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慶功宴

　　終章　慶功宴

　　「呃～各位來賓都拿到酒杯了嗎？」

　　殺青後第七天的晚上。

　　『初戀季節』的相關人士來到東京某間高級飯店的宴會廳齊聚一堂。

　　參加者有演員、導演、製作人、拍攝團隊、電視台以及贊助企業的相關人士等等，人數多達好幾百人，將寬敞的宴會廳擠得水泄不通。

　　「那麼，乾杯！」

　　主持領頭乾杯後，眾人舉起玻璃杯相互碰撞的清脆聲響在宴會廳內此起彼落。雖然未到合法飲酒年齡的我，只能用果汁和人乾杯，但過去從未體驗過的興奮感和現場氣氛，照樣差點讓我暈頭轉向。

　　「最後一集的收視率依然遙遙領先其他對手，真的太了不起了～」

　　「這部戲肯定能拿下今年第一名吧。不愧是森田導演，拍片品質有目共睹。」

　　「電視台應該會很想籌劃拍攝續篇吧，不曉得結論會是如何。」

　　參加今天這場慶功宴的所有大人物都在聊連續劇的話題，相談甚歡。聽到他們的聊天內容，再次讓我實際感受到這次的作品有多麼成功。

　　聽說連續劇慶功宴的規模大小是依照收視率高低決定的。

　　我以前演出過的作品裡面，收視率差的作品往往都是舉辦小規模的簡單慶功宴就了事。雖然也有例外，不過一般都是成功的作品，才會把慶功宴舉辦得有聲有色。

　　就收視率而言，『初戀季節』創下了亮眼的紀錄。水澤玲奈首次挑戰戀愛題材戲劇引發熱烈話題，幫助連續劇以高收視率的紀錄打響第一炮後，後面幾集的收視率同樣保持高水準的數字，來到第六集更是一口氣跳空暴衝，截至目前為止的資料，前幾天播出的最後一集挾帶著那股破竹之勢，一口氣勇奪了今年所有連續劇的收視率冠軍。

　　除了收視率的數字以外，我認為這部連續劇的作品品質也非常出色。不只劇本和演出水準一流，相信我和玲奈也發揮了自己最好的演技。

　　（終於……辦到了啊……）

　　八年前我和玲奈約好要一起拍出最棒的作品。過去的我一直朝著這個約定拚盡全力狂奔。這是我身為演員的夢想和目標。

　　在兩種層面的意義上，今天對我來說是特別的日子。今天是我費時八年終於達成那個約定的日子，同時也是我鼓起勇氣決定要採取某個行動的日子。

　　光是想到自己要勇敢踏出那一步就開始坐立難安，不過我要等派對結束後才會行動。所以在那之前我盡情享受了派對，而且感激的是，有許多人主動來讚美我或鼓勵我。

　　「天野先生，你演得實在太精彩了。是否還有意願演出我們電視台的連續劇呢？」

　　「感謝您的賞識！如果有機會收到演出邀約，我一定會審慎評估！」

　　「天野君，想不想挑戰綜藝節目？」

　　「我有興趣！雖然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勝任這個工作，可是我有意嘗試。」

　　「天野先生，很高興能和您同台演出！雖然在戲裡我只有扮演一個小角色，依舊獲益良多。」

　　「辛苦了！我對你留下很深刻的印象呢，感覺你的演技有種透明感。」

　　以前我也參加過慶功宴的經驗，但我每次都只有和交情比較好的合演者低調地窩在會場角落，一點都不起眼。我是第一次遇到頻繁有人主動搭話，並且成為受人矚目對象的情況，感覺很不習慣。

　　我趁前來和我攀談的人比較少時吁了一口氣，這時有人輕輕地從後面拍了我的背部一下。

　　「看來你已經是受歡迎的名人了哪。很難找到恰當的時機和你說話。」

　　「啊，森田導演！辛苦了！」

　　森田導演的右手拿著裝有紅酒的玻璃杯，不過他並沒有喝醉，看起來跟平常一樣。

　　平時他的穿著走輕鬆隨意的風格，今天因為要參加慶功宴的關係，所以換上了筆挺的西裝。這身正式打扮也讓他看起來更有身為名導演的架勢。

　　「當初選角時，我受到很多大人物質疑，他們不理解我為什麼執意要用這種沒沒無聞的演員。如果這部連續劇叫好不叫座，責任就落到我頭上了，幸好事實證明我的眼光是正確的。」

　　「真的很感激導演。我今天能站在這個地方，都是拜森田導演所賜。」

　　「呵，我不過是負責選出最適合這部作品的演員陣容罷了。在試鏡時我就很清楚你的能力了。話雖如此……上次那場戲，你的表現超乎我的預期哪。」

　　森田導演把酒杯放到桌子上，見狀我也跟著把自己的杯子放在旁邊。

　　「第十二集獲得了極高的評價呢。」

　　「是啊。口碑普遍不錯，真的太好了。」

　　「除了第十二集以外，之前在網路爆紅的還有第六集，那次是因為水澤的演技引發討論。第十二集大家都把焦點放在你的演技上了。自從見識到你那赤裸裸地呈現出感情的演技和本領之後，我對你的評價變得更高囉。」

　　「很高興聽到導演這麼說。謝謝。」

　　「我應該很快又會邀請你演出其他作品了。我猜你現在應該已經收到很多工作邀請了吧，以我的立場，如果你願意接受我的邀約，那是最好不過的了。」

　　「森田導演……」

　　「你好好享受派對吧。有機會在其他片場見了。」

　　森田導演如是說後便拿著玻璃杯離開了。能聽到像森田導演這麼有份量的導演對自己說希望再同台合作，真是太令人開心了。

　　這時有人從後面敲了我的頭一下。我轉頭一瞧，一名面露淘氣笑容的少女映入眼簾。

　　「前輩，你看起來很開心嘛～」

　　「音羽！自從最後一次在片場見面後，我們很久不見了呢。」

　　「就是說啊！前輩你私下也要跟音羽當好朋友啦～」

　　「我是很樂意和妳當朋友啦，不過我看妳是想透過我找玲奈一起玩吧？」

　　「賓果！——沒有啦，那個只占百分之五十的原因而已，人家也想和前輩一起玩啊！」

　　說完這句話後，音羽露出開朗的笑容，湊近我的耳邊，以旁人聽不見的音量悄聲細語。

　　「對了，剛才音羽跟玲奈小姐聊天，聽說今天你們要做有趣的事情喔？」

　　「妳聽說了？」

　　「聽說你們約好要一起偷偷溜出慶功宴，對吧？」

　　「啊啊，嗯……」

　　沒錯。

　　就在最後一場戲拍完的當晚，殺青那天晚上，我傳訊息給玲奈，和她談了一個約定。那個約定說穿了就是請她在今天的慶功宴上，半途和我一起溜出去，因為我有話想對她說。

　　我沒有說明和她溜出去以後要談什麼事情，玲奈卻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事已至此，沒辦法走回頭路了。今天我終於要向玲奈表明自己的心情。

　　就在我握緊拳頭時，音羽有些訝異地睜大眼睛。

　　「咦？前輩你該不會是在緊張吧？」

　　「妳怎麼知道？」

　　「因為你臉色發青，手也在微微發抖。」

　　「咦咦？真的嗎？有那麼明顯啊……」

　　「前輩，你擺出雙手合十的姿勢。對，就像那樣。來吧！」

　　「嗚哇！？」

　　我擺出雙手合十的姿勢後，音羽彷彿要夾住我的手般，「啪」的一聲用雙手拍擊了我的手。她拍那一下還挺痛的，我嚇得抬頭看了音羽。只見音羽笑咪咪地向我豎起大拇指。

　　「音羽POWER補充完畢！如此一來，前輩應該不會那麼緊張了！」

　　「啊……真的耶，手好像沒有繼續抖了。」

　　「結束後要跟音羽報告結果喔！這是前輩和音羽的約定！」

　　音羽丟下這番話後就走掉了。

　　我嘆了口氣。

　　抬頭看大廳的時鐘一眼，就快到約好的時間了。再過幾分鐘就要舉辦主要宴會的壓軸活動賓果大會了，所有來賓都會參加。這時，有希小姐一如算好時機般，不聲不響地出現了。

　　「呀呼～天野同學。今天有喝得痛快嗎？」

　　「我還未成年，不能喝酒啦……有希小姐妳的臉好紅喔，到底喝了幾杯啊？」

　　「哈哈，普普通通而已啦。這裡的紅酒很好喝耶。」

　　有希小姐聳肩說道後，和我分享了一個祕密。

　　「對了，向你提供一個有用的情報，用來保管賓果大會獎品的小房間現在已經搬空了喔。裡面一個人也沒有，是絕佳地點。」

　　「咦？有希小姐怎麼知道這種事情？」

　　「因為這次的慶功宴，我們也有在幕後幫忙啊～我同意你使用那個房間，想用就用吧。」

　　「……謝謝。」

　　我本來是想約玲奈到外面去的，不過既然這裡有空房間可用那更好。我向有希小姐道謝後，前往她說的那間房間勘查。確實如她所言，整個房間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而且還有另一個有希小姐沒提到的優點，那就是從玻璃帷幕的窗戶可以欣賞到美麗的夜景。

　　我打了一則訊息傳給玲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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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讓你久等了。」

　　短短兩分鐘後，玲奈現身了。

　　因為要參加慶功宴，玲奈今天身穿風格清純的連身洋裝。明明我們已經朝夕相處好幾個月，但她那副比平常更加可愛的模樣，仍讓我不由自主地看得出神。

　　「玲奈，抱歉在派對進行到一半時，就把妳叫出來。」

　　「沒、沒關係啦……海、海斗有什麼話想跟我說嗎？」

　　玲奈一反常態，面露緊張的表情。她目不轉睛地看著我，等我開口發言。

　　然而這時候有話想說的我，卻吞吞吐吐說不出話。明明我一整個禮拜滿腦子都在思考今天這一刻到底該說什麼話。可是實際和玲奈單獨相處後，我準備好的那一大堆台詞便瞬間從腦袋憑空消失了。腦袋一片空白、不曉得該如何開啟話題的我，只好硬著頭皮一如既往地和玲奈聊起演技的事情。

　　「我一個人看了最後一集的播出，看完後嚇了一跳呢。雖然這樣說很像在自吹自擂，不過我真的演得很棒呢……而且看完播出的成品才發現，原來拍最後一場戲時，玲奈是為了營造那樣的效果才那樣演的啊。」

　　「咦？啊，嗯……」

　　我注意到玲奈好像有那麼一瞬間用「你專程叫我過來就是為了聊這種話題嗎」的眼神看我，但她很快便換上演員的表情，附和我的話題。

　　「托海斗的福，我才能學會那個技巧啦。因為我每天都和海斗討論演技，很熟悉海斗的思考模式和建構演技的方式，所以才能配合你的即興演出。在平常慣用的演技裡融入計算型演技的精髓，現在我已經學會這樣的演技了。」

　　「聽妳這樣說實在太開心了。我以為每次都只有我單方面從玲奈身上學到東西呢。」

　　「才沒有那種事情呢。托海斗的福，這幾個月我進步了許多。」

　　「我也是多虧玲奈才能大幅成長喔。謝謝。」

　　可以和公認的天才女演員一如字面所示每天一起練習，並請對方檢查自己的演技哪裡需要改進，還可以盡情發問，對演員來說這是價值難以估計的珍貴經驗。相信這段時光在我未來的演員職涯裡，也會是非常重要的時期。

　　「話說回來，我們這樣算是實現了那一天的約定嗎？兩人總有一天要在大舞台重逢……然後一起拍出最棒的作品。」

　　「嗯，有吧。雖然最棒的作品這個字眼很含糊……不過無論是收視率數據或內容，『初戀季節』都是無可挑剔的出色作品，至少這是可以確定的吧。」

　　「這樣啊，說得也是。」

　　「海斗，你的語氣聽起來好像不是很開心？」

　　「怎麼會呢？我很開心啊。只是想到我們的關係今後又會出現變化而已。將我們綁在一起的約定已經沒了，我們現在也不再是合演的演員。」

　　玲奈身體僵硬，露出有些恐慌的表情看著我。

　　「玲奈，聽說妳秋天的工作已經定案了？」

　　「去年播出的連續劇『懸疑學園』決定要以電影版的形式推出續集了。我會參加那部電影的演出。海斗呢？」

　　「我會暫時停止拍戲。好不容易在這部連續劇打響了名號，所以事務所向我下達指示，不需要急著接只能演配角的工作，耐心等到冬天再接演可以擔任主角或準主角這種要角的戲劇就好。所以這段期間我打算把觸角伸向演員以外的工作領域，例如上綜藝節目之類的。」

　　「這樣啊。看來事務所也不會讓你閒著呢。」

　　「嗯。有希小姐已經宣告會為我安排大量工作了。」

　　語畢，我吁了一口氣，把手放在胸口上。

　　然後我稍微靠近玲奈，呼喚她的名字。

　　「玲奈。」

　　「怎、怎麼了？」

　　或許是察覺到我散發出來的氣氛變得不一樣，玲奈訝異地眨了眨眼。

　　我慢條斯理地開口說話。

　　「拍最後一場戲前，我們不是有一個禮拜的時間都沒見面嗎？明明才短短七天而已，可是當時的我卻每天都很渴望見到玲奈。動不動就在想玲奈的事情。」

　　「咦？是、是這樣嗎？」

　　「嗯，直到今天也是如此。我滿腦子都是好想和玲奈見面、好想和玲奈見面的念頭，多到讓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變得有點奇怪了。可是……現在我們已經不是合演者了，之後和妳聯絡和見面的頻率肯定都會降低吧。但我不想要這樣。既然我們沒有要繼續一起拍戲，也沒有被約定綁住，那我希望可以和妳發展出更為親密的關係。我心中存有這個強烈的念頭。」

　　玲奈只是默默地聽我說話。我一口氣說完後，重新面對玲奈，接著說出了決定性的一句話。

　　「我喜歡玲奈。」

　　玲奈的肩膀猛然顫了一下。

　　我定睛注視著玲奈，繼續說道：

　　「所以，那個……妳願意和我交往嗎？」

　　這時候的我處於極緊張的狀態。或許這是我人生中最緊張的一刻。告白比站在任何片場唸台詞時還要令我感到緊張和害怕。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向人告白。我閉上眼睛，靜待玲奈的回覆。

　　可是我等了好一會兒，遲遲沒聽到玲奈開口回答。

　　我睜開眼睛一看——只見眼前的玲奈哭得淚流滿面。

　　「咦、咦？玲奈妳怎麼哭了？」

　　「因、因為我嚇了一跳呀！海斗都找我到這麼隱密的地方說話了，說完全沒有期待你會告白那就是騙人的……話雖如此！能聽到海斗親口說出這些話，我還是……」

　　玲奈用手幫紅到彷彿快冒煙的臉頰搧風後，伸出雙手握住我的手。

　　「嗯，如果海斗不嫌棄的話……我很樂意和你交往。」

　　「真、真的嗎？」

　　玲奈一臉靦腆地點頭同意。

　　我們目不轉睛地凝視彼此。

　　兩人就像在你瞪我、我瞪你般，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默默地凝視著對方。這樣的狀態持續一段時間後，我們兩人再也忍不住，幾乎同時笑了出來。

　　「太難以置信了。感覺就像在做夢一樣。」

　　「玲奈。」

　　「和海斗重逢，合演同一部戲，感情也變得比以前更好……」

　　玲奈像是在細細回味著寶貴的回憶，逐一訴說著。吁了一口氣後，她把視線投向了我。

　　「欸，海斗……從現在起，我們就可以算是情侶了對吧？」

　　「應、應該是這樣吧。」

　　「那……我想馬上做一些情侶之間會做的事情。」

　　「情侶會做的事情？」

　　面對我的問題，玲奈沒有回話，而是用動作代替答案。

　　我不禁倒吸一口氣。

　　只見玲奈閉上眼睛，櫻桃小嘴微微噘起。

　　「可、可以嗎？」

　　玲奈臉頰紅透，羞澀地輕輕點頭。

　　雖然我們已經在連續劇第六集和第十二集應劇情需要親過了兩次。

　　但此刻的感覺，和拍戲時完全不同。

　　我先是用手摀著噗通噗通狂跳的心臟後，接著把雙手搭在玲奈的肩膀上，慢慢將臉靠近。

　　「嗯……」

　　於是，我們接吻了。

　　這一次，不是以明久和燈里的身分，而是我們——海斗和玲奈的真正初吻。

　　（完）

　　特典小冊子

　　回憶的箱子

　　「打、打擾了……」

　　玲奈帶著有些僵硬、不太自然的表情走進了我的房間。

　　連續劇的慶功宴結束後過了幾天，工作繁忙的玲奈終於騰出時間，今天是我們成為情侶後第一次見面的日子。按照玲奈的希望，我們決定把第一次約會的地點選在我家。

　　「妳隨便找個地方坐著放鬆吧。不好意思，我的房間可能有點單調無趣……」

　　「怎麼會，我不覺得單調乏味啦！」

　　「真、真的嗎？」

　　「其實我很早以前就想來看看海斗的房間了！明明第一集播出的時候，你就說要讓我來你家玩，你卻一直都沒邀請我！」

　　「啊……對不起。」

　　一方面是因為拍戲太忙導致我抽不出時間，不過最大的原因還是，我實在沒辦法毫無理由地開口邀請女生來自己房間玩。

　　玲奈把掛在肩上的小托特包放在地上，嘆了口氣說：

　　「算了啦。反正現在我可以用女朋友的身分來你家坐了。」

　　「對、對啊。」

　　「我和海斗變成情侶了……到現在還是覺得有點不真實呢。」

　　看到玲奈微微漲紅臉說出這種話，我不禁臉紅心跳。聽她實際說出情侶兩個字，讓我再次深刻體認到，我真的正在和眼前這位少女交往。

　　（她真的好可愛啊……）

　　心中燃起一股想抱緊她的衝動，我拚命克制自己。突然有一個念頭閃過我的腦海。反正我們是情侶了，抱一下不會怎樣吧？於是我靠近玲奈，給她一個擁抱。

　　「呀啊！你、你幹嘛啦，海斗。」

　　「啊，抱、抱歉。」

　　「我不是討厭你這麼做……只是嚇了一跳。因為太突然了。」

　　說著，玲奈伸出手回抱了我。兩人的身體貼得更緊密，我清楚感受到玲奈的體溫。我們維持這樣的姿勢擁抱了一段時間，之後很有默契地同時放手。玲奈一直盯著我看。

　　「真、真是的……海斗，突然抱上來也太奸詐了！人家也是需要做心理準備的！」

　　「沒有啦，那個……我想說我們是情侶了，只是抱抱應該沒什麼吧。」

　　「如果你有事先問一聲，我當然隨時都願意讓你擁抱，問題是……假、假如……今天換我突然親吻海斗的話，你也會嚇一跳吧！」

　　「確、確實如此。」

　　慶功宴那天的記憶浮出腦海，我的臉頰瞬間燙得發紅。看到玲奈氣呼呼地噘起嘴，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受到她的嘴唇吸引，我連忙猛搖頭驅逐雜念。

　　（不妙……我好像變得不太正常……）

　　自從玲奈成為我的女朋友之後，我好像有些得意忘形了。這樣下去會嚇跑玲奈的。我把手放在胸口上，讓自己的心情沉澱下來。

　　「呃、呃……那麼，妳要看之前約好要給妳看的那個嗎？」

　　「嗯！我要我要！」

　　「妳等一下喔。呃，就是這個箱子。」

　　上次我去玲奈房間時，無意間發現她放在房裡當裝飾的相框，那時我答應玲奈，改天她來我家玩，也會拿家裡充滿了和她的回憶的紀念品給她看。我拿出一個小箱子放在地板上後，玲奈眼睛一亮。

　　「海斗，我可以打開嗎？」

　　「請。」

　　「嗚哇，有好多令人懷念的東西喔！」

　　塞滿相片的相簿、一起做的美勞作業、玲奈以我為模特兒，親筆繪製贈送的肖像畫，每一項物品都充滿了回憶。玲奈也都記得這些東西，所以我們聊得很開心。就在我們以青梅竹馬而非情侶的身分沉浸在過去的回憶且相談甚歡時——玲奈突然發現一枚掉在箱子深處的玩具戒指，從箱子裡面把它拿了出來。

　　「啊，這個是……我以前送給海斗的戒指！」

　　「小時候妳送我這個當婚戒，可是尺寸太大了，我的手指完全戴不住。」

　　「我、我也沒辦法啊！那間雜貨店就只有賣這種戒指而已！」

　　「哈哈，看到我戴不住戒指，玲奈還急得哭了出來呢。我還花了好大一番功夫安慰妳。」

　　「呣！海斗你不要拿以前的糗事來笑我啦！」

　　玲奈鼓起腮幫子戳了戳我的腰，這時她不知道突然動起什麼念頭，目不轉睛地看著那枚戒指。在我好奇地詢問原因之前，玲奈轉頭面向我。臉上掛著像是想惡作劇的小孩般的笑容。

　　「欸，海斗你閉上眼睛。」

　　「咦？為什麼？」

　　「不要問那麼多啦，拜託。兩秒就好。」

　　「嗯、嗯……」

　　我閉上眼睛後，有一股溫暖的觸感包覆住了我的手。應該是玲奈握住我的手吧。過了一會兒，聽到玲奈說可以睜開眼睛後，我才慢慢張開眼廉。

　　結果——只見剛才那枚玩具戒指已經被套進我的手指了。

　　玲奈得意地笑著。

　　「呵呵，果然！這枚戒指的尺寸對現在的海斗來說恰恰好！」

　　「玲、玲奈……呃。」

　　玲奈的這個舉動讓我陷入極大的動搖。

　　或許玲奈在為我戴上戒指的時候並沒有想那麼多，可是——

　　這時，我忽然想起了我們當年的對話。

　　『玲奈，妳別哭啦。妳看，這枚戒指剛好可以套住我兩根手指耶。』

　　『嗚嗚嗚嗚嗚……等海斗的手指變粗、能剛好戴上這枚戒指時，人家再幫你戴上去！』

　　『哈哈，說不定那時候我們年紀也差不多可以結婚了呢，剛剛好喔。』

　　或許是感覺到我樣子怪怪的，玲奈猛眨眼睛。接著玲奈似乎也想起了同一件往事，只見她整張臉瞬間漲紅，急忙向我辯解道：

　　「不、不、不是那樣的！我……我剛剛那樣做真的沒有特別的意思！該怎麼說呢，我只是覺得海斗現在長大了，應該可以戴得上這枚戒指而已……」

　　「啊，說、說得也是！應該說是我自己會錯意了。」

　　「那、那個……」

　　欲言又止的玲奈陷入沉默，我們兩人就像木頭人一樣，就這樣沉默了半晌之後，我慢條斯理地開口說道：

　　「……這種事情對我們來說還太早啦。」

　　「……對、對啊，沒錯。」

　　是啊，現在講這些還太早了。

　　可是——

　　如果有一天，我和玲奈真的可以發展成那樣的關係就好了。我在心底默默許下了這樣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