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各自的心情

　　終章　各自的心情

　　『初戀季節』第六集播出之後，獲得本劇有史以來最熱烈的迴響。不只各家網路新聞爭相報導，在社群平台上，包括「＃戀季」在內的眾多關鍵字更是一口氣囊括了熱門趨勢排行榜前幾名。第六集的重播影片觀看次數獨占鰲頭，遙遙領先第二名。『初戀季節』這部連續劇成了時下最熱門的話題。

　　而且觀眾的迴響絕大部分都聚焦在玲奈的演技上。

　　「這是哪來的天使！可愛得太誇張了吧！」「我一直覺得玲奈是年輕一輩的演員裡演技最高超的，但這段演技已經是另一個境界了吧！」「我是女生，看到玲奈一樣會臉紅心跳，完蛋了。」「沒想到她居然演得出這種演技。」「我本來以為她不擅長演戀愛劇，原來戀愛劇才是她最拿手的項目嗎？」「日本還有哪個女演員可以像玲奈一樣表現出如此高純度的純真少女表情呢？」

　　我一邊瀏覽數量多到難以計數的評論，一邊深有同感地猛點頭。我那個時候提出的點子果然是正確的。日常的玲奈所展現的自然表情，所具備的破壞力正是如此驚人，輕輕鬆鬆就能俘虜這麼多觀眾的心。

　　雖然播出時我自己不好意思直視，可是觀察觀眾的迴響，就知道拍攝得非常成功。戲劇播出的隔天，每個劇組人員都開心得飄飄然，森田導演也一反常態把好心情寫在臉上。

　　畢竟這代表大家的工作表現都很出色，才能拍出品質更好的作品。

　　可是我也因此付出代價，現在正在為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傷腦筋。

　　自從拍完吻戲後，玲奈就很露骨地在迴避我。

　　畢竟我們要同台演出，還是一樣幾乎每天都會在片場見面，可是除了工作需要以外，她幾乎不和我講話了。現在也不會利用拍攝空檔來休息室找我玩，每天都找各式各樣理由推掉慣例的中午練習。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了兩個禮拜。

　　（啊啊……看樣子我真的惹惱她了……）

　　雖說是演戲，可是沒有事先告知就突然親吻她，果然踩中她的地雷了。

　　而且那個吻一直在我的腦海裡盤旋不去，更加深了我的罪惡感。

　　吻戲拍完已經兩個禮拜了，直到現在我仍對玲奈的嘴唇觸感記憶猶新。只要和玲奈面對面，一不注意視線，就會飄向她那小巧的嘴巴，然後想起那柔嫩又溫暖的觸感，我很容易就忍不住臉紅心跳。也因為這樣，我一直不敢主動找玲奈說話。

　　可是——我說什麼也不希望從此和玲奈關係變得疏遠。

　　雖然我不確定道歉有沒有用，可是我至少得向她表達歉意才行。

　　下定決心的我，看到玲奈攝影結束後打算走回休息室，便跟在她的後面移動，在休息室門口叫住了她。

　　「玲奈！」

　　玲奈嚇了一跳，回頭望向我後，神情變得很不自然，一副心神不定。

　　「什、什麼事？」

　　「我在想……妳最近是不是在迴避我呢？」

　　「那……那個……」

　　「我沒有怪罪妳的意思。相反的，我還想向妳道歉。玲奈，上次的事情真的很對不起！」

　　我深深地彎腰一鞠躬。停頓一會兒後，我戰戰兢兢地抬頭一瞧，發現玲奈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咦？為、為什麼要道歉？」

　　「為了上次拍吻戲的事情啊。我沒有事先徵得玲奈的同意，就以即興演出的方式做出那種事情……我猜妳可能是因為這件事情在生我的氣……」

　　「什、什麼啊！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情！」

　　玲奈備感意外地正面否定了我的說法。

　　即便如此，玲奈還是不願意正眼看我。她微微撇開視線，說出了下一句話：

　　「海斗果然是很有實力的演員。連我都不曉得原來自己還有那樣的潛能。第六集播出後，我的演技能獲得那麼多觀眾稱讚，其實都是海斗的功勞，我感激都來不及了。」

　　「咦？可是……」

　　「還有其他想說的事情嗎？沒事的話，我想要休息一下，先告辭了。」

　　直到最後玲奈都不肯正眼看我，草草地結束這場談話後，便轉身進入自己的休息室。我還來不及跟進去，便聽到「喀嚓」一聲，門被鎖上了。

　　（儘管她口頭否認，可是她肯定在生氣……）

　　這種狀態還可能再持續一陣子。一想到這個可能，我就有種心頭被人掐住的感覺。

　　我想和玲奈在一起。我想和她感情融洽地對話。我想和她再一起出門去玩。我想招待她來我家作客，也希望有機會可以再去她家拜訪。我和玲奈關係變得疏遠也不過短短兩個禮拜，我便滿腦子充斥著這些念頭。不管是睡覺或醒著的時候，我都會不自禁地想起玲奈。

　　（是嗎……果然我對玲奈她……）

　　她不僅是我的青梅竹馬，同時也是我崇拜許久的演員和我思念多年的女孩。

　　重逢之後，我發現她本人和我透過媒體認識到的印象存在著極大的落差（正面的意味），讓我嚇了一跳。

　　她是才能出眾、值得尊敬的演員，也是一個可愛到教人不可置信的女孩子。

　　這一刻——我透過種種跡象，重新認清了自己的心情。

　　✽

　　一躲進休息室鎖上房門，我立刻全身癱軟地坐在地上。

　　（做、做不到……我果然不敢正眼看海斗……）

　　我發現自己不過是和海斗說話，臉頰就微微發燙了。

　　自從拍完吻戲後，我變得很不正常。

　　光是看到海斗的臉，我就會想起我們的吻，情不自禁地心跳加速。也因為這樣，這兩個禮拜我一直在迴避海斗。在學校和片場時，我習慣戴上女演員的面具，就算碰到海斗也勉強應付得過去，不過我真的無法和他兩人獨處。

　　（但是……怎麼辦，海斗他不會因為這樣就討厭我吧……？）

　　我心中浮現了這樣的不安。

　　其實我對自己迴避海斗這麼久感到十分愧疚，不過我完全沒想到他會誤以為我在生氣。

　　他在演戲時突然親吻我，這個舉動確實嚇到我了，可是後來森田導演向我說明了這個即興演出的意圖後，我覺得非常有道理，也十分佩服海斗做為演員的判斷。我和海斗共同發誓要一起把『初戀季節』打造成最傑出的作品，他的即興演出又是這麼優秀，我怎麼可能會因此動怒。

　　可是即便我想澄清誤會，也不覺得自己能正常面對海斗。

　　（真是的……笨蛋海斗……）

　　其實海斗是我的初戀對象。

　　不過童年時代的初戀不可能維持八年那麼久，今年四月和海斗重逢時，我只把海斗當作想念許久的青梅竹馬而已。

　　後來，我和海斗幾乎每天都在一起，就這樣持續了好幾個月。

　　朝夕相處之下，我又再次喜歡上了海斗。

　　身為演員他充滿了熱情和努力，而且和我不一樣，他精通經過仔細計算的靈活演技。

　　另一方面，平常的他就跟小時候一樣溫柔而善良，總是很關心我。

　　我是在第一集播出的那一天，明確意識到自己對海斗的感情。海斗發現了我從以前隱藏至今的脆弱，而且就像八年前一樣讓我向他撒嬌。從那一刻開始，我便明確地把海斗視為異性了。

　　我喜歡海斗。

　　可是——海斗似乎完全感受不出我對他的心意。

　　（不曉得海斗對我有什麼樣的感覺呢……？）

　　一想到現在有可能就站在門外的意中人，我的臉頰不禁變得更燙了。

　　「8P特典小冊子」

　　自拍

　　戲劇的拍攝未必都是在電視台的室內攝影棚進行，有時候也會視場景需求到各種地點出外景。今天的拍攝工作就是其中一個案例，我們來到某個臨港的小鎮進行拍攝。

　　「很好，OK！大家可以暫時休息片刻了。」

　　森田導演大聲宣布後，我們進入了午休時間。

　　玲奈準備回頭去找花梨小姐時，我從後面叫住她。

　　「玲奈，方便占用一點時間嗎？」

　　「怎麼了？」

　　「可以和我合照嗎？」

　　我平常不會提出這種要求，玲奈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注視著我，問道：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怎麼會突然想和我合照？」

　　「最近有愈來愈多人關注我的社群帳號，但我不知道要發什麼貼文才好，所以遲遲沒有更新。我拿這個問題問有希小姐後，她建議我可以貼自拍照之類的。」

　　「原來如此。嗯，我覺得這個方法不錯。」

　　「所以我想說既然要拍自拍照，不如找玲奈一起入鏡，拍出類似現場花絮感覺的照片。前提是玲奈願意的話啦。」

　　「我完全沒問題啊。那我們找個適合拍照的地方吧。」

　　幸好玲奈很乾脆地一口答應。她大致在四周繞了一圈後，很快地就找到一處以風景優美的海邊為背景的場所。

　　平常沒有自拍習慣的我全程配合玲奈的指示。我們走路來到距離拍攝現場差不多三分鐘左右的地方後，玲奈拿出自己的手機準備拍攝照片。

　　過程中她為我說明了許多訣竅，使我獲益良多。

　　「好厲害，玲奈很瞭解怎麼拍照呢。」

　　「因為我很常發布照片到社群媒體上，所以對於如何拍出吸睛的照片還算有一點自信。」

　　「確實，玲奈放在社群媒體上的照片都拍得非常可愛，也是因為照片主角本身的素質就很出眾啦。」

　　「……突然說這種話也太奸詐了吧，海斗。」

　　我之所以這麼說是為了要讚美玲奈，她卻面紅耳赤地肘擊我的腰以示抗議。

　　我乾咳了一聲後，回歸正題。

　　「接下來呢？要擺出什麼姿勢才好？」

　　「姿勢交給我來處理，海斗你面帶微笑就好！」

　　「啊，嗯。」

　　「那我拍了喔……耶！」

　　在按下快門前，玲奈突然貼近我，伸手攬住了我的胳臂。「啪嚓」一聲，照片拍好了。

　　拍完照後，玲奈立刻從我身邊退開檢查起照片，露出滿意的笑容。

　　「嗚哇，這張照片拍得很棒耶！你覺得呢？」

　　「嗯……」

　　「怎、怎麼了？不喜歡嗎？」

　　「是拍得很棒啦……可是會不會靠太近了？」

　　經我這麼一說，原本眉開眼笑的玲奈，表情突然蒙上一層陰霾。

　　「因為我們又不是男女朋友。雖然很多人知道我們是青梅竹馬，可是我們畢竟只是演同一部戲的演員，放上這樣的合照可能會引來一些奇怪的誤解……」

　　說著說著，玲奈的臉色明顯愈來愈難看。正當我後悔自己的表達方式不夠理想時，玲奈突然開始操作手機。

　　「好吧，那我把這張照片刪掉。」

　　「啊，等一下！刪掉太可惜了啦！」

　　「咦？」

　　「這張照片拍得很棒，我們的笑容都很燦爛，就算不適合用在社群媒體上，還是可以自己收藏啊……所以妳可以把這張照片傳給我嗎？」

　　雖然我們在重逢後的短短幾個月內就拉近了不少距離，可是仔細想想，我們從來沒有合照過。

　　難得拍下這樣的照片，我希望可以留下來當紀念。

　　我提出這樣的要求後，玲奈先是一愣一愣地猛眨眼——

　　「嗯！」

　　然後她露出太陽般的燦笑，把那張照片傳送給我。

　　改變形象

　　「新的廣告拍攝工作已經確定了喔。」

　　攝影結束搭車回家的路上，我從花梨小姐的口中得知了這個消息。

　　「對方是做什麼的廠商？」

　　「對方是一家眼鏡公司。他們塞了很多樣品，希望妳可以試戴看看。眼鏡就放在那個包包裡，妳打開來瞧瞧吧。」

　　「嗚哇！真的有好多眼鏡喔！」

　　包包裡有一堆五顏六色的眼鏡盒，裡面裝著形形色色的眼鏡。數量至少超過十個。這些眼鏡全部都是鏡片沒有度數的裝飾用眼鏡，有大尺寸圓形鏡框的眼鏡，也有薄框的眼鏡，種類眾多。

　　「廠商說會使用水澤同學最喜歡的那副眼鏡拍攝廣告，妳有空就先挑一下自己喜歡哪一副吧。」

　　「知道了。還有一點時間才會到家，我趁現在先試戴一下好了。」

　　我手裡拿著放在車內備用的小鏡子，輪流試戴樣品。

　　我的視力一直都很正常，從來沒戴過眼鏡。

　　只有出門需要變裝時才會戴墨鏡遮掩，基本上平常沒有戴這種透明鏡片眼鏡的習慣，所以看到自己戴眼鏡的樣子，感覺很新鮮。

　　「哇……怎麼樣？應該還不錯吧？」

　　「嗯，很可愛。看起來還滿有氣質的喔。」

　　「偶爾像這樣改變一下形象也或許也不錯。」

　　「是啊，感覺很新鮮，說不定還可以給每天見面的人一點驚喜喔。」

　　「不、不是啦！我又不是那個意思！」

　　我連忙否定後，花梨小姐裝傻似地向我聳肩。

　　「我又沒有說是哪個特定人物吧？」

　　「討厭，花梨小姐妳很愛捉弄我耶！」

　　我氣呼呼地鼓起腮幫子，可是花梨小姐確實說中了我的心聲，我也不好意思再多說什麼。我看著鏡子裡戴著眼鏡的自己，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

　　（海斗……看到我戴眼鏡會感到驚訝嗎？）

　　隔天是禮拜六，從早到晚都要錄影。

　　我和海斗今天是分開進入片場的，所以我們最早是在休息室碰面。

　　「早安。」

　　「啊，玲奈早安。」

　　海斗好像正在做台詞的最後確認，他手上的劇本密密麻麻都是用紅筆寫的註記。手上拿著筆的海斗笑咪咪地抬頭向我打招呼。

　　「不好意思，才剛進來我就有事情想要麻煩妳，可以請妳陪我對一下台詞嗎？有些地方我怎麼樣都抓不到感覺。」

　　「嗯、嗯。可以啊。哪個部分？」

　　「就是這裡……」

　　我翻開到海斗指示的頁面，兩人立刻展開練習。因為很快就會拍攝到這一幕的戲份，練習時精神也格外緊繃。我們認真練習了差不多十分鐘後，海斗吁了一口氣把劇本放在桌上。

　　「謝謝玲奈，我大概抓到感覺了。」

　　「是嗎？那就好。」

　　我口頭上如此回答，同時在心裡嘀咕。

　　（他、他怎麼一點反應也沒有呀……）

　　我在踏進休息室前就戴上了眼鏡。

　　而且我剛才好幾次惺惺作態第伸手去碰鏡框，海斗卻一直視若無睹。

　　我從一早就很期待看到海斗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現在卻開始焦慮了起來。又不是簡單改變一下髮型或者配戴其他飾品，眼鏡這麼明顯的東西怎麼可能會沒注意到？

　　難道是我戴這副眼鏡不怎麼好看？

　　還是海斗根本沒注意我的臉？

　　這麼說來，印象中今天好像都沒跟海斗對上視線。

　　身陷悲觀情緒的我在上午的拍攝工作結束後，試探性地詢問海斗：

　　「欸，海斗……你有沒有什麼必須要跟我說的話？」

　　我用略顯不悅的語氣如此說道後，海斗嚇了一跳似地猛眨眼。

　　「玲奈妳在生氣嗎？」

　　「沒有啊！我才沒有生氣！」

　　「呃……抱歉，我真的一點頭緒也沒有。」

　　海斗一臉歉疚地搔頭。看到他這副模樣，我不禁心生罪惡感，決定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

　　「嗯……就是這個啦。你有注意到我今天有戴眼鏡嗎？」

　　「啊啊，有啊！怎麼突然戴起眼鏡了？妳平常有戴隱形眼鏡嗎？應該沒有吧。」

　　「我確定要拍眼鏡廣告，所以廠商送我鏡框。這只是裝飾用的而已。」

　　「原來是這樣子啊。」

　　「既然你有發現我戴了眼鏡，為什麼沒有反應。難道是因為不適合我嗎？」

　　聽我鬧彆扭似地如此說道，海斗露出了苦笑。

　　「對不起啦，因為玲奈妳都沒有提到眼鏡的事，我才想說是不是不要刻意提起比較好……可是妳戴眼鏡很好看，超級可愛的喔！看起來跟平常不一樣，感覺很新鮮，我因為太過緊張，上午都不太敢正眼看妳呢。」

　　「是、是嗎……謝謝……」

　　沒想到海斗講得如此直白，反而是我忍不住臉紅心跳了起來。

　　「話說回來……戴個眼鏡形象就完全不一樣了，還滿有趣的呢。」

　　「海斗也要試戴看看嗎？對你來說可能小了一點。」

　　「啊，嗯。」

　　海斗戴上我從臉上摘下來遞給他的眼鏡。

　　「怎麼樣？會不會很奇怪？」

　　忐忑不安地看向我的海斗，展現出有別於平常的另一種帥氣，我的臉頰不禁變得更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