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 過頭就這麼大叫的佑馬,看見的是……
在微暗購物區擴散開來的,宛如地獄般的光景。
地上倒了十名以上的學生,毛蟲咬住其脖子或者胸口,正發出「咻嚕、咻嚕」的恐怖聲音。應該是正在吸血吧。
由於沒有組成小隊,所以看不見被吸血的學生的HP條。從手腳偶爾會痙攣看來應該是還活著,但這樣下去的話出現犧牲者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雖然也有將近十名平安無事的學生,但他們不是呆立在現場發出悲鳴,就是縮在角落,根本沒辦法戰鬥。如果大野、穗刈、瀨良等三個人能平安無事的話──帶著這樣的念頭凝眼看著,但不知道是因為高大而太過顯眼,還是為了保護女孩子,三個人全都被毛蟲吸住了。
這樣的話,心想至少老是自吹自擂的須鴨總該沒事而看向飲食區,就發現他把圓桌弄倒,跟三園愛莉亞以及木佐貫櫂躲在後面。這很符合須鴨的個性,在危機解除之前他應該都不會出來吧。
花了大約一秒鐘就想到這裡的佑馬,隨即對著佐羽跟近健大叫:
「只能靠我們自己了!佐羽把毛蟲剝下來,然後近健用榔頭把牠打扁!」
「知道了……但是哥哥呢?」
「我會用這個來解決牠們。」
對佐羽伸出右拳後,佑馬就朝著樓層深處被毛蟲襲擊的女學生衝過去。
仰躺在地上,被毛蟲從脖子吸血的女生,臉龐被弄亂的頭髮擋住而看不見,不過耳朵上可以看見眼鏡的鏡腳。一班的學生戴眼鏡的就只有圖書股長清水友利。佑馬率先解救友利的理由,是因為她是僅有三人的珍貴僧侶之一。
心裡祈禱著「要活下來啊」,同時以球鞋朝專心一志吸著血的毛蟲側腹部全力踢去。毛蟲從友利身上剝落,一直線飛出去後猛烈撞上深處的陳列架,這時牠長著六根牙齒的嘴巴已經被鮮血染紅。當然全是友利的血吧。
因為攻擊的緣故,所以毛蟲頭上出現對應其尺寸的HP條。並非接近戰鬥職業的佑馬只是用普通的鞋子踢了一下,HP就減少了兩成左右。看來牠幾乎沒有防禦力。HP條下面顯示著「地獄蠅幼蟲」的專有名稱,不知道是什麼怪物也沒有調查的方法。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必須盡快解救所有學生。
佑馬跳過友利,面對纏在陳列架上的毛蟲。
「喝啊!」
隨著這樣的喊叫聲揮出右拳。
轉職的恩惠似乎無法影響身體的活動方式,雖然是很彆腳的一擊,但是包裹在灰色皮革手套底下的右拳好不容易捕捉到了毛蟲的胴體。拳頭深深埋進極富彈性的柔軟身體內。隔了幾秒鐘後,灰色表皮就像氣球一樣膨脹,然後「磅!」一聲爆炸。
就算毛蟲相當柔軟,應該也不至於脆弱到佑馬一記軟趴趴的拳頭就爆炸吧。大概是尖頭巨怪掉落的皮革手套也跟近健的榔頭一樣具備超常的力量。
──行得通!
看都不看沒有實體的碎片,佑馬開始尋找其他兩名僧侶。曾賀碧衣以及諸雄史。
馬上就找到碧衣了。幸好她似乎沒有被毛蟲襲擊,跟幾名女孩子縮在樓層角落。但是看不見諸的身影。在長十幾公尺的空間裡,不可能找不到以一班最重體重為傲的他。
沒辦法的佑馬只能跑向最近處受到襲擊的男孩子。趴著倒下,後頸正被毛蟲吸血的是籃球社的大野曜一。或許是擊斃一隻的關係吧,厭惡感已經變淡,佑馬左手抓住毛蟲的脖子,把牠從大野身上剝下來。然後直接丟在地板上,以右拳加以粉碎。
佐羽跟近健似乎也很順利地處理著毛蟲。剩下七八隻也得盡快收拾掉,然後治療被吸血的學生並找出諸同學。
佑馬抓住倒在大野旁邊的瀨良多可斗脖子上的毛蟲,試著要把牠剝下來的時候。
「呀啊啊啊啊!」
極為尖銳的尖叫聲響徹整個購物區。
往聲音的方向看去,就看到原本躲在飲食區的須鴨光輝趴在地板上,然後背上貼著毛蟲。發出悲鳴的是站在須鴨旁邊不知所措的三園愛莉亞,看起她是沒有直接用手抓住毛蟲的勇氣。
抬起頭來的愛莉亞眼神跟佑馬對上了。
「蘆原,救救光輝!」
在這種狀況下,佑馬也不會幼稚到想趁機報至今為止被須鴨惡劣對待的一箭之仇。既然轉職了,那麼須鴨也是貴重的戰力,確實必須拯救他的性命,但其他也有許多處於命懸一線狀況的學生。
如果因為躲起來而比較晚被蟲發現,那麼須鴨應該才剛剛開始被吸血而已。想到這裡,佑馬就對著愛莉亞大叫:
「鴨仔還不要緊!我一定會救他,但要先等一下!」
結果愛莉亞竟然乖乖地點頭。
「了……了解了,快一點!」
佑馬已經沒有回答,只是用右手抓住從瀨良身上剝下來的毛蟲腹部,然後用盡全力捏碎。
接著在幫助穗刈陽樹跟主代千奈美這名女生時,就聽見近健從遠處發出的聲音。
「小佑,這邊的毛蟲全部擊潰了!」
「OK!」
這麼回叫完後,佑馬就衝向飲食區。
須鴨依然倒在地上,他背上毛蟲的六根牙齒正刺進他左肩甲骨下方附近,從嘴巴深處伸出無數纖細觸手,發出咻嚕咻嚕的聲音吸著血。
全長五十公分的吸血毛蟲,遠比現實世界的綠毛蟲或者尺蠖還要大,不過重量大約只有四公斤左右。嬌小的學生也就算了,體格壯碩的大野跟須鴨光是被吸到背上就無法動彈實在讓人感到不可思議,但根本沒時間尋找理由了。
「快點、快點!」
在愛莉亞以哭聲催促下,佑馬一把抓住毛蟲的後頸部分。將毛蟲不斷暴動的牙齒從須鴨背部拔出的瞬間一口氣把牠剝下來。
這是最後一隻了,而且身為怪物的等級似乎也不是太高,所以給予某種程度的傷害後或許能捕獲。但是站在自己眼前的愛莉亞卻露出厭惡的模樣,叫喚著「快點殺了牠!」,所以只能放棄捕獲並且轉過身子,連同抓住毛蟲的右手一起轟向地面。
外皮「啪啾!」一聲破裂,溢出的黑色碎片邊捲動邊上升,跟尖頭怪的時候一樣被不可思議的環狀物吸進去並且消失。
「呼…………」
就像看準佑馬輕呼出一口氣的時機一樣。
再次響起只有佑馬聽得見的升級吹奏聲,同時打開了訊息視窗。
「蘆原佑馬」
等級8→9
能力值點數+3
技能點數+40
獲得:地獄蠅幼蟲的牙×5
獲得:地獄蠅幼蟲毒腺×3
之所以打倒六隻一記拳頭就能打死的毛蟲就能升級,不是因為尖頭巨怪的經驗值實在太過大量,就是毛蟲可能隱藏著什麼危險性,無論如何現在不是興奮握拳的時候。
原本學生們充滿購物區的悲鳴慢慢變小然後消失。但愛莉亞立刻又發出「光輝──!」的尖叫聲。
以這聲尖叫作為契機,平安無事的學生們也不斷跑向受傷的同學。佑馬也單膝跪著來窺探須鴨的臉龐,不過他的眼睛依然沒有張開。雖然想著可以確認HP條就好了,但Actual Magic的系統要看見別人的HP條,就只能組成小隊或者變成敵對狀態。
先用指尖按了一下須鴨的脖子,立刻就感覺到急促但相當確實的脈動。出血明明止住了,眼睛卻沒有張開的理由是──
「大概是毒吧。」
由於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身後的佐羽輕聲這麼表示,佑馬便站起來點了點頭。
「嗯……我也這麼認為。」
「毒……毒?光輝會死掉嗎?」
癱坐在須鴨對面的愛莉亞,雙眼流著眼淚以不安的表情如此詢問。曾幾何時另一名跟班木佐貫櫂也從桌子後面出來,透過長長的瀏海凝視著須鴨的臉龐。
佑馬一瞬間猶豫了一下後才搖頭回答:
「不會……我不認為那種等級的怪物會有致死毒,普通的傷害毒的話應該能行動。所以我想大概是麻痺毒。」
「麻痺……」
「放著不管應該也不會有生命危險,妳再等一下。」
對愛莉亞如此宣告後,佑馬就轉過身子尋找曾賀碧衣的身影。馬上就發現蹲在清水友利旁邊,用手帕貼在她脖子傷口的碧衣,於是就跑了過去。
注意到佑馬的碧衣,以及坐在她左右兩邊的兩名女學生一起抬起頭來。
「啊……蘆原同學,友利她……」
含淚的碧衣發出細微聲音,結果右側的女孩子也簌簌流著眼水並且說:
「小友友是為了保護我……但是我卻逃走了……」
叫著友利綽號的辮子女是座號十號的津多千聖。在一班是擔任飼育股長,佑馬記得她是跟友利最好的學生。
「不是津多同學的錯喔。我也什麼都沒做。」
把長髮綁成馬尾的第三個女孩子這麼安慰著千聖。她是座號十五號的針屋三美。跟碧衣的感情很好,應該是一起隸屬於料理社。
在三個人對面蹲下來後,佑馬就抓住友利的左手腕,確認過脈搏後才開口說道:
「大概是中毒了。曾賀同學,妳能用解毒魔法嗎?」
「解毒……?」
一瞬間愣了一下的碧衣,望了一眼自己左手大型化的QLEST後就迅速點頭。
「嗯……嗯。我才剛學會,不過大概能使用。」
「那就用清水同學試試看。」
「…………知道了。」
碧衣把按住傷口的任務交給千聖,正座並且挺直背桿。
她把雙手舉到友利胸前,開始詠唱咒文。
「Sacra。」
左手的QLEST發出黃色光芒,接著產生白色光球。
「Pluvia。」
光球分裂成無數的小亮光並且飄盪著。
「Tersus。」
亮光拖著極細的尾巴降下,最後浸透友利的身體。「神聖淨化」──在Actual Magic遊戲測試時小凪也用過同樣的魔法來淨化佑馬與近健中的毒。
「得快點去找小凪」,佑馬以深呼吸壓抑下這樣的焦躁感,等待著解毒魔法的效果出現。
光雨下了五秒鐘左右就停止,接著碧衣就放下手來。
不知不覺間,周圍已經聚集著其他學生。緊迫的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友利的眼瞼突然開始震動──然後瞬間張開。
「呼……呼、呼……」
急促地呼吸了一陣子後,友利才看著碧衣說:
「謝謝妳,曾賀同學。小聖妳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小友友!」
千聖再次流著眼淚抱住了友利,雖然很不願意打擾她們,但現在實在沒辦法這麼做。
「清水同學,妳倒地時還有意識嗎?」
佑馬一這麼問,依然躺著的友利就點了點頭。
「嗯,雖然眼睛無法張開也沒辦法出聲,但能聽見聲音。把咬住我的蟲趕走的是蘆原同學吧。謝謝你。」
「別客氣……重要的是,如果能動的話,希望能夠跟曾賀同學分別幫麻痺的人解毒。」
「嗯,我沒事了。」
一這麼說完,友利就借津多千聖的手站了起來。脖子底部的咬傷雖然怵目驚心,但出血看來已經止住了。
佑馬站起來後,開始環視目前暫時恢復冷靜的購物區。
被毛蟲咬到而麻痺的學生,加上須鴨共有十二個人,光靠友利跟碧衣要解毒所有人的話,她們兩個人的MP將會枯竭殆盡吧。
雖然也想借第三名僧侶諸雄史的力量,但是到現在都還看不見他的身影。當佑馬想著他究竟跑哪去了並移動著視線時,近健跟佐羽就小跑步靠過來。把榔頭扛在肩膀上的近健,以感到不安的臉龐呢喃著:
「到處都沒看到諸同學。」
「會不會跑到避難處外面去了?」
佐羽回答了這個問題。
「我大略確認了一下大廳,能看見的範圍都沒有他的身影。」
「這就表示……難道,跑到二樓去了……」
佑馬咬緊嘴唇,同時帶著最後再看一次的打算環視著購物區。
結果發覺至今為止沒有注意到的事情。因為被推到牆壁邊的陳列架擋住而看不太清楚,不過結帳櫃檯內側深處的牆邊有一扇不顯眼的門。
會有門也是理所當然,因為店鋪一定得有後場。然後營業時間的話都不會上鎖。
「……小羽、近健,那個。」
佑馬以視線指著那扇門,兩個人的表情立刻變得嚴肅。
平安無事的學生們全都在照顧麻痺的朋友,不然就是注視著友利與碧衣的解毒魔法。三人斜向橫越他們之間的縫隙,進入結帳櫃檯內側並且靠近那扇門。
靠近一看就發現門沒有完全關上,雖然只有五公釐左右,不過是往後移動過的狀態。
佑馬先確認沒有任何聲音之後,就用球鞋的腳尖輕輕推開。沒有完全卡上的閂鎖螺栓發出「喀嚓」的細微金屬聲後鬆開,門移動了三十公分左右。
深處一片黑暗,沒有任何生物的氣息。牆上某處應該有照明的開關,不過整座Altair似乎處於緊急省電模式的現在,實在不認為按下開關照明就會點亮。
下定決心只靠QLEST的夜視補正機能來調查內部,正準備踏入門內時,佐羽就從後面抓住佑馬的肩膀把他拉回來。
「幹……幹嘛啦?」
「我先進去。」
一這麼宣告完,佐羽就從防風上衣的口袋拿出小型LED燈,打開開關後圓形白色光芒就射穿黑暗。
「搞什麼嘛,羽仔,妳什麼時候有那麼棒的東西……」
無視發出很羨慕般聲音的近健,佐羽把身體從門與門框間的縫隙滑進去。佑馬也跟在她後面。
進入後場的瞬間,夜視補正機能就起動,讓LED燈的光更加明亮。
相當長的空間裡,前方是休憩區,後方則是排著鐵架的庫存保管空間。所有的管理業務應該都是用QLEST來進行,不過跟學校的職員室不同,不存在任何放著平板螢幕或者PC的辦公桌。
佐羽照著上下左右,然後朝著後場的深處走去。由於光芒停在天花板,佑馬就抬頭往上看,就看到跟設置在店鋪區同樣的吊掛式換氣管有一個天窗鬆脫了。
提升對周圍的警戒並且通過了休憩區,進入庫存保管區。
一邊確認並排在左右兩邊架子之間的通道一邊前進了三公尺左右。
照著左邊的佐羽,震動了一下後身體就僵住了,佑馬立刻衝到妹妹前面。
白色光圈當中,穿著雪花國小制服的某個人趴著倒在地上。那是個肥胖的男生。是諸雄史不會錯了。
但是佑馬的視線看的不是諸,而是被他背上的東西吸引了過去。
跟吸血毛蟲也就是地獄蠅幼蟲相似的顏色與質感──但是形狀與大小完全不同。尺寸膨脹到比原來大上一倍。沒有眼睛、嘴巴和腳的塊狀物。從下部長出的無數觸手,簡直就像植物的根部一樣陷入諸的背部。
「喂……喂……那是什麼啊……」
從佑馬左側通道窺看著的近健用沙啞的聲音發出呻吟。
「難道……剛才的毛蟲吸血後成長了……?」
茫然這麼呢喃後,佑馬直覺這就是真正的答案。毛蟲也就是幼蟲。吃了餌後成長變成蛹。貼在諸背上的球體正是地獄蠅幼蟲變成的蛹。
結果就像要追認佑馬這樣的推測一般。
球體上面發出「嗶噓!」的清脆聲音出現了龜裂。
剎時間,佐羽就用緊繃的聲音叫道:
「近健,把它打碎!」
「呃……嗯!」
近健舉起殊死榔頭衝了出去。他似乎很快就適應這把武器,以感覺不到生硬的強力動作將鈍器水平揮出去。
榔頭痛擊蛹的側面並且深深地陷入。造成的衝擊讓已經快裂開的表皮彈飛,從裡面飛出沾滿黏液的塊狀物猛烈撞上左側的架子。
「啪嘰!」一聲掉到地板上的是全長應該有八十公分以上的飛蟲。巨大的複眼就像是蒼蠅但是胴體呈細長狀,嘴巴長著小刀一樣的突起。蜜蜂──不對,這應該是馬蠅。
近健毫不猶豫地從正上方揮出一擊,把在地板上抽搐著的馬蠅擊潰。
顯示在馬蠅頭上的「地獄蠅」專有名稱以及HP條消失,飛蟲本身也變成黑色碎片四散。
佐羽開口慰勞了保持著榔頭往下揮落的姿勢,發出急促呼吸聲的近健。
「幹得好。再過十秒鐘牠就要羽化了。」
「──我很討厭馬蠅耶……」
「沒什麼人會喜歡吧。」
聽著兩個人的對話,佑馬蹲到著諸雄史的旁邊。諸大概也麻痺了,所以要解毒就得把他搬回購物區,不然就得請友利或者碧衣來這裡。
──還是先試試看我跟近健有沒有辦法搬得動吧。
這麼想的佑馬,為了先讓諸翻身仰躺而把手伸到他脖子底下。
「啊……!」
一瞬間,他忍不住發出聲音。
好冰冷。諸的皮膚已經冰冷到完全感覺不出體溫了。
「怎麼了,小佑?」
沒辦法立刻回答佐羽的問題,佑馬再次觸碰諸的脖子。不論指尖再怎麼用力按壓,都完全感覺不到脈搏。有點像某種人造物般的感觸,跟倒在二樓遊戲室內三浦幸久的肌膚十分相似。
佑馬抬頭看向彷彿察覺到什麼而保持著沉默的妹妹以及愣住的好友,然後開口呢喃著:
「…………死掉了。」
10
「不行……HP無法回復。」
輕輕搖搖頭如此宣告後,清水友利就放下雙手。
友利對著佑馬跟近健搬過來的諸雄史的身體使用了「神聖治癒」魔法。彈諸蒼白的臉龐依然沒有血色,眼瞼也沒有活動的模樣。
在周圍注視著的學生們開始發出呻吟與啜泣聲。在這樣的情況當中,兩個男孩子走出來跪在諸的身邊。
「諸仔,你為什麼死了啊……」
用擠出來般的聲音這麼呢喃的是跟諸有著相反的纖細體格,留著略長瀏海香菇頭的男生。座號四十一號的若狹成央。
其右側茫然張開嘴巴,留著跟二區分式比起來比較像西瓜皮髮型的男生是座號三十號的瀧尾昌人。這兩人跟諸雄史各自有方向性不同的小眾興趣,若狹是軍事、瀧尾是動畫、諸則是聲優,但他們會共享自己的興趣,在班上到了休息時間就會聚集在諸的桌子前面聊天。即使須鴨等人經常會調侃他們說「吵死了啦阿宅!」,他們也會笑著反駁「你自己也是足球宅吧!」,對於隱性遊戲宅的佑馬來說,一直都很佩服他們有這樣的膽量。
若狹跟瀧尾的眼裡雖然沒有淚水,但他們之間是由真正友情羈絆連結起來是毋庸質疑的事實。佑馬雖然也感覺到不小的衝擊與悔恨,但理由有一半不是因為感情而是邏輯,不對,應該說是算計。
竟然白白讓這個脆弱的避難處裡,僅有三名的珍貴僧侶之一失去了性命。
當購物區從換氣管天窗掉下十幾隻巨大毛蟲時,記得諸是在結帳櫃檯附近。他應該是立刻越過櫃檯,打開門躲到後場避難。
但那裡也有毛蟲掉落,雖然逃到庫存保管空間,還是被追上了。背後被毛蟲咬中,在麻痺狀態被吸了量足以致死的血液……然後失去了生命。
一想到這裡,就能理解毛蟲──地獄蠅幼蟲雖然脆弱卻擁有那麼多經驗值的理由了。假如在沒有伙伴的情況下被咬中而麻痺的話,幾乎就確定會死亡。加上寄生在屍體上的蛹短短幾分鐘就會長大為成蟲。其戰鬥能力應該不是幼蟲所能比擬。
下一次應該能更加熟練地對付牠才對,但諸雄史已經無法復活了。今後就只能靠清水友利跟曾賀碧衣兩個人來治療其他十九個人。
──不論如何一定要保護她們兩個人。雖然本人可能不願意,但是應該讓戰士職的學生經常在身邊保護她們。得趕緊完成這樣的態勢,讓魔法職的學生提升技能熟練度,最少也得習得「治癒水滴」魔法。這就是目前最優先的目標。
不對,在那之前還有幾件事情要做。
離開諸的遺體之後,佑馬靠近佐羽對她呢喃:
「後場的休憩區有廁所,我想應該有人想去了,首先由佐羽跟女孩子搭話,然後所有人一起過去。之後我會帶男生過去。」
「嗯……說得也是。了解了。」
點完頭的佐羽朝著清水友利走去。
接著佑馬就呼叫高大且有力氣的近健、大野、瀨良以及穗刈。須鴨的體格雖然也很不錯,但他依然在愛莉亞的照料下躺在飲食區。
「蘆原……又讓你救了一次。」
走近的大野以羞愧的模樣這麼說完,瀨良、穗刈也像是感到很不好意思一樣垂下頭。
「好不容易才轉職,結果什麼都辦不到……」
「看到那種超巨大的毛蟲就嚇傻了……」
「沒有啦,那也不能怪你們……我也沒想到牠會有毒性。更重要的是,謝謝你們保護女孩子。」
道完謝後,佑馬就露出生疏的笑容並且補了一句:
「下次又有近身力量型的巨大怪物出現,就真的要把牠推給大野你們了。」
「嗯,交給我們吧。」
面對咧嘴露出笑容的三個人,佑馬開口說出剛才想到的事情。
「雖然還有許多事情得做,不過還是必須先想辦法把天花板的換氣管天窗堵住。我不認為剛才那十幾隻毛蟲就讓牠們全滅了。」
「嗯,說得也是。」
三人加上近健都點著頭。
「反正換氣系統也因為停電而沒有作用,就把它從底部整個塞住吧。找個體積大一點的東西塞進去就可以了吧?」
「體積大的東西……」
嘴裡重複了一遍並且環視整個購物區後,瀨良啪嘰一聲打了個響指。
「哦,那個怎麼樣?」
他指著被推到左側牆邊的一個陳列架。其他架子上幾乎都還殘留著商品,然後大部分是小型雜貨類,瀨良所指的架子上則排著幾個必須用雙手環抱的巨大布偶。
跑過去把布偶從架上拉出來後,發現那是Altair的官方吉祥物,記得名字是叫做「那須魯君」的鷲鳥布偶。外表看起來相當可愛,把它塞進天窗裡可能會引起女孩子們的反感,幸好除了三園愛莉亞之外的十個女生一起去上廁所了。於是由五個男生各自抱著兩個布偶,來到呈複雜分歧的換氣管根源。
方形的吊掛式換氣管,是從結帳櫃檯上方連結天花板。其附近的天窗已經鬆脫,身高最高的大野站上櫃檯,依序把佑馬他們用手遞過來的布偶塞進四角形洞穴裡。
用盡渾身的力量把第十個塞進去後,大野就跳到地板上。
「這樣應該堵住了。可以的話,希望用膠水之類的加以固定……」
「等一下大家找一找吧。總之很謝謝你。」
向大野他們道謝後,佑馬的視線就看向右下的時鐘。
時間是下午四點四十分。差不多是傍晚的腳步逐漸接近的時候,但在訊號、光線都被阻絕的Altair裡,是無法感覺時間的流動。但是肚子這個時鐘就無法安撫,應該很快就會出現表示肚子餓了的學生吧。
佑馬跟佐羽的道具欄裡雖然塞了大量從一樓中央部的休憩室裡找到的飯糰與熟食麵包,但怎麼說都是二十三──不對,少了一個人,不過二十二人還是相當龐大的人數。不嚴格節省的話,大概一天不到就會吃完了。
希望經過整整一天後,這種異常事態就會落幕,消防和警察也會過來拯救眾人。但佐羽在休憩室說過了。
──我們大概有好一陣子無法離開這裡。
──兩三天或者十天……搞不好還要更久。
雖然不清楚她是根據什麼而說出這些話,但佐羽絕對知道什麼佑馬不清楚的情報。不說應該是有不能說的理由,身為雙胞胎中的哥哥也不打算懷疑妹妹,如果佐羽的推測正確,二十二個學生要在這個避難處度過十天的話,絕對需要定期補充水以及食物。
現在想起來,這個購物區也有飲食區塊,某個地方應該也有零食與輕食的庫存才對。在引起麻煩之前,還是先把這些東西集中在一個地方比較好,不過要交給誰來管理呢……
當腦袋為了各種事情而煩惱了一陣子後,女孩子們從後場回來了。
跟帶頭的佐羽交換了眼神後,佑馬就舉起右手叫道:
「有想上廁所的男生就過來集合!為了安全起見,還是大家一起行動!」
這樣的呼喚讓樓層各處的男生聚集過來。
令人想不到的是,率先站在佑馬面前的竟然是稍早之前還躺著的須鴨光輝。
須鴨當然也要上廁所啦……心裡這麼想的佑馬原本想詢問「你的身體沒事了嗎」。但是在他開口之前──
「男蘆原!」
須鴨以嚴厲的聲音大叫。
「你這傢伙,到底有什麼權利從剛才開始就在指揮現場!」
「我……我也不是在指揮……」
好不容易這麼回答完,但須鴨依然是盛氣凌人。
「明明裝出自己是領袖的模樣,從剛剛就任意幹下各種好事!不過,你別忘了!諸會死掉……」
用手指著依然躺在樓層左側的諸雄史屍體,須鴨大聲叫道:
「全是你這傢伙害的喔,男蘆原!」
「啥?」
佑馬忍不住發出了這樣的聲音。到底是做了什麼樣的解讀,才會得到這樣的結論?
「喂,鴨仔!」
「你這個人……」
近健跟佐羽都準備朝須鴨逼近。但須鴨無視他們兩個人直接從佑馬身邊經過,來到了結帳櫃檯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左手已經握著一把小鐵鎚──應該是發生火災時打破外牆玻璃來逃到Altair外面的緊急逃生用鐵鎚,接著用力敲打背後的結帳櫃檯。
鏗──!
尖銳的聲音響起,室內整個安靜了下來。
雖然很想說「這麼做的話會把怪物吸引過來」但是卻無法開口。須鴨在緊急照明之下發出深邃光芒的雙眼──隱藏在其深處的某種東西強烈地威脅著佑馬。
「那傢伙……比率上升了。」
背後的佐羽這麼呢喃。
原本想質問這句話的意思,但須鴨卻快了一步叫著:
「所有人注意!」
剛從後場回來的女孩子們,以及接下來準備去廁所的男生們,全都以疑惑的表情凝視著須鴨。
須鴨再次用鐵鎚敲打結帳櫃檯後表示:
「接下來要召開雪花國小六年一班的班會……不對,是班級法庭!」
再次一陣沉默。經過整整五秒之後,其中一個女孩子以告誡的口氣說道:
「須鴨同學,現在是開班會的時候嗎?還有很多必須盡快去做的事情才對吧?」
這道具吸引力的聲音,是來自座號四號的見城紗由。以白色髮帶把略呈波浪狀的頭髮綁成側馬尾。長得可愛又很會唱歌,是一班偶像般的存在──當然綿卷澄香是更加特別的存在。
但須鴨表情沒有任何改變就駁斥了身為許多男生仰慕對象的紗由所說出的意見。
「現在沒有比這個更重要的事情了。我們的同伴……諸死掉了喔?不弄清楚原因的話,可能還會發生同樣的事情。」
「喂,鴨仔,還有什麼原因……」
瀨良多可斗發出聲音的瞬間,須鴨就再次用鐵鎚敲打櫃檯。
「班級法庭已經開始了。想說話的人就舉手,等點到名後才發言。還有要叫我裁判長。」
露骨地發出「嘖」一聲後,瀨良就把右手舉到肩膀的高度。須鴨把鐵鎚朝向他,叫出「瀨良」這個名字。
「……裁判長,你剛才說要弄清楚諸死亡的原因對吧。那根本不用調查吧。就是那超級大的毛蟲害的。」
瀨良再次指出這一點後,就有好幾名學生點頭同意。雖然沒有人目擊諸被毛蟲襲擊時的樣子,但遺體的背部有六芒星形狀的齒痕。除了有六根牙齒的地獄蠅幼蟲之外,沒有能留下這種傷口的生物。實際上,須鴨的脖子上也清楚地留著同樣形狀的傷口。
但須鴨這次還是若無其事地回答:
「吸走諸血液的確實是毛蟲。即使如此,殺了那個傢伙的還是男蘆原。」
「這是什麼……」
「意思」,佑馬本想這麼反駁。但須鴨卻焦躁地用鐵鎚敲了好幾次櫃檯讓佑馬安靜下來。
「男蘆原,當我們被毛蟲襲擊時,你這傢伙最先救了清水對吧。」
「那是因為……清水同學是珍貴的僧侶……」
「清水之後救了大野。這時莉亞……三園拜託你把咬著我的毛蟲拿掉,你卻無視她的請求去救瀨良,之後又救了穗刈。全都是會袒護你的傢伙。也就是說男蘆原,你為了讓自己能在這個避難處拿下指揮權而選擇拯救自己喜歡的對象。諸沒有被你選中。所以逃到後場並且死在那裡,事情就是這樣。」
以冰冷口氣這麼說完的須鴨,雙眼發出淡淡紅光──佑馬有了這樣的感覺。
關於諸死亡的狀況,其中有明顯誤認的地方。他率先逃向後場,在那裡受到毛蟲襲擊。但佑馬認為現在說這些都沒有用了。
雖然從以前對於佑馬與近健的態度就相當惡劣,但剛才須鴨的言行舉止實在沒辦法只用惡劣來形容。延後拯救須鴨的確是事實,但那是因為判斷他的HP仍相當多,最後也確實拯救了他。
突然想到三園愛莉亞對於須鴨的說詞不知道有什麼樣的看法,往飲食區看過去後,就跟看起來很不安般站在那裡的愛莉亞眼神對上了。她似乎也覺得須鴨有點不太對勁。
佑馬再次看向須鴨的眼睛。看來覺得雙眼在發光只是自己的錯覺,但跟以前的他確實不太一樣。
「……須鴨,你這傢伙……」
發出沙啞聲音的是近健。在右手拎著榔頭的情況下準備往前走,佑馬急忙抓住好友的手。
「別這樣,近健。」
「但我饒不了那個傢伙。」
拚命把依然想往前的近健拉回來後,這個動作就像成為契機一樣,周圍的學生不斷舉起手來。大野、瀨良、穗刈、清水友利跟曾賀碧衣,其他還有五名以上的學生高高伸直手臂。
但須鴨卻用力敲著櫃檯並且表示:
「已經夠了。所有人起動ISSS的投票工具。」
ISSS是是「整合學習支援服務」的簡稱。這個應用程式安裝在QLEST裡面,除了主要的五種科目之外,也支援製圖、音樂、體育課程以及考試與回家作業,在無數的附加機能當中也包含了投票工具。
須鴨應該是想使用這個工具來表決佑馬是否有責任吧。但現在QLEST無法連上網路。這樣的話ISSS的機能幾乎都無法使用才對……才剛這麼想,視界就出現要求無線臨時網路連線的對話框。只要連接附近所有人的QLEST,就能順利使用投票工具。
按下接受連線,起動投票工具之後,就有粗字顯示著須鴨設定的標題。
「匿名投票:認為諸的死是蘆原佑馬害的→○ 認為不是→×」
下方是○×的按鍵,以及設定為短短三十秒的投票時間。
佑馬立刻按下×的按鍵,然後等待時間經過。
雖然多少還是會感到不安,但實在不認為目前在這裡的二十二個人──不對,除了佑馬跟須鴨之外的二十個人會有過半數按下○。諸的死因無論怎麼想都是血被毛蟲吸乾所致,認為佑馬是刻意不去救他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其他學生一定了解這一點……須鴨本人其實也知道才對吧。
那為什麼須鴨還要發起這場投票呢?
視窗下側,數位數字一個一個減少,最後變成零。
○×按鍵變化成顯示結果的按鍵。
甩開剎那間的猶豫,佑馬按下了按鍵。視窗只有一瞬間閃過雜訊──然後整個畫面就顯示出代表佑馬有罪的巨大○。
11
廣大的主大廳還是沒有人類,以及人類之外生物的氣息。
即使如此,佑馬還是慎重地確認著周圍,然後前往梯廳。
小隊構成回歸跟遊戲測試時一樣,是由戰士、魔物使、魔術師以及僧侶所組成。不過僧侶不是小凪而是清水友利。
「……抱歉,清水同學,把妳捲進我們跟須鴨的爭執之中。」
背後的佐羽像是感到很不好意思般道著歉,結果友利就發出輕笑回答:
「我才不是被牽連呢,是我自願要一起來的。而且……剛好趁這個機會,不要再叫我『清水同學』了吧?」
「咦……那……友利。」
「再簡單一點。」
「……小友。」
「嗯,那就這樣吧。我就叫妳小羽喔。」
「嗯……倒是……」
這時先是吞吞吐吐了一陣子,佐羽才繼續表示:
「……想不到小友是溝通技能很不錯的人。啊,『想不到』這幾個字太失禮了。」
「呵呵,一點都不會喔。在教室裡我都是自己一個人在看書,所以當然會被這麼認為。」
友利再次發出輕笑。
不應該偷聽女孩之間的對話──心裡雖然這麼想,但佑馬還是忍不住豎起耳朵聽著她們兩個人說些什麼。因為他知道佐羽其實也有怕生的一面存在。如果友利沒有自願一起過來的話,佐羽絕對不會主動拜託她同行吧。當然佑馬也是一樣。
須鴨光輝對投票工具宣告有罪的佑馬宣判了刑罰。
也就是「確保食物」。
一聽到他這麼說時,大感意外的佑馬只浮現「就為了命令我做這種事而大費周章開設班級法庭嗎」的想法,但仔細一想就發現這絕對不是簡單的任務。必須離開塞住換氣管並且強化了街壘後暫時確保安全的避難處,在不知道還有什麼怪物徘徊的Altair內探索。假如遭到比尖頭巨怪還要強的怪物襲擊,絕對不是沒有全軍覆沒的可能性,應該說所有人都喪命的機率大概有三成左右。
雖然不清楚清水友利為什麼會自願參加這種極度危險的探索任務,不過在爬上樓梯之前還是必須把這件事情傳達給她知道。
這麼想的佑馬,在無人的購票櫃檯前停下腳步,回過頭去表示:
「那個……清水同學。如果一起來的理由是因為受到毛蟲襲擊時我最先救了妳的話,那麼妳完全不用覺得欠我人情。那只是覺得應該以僧侶為優先……」
好不容易把話說到這裡,結果不只是友利,就連近健都露出苦笑。
「嗯……蘆原同學,我覺得剛才那是不用說也沒關係的事情。」
友利的指謫讓近健與佐羽點頭表示同意。佑馬輕輕戳了一下好友的側腹,說了句「別得意忘形」後才繼續說明:
「不過,我是真的認為不用還人情,希望妳只要感到危險就以自己的安全為優先。我、佐羽還有近健都有人可以取代,但僧侶的清水同學跟曾賀同學就……」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老師。」
像惡作劇般打斷了佑馬的話後,友利突然一臉嚴肅地表示:
「……我記得茶野同學也是僧侶吧?遊戲測試剛開始時,好像看到她的初期裝備跟我一樣。」
「咦……嗯……嗯,是啊。」
「這樣的話,能跟茶野同學會合就放心多了……會不會是跟藤川同學、灰崎同學一起到三樓去了呢……」
「…………」
無法立刻回答的佑馬伏下視線。
小凪的Caliculus,不論是外側的緊急開放拉桿還是內側的緊急脫離用拉桿都沒有使用過的跡象。這也就表示,她是在Caliculus蓋子關上的情況下,宛如密室機關一樣消失無蹤了。
但也有可能是佑馬他們弄錯了什麼。小凪以內側的緊急拉桿打開蓋子,從Caliculus出來後仔細地關上蓋子,再利用某種手段將拉桿重置,然後跟其他學生到三樓避難……也有這種可能性。
佑馬帶著但願是這樣的希望點了點頭。
「嗯……確實有這種可能。」
「這樣的話,得快點去找她才行。」
一這麼說完,友利就瞄了一眼大廳東側──也就是購物區的方向,接著說出意料之外的發言。
「然後呢,如果她跟藤川同學等人在一起的話,我們也離開須鴨同學的避難處跟他們會合可能比較好。」
「咦……?」
「因為……我無法原諒須鴨同學還有票投○的人。諸同學過世固然很讓人遺憾,但那怎麼想都不會是蘆原同學的責任。」
「…………」
佑馬再次說不出話來。
避難處裡的學生半數以上認為諸的死亡佑馬必須負責確實令人震驚,也有種遭到背叛的感覺。但還是無法輕易捨棄他們。至少大野、瀨良跟穗刈值得信賴,也認為他們是朋友。關於這一點,友利應該也是一樣才對。
「但是……避難處還有津多同學跟曾賀同學在……」
佑馬的話讓友利用力點了點頭。
「我知道。我也相信小聖、碧衣還有三美。所以如果上面有另一個避難處,我們就先回須鴨同學的避難處,然後跟小聖她們搭話,再偷偷地……」
「小友,先等一下。」
佐羽突然插話進來。但她不是為了幫友利有些太過激烈的提案踩剎車。
「小佑也聽我說。待在避難處裡的學生是二十二個人對吧。然後從裡面扣掉絕對會投○的須鴨跟絕對會投×的小佑後還有二十個人。我、近健、小友應該投×對吧……這時候再加上大野、瀨良、穗刈、津多同學、曾賀同學、針屋同學,還有在法庭上幫小佑辯護的見城同學,已經是半數的十個人了喔。你們覺得剩下來的十個人有可能全部都投○嗎……?」
「嗯……嗯嗯~~?」
發出沉吟的近健,折著兩手的手指列舉出姓名。
「剩下來的十個人,男生是受傷的多田跟會田,跟諸玩在一起的瀧尾和若狹,然後是木佐貫吧。然後女生有江里同學、下之園同學、主代同學、野堀同學還有三仔……三園吧。木佐貫跟三園應該會投○。瀧尾跟若狹也因為諸的死而受到打擊,可能會信了鴨仔的歪理。但是……剩下來的六個人真的會相信那種鬼話嗎……」
聽他這麼一說,確實是這樣沒錯。
江里唱子、主代千奈美跟三園愛莉亞是感情很好的辣妹集團,所以開始班級法庭時可能已經受到籠絡。但是下之園麻美跟野堀君子是性格冷靜的類型,多田跟會田雖然喜歡搞笑,但嚴重的傷勢能夠痊癒都是靠友利幫他們施加回復魔法。實在很難相信他們四個人全都投○。
「啊,等一下等一下!」
佐羽突然大叫。立刻又壓低音量快速地說道:
「是我搞錯了。ISSS的投票工具如果是平手就會顯示平手。投×的是十個人……加上小佑是十一個人的話,至少不會判定為○才對。」
「……那為什麼會顯示出○呢?須鴨同學對投票工具動了手腳嗎?」
面對友利的問題,佑馬原本打算說「怎麼可能」,但最後還是閉上嘴巴。
就算功課很好,爸爸又是社長,還是不認為須鴨擁有駭進ISSS的能力。但現在的Altair受到超常力量支配。目前是不論發生什麼事都無法說絕對不可能的狀況──而且須鴨的那雙眼睛。從眼睛深處發出淡淡紅光的異樣眼睛……
「…………現在沒辦法說什麼。但還是先認為有這種可能性比較好。」
對友利如此回答之後,佐羽就再次看向避難處。
「還有,我認為就算須鴨沒有動什麼手腳,或者投○的學生真的過半數,從那邊帶著大野同學跟曾賀同學他們移動到其他避難處相當危險。不是對我們,而是對於被留下來的那些人來說。」
一聽佐羽這麼說,友利眨了好幾次眼睛後才很羞愧般伏下視線。
「說得也是……雖然心情上無法原諒投○的人,但我不至於希望他們全部死掉,也不願意他們失去生命。但是,唯一請記住這件事情。就是蘆原同學完全沒有理由遵從須鴨同學的命令喔。」
平常被眼睛隱藏住的眼睛發出毅然的光芒,友利堅定地這麼表示。
佑馬緩緩點頭,然後借用了友利剛才的答案。
「我知道了,老師。」
結果友利先是做出要輕輕揍佑馬一下的動作,然後才像是要表示法庭的話題到此結束般拍了一下手。
「那麼……我們去找食物跟茶野同學吧。」
「那個……小友,關於這件事情……」
說出這樣的開場白後,佐羽環視了一下無人的大廳,然後才打開選單視窗。移動到道具欄,把其中一個內容物實體化。
出現在視窗上的是塑膠包裝的梅乾飯糰。
看見飯糰後友利只是瞪大了眼睛,近健卻大叫了一聲「飯糰!」,於是佑馬再次輕戳了他一下讓他安靜下來。佐羽從飯糰上面輕碰了一下將其再次收納後,就重新轉向友利表示:
「其實我們到鴨仔避難處之前,已經在Altair的職員用後場找到水和食物了。所以只要在附近殺點時間就能回避難處去,不過既然有這個機會,我想利用時間來尋找小凪。小友,妳能幫忙嗎?」
「當然了!」
友利沒有一絲猶豫就立刻點頭。
四人橫越梯廳進入樓梯間後,豎起耳朵聽了一陣子。空調應該也停住了,不過還是聽見細微風吹過般的聲音。由於似乎沒有什麼危險,便由近健率先爬上樓梯。
二樓的梯廳仍殘留著大量玻璃碎片以及三浦幸久的血跡。看見血跡的友利,臉龐雖然扭曲了起來,但是沒有露出害怕的模樣。
被推倒的自動門後方是一整片廣大的1號遊戲室。微暗當中整齊排成一圈的無人Caliculus簡直就像墓碑……佑馬甩開這樣的聯想,開口對友利問道:
「清水同學,遊戲測試在異常狀態下結束,來到Caliculus外面時,那裡只有一班的學生在對吧?」
「這個嘛……嗯,是啊。噢,對喔……沒有任何一個大人玩家確實很奇怪。」
友利也感到很納悶般皺起眉頭。
沒錯。這間1號遊戲室裡設置了八十座Caliculus,當中由六年一班學生使用的有四十一座,相減後可以知道有三十九座收納了由其他管道招待來到此地的成人測試玩家。友利他們來到外面時,那裡應該有許多大人才對,實在無法說明為什麼連一個大人都沒有。
但真要說的話,現在的Altair盡是一些無法說明的事情。探索其他地點的話,或許可以發現一些其他的線索吧。
這麼想的佑馬催促著其他三個人。
「到上面去吧。可能有怪物在,遭到襲擊的話就『不要逞強直接逃走』。」
「說起來那應該是『珍惜生命』吧。(註:指電玩遊戲《勇者鬥惡龍4》內的行動模式)」
用力推著耍嘴皮子的近健背部,回到樓梯間後往三樓前進。
由於遊戲的天花板高度大約有雪花國小教室的三倍,樓梯也因此而多了一個樓層,也就是多達六十階的分量。如果是以前的佑馬,可能爬不到一半就氣喘吁吁了,但或許是轉職帶來的恩惠吧,現在甚至呼吸都沒有加快。
不快點脫離Altair的話,等回復成原來的身體時會很辛苦吧……佑馬內心想著這些事情並且快步爬上階梯,接著就來到三樓。
首先從樓梯間窺探梯廳的模樣,自動門果然遭到破壞,地上散落無數的玻璃碎片,不過完全聽不見生物發出來的聲音。
默默互相點點頭後,近健就率先離開梯廳,在盡可能不踏到玻璃的情況下小心翼翼地橫越該處。
首次見到的2號遊戲室,模樣跟樓下的1號遊戲室幾乎沒有兩樣。微弱的緊急照明是唯一的光源,有不少的Caliculus遭到破壞,殘骸散落在通道上。
佑馬再次以眼睛跟耳朵探查氣息後才踏入圓形通道。環視周圍,發現尺寸跟被尖頭巨怪折斷的那根類似的平形鋼材,於是把它撿了起來。接著又撿到一根長一公尺左右的鋁管,估計重大約三百公克,然後把它交給友利。
「這個可以拿來代替法杖嗎?」
「啊……嗯,很不錯。有法杖的話射程也會增加,另外可以躲在物體後面發射魔法,幫助真的很大,謝謝你。」
這麼說完就很高興般握住鋁管的友利,看起來不像僧侶,比較像是「破壞衝動覺醒後的文學少女」,不過佑馬至少懂得這不是能夠說出口的話。
「那先在外圈通道繞一圈看看吧。」
對三個人這麼搭話完,就再次讓近健打前鋒,以逆時針方向在圓形通道上前進。
這個房間裡應該也有八十名遊戲測試玩家才對。很難相信他們所有人都移動到樓上而不是有出口的一樓。實際上,大廳確實躺著一些被尖頭巨怪殺害的成人屍體,不過記得數量應該不到十具。有更大量的──考慮到遊戲室一直到9號,就覺得就算有數百名大人下到一樓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他們,或者是他們的遺體究竟到哪裡去了?
佑馬思考著各種可能性,在圓形通道上走到一半時。
由於眼前的近健突然停下腳步,佑馬的鼻子差點就要撞上他的背部。
「喂,別突然……」
在說出「停下來」幾個字之前,就傳出經過壓抑的「噓!」一聲。
佑馬立刻讓身後的兩個女孩子停下腳步,然後自己來到近健的左側面。
下一個瞬間,他的喉嚨差點發出悲鳴聲,好不容易才把它吞回去。
略呈弧形的通道牆壁邊,有人癱坐在那裡。而且不只一個人。以雙臂抱住膝蓋,也就是所謂抱膝坐姿勢並排著的人類數量有十──不對,多達二十人。
大概全都是大人。身上的服裝都不一樣,可以看到穿著休閒連帽衫以及西裝筆挺的男性,其中交雜著身穿時髦洋裝與Altair制服的女性,但所有人都完全保持著同樣的姿勢,以空虛的眼睛注視著前方的一點。
佐羽跟友利也看見大人們排成的隊伍了吧,可以聽到身後傳來兩聲猛烈吸氣的聲音。眼前的光景異樣到四個人當中沒有人發出悲鳴根本是不可思議的程度。
說不定是在這個房間裡遭到怪物襲擊而存活下來的人。或許是受到精神上的打擊而無法動彈。
如此推測的佑馬,下定決心後往前走出幾步,小聲對著最前面的男性搭話。
「那個……沒……沒事吧……?」
原本過了一陣子都沒有反應,最後男人僵硬地把臉轉向左邊來往上看著佑馬。
大概是三十多歲吧,下半身是牛仔褲上半身是連帽衫,頭上還戴著一頂棒球帽。下巴附近留著修剪得相當整齊的鬍鬚,給人相當活潑的印象,但表情卻是一片虛無。
男人的嘴巴抖動著,發出莫名扭曲的聲音。
「肚子……餓了。」
「啊……那個,我有一些能充飢的輕食,我們先離開這裡,到一樓大廳……」
佑馬好不容易說到這裡時,男性的嘴巴再次動了起來。
「肚子……餓了。」
一模一樣的言詞。接著又說了一次。
「肚子……餓了。」
第三次的聲音包含著刺耳的泛音。遲了一會兒才注意到,右鄰的女性以完全相同的速度與長度說著同樣的話。
「肚子……餓了。」
「肚子……餓了。」
「肚子……餓了。」
聲音就這樣不斷往旁邊的人傳遞下去。轉眼間二十個人就開始持續重複著同樣的話語。
「喂……小佑,好像有點奇怪。我看還是先逃走比較好吧。」
由於後面的近健這麼呢喃,佑馬也回了一句「知道了」。做出「不要逞強直接逃走」這種決定的就是佑馬自己,而現在應該就是那個時候。
近健也一點一點退後,終於來到佐羽她們所在的位置──剎那之間。
迸發出無數漆黑混濁,但是鮮明到足以貫穿眼睛的紅光。
「嗚……」
佑馬把臉別開確認光源。發出光芒的是抱膝坐的大人們左手手背──是QLEST。二十個人全都發出同樣的顏色。但不可能有這種事情。QLEST的發光色是在購入時能從一百種以上的顏色中自由選擇。就機率來說,只是碰巧在這裡的二十個人,身上的QLEST發出同樣光芒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真正不可能的事情是在這之後才發生。
大人們排成的隊伍,長度迅速縮短。在維持抱膝坐的姿勢下與旁邊的人距離變小,呈現身體擠在一起的狀態。一開始二十個人足有二十公尺左右的隊伍,馬上剩下十公尺,然後是五公尺。
五百除以二十是二十五。一名大人的寬度是二十五公分。
茫然進行著這樣的心算後,佑馬才注意到。
紅色閃光當中,大人們正逐漸互相融合。衣服、身體都像黏土般融化、混合並且一體化。
「……快逃!」
佑馬以最大的音量這麼叫著,然後開始從通道往梯廳的方向跑去。
眼前是佐羽跟友利,右鄰是近健,四個人聚在一起往前衝刺。背後的紅光急遽變淡。
光芒完全消失,一瞬的寂靜籠罩現場──
突然間,通道的地板產生強烈的震動。
腳步因此不穩的友利跌倒。佐羽立刻幫助她起身,當四個人再次準備逃跑時,一道巨大影子越過他們頭頂。
發出「滋嗯──!」的巨大聲音掉落在通道上的,是長與寬都達兩公尺以上的灰色肉塊。
記憶裡存在那種富有彈性的質感。但是不想承認。就像要嘲笑佑馬「不要啊,別再來了」的願望一樣。
肉塊從左右兩邊長出兩條異常粗大的手臂。
從下部伸出兩條宛如大象般的腳。
接著從上部尖銳的前端伸展出長將近一公尺的圓錐形頭顱。
尖頭的肥胖巨人。但是身高把頭頂部算進去的話應該達三公尺半。比身高一百五十二公分的佑馬整整高出二•三倍。
巨人引起的震動讓小隊成員友利跌倒,或許是因此而受到一點傷害吧,只見牠的頭上出現HP條。顯示的專有名稱是「尖頭毀滅者」。不會錯了──那是佑馬他們殺死的尖頭巨怪的上位版。
絕對不是能用戰鬥解決的傢伙。但是通道完全被巨人肥胖的胴體堵住了。
同樣沒有眼睛與鼻子的頭顱底部張開一條裂縫般的嘴,發出「噗咻嗚嗚嗚……」這種近似笑聲的吐息。
腦袋中心逐漸麻痺。但是麻痺的理由有一半以上不是因為單純的恐懼。
眼前的怪物──尖頭毀滅者的原始材料是二十個人類。佑馬親眼見到二十個成人連同服裝一起融化、融合,最後變成跟毀滅者同色肉塊的模樣。
這樣的話,尖頭巨怪應該也是一樣吧。一樓大廳的大人那麼少的理由之一絕對就是這個了。從上層逃過來的一部分大人變身後殺掉周圍的人。不對──說不定吸血毛蟲,也就是地獄蠅幼蟲原本也是人類。
……我殺了很多、很多的那個。
無法接受這個事實而僵在現場的佑馬,耳朵裡聽見細微的聲音。
「……小佑。」
以顫抖的聲音這麼呼喚的是近健。一看之下,他握住榔頭的雙手正不停地發抖。
但近健還是以僵硬的動作試著往前走出一步。這都是為了保護站在兩人一公尺前方的佐羽跟友利。
──不是呆站著的時候。其他事情之後再想吧!
在內心對自己這麼怒吼,好不容易讓腦袋重新起動的佑馬,這時以沙啞的聲音大叫:
「……往後面逃走!」
下一個瞬間,友利就轉頭跑了起來。
兩個人通過兩側之後,佑馬跟近健也同時轉過身子。通道繞遊戲室的外圈一圈並且連結梯廳。如果巨人追上來的話,就先抵達梯廳然後用階梯逃走。
但三秒鐘後這樣的計畫就崩壞了。
道路中央開了一個巨大的洞穴。一定是遭到尖頭毀滅者跳了將近十公尺時的反作用力所破壞。呈隕石坑狀凹陷的樓層地板邊緣,就像是鐵刺網一樣朝通道凸出,沒辦法輕鬆通過──
震動的地板發出「滋嗯、滋嗯」的聲音。巨人放射出來的無底飢餓感,變成某種波動壓了過來。
「嗚……哦哦啊啊啊啊啊────!」
近健突然大叫了起來。
雙手舉起殊死榔頭,再次回過頭朝著巨人衝去。
「不……」
根本沒有叫出「不要啊」的時間。
瞄準尖頭毀滅者的左腳,近健用盡渾身的力量將榔頭往下揮落。
但巨人宛如岩塊般的左拳,以往上撈的姿勢從正面做出攻擊。
傳出「咚喀!」的沉悶聲響,近健的身體以極快的速度通過佑馬右側,猛烈撞上遙遠後方的牆壁。顯示在視界左上角的近健HP條瞬間消失將近九成。
「啊……啊啊啊啊!」
佑馬口中發出吼叫。
雖然魯莽,但不能白白浪費近健的勇氣。無論如何都一定、絕對要讓佐羽跟友利逃走。
往地板踢去後,佑馬朝著巨人奔跑。
憑佑馬手上的鋼材,應該沒辦法給巨人造成任何傷害。能做的就只有成為誘餌來吸引巨人的注意力。由於毀滅者比巨怪大了一圈以上,所以胯下有很大的空間。以滑壘動作鑽過該處,然後再次將巨人誘導到出口的方向。
佑馬瞬時決定方針,擠出僅剩的勇氣往巨人的腳邊衝去。
剎那間,感覺巨人在遙遠的高處咧嘴笑了一下。
宛如早就看穿佑馬的作戰一樣,毀滅者在完美的時機下將右腿往後拉,然後隨腳一踢。
彷彿將小時候從自宅圍牆掉到柏油路面時的衝擊放大數十倍般難以置信的撞擊襲向佑馬。他感覺反射性舉起抵擋的雙臂已經骨折,同時呈銳角被轟飛。猛烈撞上牆壁高處後掉落到隕石坑的另一邊。
在層層模糊的視界當中,唯一看得清楚的HP條無聲地減少。但是佑馬完全不看它的變化,只是拚命把雙眼的焦點放在數公尺前方靠在一起的佐羽跟友利的背部。
…………快逃啊。
…………快逃啊。
已經連沙啞的聲音都發不出,只能在內心一直這麼祈求。
兩人的後面,巨大黑影正左搖右晃地靠近。
宛如裂縫的嘴巴裡面不停滴下大量的口水。黑色長舌頭則不停舔著這些口水。
────快逃啊!
拚命維持住逐漸朦朧的意識,佑馬再次這麼祈求。
下一刻──佐羽筆直地抬起右手,開口叫著:
「──來吧,華列克!」
完全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但那就像某種關鍵字一樣,佐羽隨即從全身迸發出鮮紅光芒。
短髮劇烈飄動,防風上衣自行脫下來飛向空中。
從頭上伸出兩根細長的突起。那是角。原本出現在太陽穴上面,只有短短三公分的渾圓突起,逐漸變成長達二十公分的銳角。
同時背部的翅膀也產生變化。原本像是裝飾的蝙蝠翅膀,發出「啪沙!」一聲後巨大化為直徑一公尺的翅膀並且整個張開。
「噗咻嗚嗚嗚嗚嗚!」
巨人發出應該是驚訝的聲音並且停了下來。
但立刻就以比剛才更快的速度跑了起來。就像是要同時抓住佐羽跟友利一樣,把雙手往前伸朝兩個人逼近。
佐羽把左臂繞過呆立在現場的友利身體,然後拍動了一次翅膀。
兩人的身體輕輕地浮起,直接背對著跳過隕石坑,降落在佑馬的眼前。
放開友利後,佐羽再次上升。這次盤旋到距離地板三公尺左右的高度,對著發出地鳴猛衝過來的巨人伸出左手。
「Infernus!」
雖是佐羽的聲音,但那是帶著些許異質聲響的凜冽詠唱。成為魔法起點的屬性詞──但是佑馬不知道這種咒文。
從佐羽的左手延伸到肩口的QLEST電路圖,彷彿燃燒起來一樣發出紅紫色光芒。
左手前面生成鮮紅光點,光點剎那間膨脹成足有平衡球那麼巨大的火球。明明只是詠唱型態詞之前的新鮮魔力,卻比導覽的附加影像中最上級的火屬性魔法「大火球」的完成形巨大許多。
「Magnus Hasta!」
型態詞。捲動的火球瞬間伸長為細長狀,形成一把全長三公尺的大長槍。
尖頭毀滅者被自己踩出來的隕石坑絆到而腳步踉蹌。
就像早就看準這個時機一樣──
「 Ignis!」
揮灑著宛如暴風雨般的大量火屑以及彷彿讓整個Altair晃動的巨響,火焰大槍射擊了出去。
火焰大槍深深貫穿尖頭毀滅者胸口中央,直接陷入牠巨大的身體當中。
雙手大大張開的毀滅者,彷彿從其高達三公尺半的巨軀內側開始沸騰一樣冒泡並且膨脹,各處開始燒焦──下一刻,從牠張大到極限的嘴裡噴出火柱。另外肩膀、肚子、背部也不停有火柱噴出,最後巨人全身被捲動的火焰吞沒。
「噗咕啊啊啊啊啊啊啊!」
充滿憤怒以及應該是驚愕的臨死叫聲,被毫不間斷的爆炸聲掩蓋。
從變得更深更大的隕石坑裡,竄起幾乎到達天花板的粗大火柱。紅蓮烈火之中,尖頭毀滅者的巨體被燒得崩解,連碳化的碎片都變成白色火花消失了。
以熊熊燃燒的火焰作為背景,佐羽無聲地飛下來。
與QLEST相似的紅紫色頭髮,以及從該處伸出單邊各有三隻的尖角。驕傲地攤開的漆黑翅膀。還有紅中帶著金色光芒的眼睛──
從佑馬逐漸模糊的意識深處,浮現出一個古老的名詞。
「惡魔」。
(待續)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