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合演者的關係
第二章 合演者的關係
拍完第八集後，在第九集的拍攝期間。
當我和玲奈還有音羽三人在休息室午休的時候，森田導演突然現身，而且反常地露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休息，有一件事情我忘記問了。」
「怎麼了？」
「天野，你會游泳嗎？」
「咦？應該有達到一般標準吧……蛙式和蝶式馬馬虎虎，自由式的話我就很擅長了。之前有一陣子我把游泳加入訓練菜單裡，當時每次都會游一公里左右。」
我困惑地回答了森田導演所提出的唐突問題後，他旋即露出放心的表情。
「是嗎？太好了。第十集和第十一集要去島上拍外景不是嗎？我打算加入天野和水澤下海游泳的橋段，可是之前給你們的舊版劇本並沒有提到。調整已經開始進行了，可是我忽然想到剛才忘記問你會不會游泳。」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瞭解問題的意圖後，我點點頭。森田導演接著轉頭望向玲奈，用只是簡單確認一下的語氣問道：
「我記得水澤妳會游泳對吧。」
「咦？啊，這個……」
「對！玲奈小姐在接受採訪時說過她最擅長的游泳姿勢是蛙式！」
「那就好。那麼新版的劇本會加入這項變更，之後就照這樣拍攝。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休息了。」
玲奈本來想說什麼，可是純正的玲奈鐵粉音羽搶先舉手代為回答了問題。玲奈驚訝地猛眨眼，她還來不及回神，森田導演便行色匆匆地離開休息室了。
「好期待喔！這麼說來，不管是在電影或連續劇，音羽都沒看過玲奈小姐游泳耶，所以這是很珍貴的畫面！」
「啊，嗯……」
「好好喔～音羽也想和你們一起在海邊玩水和游泳！」
音羽滿心期待，眼睛綻放出光輝。相較之下，玲奈的表情則是有些悶悶不樂。
「海、海斗！救救我！」
當天，玲奈趁音羽拍片只剩我們兩個獨處時，哭喪著臉向我求救。
「呃……救妳什麼？」
「就是中午的那件事！森田導演不是說要加入我和你游泳的鏡頭嗎！」
「啊啊，嗯，確實如此。怎麼了嗎？」
玲奈先是低頭猶豫了一會兒，然後下定決心似地向我坦承實情。
「其實我不會游泳！」
「咦？真的嗎？」
玲奈羞紅了臉。我不禁猛眨眼睛。
「既然這樣，剛才為什麼不老實說？」
「因為因為……小音羽告訴導演我會游泳時，她崇拜的眼神太過耀眼了……我實在無法承認自己是旱鴨子。」
「也、也是。」
玲奈雙手抱頭，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追根究柢，當初接受訪談時，玲奈確實回答過自己最喜歡蛙式游泳。然而當時問卷上的選項只有自由式、蝶式、仰式等游泳姿勢，沒有不會游泳這個選項，所以玲奈才會選擇蛙式吧，畢竟這個游泳姿勢是唯一一個她稍微比較會的。
「都是花梨小姐害的啦！明明我說我每個姿勢都不會，她硬要我挑一個感覺最OK的！」
「原……原來如此。嗯，難免會有這種必須打腫臉充胖子的時候啦。」
「森田導演大概看過那篇專訪吧……才會以為我會游泳。」
「不然妳要現在去跟導演承認自己不會游泳嗎？我陪妳去。」
我以為玲奈是來求我陪她一起去找導演，才先一步做出這樣的提議，可是玲奈卻搖頭拒絕，微微漲紅了臉。
「不、不是啦……我是想拜託海斗另一件事情。」
「另一件事情？」
「呃……你可以陪我練習游泳嗎？」
「咦？妳打算在拍攝那個鏡頭前學會游泳？」
玲奈點頭。
「嗯。水澤玲奈會游泳的情報已經陰錯陽差地公諸於世了……我不想讓我在訪談中說的話變成謊言。而且我看過剛才拿到的修正版劇本，游泳的鏡頭發揮了絕佳的點綴效果。」
「真不愧是專業人士。森田導演會那麼大費周章在之後補上游泳的橋段，表示那個鏡頭真的很重要吧。」
在努力維持自身形象的方面，玲奈是不管再小的細節都會力求做到完美的女演員。我對她的心態感到佩服。
「嗯，沒問題，我可以陪妳練習游泳。」
「謝謝你，海斗！」
「妳要偷偷練習對吧？要瞞著森田導演和音羽嗎？」
「嗯、嗯……這樣不好嗎？」
「我還是以含蓄的方式跟森田導演說一聲好了。不過愈快練習愈好。我必須先實際看一次妳的技術如何，因為有可能爛到不管再怎麼練都不可能趕在拍攝之前學會。」
「明天如何？明天不用拍片，你有其他工作或安排嗎？」
「呃，我看一下。」
我查看了有希小姐傳給我的行程表，明天並未安排任何工作。明天是學校放暑假以來，我首次迎接的全休。沒有安排工作也沒有私人行程，一整天想做什麼都可以。
「想約幾點我都可以……重點是場地怎麼辦？最好不要去一般的大眾游泳池吧。玲奈出現的話大概會引起大騷動。」
「這樣的話我想到好地方了！海斗，你之前來過我住的公寓大廈吧？」
「啊、嗯，就是一起看第一集播出的時候對吧。」
「我們公寓大廈的十樓設有給居民運動的設備。也有最新器材一應俱全的健身房，隔壁就是室內游泳池。」
「真、真的嗎！不愧是高級公寓大廈……」
「而且是完全預約制，隱私受到保障，這個場地應該滿適合的……你覺得呢？」
「嗯，這樣的話應該沒問題。」
我點頭同意後，玲奈的臉瞬間綻放光芒。
「真的嗎？那我晚上再跟你聯絡！畢竟還得先確認游泳池有沒有人預約。」
「OK。瞭解。」
於是，我陪玲奈練習游泳的計畫就這樣敲定了。
隔天，睽違許久，我再次造訪了玲奈居住的公寓大廈。
玲奈預約的時段是下午四點到六點兩小時，所以可以比較晚再來赴約。也多虧如此，我能在上午的時候好好補眠消除連日工作累積的疲勞。
等我做好準備從家門口出發，抵達公寓大廈大廳時，正好是三點四十五分。玲奈已經在大廳等我了，她手拿手機，一副心神不寧。
「讓妳久等了，玲奈。」
「啊！海斗！不會啦，我才剛下來而已。」
我向玲奈打招呼後，她立刻笑咪咪地走過來。
兩人立刻搭乘電梯前往十樓。十樓裡面確實設有一座豪華的游泳池。乍看下長度似乎不到二十五公尺，不過以室內游泳池而言已經很夠用了。而且沒有閒雜人等。
「好棒啊！我們包場了嗎？」
「嗯。預約是依照時段畫分的，可以在預約到的時段包場使用。也因為如此，預約次數設有限制。」
「原來如此。」
「男生專用的更衣室在那邊。換好泳裝後我們再回到這裡集合吧。」
「瞭解。」
更衣室是游泳池和健身房共用，我進去後看到有一個肌肉健壯的男人在裡面換衣服。我找個地方放下隨身物品後便開始換泳裝，換到一半便發現自己的心跳變得比平時更快。
（嗚嗚，我好像開始緊張了……）
昨天我是站在為了讓戲劇變得更好的立場才一口答應玲奈的要求，可是仔細想想，整座游泳池只有我們兩個孤男寡女。雖然有監視人員在其他房間透過遠端裝置監看，但視野範圍內確實只有我們兩人而已。
在四下無人的狀況下，和換上了泳裝的心儀女孩獨處，實在很難不緊張。
（不曉得玲奈會穿什麼樣的泳裝呢……）
其實我從昨晚就開始暗自期待，今天或許能大飽眼福，所以心裡有些罪惡感。玲奈是認真想要學會游泳，而且今天只是練習而已，又不是要去海邊或市民游泳池，她應該不會穿什麼很時髦的泳裝吧。搞不好她會穿普通的學校泳裝。話雖如此，我也滿期待她穿學校泳裝的樣子。
我迅速換好泳裝並鎖上置物櫃，回到剛才的場所。玲奈還沒回來。我在原地耐心等候，不久之後，臉頰微微泛紅的玲奈從女子更衣室走了出來。
看到她的那一瞬間，我不禁嚇了一大跳。
因為玲奈身上的泳裝，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大膽。
那是一套帶有花紋圖案的水色時髦比基尼，布料面積比一般的比基尼更小。也因此她全身上下露出大片肌膚，讓我看了心臟怦怦亂跳。我不知道該把眼睛往哪裡擺才好，連忙低頭看地板。
「怎、怎麼了，海斗？看起來很奇怪嗎？」
「不會奇怪啦，嗯，我覺得很棒啊……」
「哪裡很棒？」
「呃，該怎麼說呢，這套泳裝的風格好豪放啊。妳喜歡這種款式的？」
「……咦咦？」
玲奈發出錯愕的聲音，連續眨了好幾下眼睛。只見她的臉頰迅速染紅。
「以、以泳裝來說，這不是很普通的設計嗎？」
「是嗎……我覺得這套泳裝的風格還挺搶眼的，或者說，暴露程度有點高……」
「真、真的嗎？你確定？」
就玲奈那驚慌失措的反應看來，她似乎沒有意識到這套泳裝相當性感挑逗。我本以為她是故意在孤男寡女獨處的狀況下選擇這套泳裝來挑逗我，所以一度感到驚慌所措，現在知道她沒有這個意思後，我總算恢復平常心。
「嗚嗚……不、不要一直盯著我看。」
「好、好啦。」
「吼～小音羽真是的……明明她說這種款式的泳裝對女高中生來說只是一般標準……」
「咦？」
「沒、沒什麼！不用放在心上！」
玲奈不小心脫口而出抱怨。看來她似乎是被音羽灌輸了奇怪的概念。
因為氣氛變得有些怪怪的，我和玲奈便開始做熱身操，好讓心情沉澱下來。我們默默地照著各自的方式擺動肢體熱身，當我在做轉動手腕和腳踝的動作時，無意間發現玲奈似乎頻頻偷看我。
「玲奈，怎麼了？」
「呀！沒、沒有啊。」
「可是我感覺得出來妳一直在看我……我的熱身操很奇怪嗎？」
「不是啦……那個……」
玲奈難為情地將頭轉向一邊，聲音細如蚊吟般地嘟囔著：
「海斗你的身材鍛鍊得很好呢。」
「咦？我嗎？」
「嗯、嗯。明明很瘦，肌肉卻十分結實……啊，對、對不起！我沒有帶著奇怪的心態，只是剛好瞄到而已。」
「我、我知道啦。我也會不小心看妳的身體，彼此彼此。」
「說、說得也是。那我們繼續做熱身操吧……」
說完，玲奈慌慌張張撇過頭去，動作顯得有些僵硬地開始擺動身體。
為了培養身為演員的基礎體力，我每天都勤勞地鍛鍊身體，對自己這副還算頗為結實的體格挺有自信，可是我沒想到會被玲奈當面讚美，不禁嚇了一跳。
無論如何，充分熱身後我們慢慢地下水。這座泳池雖然不大，可是底部還挺深的，在最深的地方，連我也必須踮起腳尖才能勉強碰到底部。這是四周比較淺，愈往中心愈深的構造。
「打鐵趁熱，立刻來試游吧。我是準備了浮板啦……不過還是先評估一下玲奈的實力好了。什麼姿勢都可以，妳先游一遍給我看好嗎？」
「好。我試試看。」
戴上泳帽和蛙鏡，玲奈慢慢地吸進一口氣。接著她踩著泳池牆壁用力一蹬，打直身體往前划行。
起步還不錯。雖然玲奈宣稱自己不會游泳，可是照這感覺看來，說不定她的泳技並沒有她說的那麼差勁。我抱著這股期待，然而——
「哎呀呀……」
那股期待一下子就被粉碎了。
不過才游了幾公尺，玲奈就開始載浮載沉地痛苦掙扎。而且她擺動四肢的姿勢比狗爬式還難看，與其說是在游泳，不如說是已經快要溺水了。
我連忙以自由式游到她身邊，拉住玲奈的雙手向上高舉。
「不用怕，這裡的深度很淺。只要站起來，腳就可以碰到底部。」
「啊……真的耶。」
玲奈兩腳往下一伸，確認可以碰到底部後，這才不再驚慌失措。她站著摘掉蛙鏡，整張臉都紅了。
「……這應該就是我最好的表現了。」
「原來如此，我已經摸清楚玲奈的實力了。那妳先練習拿浮板用腳打水的方式游泳吧。我們用走的回到岸邊。」
「知道了。」
於是玲奈的游泳練習正式開始了。
我之前沒有教人游泳的經驗，所以昨天事先上網做了功課，大致掌握了概念。最終的目的是讓玲奈在畫面上呈現出看起來自然不彆扭的游泳架式，即便沒辦法游得很久很遠也沒關係。如果使用蛙式，她只要能撐住換氣和換氣之間的短短幾秒就夠了。
玲奈似乎對游泳強烈缺乏自信，一開始練習時會感到恐懼，要不然就是身體僵硬到不聽使喚，雖然她因此陷入苦戰，可是持續練習一小時左右後，她似乎漸漸掌握到訣竅了。畢竟她的運動神經原本就不算遲鈍。
「好，接下來試著一邊換氣一邊游泳吧。手腳的擺動姿勢就像剛才練習過的一樣喔。」
「好、好的！我嘗試看看！」
玲奈握拳點頭展現鬥志。
接著她踩著牆壁往前一蹬，開始游泳。
儘管動作略嫌生澀和僵硬，但至少有成功前進。我在後面觀察狀況，看到玲奈游得比我預期的還要遠，我連忙從後面大聲提醒：
「咦？游個五公尺左右就可以了……」
可是拚命游泳的玲奈似乎沒聽見我的聲音。
等到玲奈游到差不多十公尺時，她想要換氣卻失敗了。玲奈疑似不小心喝進一大口水，於是她匆促地試圖再一次把頭抬出水面，卻也因此破壞了勉強維持住的平衡。
這串連鎖失誤導致玲奈開始手忙腳亂地掙扎。
「腳、腳碰不到底部……！」
和第一次試游的時候不一樣，玲奈現在游到水比較深的地方。以玲奈的身高，即便站直也不足以碰到底部。不知道這件事情的玲奈想要讓自己站起來卻踩了個空，她的腦袋旋即一團混亂，拚命擺動四肢掙扎。
「不用擔心！我馬上過去！」
我以最快的速度游到玲奈面前。雖然我的腳勉強可以碰到池底，可是站起來的話水面的高度剛好碰到我的嘴巴，會讓我喝到水。於是我稍微墊起腳尖，向玲奈說話：
「我在這邊，抓好！」
我伸長手想要讓玲奈抓住，可是陷入混亂狀態的玲奈顧不了那麼多，整個人直接貼上來把我當浮木抱住。她雙手環繞到我的背後，緊緊地摟抱著我。
如此一來，兩人的身體自然會緊密地貼靠在一起。
我們兩個現在都身穿泳裝，幾乎是以裸體的姿態抱成一團，這讓我感到心慌意亂。於是我拍拍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力抱著我不放的玲奈的背部，在她的耳邊呼籲她保持冷靜。
「玲奈！玲奈！冷靜一點！」
「咦……？」
玲奈的蛙鏡似乎在她溺水的時候掉了下來，所以剛才一直緊閉雙眼的玲奈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睜眼一瞧後她才意識到目前的狀況，連忙鬆手放開我的身體。
「對對、對不起，海斗！」
「啊啊嗯，妳先冷靜。抓好我的手。這裡的水還是很深。我們先移動到對面。」
「啊，好……」
等我們移動到水深較淺的地方後，終於可以踩到池底的玲奈面紅耳赤，一臉歉疚地注視著我。
「抱歉，海斗，我剛才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才應該向妳道歉，我應該陪妳游過去才對，是我太過大意了。下次我也會拿浮板陪妳一起游。」
「這樣的話我就比較放心了……」
在說這番話時我努力故作平靜，實際上心臟都快爆炸了。畢竟我和玲奈剛才幾乎一絲不掛地抱在一塊。少了衣物的阻隔，我不只直接感受到玲奈的體溫，也清楚地感受到不是很豐滿的乳房觸感。我不自禁地回憶起那些感覺，羞得不敢正視玲奈的臉。
「那麼，經過剛才那個意外，妳應該也累了，稍微休息一下吧。時間還剩二十分鐘左右，結束前再練習個幾次讓自己掌握訣竅。」
「嗯、嗯。」
休息過後的幾次練習，玲奈的泳技愈來愈進步了。儘管她還是沒辦法從泳池的這一端游到另一端，可是如果只是要拍幾秒游泳鏡頭，她現在的架式已經足以應付了。
「好，就到此為止吧。玲奈，可以上岸了。」
「嗯！我覺得自己好像抓到感覺了！」
我們爬上游泳池後，各自進入更衣室。
該說是服務周到嗎？這裡還提供了借浴巾給泳客的服務，工作人員從裡面的房間拿了一條浴巾給我。我拿著蓬鬆的浴巾前去沖澡。淋浴間有免費提供的洗髮精和沐浴乳，我徹底洗淨身體仔細吹乾頭髮後，離開了更衣室。
走到游泳池外面，電梯口的附近放置了一組沙發，還設置了自動販賣機，我掏出錢包買了一瓶寶特瓶裝的茶。我喝了幾口潤喉解渴後，接著拿出手機回覆有希小姐為了聯絡公事傳給我的訊息。有希小姐也很快回覆了我傳送的訊息，我們就這樣一來一往地互相傳訊一段時間，結束時玲奈也剛好從更衣室走出來。
「抱歉，你等很久了嗎？」
「不會啦。我剛才在和有希小姐聯絡工作的事情。」
「那就好。今天謝謝你了，海斗。放假還特地來陪我練習。」
「沒關係，這點小事我隨時都樂意奉陪。而且我也說過，為了提升作品的品質，我願意提供任何協助。」
實際上，我們兩個也一路互相幫著對方。玲奈經常陪我練習演技，我也曾經陪她去遊樂園協助她鑽研角色。
「那麼……呃。」
玲奈似乎有話想說，卻半途把話吞了回去。
我瞄了手機一眼確認時間。現在六點半了，才剛做完運動肚子也餓了，時間上正好是用餐時間。
其實昨天玲奈告訴我她預約到的時段時，我就在偷偷構思計畫了。
這棟公寓大廈距離車站走路只要一分鐘，地段極佳，車站前面多得是餐廳。平常拍完戲的時候通常都在片場吃過晚餐了，所以我很難有機會約玲奈出去吃飯，難得今天放假，又剛好在晚餐時間結束練習，很難找到比這個更棒的機會了。
所以我本來想鼓起勇氣開口邀約，在緊要關頭卻突然語塞。
（咦……這種時候該怎麼開口約對方比較好……？）
之前我都是怎麼提出邀約的啊？我努力回想自己在最近幾個月和玲奈相處的經過，赫然發現一件事情。
仔細想想——我不曾在私下邀約玲奈做過任何事情。
說得更精準一點，我和玲奈完全沒有任何與拍戲無關的私交。
我和玲奈重逢之後，這幾個月來我們幾乎每天膩在一起，我以為我們創造了許多的回憶。然而不管是去水澤旅館、去玲奈的家、去遊樂園，還是兩人在中午的時候一對一練習，或者在晚上打電話聊天，全都是為了拍戲的事情。這根本算不上是私交。
（咦……這樣的話，我們的關係到底是……？）
產生疑惑後，心中的不安便膨脹得愈來愈大。我自以為我們在短短幾個月內就建立了非常親密的關係，實際上若扣除拍戲的因素，我們連一起出門去玩和吃飯的經驗都沒有。
這時，玲奈突然戳戳我的肩膀。
「海斗，怎麼了？」
「咦？啊，抱歉。我剛才分心在想事情。」
「真是的，你突然不說話，害我嚇了一跳。」
玲奈微微鼓起腮幫子向我抗議，可是我現在有更嚴重的問題要面對。到頭來，我還是不曉得該怎麼開口邀約，不禁嘆了一口氣。
「好吧，那我們今天就在此解散了。」
「……嗯、嗯，是啊。」
我本來有些期待玲奈會主動邀我吃飯，可惜玲奈只是點頭贊同我的提議而已。
「那我送你下樓吧。順便去超市買東西。」
「謝謝。那就承蒙妳的好意了。」
我和玲奈在公寓大廈的樓下分道揚鑣，在回家的路上我又繼續思考起來。
思考關於我和玲奈在這幾個月的相處，以及我們的關係。
（不知道玲奈對我有什麼樣的想法呢……？）
這個問題持續困擾了我好一段時間。
「早安～天野前輩。」
「早安，音羽。妳今天來得真早啊。」
隔天一早就有錄影，音羽比我更早抵達片場。還有三十分鐘才到集合時間，所以她來得特別早。
放置攝影布景的倉庫前面平台上擺設了桌椅，音羽就坐在那個地方。她用手輕拍桌面示意我坐下來，於是我便坐在她的正對面。
「咦？妳在看什麼？那好像不是劇本吧？」
「這是音樂節的資料。剛才經紀人丟過來要音羽早點看完。」
「音樂節？」
「本週末音羽要出席在巨蛋舉辦的音樂節。這個就是相關資料。」
「咦咦？音羽妳一邊拍戲，一邊準備在巨蛋表演嗎？」
「嗯，畢竟音樂才是音羽的本業嘛～啊，話雖如此，演戲的部分音羽當然沒有敷衍！只要犧牲睡眠就能擠出時間了！」
「難怪妳看起來那麼疲憊……呃，妳要量力而為喔。」
聞言，音羽有些尷尬地吐舌頭。她似乎沒想到自己的疲憊已經流露在臉上了。
和音羽相處久了，很容易會忽略其實她是天賦異稟的女孩子，即便跟玲奈相比也毫不遜色。畢竟要一邊飾演在連續劇後半段十分關鍵的重要角色，一邊準備在巨蛋演唱，沒有本事的話絕對不可能辦得到。
「話說回來，在巨蛋舉辦的音樂節，門票肯定早就銷售一空了吧。要是早點知道，我真想去觀賞妳的演唱呢。」
「啊，公關票的座位現在應該還有。不過很遺憾的是，音樂節當天天野前輩你好像要拍戲。」
「對喔。記得這週末要出外景。」
「出外景要拍的橋段剛好都沒音羽的戲份。嗚嗚，真羨慕前輩可以跟玲奈小姐在外面過夜……」
「之後還有一個更大規模的外景要拍啦，這個音羽妳就會參加了吧？」
「嗯！音羽超期待的，要去離島出五天四夜的外景，簡直就像旅行一樣不是嗎！而且玲奈小姐也會同行，這是音羽今年暑假最重要的活動了！」
看到音羽瞬間情緒高漲，我不禁回以苦笑。
本週末和下個週末我們要連出兩個外景，並且在當地過夜。週末要拍我和玲奈的鏡頭，日程只有短短的兩天一夜；下個禮拜則是要拍以我和玲奈、音羽三人為主的戲份，行程長達五天四夜。
我們在離島要拍攝的是第十集到第十一集前半的劇情，必須在有限的時間內拍完這麼長的篇幅，行程相當吃緊，即便如此，對於工作滿檔，完全沒有享受到放暑假的感覺的我們而言，仍是令人有些興奮和期待的活動。
「說到這個，昨天後來怎樣了？」
這時音羽突然轉換話題。她的臉上掛著看似愉悅又得意的笑容看著我。
「昨天？」
「不要裝傻了啦～天野前輩你不是和玲奈小姐去游泳池游泳嗎？」
「……妳怎麼知道？」
「因為玲奈小姐跟音羽說她想要買泳裝，所以我們上午時跑去逛百貨公司呀。後來我們一起吃飯，還有吃可麗餅呢！你看，音羽有把那時候拍的照片上傳到IG！」
「真的耶……音羽妳笑得好開心啊，沒看過妳露出這麼燦爛的笑容。」
「因為真的超幸福的嘛！從沒想過玲奈小姐會約音羽單獨出門……玲奈小姐分音羽吃一口可麗餅的時候，音羽真心覺得這輩子已經死而無憾了！」
昨天玲奈也不小心說溜嘴，果然那套泳裝和音羽脫離不了關係。
音羽又接著暢談玲奈的可愛話題，持續三分鐘左右之後才猛然回神，紅著臉乾咳了幾聲。
「失、失禮了。總之音羽好奇地詢問玲奈小姐想買泳裝的理由後，她說她和你約好要去游泳池游泳，可是家裡只有學校泳裝，所以想另外添購一套中規中矩的款式。」
「原來如此，是這樣子啊。中規中矩嗎……」
「有什麼問題嗎？天野前輩。」
「不管怎麼想，妳都是故意的吧。幫忙選那套泳裝是想要惡搞玲奈嗎？」
「才、才不是！音羽怎麼可能會惡搞玲奈小姐！絕對不可能這麼做的！」
「可是這樣不合理。」
「音羽只是想助攻她一把而已啦～」
音羽聳肩說道。
「玲奈小姐和音羽聊了很多話題，看到她露出那種純情少女的模樣和音羽商量她的煩惱，音羽也只能卯足全力幫忙了不是嗎！音羽百分之百為玲奈小姐加油！偶像的幸福就是自己的幸福～畢竟有些養分必須讓玲奈小姐露出幸福洋溢的表情，音羽才攝取得到！」
「……什麼意思啊？我完全聽不懂。」
「呵呵，這是祕密，不能告訴天野前輩！」
音羽面露俏皮的笑容，伸出食指放在嘴唇前。雖然我搞不懂音羽葫蘆裡賣什麼藥，可是既然她不想透露太多，我也就沒有深入追問了。
那天的攝影進行得非常順利。玲奈展現的演技比平常更精湛，連續三個鏡頭都只拍一次就過關。片場就在工作氣氛極其良好的狀態下進入休息時間，這時森田導演突然開口叫住我。
「喂，天野，現在來我的房間。」
「好的。呃，我今天表現得不好嗎？」
「不，今天不是要跟你聊演技的事情。你來就知道了。」
森田導演的候場室位於比我們的休息室更深處的地方。默默地跟在導演後面走，讓我的心情很緊張。
進入房間後，導演要我先坐下，我便坐在一把折疊椅上。接著導演將封面上寫著第十二集的劇本遞給我。
「這是……最後一集的劇本嗎？」
「沒錯。不過尚未定稿。」
最近的連續劇很多是拿小說或漫畫改編而成，以愛情劇而言，『初戀季節』算是很少見的原創作品。也因為這樣，劇本總是趕在最後一刻才有辦法出爐，通常我們都要等到拍片前兩週，才會拿到該集最終版的劇本。
這是導演第一次拿尚未完成的劇本給我看，我難以判斷他的意圖是什麼。
「總之，你不要預設任何立場，先看過一遍再說吧。」
「明白了。」
休息時間有限，沒辦法讓我慢條斯理地看完吧。如此心想的我以相當快的速度翻閱劇本，只求能掌握劇情走向就好。我只花短短幾分鐘就看完最後一頁，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故事是這樣收尾的啊。」
「劇情展開本身沒什麼特殊的。明久鍥而不捨地採取行動，成功感動了原本下定決心要分手的燈里。因為兩人從一開始到最後都是兩廂情願，沒有改變。即便兩人的關係由於摩擦而出現裂痕，最後還是很順利地破鏡重圓，迎接美好結局。很單純對吧？」
「如果要簡單地講是這樣子沒錯，可是我覺得這劇本很了不起耶。」
「是啊。有了前面一到十一集的鋪陳，只要第十二集能以完美的形式拍攝出來，就能完成一部最出色的戀愛故事了。說不定還會讓我滿意到覺得以後自己再也不需要拍其他戀愛題材的戲劇了呢。」
森田導演如此說道後，板起面孔定睛注視著我。
「所以你有信心演得好嗎？這個劇本。」
導演問我的問題，就和我在看完最後一集的劇本後詢問自己的問題一模一樣。
我很清楚森田導演的意思。
最後一集的核心在於明久的感情爆發。在理性的範疇，他想了很多理由勸自己放棄燈里，也導出了「自己應該要放棄」的結論，可是最後他感情大爆發，破除了所有理性的枷鎖。明久在前面的故事給人的印象是酷酷的、不太會表現出感情的角色，促使這樣的他不顧面子和旁人的眼光，全力以赴展開行動的原動力，正是戀愛。劇情的發展從這裡便進入高潮迭起的階段，直到最後一幕都無暇喘息。
這一幕必須由我一個人獨挑大樑。就我一個人而已。這和我過往的表演方式完全背道而馳，一直以來我都是以和玲奈這個光芒四射的大明星對立為前提，透過縝密的計算來建構自身的演技。
說穿了，這一關我不能再依賴我擅長的小聰明手法，只能用釋放感情的方式來正面對決。我必須像玲奈那樣能用個人的演技撐起全場，展現出充滿能量且感情豐富的演技才行。
「對我來說，確實有可能成為艱難的挑戰。」
「我想也是。雖然我很欣賞你的演技類型……可是這次你必須設法突破自己的框架了。不過我完全無法想像出你拿出那種演技的畫面，才把你叫來聊聊。」
我明白森田導演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疑慮。
可是這次我明確看到了勝算。
所以我能不假思索地拍胸脯保證。
「請不用擔心。現在就開始做準備，應該沒問題。」
「噢？看來你很有自信嘛。」
森田導演似乎沒料到我會給出這樣的答覆，訝異地眨了兩次眼睛。我一邊注視導演的表情，一邊在腦海裡整理自信的根據。
首先，最根本的問題是，所謂結合感情的演技，到底要怎樣才能培養出來。
有一個知名的技法叫方法演技。這是俄羅斯戲劇大師史坦尼斯拉夫斯基所提倡，美國的戲劇教師史崔斯伯格所推廣的技法。這套在好萊塢也十分普及的技法，簡單地說，基本上就是透過演員本身的感情和經驗來加深對角色的理解。
平常我沒有採用這套技法，是因為這個方式會妨礙我做縝密的計算，玲奈則是具備了只要看過劇本就能深刻地憑直覺理解登場人物的天才感性，所以同樣沒有採用這套技法。不過，假如我真的要使用結合感情的演技，就方針而言，誠如方法演技所主張的，深入挖掘自己的過去將感情釋放出來是最快的捷徑。
而且我正好也體驗過明久在最後一集的感情。
明久的感情之所以會爆發，是因為曾經和他交往成為情侶，而且最受他重視的燈里，突然人間蒸發。怎麼樣都見不到想見的人，不斷在明久心中累積的那股鬱悶，促使他做出平常絕對不可能採取的行動。
怎麼樣都見不到想見的人。
我懷抱著這樣的感情，長達八年的時間。
我只要將累積了八年的感情水桶打翻，想要的東西便唾手可得。我有自信可以透過認真面對那些感情來加深理解明久這個角色，並且發揮出導演要求我做到的演技。
「……我就先不問你的那股自信是怎麼來的了。就讓你用想要的方式去做準備吧。等我們去離島拍完外景回來後，我會把你和水澤找來一起磨合演技，雖然很辛苦，不過你就在那之前找時間做好準備吧。」
「瞭解，放心交給我吧。」
「你可千萬不要累壞身體喔。本週末和下禮拜連續安排了兩場外景，結束後立刻就要進入最後一集的拍攝了，肯定很吃力。」
「經導演這麼一說確實是如此呢……行程安排得這麼緊湊也太殘忍了。」
「哈哈，你們要上學的時候一堆拍攝工作都被迫延後，只能趁假期時把進度補回來了。話雖如此我也不是惡魔啦，本週出外景的時候我把行程調整得比較寬鬆。如果第一天進度夠快的話，應該傍晚就能拍完。如此一來，晚上你們就可以放輕鬆了。」
森田導演說完，彷彿突然想到般接著補充道：
「我之前曾經住過這次我們要入住的旅館，附近有一家很隱密的餐廳。那裡的牛排簡直是人間極品，而且有提供包廂，不用擔心進出時會被閒雜人看見，所以有很多藝人都會上門光顧。是我最愛的餐廳。」
「哦～還有那樣的地方啊。」
「沒錯，店名在這裡。有興趣的話就去瞧瞧吧。相信疲勞會一掃而空的。」
森田導演就像在閒聊般向我透露了這個情報。他打開網站秀給我看寫在上面的店名，離開導演的候場室後，我立刻把默記在心裡的名稱記在手機裡的備忘錄以防自己忘記。
那天我們拍到晚上九點才收工，我一如既往地由有希小姐開車送我回家。路上，坐在後座打開車內燈的我，一直低頭閱讀剛剛才收到的最後一集劇本，充當司機的有希小姐趁停車等紅燈的空檔開口跟我說話。
「對了，天野同學。有件重要的事情得先跟你講清楚。」
「什麼事？」
「關於這齣連續劇拍完之後的事。」
感覺好像是很重要的大事。我闔上劇本抬起臉。
「按照目前的計畫，『初戀季節』只剩三個禮拜左右就要殺青了對吧。差不多得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了。」
「這樣啊……只剩三個禮拜了嗎？」
這齣戲的殺青時間其實老早就已經公布了。
明明這並不是第一次聽說這個消息，可是實際聽到具體數字我還是不禁一臉茫然。
我也參與過不少戲劇的演出，不過心中產生這麼捨不得迎接殺青的感覺倒是頭一遭。畢竟這是我首次擔任男主角的作品，再加上我和玲奈的約定，我對這部作品懷抱著特殊情感，而且片場的氣氛又十分歡樂，還有——
（只剩三個禮拜可以和玲奈合演了嗎……）
這幾個月來，我和玲奈可以說完全沒有私下的交集。我之前就發現了這件事，這樣下去的話，等我們拍完這部連續劇，失去合演者這個交集後，關係會變成怎樣呢？
「我知道天野同學你目前想集中心力面對『初戀季節』的拍攝，不過我可以稍微跟你商量一下今後的打算嗎？」
「啊，好的。當然沒問題了。」
要是把我晾在一旁不管，我大概會一直煩惱著這個問題，多虧有希小姐繼續和我對話，我才能暫時停止思考。綠燈亮起後，有希小姐一邊踩油門前進，一邊透過後照鏡看我。
「我一直還沒跟天野同學你說，其實最近有不少工作邀約上門。除了下一季度的秋季連續劇外，甚至還有冬季和春季連續劇的工作邀約，合計多達幾十件呢。」
「咦……？真的嗎？」
「你在『初戀季節』表現出來的演技，果然獲得很高的評價呢。」
「我還是得繼續加油才行啦。得先練習才能通過試鏡。」
「試鏡？哈哈，天野同學你在說什麼呢，目前上門的那些工作邀約都不用試鏡喔。只要我們點頭，就能直接接下來了。」
「是、是嗎？不用試鏡的工作邀約有好幾十件？」
「那當然啊。天野同學你已經有當過主演的經驗了，你沒有那個自覺的話，我可要傷腦筋了呢。」
有希小姐樂得哈哈笑，我則是實實在在地被嚇了一大跳。
連續劇和電影的主角或副主角等重要角色，一般都不是透過試鏡遴選，在企劃階段就會有幾個屬意的演員人選，直接向他們發出邀約。雖然我也有這樣的知識，可是沒想到自己會收到好幾十件這類工作邀約。
「以後就是由我們來篩選工作了。社長也特別叮囑過，你現在當過主角了，必須慎重思考今後該怎麼讓你朝更高層次的職業目標邁進。」
「原來如此……」
「有鑑於此，秋季連續劇時間上太近了，好的角色早就決定好其他人選，所以只剩還算有點戲份的配角讓你演出。與其如此，我覺得不如跳過這類工作邀約，在冬季或春季連續劇飾演主角或配角比較好。」
有希小姐如是說後莞爾一笑。
「不過，最終決定權還是在天野同學手上，請趁這段時間先好好思考一下，作為一名演員，未來想要朝哪個方向發展吧。」
「好的。呃，妳可以告訴我目前我收到哪一類的工作邀約，讓我當作參考嗎？」
「當然了。最大件的工作邀約應該是明年的春季連續劇吧。你看過一部名叫『青春教室』的漫畫嗎？」
「啊，有的。是那部很有趣的青春戀愛喜劇漫畫吧。我很喜歡。」
「要將那部漫畫改編成真人演出的企劃正在進行中，對方希望天野同學可以擔任主角。女主角的人選已經確定了，是櫻庭奈奈子小姐。啊，這個是商業機密，麻煩你對外保密喔。」
我整個人呆住了。沒記錯的話『青春教室』是銷售近千萬本的超人氣作品，櫻庭小姐則是今年剛上大學的超知名女演員。雖然年齡上有一小段差距，可是她是在十幾歲的演員裡面唯一一個知名度能和玲奈打對台的美女。
「此外，還有很多其他類型的作品工作邀約，不過最多的果然是戀愛類型的。畢竟大家都是看過你在『初戀季節』的表現才提出邀約的，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啦。」
「戀愛類型的作品嗎？」
「嗯。說到這個，水澤小姐那邊好像更誇張的樣子，花梨說她們被數量驚人的大量工作邀約塞爆，和那個數字相比我們只能算小巫見大巫。目前檯面下正在推動的連續劇或電影的企劃裡面，只要是以女高中生當女主角的，我看應該有九成都是把水澤同學設定成首選吧。」
「太、太誇張了吧。」
「搞不好還會發生四個季度的連續劇女主角都是水澤玲奈飾演的事情呢～」
對我和玲奈來說，『初戀季節』或許都是演員職涯中的重大轉折點。我成為不需要接受試鏡也能接到角色的演員，玲奈則是從愛情劇的女主角大幅拓展自己的戲路。
雖然這是值得慶賀的喜事，但我仍無法想像這部連續劇拍攝結束後的情況。這是很正常的。因為自從我以童星的身分進入這個圈子，我的目標就是達成和玲奈的約定，一路努力至今。我完全沒有思考過之後的事情。
可是這部作品再過三個禮拜就會殺青也是事實，只要維持目前的水準拍攝到底，『初戀季節』就會如我和玲奈的約定成為優秀的作品，如實地達成我在八年前和玲奈立下的約定。
（到那個時候……我和玲奈的關係會變成怎樣呢？）
不只失去了合演者的關係，將分開了八年的我們的心綁在一起的約定也不復存在。這讓我有一種從此之後我和玲奈便再也沒有任何瓜葛的感覺。
以後也不會在同一個片場拍片，代表見面的時間會大幅減少，追根究柢，假如私下沒有任何交集的話，就算想見面也找不到理由。一旦陷入那種狀況，我們目前的關係能否維持下去將是未知數，我們兩人漸漸形同陌路也不是不可能——
想得愈多，心中那股焦慮就愈發強烈。
能和玲奈合演只剩三個禮拜的時間。
這樣下去不行。
週末的外景，一早我就出門搭車。首先和有希小姐搭乘新幹線，抵達車站後接著改搭外景巴士。來到片場後我待在休息室簡單地翻閱劇本，這時突然聽見咚咚作響的敲門聲。
進門的人是玲奈。她已經做好頭髮的造型，也化好了妝，化身成星宮燈里的模樣。
「早安，玲奈。」
「早安，海斗！你方便的話，現在可以陪我對一下台詞嗎？」
「好啊。我正好在做最終確認。」
「那我們來排練今天最後一場戲好了。我希望這裡能先對練一次。」
「瞭解。」
我們先朗讀劇本簡單地確認對方開口的時機後，接著實際加入動作演練。這一幕很重視人物的站位和動作，所以實際擺動肢體比較好。演練一遍後玲奈似乎感到很滿意，她點點頭向我面露柔和的笑容。
「嗯，這樣應該可以了。謝謝海斗。」
「我才要謝謝妳呢。玲奈的演技果然了得，總是超乎我的想像。」
將近三個月的時間，明明我都在最近的地方接受玲奈的演技洗禮，即便如此，她還是每次都能讓我感到震撼。隨著集數推進，感覺玲奈的演技解析度也變得愈來愈高。
見玲奈練習一結束就打算離開，我連忙叫住她。
「啊，玲奈！先別走。」
「怎麼了？」
玲奈停下腳步轉頭面向我。
「呃，妳看過今天的行程表了嗎？」
「行程表？我還沒仔細看過耶。」
「森田導演說，如果今天拍得很順利，應該傍晚就可以收工了。」
「是嗎？這樣的話晚上就能放輕鬆了，很好啊。」
「所以……不知道能請玲奈晚上騰出時間來嗎？」
我鼓起勇氣如此說道。玲奈聞言首先露出看似有些吃驚的眼神，不過旋即露出笑容。
「可以啊。要為明天的拍戲做練習嗎？還是下禮拜的？」
「啊，不是啦。」
「不然是要為第十二集做練習？之前收到了非常棒的劇本呢。」
玲奈開口閉口都是工作。
有那麼一瞬間，我懷疑她是不是在用委婉的方式告訴我不要約她做與工作無關的事情，可是玲奈不是會說那種話的人，她應該只是完全沒想到我會為了工作以外的事情約她吧。她的反應也如實地說明了我們重逢之後的關係。
我緩緩地搖頭。
「那個……跟連續劇無關啦。」
「跟連續劇沒有關係？啊，你要找我看小音羽的演唱會嗎？日期是今天晚上對吧，我也打算看網路現場轉播，所以買了按次付費電視喔！」
「我也有打算看她的演唱沒錯……可是那不是我約妳的目的。」
我先是深吸一口氣，接著說道：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晚餐？」
「咦……？」
玲奈猛眨眼。
「森田導演告訴我這附近有一家他最推薦的牛排館。據說裡面附設包廂，有很多藝人都是這家餐廳的顧客。所以我想約玲奈一起去……」
我心懷不安，說著說著語調也愈來愈低沉。聽我說完後，玲奈戰戰兢兢地向我確認：
「咦？這是跟研究角色或演技練習完全無關的邀約嗎？」
「啊，嗯。抱歉，提出這樣的邀約，讓妳感到困擾了吧……」
玲奈用力搖頭。
「不、不會啦！怎麼會困擾呢！我想去！」
「真的嗎？」
「當然了！可是森田導演力推的愛店，不用預約能進去嗎？」
「剛才我查過了，當天預約也有空位。不過受歡迎的餐廳何時客滿也很難講，玲奈要去的話，我打算馬上預約。」
「嗯！麻煩了！」
玲奈喜上眉梢地點點頭。
「這樣的話，今天可不能發生NG連發的情況了。我們加油吧。」
「沒錯。加油！」
玲奈很爽快地一口答應了第一次的私下活動邀約，我不禁鬆了一口氣。與此同時，我開始迫不及待地期待夜晚的到來。
我們的努力沒有白費，攝影很順利地在傍晚六點以前收工了。餐廳我預約七點的位子，所以還有一點時間。我們決定先回旅館辦理入住手續，再各自前往餐廳。
那家餐廳離旅館很近，走路幾分鐘就到了。我在房間的床邊坐下來後，事到臨頭才突然感到很難為情。
（我是不是有些積極過頭了啊……？）
雖說我希望除了合演者這個關係以外，還能擁有更多和玲奈的私下交集，可是一下子就找她去餐廳的包廂單獨吃飯或許太超過了。儘管玲奈一口答應，可是我不確定她心裡是怎麼想的。雖然我有想去森田導演推薦的餐廳吃飯的理由撐腰，依舊覺得自己提出這個邀約挺大膽的。
藝人在行動方面就是如此處處受限，很難像一般朋友一樣做出自然的選擇，好比說天氣熱就約人去附近的到冰店吃冰消暑之類的。因為顧忌他人的眼光，不管怎麼選也只能選擇去附設包廂的餐廳，或者彼此的家等之類的場所。
我東想西想，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眼看再不出門就會遲到，我便抱著覺悟離開房間。我手握房間鑰匙搭乘電梯下樓，照著地圖APP的指示前往餐廳。
一抵達店門口，就被那奢華的外觀給震懾住了。雖然我是藝人，但我終究只是一介高中生，而且有很長一段時間只是個紅不起來的小演員，完全沒來這種高級餐廳消費的經驗。
「歡迎光臨。請問客人有預約嗎？」
「啊，有的！我姓天野，預約七點……」
「天野先生嗎？我來為您帶位。您的同伴已經先行抵達了。」
「謝、謝謝！」
狼狽不堪的我就連跟服務生說話也不禁驚慌失措，總之還是跟在服務生後面爬樓梯前往二樓。服務生帶我到一間用牆壁隔出來的包廂，走近一瞧，玲奈已經端坐在位子上了。
「讓妳久等了，玲奈。」
「啊，嗯、嗯！工、工作辛苦了，海斗！」
玲奈不知何故整張臉紅得很異常。
她縮著身子，看似如坐針氈。
「那麼決定好要點餐的時候請按這裡。失禮了。」
我在玲奈對面坐下後，服務生關上門讓我們獨處。我沉默了一段時間，再也受不了地開口問道：
「玲奈妳還好嗎？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為、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妳的臉很紅，感覺怪怪的。我幫妳測個體溫。」
「呀啊！」
我伸手碰了一下玲奈的額頭後，她嚇得打了個哆嗦。我也被她的誇張反應嚇了一跳。兩人又安靜了下來，不過玲奈做了一口深呼吸後率先打破沉默。
「不、不是啦！我身體沒有不舒服！」
「是嗎？」
「嗯。這個單純只是因為……心情緊張而已……」
玲奈用雙手幫自己的臉頰搧風，眼神飄忽不定的情況很嚴重。
「仔細想想，我們之前完全沒有像這樣不談論工作單純私下出門。從四月重逢以來，不管我們做什麼事情，都和連續劇脫離不了關係。」
「是啊。」
「而且這家餐廳好高級……感覺就像在約會一樣……」
雖然玲奈愈說愈小聲，最後微弱到就像嗡嗡飛的蚊子一樣，不過我還是聽得一清二楚。聽到玲奈脫口說出約會兩個字，我的臉頰也跟著發燙。
雖然我們之前也常常在休息室或學校屋頂上獨處，但今天這個場合與工作完全無關，光是這樣就讓我強烈意識到孤男寡女的事實。明明我們是同台演出的演員，又是青梅竹馬，按理說應該熟識到可以輕鬆自然地交談才對，然而我們現在卻變得像第一次見面的男女一樣沉默寡言。
「呃、呃，總之我們先點餐吧。森田導演有告訴我他推薦的菜色。」
「對、對啊。來看菜單吧。」
我們一邊僵硬不自然地對話，一邊看菜單挑選餐點。找來服務生點完餐後，又陷入沉默。此時打破寂靜的是放在我口袋的手機。我沒設定成震動模式，所以手機正常發出鈴聲。我掏出手機查看螢幕，結果來電者的名字令我備感意外。
「……咦？音羽？」
她不是正在參加巨蛋音樂節嗎？
雖然音羽有說她晚上九點才會登場，可是音樂節的活動已經開始了，所以她應該已經到現場了才對。
「小音羽打電話給你？」
「嗯……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我和她從沒講過電話啊。」
我困惑地按下接聽鍵。或許是我之前設成了視訊通話，螢幕上顯現出後輩那充滿活力的臉。
『呀呼～天野前輩。』
「辛苦了。發生什麼事？音羽妳怎麼會打電話給我？」
背景是我沒看過的地點，應該是出演者的候場室吧。可以看到後面有螢幕，上面正在播放舞台上的表演。
『沒事啦，音羽只是好奇前輩那邊狀況如何而已。』
「今天劇組傍晚就收工了，我現在來吃晚餐。比起那個，妳現在可以講電話嗎？活動不是開始了？」
『沒關係啦。音羽是倒數第二個上場，只要一邊看螢幕一邊等待就好。準備也做完了。』
「這樣啊。所以妳打來有什麼事嗎？」
玲奈露出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注視我，於是我按下擴音模式讓玲奈也能聽見音羽的聲音。
音羽先是支支吾吾，然後一邊抓臉頰一邊回答我的問題。
『其實這是音羽第一次在大巨蛋表演啦。』
「咦？是這樣子嗎？」
『嗯。坦白說音羽心情有點緊張，所以想找個人說話。前輩，你說點什麼來紓解音羽的緊張吧。』
「那是什麼無理的要求？對我來說負擔太沉重了啦！」
我稍微提高音量抗議後，音羽像是被我逗樂了一樣笑了。不過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悶悶的，看來她似乎沒有騙人，是真的很緊張。她應該是想要在輪到自己登場前轉移注意力，才打電話給我吧。
「話說回來，確定要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丟給我嗎？拜託玲奈比較好吧？」
『音羽當然也想得到玲奈小姐的鼓勵啊！可是音羽不敢打電話給玲奈小姐，太可怕了！』
「在妳心目中我有那麼可怕嗎？」
『玲、玲、玲奈小姐！？』
移動到我身旁的玲奈冷不防把臉探出到鏡頭前。看到玲奈的臉突然出現在螢幕上，音羽不自覺地發出驚愕的叫聲。
『妳、妳怎麼會在那裡！』
「嘿嘿嘿，抱歉嚇妳一跳。我和海斗一起來吃晚餐啦，剛才都默默地聽你們說話。」
『兩個人一起吃晚餐……這樣啊。』
音羽恍然大悟般輕輕點頭，玲奈沒有注意到她的反應，朝畫面露出溫柔的笑容。
「小音羽，不嫌棄的話，我想為妳加油打氣，可以嗎？」
『好、好的！』
「那……小音羽加油！雖然無法親臨現場，可是我們會透過付費頻道為妳大聲應援的！」
玲奈模樣可愛地擺動雙手，面露太陽般的燦笑如此說道。
音羽激動不已似地渾身顫抖。
『嗚嗚……早知道就把這段對話錄下來了……』
「不、不要哭嘛，像這種內容的話我隨時都可以再跟妳說啊。」
『謝謝，音羽太感動了！』
音羽如此說道後豎起了大拇指。
『那麼你們兩位也加油吧！下個禮拜見！』
就這樣，電話掛斷了。
我和玲奈不禁面面相覷，相視而笑。
「小音羽這個人很有意思呢。」
「嗯。」
「很難想像她是等一下就要在巨蛋的舞台上演唱的創作歌手，真是風趣又善良的女孩呢。」
我和玲奈以音羽為話題聊著聊著，不知不覺間又能正常對話了。一開始的尷尬沉默消失得無影無蹤，兩人聊得十分起勁。雖然這應該只是誤打誤撞的結果，不過實在很感謝音羽打了那通電話給我。
不久，餐點陸續上桌。
無論是前菜的凱撒沙拉，還是第二道的奶油濃湯，品質都可圈可點，令人非常滿意。不過最大的亮點還是壓軸的牛排。看到服務生端來的盤子，我們兩個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嗚哇～好棒！」
「看起來好好吃……味道好香喔！」
才剛煎好的熟成肉滋滋作響。一股由肉汁和醬料結合而成的誘人香氣刺激著鼻腔，令人垂涎三尺。
「這是本餐廳的招牌菜沙朗牛排。烘烤到五分熟。因為是把牛排和盤子一起放在爐子裡烘烤，盤子才會呈現出燒焦的顏色。」
服務生離開後，我們立刻將牛肉夾取到自己的小盤子上。這一大盤的牛排是兩人分。一開始我還很擔心份量這麼多，我們可能會吃不完，可是實際看到那烤成焦黃色並散發誘人香氣的牛排後，我忽然又覺得不管再多自己都能吃得下。
「我要開動了！」
玲奈雙手合十說道後，拿起叉子將第一塊牛排送入口中。
只見她抖了一下身體，面露陶醉的表情。
「嗚哇～太好吃了吧！」
玲奈笑容滿面地稱讚後，又接著吃了第二塊、第三塊。渾然忘我地享受著人間美味的玲奈在吃下第四塊牛排後，才猛然抬頭看我。
「咦？海斗你還沒開動嗎？要趁熱吃啦，剛烤好是最好吃的！」
「啊，抱歉。因為玲奈妳吃牛排時的笑容太可愛了，我不禁看得出神。」
「咦？我、我有露出那麼放鬆的表情嗎……？」
經我這麼一說，玲奈害羞地露出忸忸怩怩的樣子，鼓起腮幫子指著我，譴責似地說道：
「海斗你太狡猾了！我也要看你吃牛排的模樣！好了，快點吃吧。」
「咦咦？妳說要看我吃東西，我反而不知道要怎麼吃了……」
我在玲奈的注視下吃了第一塊牛排後，忍不住睜大眼睛。
這牛排真的好吃到令人嚇一跳。
表面烤得又香又酥脆，裡面卻柔嫩多汁。醬料也是極品，聞起來這麼香是奶油的關係嗎？狂野又不失高雅的鮮美滋味在口腔中擴散，我的表情不自覺地放鬆了。
「真的很好吃耶！……咦？玲奈，妳的臉怎麼那麼紅？」
「嗚嗚，自爆了……都怪海斗你露出的笑容太迷人了……」
玲奈用雙手捧著臉頰如此說道後，旋即又露出笑容。
「不過，這應該是我人生第一次吃到這麼好吃的牛排！不愧是森田導演推薦的餐廳呢！」
「就是說啊。我一個人不敢來，幸好玲奈願意陪我來用餐。」
「我也一樣啊，如果海斗沒約我出來吃飯的話，晚餐我應該也是叫客房服務隨便吃一吃吧。這都要感謝海斗約我出門。而且……我覺得可能是因為跟海斗一起吃，原本就很好吃的東西變得更好吃了……」
玲奈因為難為情，最後音量變得很微弱，可是包廂很安靜，所以我照樣聽得一清二楚。聽她這麼說，連我也開始心跳加速了。
份量相當可觀的牛排一下子就被我們一掃而空。聽說人在享用美食時都會沉默寡言，我和玲奈也是安靜享用著牛排，很少對話。吃完大餐後，玲奈露出充滿幸福的笑容。
「呼，真的太好吃了……」
玲奈拿手帕擦拭嘴巴後，瞄了我一眼。
接著她用有些顧慮的語氣詢問了一個問題。
「海斗，你今天怎麼會想要約我出來吃飯？」
「咦？」
「因、因為……你以前都不會像這樣子私下找我出門啊。所以我很好奇原因。」
玲奈說完，臉頰微微泛紅。我猶豫了一下子，不確定該怎麼回答才正確，最後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這種事情說出來，可能會讓妳覺得不舒服……其實我之前有點焦慮。」
「焦慮？為什麼？」
「有一次我和有希小姐聊天後，意識到『初戀季節』的拍攝只剩短短三個禮拜就要殺青了。一旦結束，我和玲奈就不再是同台演出的演員，再仔細想想……我發現我和玲奈除了拍戲以外可以說毫無交集。」
玲奈眨眨眼睛。
「這樣啊……我和海斗合演的時間只剩三個禮拜了嗎……」
「我覺得這樣下去的話，我和妳在拍完戲之後，關係可能會變得相當疏遠，才希望和玲奈在私下能有更多的交集……」
「咦？海斗，你之前在擔心這種問題嗎？」
「抱歉，果然讓妳感到很不舒服吧。」
「不會啦，我很開心啊！其實我也希望放假時可以和海斗一起出門遊玩，可是我們經常在片場碰面……所以我有點不安，擔心連假日也想和你見面，會讓你覺得困擾。」
「怎麼可能會覺得困擾呢！可以的話，我也很想每天跟玲奈在一起！」
話一脫口而出，我便擔心自己可能說了什麼太過曖昧的話，幸好玲奈面露欣喜的笑容。
「謝謝你，海斗。那麼，下次放假時，我們一起出去玩吧。」
「嗯、嗯。」
「我有很多事情想和海斗一起體驗。上次我們一起看連續劇播出的時候，明明你答應過我要帶我去你家玩，後來卻無疾而終。」
「啊，抱歉……我都忘記了。」
「這個月你一定要帶我去你家玩！我也很久沒和伯母聊天了。」
「啊，嗯！我媽媽也很想見妳喔！」
我和玲奈聊得很投機。我總算放心了。或許這陣子我都是在煩惱一些不值一提的芝麻小事吧。
「就算這部戲殺青，我們沒有繼續合演，可是我們還是同班同學啊，也別忘了我們是青梅竹馬呢。我希望和你永遠維持良好的關係。」
「就是說啊，嗯。我也一樣。」
我們的關係不是只有合演者而已，我們還是青梅竹馬。
得知玲奈的心情跟我一樣，我真的很開心。
盛放牛排的大盤子被收走後，接著換盛裝甜點的盤子上桌。今天的甜點是上面放著水果的香草冰淇淋。我們享用著滋味清爽的甜點，同時不忘確認音羽的登場時間。
「快了，剩五分鐘左右。」
「先打開計次付費電視吧。用我的手機連上去可以嗎？」
「嗯，那我過去你的座位。」
雖然我們兩個都買了計次付費電視的票，不過難得出來一起吃飯，沒道理分開各看各的。我把手機立在桌子上後，玲奈起身坐在我旁邊。
「欸，我可以貼你貼得更近一點嗎？」
「貼我？」
「啊……不、不是的！是我用字不夠精準……我的意思是這樣看不清楚，可以再靠近一點嗎？」
「啊、嗯，當然。」
很遺憾，現在我手邊能播放影像的裝置只有手機，早知道應該帶平板電腦來的。兩個人要看同一支手機的螢幕必須靠得很近，所以玲奈把身體靠向我。
可是玲奈比我想像中靠得還近，兩人的距離近到肩膀快碰在一起了。現在是夏天，我們兩個都穿短袖，也因此手臂那邊的皮膚都快貼在一起了。再加上剛才我們聊了一些相當敏感的話題，讓我不禁胡思亂想。
「啊，開始了！」
玲奈說道。
舞台先是隨著前一個表演者下場暗了下來，接著被五光十色的燈光效果點綴得色彩繽紛。大螢幕上播放出激起觀眾熱情的影像後，音羽的代表曲『桃色魔術師』的前奏立刻響徹現場。
觀眾席歡聲雷動。畫面切向拍攝觀眾席的鏡頭，可以看見上萬名觀眾節奏整齊地揮舞著螢光棒，即便只是收看轉播，也能感受到現場的強烈熱氣。
音羽從一團煙霧中現身。
『大家晚安！我是桃瀨音羽！』
身穿暖色系服裝的音羽俐落地擺出姿勢。
她架式十足地移動到舞台中央後，手拿麥克風開始唱歌。
她出色的演唱能力，讓我不自覺地聽得渾然忘我。這首歌的曲子我之前就聽過幾次，不過這是我第一次看現場演唱的畫面。
和曲子相比毫不遜色的美麗嗓音，以及有別於平常俏皮模樣的認真表情。影像同樣魄力滿分。坐在我旁邊的玲奈也聽得很帶勁，甚至用腳在打拍子。
演唱完第一首歌後，音羽透過麥克風向觀眾喊話。她的聲音聽起來非常明亮，感受不到一絲緊張的氣息。
『大家的精神還好嗎？看了這麼長時間的現場演唱，或許多少會感到有些疲憊，可是讓我們繼續HIGH起來吧！』
聽說音羽一共會演唱四首歌。
第二首歌也在熱絡的氣氛下結束，在演唱第三首歌前，音羽笑咪咪地開啟聊天模式。
『對了，音羽這次在「初戀季節」這部連續劇首次挑戰演戲。和音羽同台演出的水澤玲奈小姐是音羽最喜歡的偶像！聽說玲奈小姐今天拍完外景後，會透過計次付費電視觀賞音羽的演唱，所以音羽今天表現得特別賣力喔！玲奈小姐～妳有在看嗎～？』
如是說的音羽靠近計次付費電視轉播用的攝影機，笑容滿面地揮手。
「嗚哇，小音羽提到我的名字耶！好開心！」
玲奈興奮得不得了，甚至用雙手握著我的手用力搖來搖去，可能是不自覺的行動吧。而且她的身體靠得比剛才更近，讓我忍不住怦怦心動，可是我也不好意思讓興奮地沉浸在表演中的玲奈覺得掃興，不管她做什麼我都乖乖配合。
音羽持續激勵觀眾的情緒，可以感受得出來她每唱一首歌，現場氣氛的熱度便隨之向上攀升。唱完最後一首歌後，音羽揮舞雙手離開舞台。
『大家有緣下次見了！再會！』
明明音羽的表演長度長達二十分鐘以上，卻讓人覺得看得還不夠過癮。
下次一定要去現場朝聖，我是真心這麼覺得。連透過螢幕看轉播都會讓人看得這麼興奮了，現場欣賞本人表演肯定會更有樂趣吧。
玲奈的眼睛閃亮亮的，似乎還沉浸在那股餘韻之中。
「真的好棒喔！小音羽太帥氣了吧！」
「嗯、嗯，就是說啊。」
玲奈在和我靠超近的狀態下說話，我下意識地別開視線。音羽演唱的時候玲奈一直握著我的手不放，導致我整場心臟狂跳。
我小聲提醒玲奈：
「那個……可以先放手嗎？」
「咦？」
經我這麼一說，玲奈似乎終於從音樂的世界回到現實，一搞清楚目前的狀況，她便面紅耳赤地放手。
「我、我、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
「音羽上台表演沒多久就一直這樣了。」
「呀……抱、抱歉，海斗！我不小心看現場演唱看得太陶醉了……」
玲奈瑟縮成一團，頭垂得低低的。我不禁苦笑。
「這表示音羽的現場演出就是有這麼迷人的魅力嘛。她真的很厲害呢。」
「嗯，沒錯！對了，來寫一些感想傳給小音羽好了！」
玲奈掏出手機，將感想打在訊息上，傳送給音羽。
「啊，她馬上就回訊了耶！」
她剛剛還站在舞台上耶，現在就已經在看手機了。快得有夠離譜。
玲奈喜孜孜地將聊天室的畫面秀給我看。音羽首先傳了開心地搖尾巴的狗狗貼圖，接著又傳送了『有興趣的話，下次一定要來現場觀賞喔！音羽可以幫忙準備門票！』的訊息。
「海斗，我們下次一起去現場看嘛！我好想去！」
「嗯，好啊！」
音羽下個月要舉辦個人演唱會。
我剛剛才在想要去現場欣賞音羽的演唱會，沒想到能以意外的形式跟玲奈相約一起去朝聖，實在太幸運了。
之後我們又稍微閒聊了一下，可是用完餐還一直賴著不走，只怕會給店家添困擾，於是我找了個恰當的時機向玲奈說道：
「差不多該離開了，我們去結帳吧。」
「嗯，就這麼辦吧。」
都專程預約隱密的包廂了，如果還傻呼呼地一起離開，那便失去意義了，於是我們決定一前一後分開從店門口走出去。先走的玲奈拿著隨身物品，依依不捨地向我揮手告別。
「再見，海斗。」
「嗯。再見，玲奈。」
玲奈回去後，我一個人茫然地呆坐在位子上。
（太有趣了……！）
這是我第一次和玲奈在完全脫離工作的狀態下共度時光。
享用了美味的一餐，開懷暢談，還一起收看現場演唱節目——
即便連續劇殺青，兩人不再是同一個劇組的演員，如果我和玲奈還是可以像這樣愉快相處的話，繼續維持目前的關係或許也沒什麼不好的。我沉浸在和玲奈共度的私人時光的餘韻中，如此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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