戒地朝遊客走去。
這副模樣也非常可愛。
看牠們抬頭張嘴討食的模樣,讓遊客彷彿有化身母鳥的感受。
這是平時看不到的角度,所以孩子們都開心地又笑又叫的。
花戀似乎也回到了童年,一樣興奮到不行。
──此時發生了一點意外。
二郎和丸山開始行動了。
「丸山,那邊交給妳了。」(小聲)
「沒問題,交給我。」(小聲)
接著他們依照計畫,分別繞到光太郎和花戀身邊,試圖將他們推到一起。
(推擠)
「等等,光太郎,你是不是靠太近了?」
「咦?我……我沒有啊,擠過來的是妳才對吧?」
「這裡人太多了,我被你的呼吸弄得好癢。」
「啊……對……對不起。」
兩人害羞得面紅耳赤。
這下總該意識到彼此了吧……二郎和丸山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
雖說計畫順利進行,但又發生了一個令二郎他們意想不到的意外。
沒錯,就是那個「想妨礙約會的男人」神林出手了。
「請問,我可以再買一點魚嗎?」
神林的計畫,就是買下大量的魚,試圖霸占企鵝。
這樣既可以妨礙約會,也能好好地和企鵝玩耍,可說是一石二鳥。
別看神林這樣,他其實非常喜歡企鵝,因此這對他來說簡直是最完美的計畫。
不過,飼養員也不是吃素的,對方很有禮貌地回絕了這個要求。
「不好意思,館方規定每人限購一份……」
但神林開始死纏爛打,因為他想購買大量的魚,藉此毀了光太郎的約會,同時又能滿足自己霸占企鵝的願望。當人類利欲薰心的時候,是無敵的。
「求求您……請實現我的願望。」
神林直盯著飼育員看,而對方也被他的真誠態度打動了。
「這麼真摯的眼神……看來你真的很喜歡企鵝呢。我明白了,因為這樣對其他遊客不公平,原本是不能這樣的,就破例多賣你一條吧。」
「不,我全都要。」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這樣對其他遊客不公平!」
「我知道!」
神林很明白這樣對其他遊客不公平……但他原本的目的就是要妨礙光太郎的約會,所以這樣反而稱了他的心。
「拜託您!請您實現我的願望吧!拯救我在戀愛上的自尊心,滿足我對企鵝的愛,還有讓我得到情人節巧克力吧!」
「都五月份了,還說什麼情人節巧克力!」
飼育員忍不住吐槽,同時將裝著魚的水桶高高舉起,明確表達不會賣給神林的態度。
但因為水桶遭到劇烈搖晃的關係,裡頭的水和魚一起灑了出來。
「呀啊!」
花戀運氣很差,剛好就站在他們附近,被淋得一身濕。
「對、對不起!這位客人您還好嗎?」
飼育員慌張地詢問。
花戀則是笑著回應。
「我不要緊,沒有淋到太多水。」
花戀表現出不太在意的模樣。
然而飼育員似乎察覺到異樣,變得更加慌張。
「可、可是……這位客人,請您稍等一下,我馬上去拿毛巾……」
「沒關係的,不用麻煩了──」
光太郎看到飼育員的視線往花戀的胸口飄過去,他也跟著往相同的方向看了一下。
接著他看到的是花戀的無袖上衣因為被淋濕而變得透明。
花戀是一名時髦的讀者模特兒,沒想到會穿儉樸的綠色內衣。
是因為花戀性格節儉的關係,才會至今仍在使用國中時購買的東西嗎……那件內衣令人不禁產生遐想。
由於光太郎腦袋裡在想這些問題,導致兩人之間突然出現一段奇怪的沉默。
雖說只是不到幾秒的停頓,卻足以讓花戀逮到話柄捉弄他。
「對、對不起。」
光太郎率先低頭道歉。
「~~~~?等、等一下!」
花戀頓時發出含糊的怪聲並馬上蹲下,急忙從飼育員手中接過毛巾,跑去廁所擦乾。
這個情況就是所謂的幸運色狼事件吧。
只是,對光太郎來說來得太突然了。
「可、可惡……只能先撤退了。」
另一邊,神林意識到自己闖下大禍,狼狽地逃離現場。
丸山也因此發現到神林形跡可疑的模樣。
「那該不會是神林學長吧?」
「什麼?難道說這起騷動是他搞出來的嗎!」
於是兩人急忙追在逃跑的學長身後跟著離開了。
一陣混亂之後,光太郎坐在長椅上等花戀回來。
花戀胸口的模樣歷歷在目,光太郎只能拚命想辦法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茫然地看著人來人往,看著那些幸福洋溢的家庭遊客和情侶們,他不禁喃喃說道。
「要是我……」
要是自己真的喜歡遠山花戀,並且「告白成功」,今天一定會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吧……
光太郎發覺自己「好像會喜歡上」天真無邪,大方直率的花戀,並為此感到自我厭惡,甚至數度想責備自己有什麼資格這麼做。
光太郎滿心愧疚地抬頭,陽光透過天花板灑落,顯得更加耀眼燦爛。
此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他面前。
「啊,花戀同學妳回來──咦?」
一名女性俐落地穿梭在遊客人潮中,走到光太郎面前。
光太郎因為逆光,看不清對方的長相,只好瞇起眼睛仔細端詳。
隨著視線逐漸清晰,眼前的人名字也呼之欲出。
「您好。」
──居然是深雪的隨從,青木管家。
「啊,妳是……青木女士,對嗎?」
因為款待(笑)的經驗,光太郎顯得有些防備。
她怎麼會在這裡?是私人行程嗎?難道她喜歡魚嗎?深雪同學也有一起來嗎……光太郎的腦海瞬間浮現許多想法,而青木只是盯著他看。
「我聽到神林同學回報這件事時,還心存懷疑……」
不等光太郎開口,青木就凑近他,仔細打量他的臉。
「……御園生光太郎少爺,恕我踰矩。」
「咦……什麼!」
光太郎還來不及問青木怎麼知道他的本名,整個人在眨眼間被青木扛了起來。
「失禮了。」
「怎麼回事?為什麼突然把我扛起來?」
「要是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是無法擔任桑島家管家的。」
「桑島家需要做這種違法的事情嗎?」
本名暴露和眼前意外的發展,讓光太郎完全跟不上。
「咦咦?現在到底是……」
青木的動作非常迅速,甚至讓光太郎的吐槽只能消失在風聲當中。
他們在路上遇到換好衣服的花戀,她撞見這個神祕的情景不禁驚訝地瞪大眼睛。
「妳、妳是青木女士?妳想做什麼?」
「借用一下您的男朋友,請放心,我不會傷害他的。」
青木停下腳步轉向花戀,冷冷地回答她。但是青木強硬的態度和扛著光太郎的模樣,完全無法說服花戀放心。
「借……借什麼借!妳想對光太郎做什麼!」
「恕我無法回答,畢竟我不能自作主張說出光太郎少爺的祕密。那個祕密,若由我說出來是非常……」
「什麼,祕密?什麼意思?」
花戀雖然驚訝,但聽到這種吊人胃口、故弄玄虛的說法,還是忍不住上鉤了。
(拜託別用這種吊人胃口的說法!)
眼前這個人究竟掌握自己的底細到何種程度,又為什麼要把自己扛走……
光太郎正要開口,青木卻突然像武士一樣地鞠躬道歉,然後像風一樣跑開了。
她飛快的速度,華麗的腳步,更重要的是那光明正大的態度讓旁人不敢阻止她。
(被天狗綁架可能就是這種感覺吧……)
無力抵抗的光太郎,最終放棄掙扎,呈現「船到橋頭自然直」的狀態,並在腦袋裡想著這種不重要的事。
最後,他們來到了水族館旁邊的一座大型商場。
這棟大樓的低樓層與車站相連,設有以年輕人為客群的生活雜貨舖、多媒體複合展覽的主題咖啡廳和流行服飾店等店家,有許多家庭客和學生會來這裡逛街。
光太郎被帶到一家位於頂樓的高級餐廳,那裡可以俯瞰整個城市,還有專人服務,這裡是隨便一杯咖啡就超過一千日圓,喝個下午茶就可以花掉一萬日圓的地方。
順帶一提,讓二總是批評這裡「一個漂亮妹子都沒有還敢收這麼多錢」。
在光太郎回想著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時,青木徑直往餐廳裡走去。
在抵達某間包廂之後,青木用類似雪崩式垂直落下的原理讓光太郎坐在椅子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不管光太郎提出抗議,青木只是冷冷地拿出梳子幫他整理亂掉的頭髮。
「請安靜,否則會梳壞的。」
「啊,好的……不對,重點不是這個!」
「接下來要幫您繫領帶,請抬起下巴。」
「啊,好的……至少告訴我是什麼情況吧?」
「最後要幫您分線分好,請稍安勿躁。」
「啊,好的──」
青木面不改色地開始用梳子的尾端幫光太郎的頭髮分線。
光太郎不愧是「不懂拒絕的男人」,即使多次試圖插話詢問青木,最終還是任憑她擺布。
接著將領帶繫好之後,一個美男子就誕生了,雖說看起來也愈來愈像七五三節的打扮,這點就請大家睜隻眼閉隻眼吧。
「那個……差不多可以跟我說明來由了吧?」
光太郎見青木告一個段落,又開口問了一次。
此時青木皺起眉頭,這是她第一次出現表情變化。
「您真的不知道嗎,我以為應該有人通知您才是。」
青木看起來有點訝異,但沒過幾秒鐘,她又說「唉,算了」,自顧自地作結。
「您不知道的話我反而放心,若是知情還跑去約會就太可悲了。」
「可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就麻煩您直接去問當事人吧。」
青木說話的同時,包廂的門也應聲開啟。
「等等……」
光太郎被強制推進包廂,接著他看到的是──
「光太郎同學?」
「深、深雪同學?」
出現在光太郎眼前的人居然是桑島深雪。
她盛裝打扮,不同於平時的模樣,髮型也梳得很漂亮,整個人散發著像是要去參加上流階級舞會的高貴氣息。
就連因為搞不清楚狀況而感到焦慮的光太郎,在看到的瞬間就忘乎所以,目不轉睛地看著。
接著深雪紅著臉飛快地說著。
「哎呀,怎麼會這麼巧,我是來和御園生家的長子相親的,沒想到來的人居然是光太郎同學,嚇得我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呢。」
生硬的口條和明顯裝出來的驚訝態度,相信她的心臟肯定不會跳出來。
「等等……深雪同學,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
光太郎看到深雪彷彿照本宣科的生硬言行,愈發困惑。
青木應該是發現到深雪太過不自然,馬上加入對話救場。
「今天是桑島家長女深雪,和御園生家長子光太郎相親的日子。」
「相親?」
看到光太郎如此驚訝,深雪也驚訝得瞪大眼睛。
「咦?你不知道嗎?」
「啊,這……說來話長……」
叔叔根本就沒有替我回絕嘛!光太郎在心裡吶喊。
接著光太郎滿懷愧疚,小聲地開始解釋。
「其實是我叔叔忘記相親對象的姓名……還說我現在就去相親還太早了,會幫我回絕,如今看來他應該也忘記回絕了吧……」
「這這這……也忘得太徹底了吧!」
青木故作震驚,可能是顧慮到深雪的感受才這麼做吧……但是她甚至還嚇得四腳朝天,就連現在的電視購物都不會做這麼誇張的效果。
深雪知道來龍去脈之後安心地笑了出來。
「光太郎同學的叔叔就如傳聞一樣呢。」
「是啊,但他還是個很好的叔叔。不過認為現在就相親還太早,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的我也有錯。」
深雪聽了之後直搖頭。
「不是的,其實我們彼此並不是陌生人。」
「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你不記得了嗎?你以前曾經來桑島家作客。」
深雪緊緊握住光太郎的手,並將臉湊上來說著,這讓光太郎回想起小時候父母曾帶他去桑島家作客的模糊記憶。
「這麼說來的確是有一個體弱多病的女孩子……」
深雪聽到這句話激動地舉手。
「那就是我!我之前就覺得光太郎同學和之前看到的御園生長子很像,還想著如果是同一個人該有多好,這一定是命中註定,太幸福了,沒想到真的就是你!」
「咦,那個女孩子就是妳嗎?難怪我總覺得似曾相識,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這下光太郎總算知道,自己為什麼只和桑島深雪說過兩次話,就一直忘不了對方。
但是,他依然對這次的相親感到不對勁。
「可是,妳只是因為這樣就要求相親嗎?是不是有什麼其他原因……」
深雪意識到事態不妙,便開始拋出疑問試圖糊弄過去。
「對了,你為什麼會改姓龍膽呢?難道說是和家裡斷絕關係了嗎?」
「啊,這……龍膽是我叔叔的姓氏,他是御園生家的遠親,和我爸媽交情不錯……我這麼做算是在磨練自己吧。」
深雪大概是身為「桑島」這個大家族的一員,對此也有所感觸,彷彿深感認同地點頭。
「我懂你的感受,我也因為背負著『桑島』這個姓氏,經歷過不少事情。」
接著她夾雜著對家族的抱怨,說著一旦報上桑島家的名號,就會和大家產生隔閡,還有家族繼承問題等等……訴說家世顯赫帶來的壓力。
看到深雪也有自己的難處,光太郎不禁笑了。此時兩個有著相似立場的人之間產生同感,而光太郎心中的一絲疑慮也在深雪的妙語如珠下煙消雲散。
「原來是這樣啊。」
「呵呵,不覺得我們很合得來嗎?」
兩人都情不自禁地笑了。他們之間的氣氛非常融洽,就像情侶一般。
但是當情侶這個字眼浮現在腦海時,光太郎終於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情侶!對了,我把花戀同學一個人丟在水族館!)
因為一下子發生太多事情,被搞得暈頭轉向的光太郎,急著想回去水族館。
「那個,對不起,我還有急事要先走──」
沒想到青木卻緊緊按住他的肩膀,讓他動彈不得。
「別急,蛋糕和茶點馬上就要送來了,若有需要,我也可以點薰香。」
「那個,我很高興妳關心我的健康,但是……」
「還是說您現在不餓呢?沒關係,若點心有剩,我會負責處理的,這就是SDGs。」
「不,我不是擔心浪費糧食……」
青木一臉嚴肅地押著光太郎的肩膀,似乎是不想讓他離開。
「請您不要客氣,只要留下馬卡龍和蒙布朗就好了。」
「妳這是在暗示什麼嗎,我真的得趕緊離開了……」
「好吧,那麼請您先給出結論。」
「什麼結論?」
青木面不改色地點頭。
「就是今天的相親成功與否,換句話說,您是否願意以結婚為前提和大小姐交往呢?」
光太郎聽到「以結婚為前提」嚇了一大跳,因為他完全忘了自己現在是在相親。
「咦,這……有點太誇張了,更何況我正和花戀同學交往當中。」
光太郎還無法想像自己要結婚,於是打算用自己和花戀交往一事當理由回絕。
青木聽了之後挑了挑眉毛,扭過頭去。
「您說您和遠山小姐在交往是嗎……但是我怎麼看都覺得不像呢。」
「咦?為什麼?」
「兩位之間還是頗有隔閡,因此我想通了。」
「想通了什麼……」
這話實在太過莫名其妙,光太郎也無從反駁起,接著青木繼續大放厥詞。
「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不過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光太郎少爺把深雪大小姐和遠山小姐搞錯了呢?」
「咦,妳怎麼……」
妳怎麼會知道──光太郎差點脫口說出這句話,警覺地閉上嘴巴。
青木的這番話殺得他措手不及。
但她無視光太郎內心的動搖,準備繼續說下去……此時深雪出聲制止。
「青木女士,別再讓光太郎同學更混亂了。」
「但是,大小姐,如果我的假設是正確的,您豈不是太可憐了嗎……」
「說到底,這也只是妳的猜測……我不認為光太郎同學有『糊塗』到會搞錯告白對象。」
(對不起,我就是有這麼糊塗……)
光太郎頓時充滿想要懺悔的愧疚感,在心裡如此道歉。
但是他的腦海中卻也浮現一個問題。
(話說回來,她為什麼會認為我可能是搞錯告白對象了呢……)
光太郎自認應該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跡象,那麼究竟是什麼讓她們這樣認為呢?
正當光太郎因為謎團重重而深感不解的時候,一旁的千金小姐和她的隨從正在談論著什麼。
「另外,大小姐,如果他真的是搞錯人……例如誤以為遠山花戀小姐就是以前的您,才會非自願地和她交往,我們也可以利用桑島家的勢力強行讓他們分手。」
「這是最不得已的手段。」
(最不得已的手段?)
雖說是不得已,但光太郎聽到她們一派輕鬆地說著在走到這一步之前,還有多少荒唐的手段,嚇得瑟瑟發抖。
還是高中生的光太郎,加上對象是桑島深雪,又提到結婚……讓他明顯地感到不安。
(桑島同學確實是很好,但是像我這種沒有主見、「不懂拒絕的男人」是配不上她的。)
對方的確是自己曾經想要告白的人,但是光太郎也認為深雪遠比自己更加獨立自主,且對此感到欽佩,不禁膽怯──
(不,我會對此感到膽怯還有其他原因……)
遠山花戀。
「她」悲傷的模樣在光太郎心裡揮之不去──
為什麼會這樣?光太郎在想出答案之前,就被打斷了思緒──「她」登場了。
磅!
包廂門被用力打開,出現的人是氣喘吁吁的遠山花戀。
「──這是怎麼回事?」
花戀第一句話的語氣非常冰冷,讓人不寒而慄。
她像是踏進案件現場的刑警,更準確來說是彷彿趕來抓姦的人妻……她銳利的眼神讓光太郎嚇得不敢動彈。
就在花戀氣勢磅礴地登場後──
嘶……
桑島深雪毫不在意,優雅地抿了一口茶。
花戀的存在根本不足為懼──她的態度就像在這麼說。
「怎麼了,『遠山』同學?」
她刻意強調了遠山兩個字。
深雪一下子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現在這副冷冰冰的態度,與不久前親切的模樣完全不同。
她現在的態度就像「最終魔王」或「背後真凶」一樣……光太郎對兩人之間明顯可見的嫌隙感到疑惑。
花戀對深雪這種背後搞手段的作風非常不滿。
「還敢問我怎麼了?為什麼在我約會的時候把我男朋友綁走!」
「……哦?有這回事嗎?」
深雪從未聽說過約會這件事,她看著青木。
而青木只是面不改色地淡淡回答。
「畢竟我們的時間緊迫,所以我就自作主張將人帶來了。」
「這樣啊,妳做得很好。」
「謝謝您的讚美,我深感榮幸。」
說著業界術語的青木,以及面不改色地喝茶的深雪……兩人的模樣就像時代劇當中的惡代官和越後屋。(註:惡代官和越後屋為日本歷史劇中的壞官僚和奸商。)
深雪輕輕地點頭,表示她知道花戀為什麼會跑來這裡。
「原來如此,所以妳才會在光天化日之下,不知羞恥地闖了進來。」
「光天化日之下擄人的一方居然有臉說別人不知羞恥!」
花戀邏輯清晰地反駁,接著將話題拉回來質問深雪。
「這場相親是怎麼回事?光太郎只是一個咖啡廳的房客,和妳門不當戶不對的,如果只是想找我的碴──」
這句話讓深雪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怎麼,妳不知道嗎?光太郎同學是御園生家的長子。」
「什麼?不會吧……妳是說那個『御園生集團』嗎?」
花戀難以置信地看向光太郎。
而光太郎也意識到這件事瞞不下去了,只是愧疚地低下頭。
「對不起,我並不想隱瞞,但……因為有諸多考量……」
「喔,這不重要啦。」
「不重要嗎!我可是傷透腦筋,最後才決定改成叔叔的姓氏,還搬去他家住耶?」
自己苦惱許久的事情被人用「不重要」一語帶過,光太郎不禁深受打擊。
比起家世背景,花戀更在意自己的男朋友在約會中被人擄走,她死死地瞪著深雪。
兩人水火不容的模樣……以及怎麼看都像是從以前就認識的互動。
「說到底,妳之前還在學生餐廳跟蹤我們對吧!而且還故意坐在我們旁邊!」
深雪聽到這句話,有些惱羞成怒地反駁。
「誰叫妳那麼招搖,明擺著一副叫別人去妨礙你們的態度!」
「再來,說什麼喜歡咖哩所以很合得來?這樣的話,妳跟附近所有咖哩專賣店的員工都很合得來吧?別在這裡喝茶了,去跟志趣相投的印度人一起喝印度奶茶吧!」
「居然為了這點小事嫉妒,沒想到遠山同學這麼脆弱。另外,咖哩專賣店的員工大多是巴基斯坦人,不是印度人。」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旁若無人地吵了起來。
「總之我們正在約會,而妳把別人的男友擄過來相親!」
「是不是男友還不好說呢。」
「他就是我男友!光太郎就是我男友,他選擇跟我交往!」
深雪舉起手,半瞇著眼睛,對「男朋友」這個詞提出異議。
「那應該是妳用了什麼卑鄙的手段吧?是用催眠術誘導光太郎同學告白嗎?真是卑鄙!快教我那種催眠術!」
「教什麼教,況且妳才沒資格說這種話吧!」
「還是說……是模特兒的淫威嗎!利用公司的力量讓光太郎同學向妳告白!太卑鄙了!」
深雪愈說愈幼稚,簡直就是無理取鬧了。
「真是太遺憾了!我們這種小公司可沒有那種力量~!」
「居然如此坦言不諱,但不是有人說妳要演電視劇女主角嗎,明明演技就很爛!」
「那都是別人亂傳的啦~我根本沒那個實力演女主角~」
花戀吐著舌頭反駁,但由自己說自己演技爛,也忍不住有點眼眶泛淚。
深雪則鼓著腮幫子,看起來非常幼稚。
「深雪同學很了解花戀同學耶……」
光太郎不禁坦誠地發表了自己的意見。
聽見這句話,深雪和花戀都大聲反駁。
「我、我才沒有關注她呢!是她很在意我才對!」
「才、才沒有呢!我只是因為好不容易同校,妳卻一直無視我,所以才覺得生氣而已!」
從花戀幾近自白的發言當中,讓人隱約感受到兩人之間似乎發生過什麼。
花戀的語氣彷彿兩人曾經見過面,這讓光太郎更加困惑,因為他早就從兩人的互動之間察覺到蛛絲馬跡,因此更加不能理解。
於是他下定決心,向兩人詢問真相。
「那個,妳們兩位是不是從很久以前就認識了?」
深雪輕描淡寫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是的。我們從小就……從出生起就認識了。」
「……什麼?」
光太郎被搞糊塗了,他來回看著深雪和花戀。
花戀低著頭,代替深雪回答。
「我和桑島深雪是親戚……」
「妳說什麼!」
這讓光太郎大吃一驚。
桑島家是與御園生家齊名的當地名門,是上流社會的富豪。
而花戀家看起來經濟狀況不是很好,怎麼看都不像是親戚。
花戀補充深雪的話,像是在坦承什麼一樣。
「我也不是刻意要隱瞞,而是我們家已經被當作斷絕關係了。」
光太郎聽見「斷絕關係」這個詞很驚訝。他心想是不是有什麼原因,但又不知道該不該問,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
為了安撫慌張的光太郎,花戀開始說明事情的經過。
「我媽媽出身豪門,但是和我爸爸私奔離家,也因為這樣被當作斷絕關係,深雪似乎也因此不喜歡我們家。」
「並不是因為這樣。」
深雪面無表情地說,她的口氣讓花戀感到生氣。
「那妳為什麼突然疏遠我!以前我們──」
「我沒有義務也沒必要解釋。」
深雪斬釘截鐵地說,花戀忍不住怒火中燒。
「那究竟是為什麼?如果不是為了折磨我……難道是因為家世嗎?妳想利用光太郎,同時掌握御園生家和桑島家兩家的權力,鞏固自己的地位?我絕對不會允許妳利用他!」
深雪此時第一次直視花戀……不,應該說是瞪著她。
「妳剛才說什麼?」
「我說我絕不會允許妳利用──」
喀啷!
深雪第一次表現出情緒,猛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
「利用?妳說我利用他?」
深雪怒火中燒,然後──
「何等無禮之言!我豈敢利用我的『神』!這是何等狂妄之舉!」
「「什麼?神?」」
深雪突如其來說出「神」這個詞彙,讓光太郎和花戀大感困惑。
「什麼?神?狂妄?」
「這是突然發生什麼了……」
兩人面面相覷,而深雪則與之前聖女般的沉穩判若兩人,彷彿化身為惡魔一般。
「沒錯,光太郎同學……不,光太郎大人在我桑島深雪心目中就是神!在我只能暗自祈禱時,給我降下神諭,只屬於我的神!然而妳竟然……咳咳!咳!」
深雪氣勢洶洶,名媛的氣質蕩然無存,還因為太激動開始咳嗽──花戀後來形容她就像個失控的奧客。
這時,青木面不改色地遞給她一杯東西。
「請您喝下這杯冷靜一下,大小姐。這是無酒精葡萄酒。」
「咳咳咳……謝謝妳,青木女士。」
咕嚕咕嚕咕嚕……
深雪慢慢地品嚐著葡萄酒,在口中感受著香氣和味道。
「──嗯,這個酸味,是二○一三年加州產的吧。」
深雪一語道破,青木接著從口袋裡拿出另一件東西。
「真不愧是大小姐。這是幫光太郎少爺擦過汗的手帕。」
「謝謝您,青木女士──呼……哈啊啊啊啊啊!呀哈啊啊啊!呼呼……呼呼……殺!喔啦!哈哈!」
深雪像是在吸氧氣瓶一樣把手帕壓在嘴邊深呼吸,展現了令人嘆為觀止的樣貌。
「呼呼……呼!哈啊啊!呼啊啊!這個香氣、這酸味!是入學典禮一週後的那條手帕吧!高中生釀成的新酒一般的逸品!真是沁人心脾!讓人心靈平靜!」
深雪完全沒有平靜下來,而是瞪大眼睛看著天空。令人不禁懷疑手帕上是否有什麼危險的東西。名媛的優雅也早已不見蹤影。
「深雪同學,妳剛才在說什麼?妳說得太快,我沒聽清楚。」
「嗯,我也沒聽清楚,但直覺告訴我還是不要聽得好。」
青木面無表情地將深雪手上的手帕裝進夾鏈袋裡,然後用她一貫的語氣對光太郎和花戀說。
「請兩位不要介意,這很常見。」
老實說這根本不可能當作沒看到,但是他們還是決定不再深究,以免打開潘朵拉的盒子。
深雪終於冷靜下來,光太郎鼓起勇氣問道。
「那個……我為什麼是神啊?我們以前只見過一次面而已……是在開玩笑嗎?」
原本失控的深雪整理了一下衣服,恢復了若無其事的神情。
「我知道了,為了讓遠山同學也能理解,我來解釋一下。我的神,光太郎大人降臨在我面前並賜予我神諭的那一天──」
接著深雪站起來,彷彿抱著一本無形的《聖經》,開始像傳教士一樣說話。
「那時候我體弱多病,不能正常上學,也沒有什麼朋友……」
青木回想著當時的情景,點了點頭。
「大小姐當時只能待在房間裡看著外面的風景,和家庭教師在固定的時間學習,這樣的生活,連籠中鳥都比她好。」
光太郎和花戀在心中吐槽青木的說法未免過分了,但深雪本人卻毫不在意,淡然地接著自言自語。
「就在那時,一位化身為少年的神出現在我面前。」
「那個人就是光太郎?」
深雪瞪了向她提問的花戀一眼。
「請不要隨意打斷我的回憶!我正沉浸在其中呢!」
深雪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面前的是光太郎,於是清了清嗓子,重新整理思緒。
「咳咳……御園生家的人來我家拜訪的時候,和我同齡的光太郎大人來到了我的房間。」
花戀翻了個白眼,心想不就是小孩子之間玩耍嗎,深雪竟然把這件事稱為「神降臨」。
「我天生內向,幾乎沒有和同齡男孩聊過天,而光太郎大人卻主動和我攀談……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時光。」
但是,僅僅憑藉這一點就稱他為「神」似乎有些過於牽強了……
就在兩人心中浮現這樣的疑問時,深雪繼續發表演說,似乎是在回答他們的疑問。
「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我的健康狀況上。我對光太郎大人說,雖然我經常生病,但希望能正常上學、擁有健康的身體……你們猜光太郎大人是怎麼回答的?」
「哎呀,我很好奇呢。」
青木在絕妙的時機插話,這表示她已經聽過這番「高談闊論」很多次了。
「光太郎大人說──只要不挑食,多吃點,並且適當運動就行了……」
光太郎聽到深雪把自己說過的,再普通不過的話說得像「子曰」一樣……失望地苦笑了一下。
「沒什麼大不了的嘛……」
「什麼?就這樣?真是白期待了。」
花戀有些失望地說道,深雪則面露嚴肅的表情。
「是的,就只是這樣……但對當時的我來說,這番話卻像醍醐灌頂。要知道,我在那之前看過的醫生都對我的病情半放棄了。」
深雪瞪大了眼睛。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如此正面的鼓勵,從那天起我就改變了,無論是納豆、梅乾還是紅蘿蔔,我都會吃完,也開始每天服用維他命和青汁,還到處尋找適合自己的保健食品,持續攝取……」
「那段時間的大小姐彷彿變了一個人,成為了健康狂熱分子,也開始積極運動。以前連伏地挺身都做不好的她,現在已經可以輕鬆自如地……」
青木裝作感動落淚的模樣……但臉上卻毫無表情。
「然後我終於戰勝了病魔!醫生也驚訝地說『這簡直是神的奇蹟……』」
「然後妳就把那個誇張的反應當真了嗎……」
聽了醫生誇張的話,深雪就完全相信了,認為光太郎就是神。
深雪簡直就是崇拜型病嬌的完全體。
花戀被這個表姊妹的妄想症嚇傻了。
演說告一段落之後,青木開始總結。
「總而言之,大小姐只是無腦執行了他人的建議,再加上安慰劑效應,恢復了健康……說到底,她的病其實是心理性的,所以需要的不是藥物,而是一個契機。」
「哈哈哈……真是口無遮攔的結論。」
「您的讚美令我深感榮幸。」
青木一臉無所謂地說自己的雇主「無腦」……光太郎和花戀不禁覺得說不定這個人才是最恐怖的。
「怎麼會因為醫生的一句話就就如此執著啊,又不是小孩子了。」
深雪對花戀的勸說充耳不聞,反而瞪著她,像一隻剛剛被抓起來的野貓一樣,發出威嚇的聲音。
「閉嘴!無論光太郎大人怎麼掙扎,他就是我心目中的神!」
「掙扎這個詞是這樣用的嗎,妳這個崇拜型病嬌女!」
花戀吐槽到累了,開始喘粗氣,深雪見狀開始反擊。
「總而言之,我崇拜光太郎大人是有明確理由的!但是妳……妳才沒有理由吧?難道妳是發現了光太郎大人是御園生集團的長子,所以才想利用他嗎!」
對此,花戀直接否認。
「我是真的不知道!而且……是光太郎主動向我告白的。」
花戀強勢地以正確主張回答,深雪則是以強詞奪理與她對抗。
「Shut up and No comment!」
「妳的意思是『我無法反駁,給我閉嘴』嗎?明明是自己挑起的爭論卻中途認輸,這也太丟臉了吧?」
「哼!就算是事實我也不會承認的!老實說,我至今仍認為那應該是有什麼誤會!」
「什麼誤會,怎麼可以把別人的告白當成誤會啊?光太郎,你也說點什麼啊!」
「啊,嗯,這個……」
然而,光太郎真的是「搞錯告白對象」,所以只能含糊帶過。
看到光太郎含糊其詞,深雪開始做出對自己有利的解釋。
「果然如此!如今回想起我們的過往,光太郎大人的心一定會偏向我的!」
「從他忘記那件往事那一刻起,妳就已經沒望了啦!就像毫無反應的心電圖一樣!」
「我說什麼妳都能辯解……真是不要臉!」
「妳說誰不要臉!妳才不要臉!」
花戀被深雪的無理取鬧氣得大吼大叫。
深雪卻無視她的怒火,繼續自顧自地說個不停。
「總而言之,是因為他心裡有我,加上妳跟我是親戚,他在妳身上看見我的形象,才會搞錯告白對象……否則他才沒有理由跟妳告白呢!」
「才不是呢,當然是因為我很有魅力啊……對吧,光太郎?」
「啊,這……」
「你怎麼可以在這時候含糊其詞!」
花戀忍不住使出斷頭台掐住了光太郎的脖子。這一招威力十足,光太郎瞬間感到呼吸困難,眼前發黑。
「至少這招斷頭台用得很有魅力呢。」
青木在一旁平靜地評價花戀的摔角技巧,深雪則怒氣沖沖地將兩人拉開。
「快放開他!不准在我面前……不對,不管在哪裡都不准有親密接觸!」
「很遺憾~~我們今天約會的時候一直都很親密~」
花戀吐舌回嘴,就像是小孩子故意惹怒對方一樣,深雪的怒氣也更加沸騰。
「混蛋……妳明明拒絕了那麼多追求者,為什麼偏偏要接受光太郎大人?你們根本沒有理由交往吧!」
花戀聽了不好意思地抓頭。
「這……因為他實在靠不住,我不能不管他嘛。」
「如果妳是出自這種無奈的心態,就把那個位置讓給我!而且光太郎大人很可靠的!」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啊!」
這次換成深雪傻眼地看著馬上自打嘴巴的花戀。
「該說妳真的很不會說謊,還是真的很不會演戲呢……說不定我比妳更適合當演員呢。」
「像妳這種外行人說得簡單,實際要你們上場時又會緊張得渾身僵硬、同手同腳!」
「啊啊,妳是說妳剛出道的時候嗎?」
「妳閉嘴!很抱歉,演戲的學問可是很深的,跟平時擅長裝乖完全是兩回事!」
兩人一來一往,互不相讓。
深雪抓著自己的頭髮,毫不掩飾自己的煩躁。
「妳真的是很會找藉口,要是再這樣繼續纏著光太郎大人,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我可不會饒過妳!」
「什麼無法挽回?」
光太郎忍不住發出疑問,深雪則是羞紅著臉回答。
「例、例如接吻……你們該不會已經親過了吧!」
「這、當然是沒有……對吧,花戀同學?」
然而,當聽到「接吻」兩個字時,花戀突然滿臉通紅。
「………………對、對啊。」
花戀停頓了一下,彷彿像是在掩飾什麼一樣。
深雪似乎察覺到什麼,怒目而視,站了起來。
「你現在馬上轉過去,把雙手放在牆上!」
「為什麼突然叫我做美國警察逮捕犯人的姿勢!花戀同學妳說話啊!」
「那時候,好像輕輕碰到了一下……肯定是這樣吧……」
「不要唱誦奇怪的咒語,快點否定啊!」
花戀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音量喃喃自語。
深雪似乎再也無法忍受,她說了聲「不可原諒」並大力地敲了桌子。
「我不能饒過妳,來跟我對決吧,賭上光太郎大人!」
「對決?」
深雪向著滿臉疑惑的花戀展露了得意的笑容。
「嗯……其實我早就這麼認為了。妳接到的都是些跑龍套或配角,連拍廣告都沒幾句台詞,只是充人數的臨演而已。我覺得我比妳更適合當演員……」
光太郎心想「果然很關注對方嘛」,但沒有把話說出口。
「嗯……我從剛開始就想問了,妳是我的粉絲嗎?既然這樣,我可以幫妳簽名喔。」
「……我只是覺得身為妳的親戚實在是『太丟臉了』,總之──」
深雪一邊強調著丟臉,一邊靠近花戀。
「這可是個絕佳的機會,我可以證明我比妳強,也能照顧好光太郎大人。妳想參加的本地電視台開台周年紀念電視劇,我也要參加那場試鏡。」
「「「什麼!」」」
這突如其來的提議讓花戀和光太郎,甚至連青木都大吃一驚。
「這……大小姐,這是不是有點太……」
「我一定要跟遠山花戀分個高下,看看誰更優秀、更有才華!」
為什麼她這麼執著於勝負呢……即使沒有賭上光太郎,也能感受到深雪那非比尋常的執著。
「妳花了這麼多年努力,如果輸給只練習了一陣子的我,那麼妳根本不配當光太郎的戀人。」
「這是兩回事──」
花戀雖然慌張,但深雪卻用銳利的目光盯著她。深雪的眼神不像是宣戰,更像是挑釁決鬥的武士。
「我對自己的自卑和妳的停滯不前感到有些惱火。」
面對如此真誠的話語,花戀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
「如果妳是在我和光太郎交往之後開始討厭我,我可以理解。但妳在這之前就開始討厭我了對吧?我們以前明明很要好的……」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想不通妳為什麼突然疏遠我,如果我贏了,妳就告訴我原因吧,我真的很想知道。」
這是花戀對於深雪提出對決的回應。
接著花戀轉向光太郎。
「對不起喔,光太郎,我們擅自決定拿你打賭……」
「啊,這……」
其實光太郎覺得自己在這件事裡頭好像無關緊要。
與此同時,深雪在花戀接受比賽後開始興奮起來。
「妳有留底吧,青木女士!」
「是的,我用錄音筆清楚錄下了『分手』兩個字。」
「我、我們只有說是否合適而已,可沒有說要分手!」
「──好的,謝謝妳。接下來我只要把剛才的『分手』兩個字剪輯到前面的對話就行了。」
「居然這麼光明正大地造假!」
青木的作為簡直就像一位分手專家,讓人不禁懷疑桑島家是不是很努力阻止她進入那個行業。
深雪在確認到自己掌握了確鑿證據後,便擅自開始進行總結。
「儘管經歷了許多曲折,最終似乎一切都會回到正軌。歸根結柢,都怪我沒有早點坦白身分,否則的話那個告白就是屬於我桑島深雪,如今只能悔不當初。」
深雪幾乎不再掩飾自己是個崇拜型病嬌女,她用雙手遮住臉龐,露出喜悅的表情。
面對她那如惡魔般的笑容,花戀開口反駁。
「但他終究還是選擇我,無論他記不記得當時的事情,他就是向我告白,現在是我的男友!但是妳卻在別人約會途中,把人抓來和妳相親!」
「自己做是浪漫,別人做就是出軌,我討厭這種只許自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雙標心態。」
「妳……!」
「妳就是因為只看對自己有利的一面,所以演技才會一直沒有進步!」
「妳說什麼!」
深雪不斷拿過去說嘴,花戀則是強調著現在。
這時,店裡有人聽到動靜走了過來。
「桑島小姐,御園生先生,請問還好嗎?」
深雪向店員微笑了一下,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開始喝茶。
「沒事,謝謝關心。」
這不僅僅是針對當下的局勢,更彰顯出她早已預料會和花戀發生爭執的自信姿態。
光太郎意識到繼續下去會把事情鬧大,於是出聲安撫憤怒的花戀。
「花戀同學,我們先──」
(抓住。)
花戀緊緊地摟住他的手臂,不知道是想要向眾人宣示主權,還是出於恐懼……
光太郎發現可能兩者都有,於是他向深雪和青木鞠躬之後,便讓花戀繼續摟著他的手臂,一起離開現場。
桑島深雪緊閉雙眼,像是要嚥下湧上心頭的情緒般,抿了一口茶。
同一時間,水族館的兒童區。
在光太郎被擄走之後──
「唔唔……」
有三名男性被一群學生圍在兒童區。
就如同各位猜想的,是1年A班的同學將神林等人包圍起來。
他們之間和充滿兒童歡笑的空間一點都不符合,卻是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
「媽媽~他們在幹嘛?」「噓,不可以看他們!」聽到這個經典的台詞,二郎尷尬地開始質問神林學長等人。
「為什麼要妨礙他們兩人,幾個大男人嫉妒的樣子真是令人看不下去。」
其他同學們也這麼認為,在一旁默默地對神林等人施加壓力。
神林等人也意識到自己可能有些過頭了,因此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丸山說:「別不說話,快點回答呀!」
神林等人像被逼到絕境的罪犯一樣,開始供出一切。
「我們也別無選擇,發生太多事情了,我們也覺得做過頭了。」
「既然有自覺的話就更不該這麼做啊。」
「不……因為有人答應會給我們報酬。」
二郎看到大森面露愧色這麼說道。
「報酬?你們居然為了錢妨礙別人談戀愛嗎!」
木村面對瞠目結舌的1年A班同學搖頭解釋。
「不不,不是因為錢。」
「不然是什麼?」
「……對方答應會給我們情人節巧克力!沒有哪個男生會拒絕這種報酬吧!」
神林等人含淚哭訴,但包括丸山在內的女性們都用鄙夷的眼神看著他們。
「什麼?巧克力?這是什麼莫名其妙的理由?」
女生們聽到之後,皺起眉頭,露骨地展現出她們的鄙夷。
但是,二郎和其他男生彷彿能夠體會神林學長等人的心情,一副「我懂這種心情」地表示同情。
「「「既然是這樣,也情有可原。」」」
「什麼意思,情有可原個屁喔!」
聽到丸山嚴厲的吐槽,二郎只好咳了一聲蒙混過去,把話題接回來。
「總之這次就暫時不追究,但是今後請別再妨礙光太郎他們了。」
「唔……」
「我們也是真心覺得他們倆很適合彼此,拜託學長們了。」
二郎和丸山低頭懇求。
面對學弟妹如此真摯的請求,神林一行人身為學長也無從反對,只是以一個疑問代替他們的回答。
「為什麼……」
「什麼?」
「你們為什麼這麼袒護龍膽光太郎?」
大森接著神林的話說下去。
「就是說啊!你們只是單純的同班同學吧!」
「他到底有什麼魅力,難道是他塞錢給你們嗎?」
神林等人一直不明白為什麼光太郎會受到全班同學幫助,不禁說出心裡的疑惑。
他們將自己的失敗遷怒到龍膽光太郎身上,質疑他到底憑什麼能讓別人如此愛戴。
「他一定也是塞錢給遠山學妹──」
「才不是,閉上你的臭嘴。」
一瞬間,二郎露出前所未有的凶狠表情,瞪著神林學長一行人,其他同學們也一樣狠瞪著學長們,讓他們瑟瑟發抖。
「呃,那、那個……對不起。」
「我們才不是因為被錢收買,是因為在場所有人都受過光太郎的幫助,打從心底喜歡他……更準確地說,是因為我們想報恩。」
「報恩?」
此時,身材魁梧的仲村渠走到一臉困惑的神林等人面前。
「我國中的時候,業餘拳擊社因為人數不足而面臨廢社……」
「業餘拳擊……難道是……」
神林等人回想起光太郎那個從未出賽過的業餘拳擊社經驗,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他當時二話不說就加入社團,儘管他同時也加入了其他社團,卻還是配合我們社團一起參加訓練……他真的是我見過最好的人。」
國立也點頭表示同意,接在仲村渠後面說道。
「我參加的鐵路研究會也受到他的幫助,就算是文化祭那種忙翻天的時期,他也從未抱怨過……他是鐵路研究的名譽會員。」
接著輪到丸山。
「光太郎同學真的很不會拒絕別人呢~他在田徑社的時候甚至差點要成為全國高中綜合體育大會的競走選手了。」
「我,日語不好……但是光太郎教了我很多。」
這次是成績優秀,但口說很弱的山本•沃夫查欽•雅弘,他雙手合十,真誠地唸著「南無阿彌陀佛」感謝光太郎。
其他同學也接二連三地說著自己對光太郎的感謝。
「他幫了我這個大忙」「他也救了我一命」的意見不絕於耳,二郎則高興得像是自己的事情一樣,欣慰地說著「真是個不懂拒絕的男人啊」。
接著他苦笑著轉向神林學長等人。
「神林學長,其實你也曾經被光太郎幫過喔。」
「我……我嗎?」
「是啊,你們家是商店街的蕎麥麵店吧?那麼你應該有印象,之前有一段時期,商店街因為工會幹部中飽私囊的關係,經營得非常辛苦吧?」
「沒錯,因為工會的不作為,幾乎都沒有客人,我們周遭的店也幾乎快撐不下去了。」
但神林不懂這和光太郎有什麼關係?
於是二郎露出狡黠的微笑回答他。
「揭發那個缺德工會幹部的人,就是光太郎。」
「什麼!」
神林不禁大聲驚呼,二郎則是一臉「也難怪你會驚訝」地苦笑著。
「我們家是賣和菓子的,我對工會中飽私囊卻毫無作為感到非常憤怒。於是向光太郎求助,沒想到他苦笑著說他會想想辦法……」
神林學長等人聽到這個故事,驚訝得目瞪口呆。
「真的嗎?一介國中生怎麼辦得到這種事?一個不久前還只是揹著小學書包的國中生耶?」
「我可沒有騙你,他就像幫忙社團活動一樣自然,找出並蒐集證據,成功阻止工會繼續為非作歹……」
二郎接著訴說光太郎是如何悄悄地將裝有碎紙機垃圾的垃圾袋掉包,並挑出那些碎紙一一拼湊起來,最終成為工會違法的鐵證一事。彷彿這些都是自己的豐功偉業一般宣揚著。
「把碎紙機的紙屑……!」
「沒錯,這必須要將整個垃圾袋的紙屑都檢查過才能拼湊,總共有滿滿四大袋的紙屑,你知道他做這些事情的感想是什麼嗎?」
「是什麼?」
「感覺好像在考古,好好玩喔……一般人三天沒睡哪說得出這種話?」
不知道該說他擁有超乎常人的耐力,還是已經精神錯亂了……神林等人只覺得恐怖。
即使只是聽人轉述,在場眾人也為他那令人不寒而慄的耐力屏息。
「順帶一提,桐鄉湖的水怪騷動也是他一手搞出來的,是我當時拜託他一起想想當地特產的點子,沒想到他居然拿垃圾場撿來的黑色地毯包在保麗龍上,再把後製過的照片寄給報社──」
「他的後製技術真是不得了。」
「那個成品簡直可以媲美深偽技術。」
「我知道,那張照片,還在恐龍學會引起大騷動。」
一提到光太郎,1年A班的同學們就有說不完的話。
「這可不是什麼小事耶?」
神林等人已經知道光太郎的厲害,連吐槽的力氣都沒有了。
「於是我們利用報紙的報導,將水怪炒作成當作名產……我家也因為水怪饅頭,從倒閉邊緣重新振作起來,學長家的生意應該也有因為水怪的關係變好吧?」
商店街和城鎮都因為某天突然來襲的水怪風潮重振……還因為這個次文化的衍生商品,生意反而比以前更好了。
「那都是龍膽……一個人……」
神林的語氣聽起來既驚愕又欽佩。
「他就是這種人,彷彿讓別人的生活變好的精靈一樣,先不說跟他認識很久的人,就連高中才認識的人也有很多人被他的人品感動,和他成為朋友。」
「如果這樣還不具吸引力,怎麼樣才算有吸引力?在女生眼裡看來,他簡直就是理想型。」
二郎和丸山以誠摯的眼神向學長們訴說著光太郎的好。
這些話語和眼神,終於突破神林等人的心防,讓他們低頭不語。
「所以,請不要再妨礙光太郎了。」
語畢,二郎和同學們將神林等人留在原地離開了。
「原來他是這麼厲害的人啊……」
商店街工會的幹部們經常以活絡地區發展的名義,舉辦無意義的聚會,飲酒作樂,在商店街惡名昭彰。
神林也和二郎一樣,礙於自己還只是孩子,只能暗暗想著總有一天要教訓他們。但在這天到來之前,那些幹部就被剷除了。如今神林知道這一切都是多虧光太郎,至今對他抱持的敵意也煙消雲散,內心只剩下一片空虛。
「神林……」
原來拯救自家生意的人是光太郎。
知道商店街這段往事的木村和大森,頓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對不起,我們走吧。」
神林學長等人被莫大的失敗感壓垮,失落地離開水族館。
一段時間後,場景轉到Mariposa咖啡廳。
可能是快要打烊了,店裡沒什麼客人。
花戀和光太郎面對面地坐在店裡一隅。
「……」
也許是因為剛才的事情,兩人間的氣氛有些凝重。
叔叔讓二也裝作在看賽馬報紙,時不時地偷瞄兩人的情況。
「──光太郎,我沖了咖啡,你來端一下吧。」
最後,讓二實在受不了這個氣氛,以咖啡為藉口把光太郎叫了過來。
「……我問你,發生什麼事了?」
讓二遞上咖啡和熱壓三明治,同時偷偷地詢問。
而光太郎只是露出一個困擾的笑臉。
「這……一言難盡。」
「要我告訴你怎麼平安度過修羅場嗎?什麼都別管,下跪道歉就對了。」
「謝謝您的寶貴建議喔。」
光太郎說完之後,就端著現沖的咖啡和熱壓三明治回到座位上。
「久等了,這是我叔叔做的熱壓三明治,很好吃喔。」
「喔喔,雞蛋看起來好好吃喔,謝嘍,我開動了!」
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花戀故作誇張,迫不及待地拿起熱壓三明治。她大口咬下去,半熟的雞蛋從三明治中流出來,看起來非常可口。
「好好吃喔!抱歉打擾你們做生意了……」
花戀的臉頰塞得鼓鼓地向光太郎道歉,光太郎只是揮揮手要她別介意。
「沒關係,這個時間沒什麼客人,我自己也偶爾會在店裡讀書。」
「啊啊,健康教育嗎?」
「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讓人無從吐槽的裝傻。」
光太郎無言以對,只好做出用手指揉著太陽穴的模樣。
「哈哈哈,你就儘管煩惱吧……嗯,真的好好吃。」
看到光太郎傷腦筋的模樣,花戀似乎也打起精神,露出笑容。
氣氛緩和下來後,光太郎提起從剛才開始他就很好奇的話題。
「原來妳和深雪同學是親戚啊……」
花戀微微地點了點頭。
「嗯,我媽媽原本是桑島家的人,和深雪的媽媽是姊妹……但這件事不能大聲宣揚,因為她和家裡斷絕關係了。」
「原來如此,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就不問了。」
對於光太郎的顧慮,花戀說「沒關係,我希望你能聽我說」,並緩緩地繼續說下去。
「別擔心,不是因為發生案件或意外事故,只是因為我媽媽喜歡上一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對象,所以就以類似私奔的方式離家了。」
花戀就像是個憧憬浪漫故事的女孩子一樣,說著雙親的戀愛故事。
「可是……我爸爸為了能讓媽媽過上好一點的生活,工作太拚命卻把身體搞壞了……然後就……」
「原來是這樣啊……」
花戀發現氣氛又開始變得沉重,又馬上裝出開朗的模樣,想改變氣氛。
「啊哈哈,但是現在媽媽她和本家關係很好,所以你別擔心,本家甚至還想叫她回去呢。這就是我和『桑島深雪』認識的來龍去脈。」
花戀如今還是連名帶姓地叫她「桑島深雪」。
「我們在上幼兒園之前都還很要好,因為她身體不好,所以只有我這個同齡朋友,每當有什麼事情,她都會跟我說……但是她突然就開始疏遠我了。」
那時候真的好快樂──
光太郎察覺花戀這番話隱藏著這樣的情緒。
兩人之所以把彼此當成陌生人,可能是因為必須築起這座高牆,才能讓自己不至於崩潰吧。
「原來妳們以前感情很好啊。」
「大概是國中的時候,本家打算叫我們回去,所以我和媽媽被叫去桑島家宅邸。我就是在那時和桑島深雪久別重逢。」
不知道是因為想起不愉快的回憶,還是因為口渴,花戀喝了一口水潤潤喉嚨。
接著她用一臉既痛苦又傷心的表情繼續說下去。
「那時我們見到面,她卻毫不掩飾對我的敵意。當我為她身體變好一事高興時,她卻爆發了……」
「爆發是指……」
想起深雪剛才的模樣,讓光太郎瞬間理解,打了個寒顫。
「她說妳怎麼可能會懂,背負桑島的名號有多辛苦──自那之後我們就決裂了。」
接著花戀眺望著咖啡廳外頭,繼續說下去。
「沒想到幾年後,我們會在桐鄉高中再次相遇,也沒想到我們要在試鏡中競爭。對了,真的很抱歉擅自拿你當賭注。」
花戀用自嘲的語氣笑著向光太郎道歉,說自己是打腫臉充胖子,硬著頭皮答應的。
「沒關係,別在意。」
光太郎說得溫柔,反而是花戀一臉不開心。
「哎唷,你這個反應讓我很介意,要是我輸了,我們就得分手耶,這種時候就算是裝的也該哭鬧著說不想跟我分手吧?」
「這還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說我應該要哭鬧……」
「這是當然的吧,唉,光是想像你哭泣的模樣就能讓我吃下三碗飯。」
透過捉弄光太郎,花戀似乎真的重新打起精神,又回到可愛的笑臉。
短暫的嬉鬧過後,話題轉向光太郎身上。
「對了,那件事是真的嗎?」
「……是指我是『御園生』家的人這件事嗎?」
光太郎壓低聲音,御園生的名號在這一帶可說和桑島家並駕齊驅……不,由於「御園生集團」跨足許多產業,比起大地主桑島家,或許御園生對地方的影響力更大。
光太郎抓了抓頭,開始講述自己的背景。
「其實龍膽是我叔叔的姓氏,我的本名是『御園生光太郎』。」
「咦,那麼你叔叔也是御園生家的人嘍?」
比起光太郎的本名,那個假裝在看賽馬報紙,時不時偷看他們,即使常客點餐,也只是說「我現在沒空」的小平頭居然也是御園生家的人,這件事更令花戀驚訝,她不禁用懷疑的眼神看向讓二。
「我懂妳的驚訝,他真的是御園生家的怪人……」
「先不管這個……那你為什麼要隱姓埋名呢,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嗎?」
花戀想知道光太郎是否有跟她相同的遭遇。
但光太郎只是輕輕地笑著回答「不是什麼大事啦」,並開始闡述其中的原因。
「妳應該知道我很不會拒絕別人吧?」
「算是吧,不僅同時參加四個社團,還幫忙商店街的事務,甚至連祭典也理所當然地衝鋒陷陣……」
光太郎聽著這句話,害羞地喝了一口咖啡。
「這種不懂拒絕的個性,總有一天會把整個家族搞垮,這樣是不能繼承家族的。而我為了改掉這一點,便搬來這裡向『吊兒郎當』的讓二叔叔學習。」
「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以毒攻毒嗎……雖說吊兒郎當有點那個,不過對『不懂拒絕』的你來說,或許很需要沒錯。」
明明是做生意的人,卻能理直氣壯拒絕客人點餐……花戀看著讓二不禁露出苦笑。
「總之我現在得以不用擔心家裡的名號,和叔叔也處得很好,算是撈盡了好處吧。」
確定光太郎真的是御園生家族的人之後,花戀一臉略帶失望的模樣。
「不過我是真沒想到你和她曾有過交集呢……還有,那個,呃……該怎麼說呢,沒想到她居然會變成那樣……」
比起光太郎是御園生家族的人,花戀對於深雪拿著有光太郎汗水的手帕當成安定劑狂吸這件事更加震撼,壓根兒沒想到深雪現在會是這樣的性格。
但是光太郎對此卻有自己的看法。
「我當時也被她突然變了個人的模樣嚇了一跳……但我認為那是在演戲。」
「什麼……演戲?」
花戀一臉疑惑,光太郎則繼續說下去。
「因為那樣未免也變得太誇張了,一定是演的吧?」
「聽說人類會把超乎自己想像和理解範圍的東西當成是虛構的……這樣看來這個說法是真的呢。」
花戀不禁拐著彎諷刺光太郎真的很單純。
「我想她一定是為了激勵妳,才會做出那種舉動,因為她是一個抱持信念獨立自主的人嘛。」
一旦決定就絕不會動搖的信念──光太郎相信深雪是這樣的人。
他之所以這麼認為,很可能是因為自己「不懂拒絕」,才對深雪產生這樣的投射。
「信念……算了,無知便是福。」
花戀不忍心戳破,那是出於把光太郎神化,以及對光太郎的情慾交織而成的黑暗產物。
光太郎對深雪是個「抱持信念獨立自主的人」深信不疑,還繼續說個不停。
「我想她會參加試鏡,一定也是抱持『讓我們一起加油』的心態吧,拿分手當賭注……應該是在開玩笑啦。」
光太郎喝了一口咖啡,滿腦子樂觀想法。
但花戀的表情卻籠罩著一層陰影,她看著自己倒映在空水杯的模樣,緩緩開口說道。
「如果那不是開玩笑,你會跟我分手嗎?」
「什麼?」
面對突如其來的質問,光太郎頓時無法回答。
要是能分手,對光太郎來說應該再好不過,這樣就能回到搞錯告白對象前的日子了。尤其,藉由「花戀和深雪的恩怨情仇」俐落分手,更可說是水到渠成。
但是──
(我心中某個角落,卻也覺得這段關係並不如想像中糟糕……)
因錯誤而開始的男女朋友關係。
『我保證你絕對不會有所損失。』
二郎當時充滿自信的保證,如今光太郎似乎能夠體會,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接著他認真地看著花戀說道。
「我是花戀同學的男朋友。」
「咦?怎、怎麼這麼突然?」
光太郎輕輕一笑。
(嗯,雖然是基於誤會,但我現在是花戀的男朋友。既然這樣,我就應該擔負起男朋友的責任,為她傾盡全力……對吧?)
自己是否喜歡上花戀了?這種若隱若現的感覺是戀愛嗎?光太郎也搞不懂自己此刻的心情。
但現在無論如何,他都是遠山花戀的男朋友。所以他決定不再迷惘,要全力支持花戀。
即使當初是搞錯告白對象,但現在他是真心想要支持花戀。
「總之我會全力支持妳,在妳缺乏自信的時候打妳屁股。」
「……還真敢說,小心我告你性騷擾喔。」
光太郎體貼入微的話語和真摯的目光。
花戀在那包容一切的目光下,原本凝重的表情逐漸放鬆下來。
遠遠觀看的讓二,臉上掛著欣慰的笑容,彷彿在見證兒子的成長。
「啊哈哈,妳好好加油,我就用不著這麼做了……嗯?」
此時,光太郎感到窗外有奇怪的視線,於是轉過身來。
在那裡的是──
「呵呵……」
露出姨母笑的二郎和其他同學們。
「──噗!二、二郎!」
「做得很好,我的好友。」
接著在窗外看熱鬧的同學們也徑直走進了咖啡廳。
「你……你們怎麼都在!」
花戀也同樣感到驚訝。
接著丸山硬是擠到她旁邊。
「在水族館玩得很開心吧?」
看到好友狡黠的笑容,花戀瞬間明白了一切。
「難道……你們跟蹤我們!」
「正確答案!因為我們實在太擔心了嘛~」
丸山不僅沒有絲毫愧疚,甚至還認為自己做得好,一臉開心的模樣。
「哎呀,好久沒看到海洋生物了,今天真的好開心。」
沖繩出身的仲村渠也晃動著魁梧的身軀,顯得很高興。
「咦咦,我完全沒發現……等等,你們一直跟到現在嗎?」
「半路發生很多事情啦,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你不見了,真是急死我了。」
看二郎一臉疲憊的樣子,光太郎出於擔心,不經意地問道。
「很多事情,怎麼了嗎?」
「是的,大概就是稍微清潔了一下車廂,順帶檢查了一下是否有奇怪的人事物。」
為了避免節外生枝,眾人決定隱瞞神林學長等人跟蹤他們一事,國立也趕緊用拿手的鐵路哏糊弄過去。
「怎麼樣?花戀請發表約會的感想。」
「什麼感想,這種事情能在男朋友面前說嗎,小丸?」
「我是在製造機會,讓妳可以趁機暗示哪裡需要改善耶,花戀,所以妳感想如何?」
丸山突如其來的主角採訪,弄得花戀頓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眼見班級同學們蜂擁而至,讓二趕緊掐熄菸頭,站起身來。
「喔,怎麼?這不是和菓子店的少爺和光太郎的朋友嗎?」
「叔叔,好久不見了。」二郎趕緊打招呼。
「他是龍膽同學的爸爸嗎?」「不是啦,我記得是他叔叔。」「一點都不像耶~」
看到初次見面的同學們各異的反應,讓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小平頭,尷尬地笑了笑。
「大家別站著說話,我現在馬上騰位子出來給你們,等一下喔。」
接著讓二便去請常客們換個座位。
不一會兒,禁菸區就成了包場的狀態,讓二也開始俐落地準備起餐點,就像孩子帶朋友回家,想露一手的家長一樣。
「請問……我,可以吃這個嗎?」
沃夫吞吞吐吐地問道,讓二笑得很開心,把盤子遞給他。
「當然可以,這是叔叔請你們吃的。」
「謝謝龍膽同學的叔叔!」
丸山馬上大口吃著擠上大量鮮奶油的鬆餅。
讓二被誇獎得受寵若驚,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姑娘們可別愛上我喔!我現在滿心只愛著一個人──」
「讓他說下去會沒完沒了的,別搭理他。」
「你和你叔叔真是性格迥異。」
雖然同學們的出現打斷了光太郎和花戀的談話,但光太郎決定要為花戀加油打氣,也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從不喜歡對方,變成總是能在對方身上發現新的魅力,並樂在其中。
光太郎轉身面對花戀,鄭重地再次宣告。
「無論如何,我會全力支持妳,盡我所能幫助妳,因為我是妳的男朋友。」
花戀聽著這些話,害羞地低下頭。
「謝謝你『再次』拯救我。」
「嗯?再次?」
光太郎對這意味深長的話感到一頭霧水,花戀則是用力打哈哈試圖糊弄過去。
「……沒事啦,是說這個三明治真的好好吃喔!祕訣應該就是那個吧?在做好的時候施加『變好吃吧,萌萌Q~』的咒語?」
「妳說我叔叔嗎?光用想的就倒胃口,拜託快住口。」
二郎看著兩人的互動,臉上浮現微笑。
「怎麼了,二郎,瞧你一臉開心的。」
「沒有啦,國立,因為一切都如同我的猜測,真的太開心了。」
「你是說,就像電車一秒不差地準時進站,會讓人自然地浮現微笑一樣嗎?」
「雖然我聽不是很懂,但應該是吧。」
二郎聽到國立這番鐵道迷才說得出來的比喻,不禁苦笑。一方面也為光太郎和花戀的感情升溫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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