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原 礫]惡魔紋章 2 異界∽顯現[台/繁]
惡魔紋章 2 異界∽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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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文学旅团×轻之国度录入组
作者:川原 礫
插画:堀口悠紀子
翻译:周庭旭
图源:Mon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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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噯,如果我跟小羽你只能救一個的話,小佑會救誰呢?」
小凪──茶野水凪是在兩年前,也就是小學四年級的暑假時提出這個問題。
當天佑馬跟雙胞胎妹妹佐羽,以及住在隔壁的青梅竹馬小凪一起去了雪花國小的游泳池。三個人雖然在沒有靠海的縣長大卻都擅長游泳,在二十五公尺的水道比賽而來回了五趟之後,兩家裡輪流負責擔任監視員的某一家的爸爸就做出差不多該休息了的指示。
佐羽去上廁所,佑馬跟小凪並肩坐在泳池邊的陰涼處。在水面閃閃發亮的反射白光、吵雜的蟬鳴以及學生們的歡呼聲籠罩下發著呆,小凪突然就把身體靠過來並且說出那樣的話。
佑馬他們前幾天才在同一個泳池接受安全講習,當時救生員跟他們提到了附近學校實際發生的死亡意外。雖然想像小凪應該是回想到當時的事情,但到最後都無法回答問題,佑馬只是默默地凝視著自己的青梅竹馬。
從藍色泳帽露出來的捲髮以及其前端的水滴,還有那顏色略淡的眼睛。
心臟突然毫無理由地開始急速跳動,佑馬深深吸了一口氣。
已經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麼,還是一直保持著沉默了。
自從那一天以後,小凪就再也沒有對佑馬提過強迫他選擇的問題。但是佑馬有時會回想起蟬鳴聲、氯氣的味道以及小凪髮尖搖晃的水滴,然後每次都會感覺心底深處一陣騷動。
2
好溫暖。
感覺就像是全身稍微浸在潺潺的清澈溫水裡一樣。
希望能一直浸下去。想閉上眼睛,放鬆手腳的力量,在什麼都不想的情況下直接睡著……
「小佑……起來,小佑。」
身體被人搖晃,佑馬在閉著眼睛的情況下回答:
「再一下下……」
「快點起來啦。」
這次換成臉頰被用力拉扯。沒辦法的情況下,只好抬起沉重的眼瞼。
模糊的視界裡浮現出兩道人影。反覆眨眼之後,焦點開始一點一點聚集起來。
從右邊以一臉擔心表情窺探著佑馬臉龐的是把長髮綁成兩條馬尾,戴著黑框眼鏡的女學生。也就是圖書股長清水友利。
而從左邊伸出手來扯著佑馬臉頰的是留著前高後低的鮑伯頭,身上罩著黑色風衣的女學生──雙胞胎妹妹蘆原佐羽。
「醒了嗎?」
聽佐羽這麼一問,佑馬就微微點了點頭。之後左邊臉頰才終於不再被拉扯。
「……我……」
雖然想接著說「到底是怎麼了」,但喉嚨深處卻一陣刺痛而無法發出聲音。結果友利就把扭開瓶蓋的寶特瓶貼在他的嘴邊。
貪心地喝下一點一點流進來的水。雖然不冰冷,但是卻好喝到讓人有種滲透全身的感覺。喝著水時才終於覺得舒服多了,接著便深深呼出一口氣。
「謝謝妳,清水同學。」
以沙啞的聲音道完謝並撐起身體之後,才發現自己的制服外套被脫下來作為墊子使用。稍微用指尖觸碰了一下,襯衫、褲子跟外套都沒有變濕。
如此一來,剛才浸在溫水裡的感覺究竟是怎麼回事?說起來,自己為什麼會被搬到這種通道的角落來躺著呢──
用手撐住地板,心想這次一定要起身而用力的瞬間,雙手的骨頭就開始隱隱作痛。
這樣的疼痛感彷彿變成了開關一樣,讓佑馬的腦袋裡重新浮現出幾道光景。
蹲坐在2號遊戲室牆壁邊的許多大人們。
接著那些大人就融合並且誕生出巨大的怪物。
被怪物打中後像塊破布般飛出去的好友近堂健兒。
以及變身成異樣姿態,以超強火力的魔法燒死怪物的──佐羽。
「……小羽,妳……」
佑馬只靠腹肌的力量撐起身體後,就從至近距離凝視著妹妹的臉。
因為戴著風衣的兜帽所以臉的上半部籠罩在陰影當中,不過眼睛的顏色跟以前一樣是紅褐色。變身時那種不像人類的金色光芒已經消失了。也看不見長長的角與巨大的翅膀。
全部都是夢嗎……?雖然一瞬間這麼想,但是被怪物直接踢中的雙手仍然感到刺痛,流入鼻腔的空氣也還帶著焦味。而且,如果這全是夢的話,那就不應該只是剛才那一幕,而是被關到這個大規模遊樂設施「ALTEA」後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作夢才對。(註:原譯為Altair,本集起更正為ALTEA)
佑馬的視線從保持沉默的佐羽臉上移開後,直接朝向視界的左上方。該處浮著現實世界不可能存在的東西──HP條。被怪物踢飛後應該減半的HP之所以已經回復到八成左右,一定是僧侶職的友利以魔法幫自己治療吧。雖說等級一口氣從9提升到11,但一點都不覺得高興。
接著環視起周圍。
左側是漆著「PLAYROOM 02」這幾個字的牆壁。右側則是並排著已經損壞的「Caliculus」膠囊艙。稍遠處的地板上被打出一個宛如隕石坑的巨大孔洞,現在仍有小小火焰搖晃著。
最後轉向後方,就看到該處躺著跟佑馬一樣上衣被脫下來的近健。
「……近健。」
佑馬一邊呼喚對方一邊靠過去。
好友被巨大怪物──「尖頭毀滅者」打飛,應該受到失去一大半HP的嚴重傷害才對。佑馬抓住依然閉著眼睛的近健肩膀,原本打算大叫「你沒事吧」,但是看見他沒有出血,臉色也不會太難看。到了這個時候才想起也可以確認小隊成員的HP,於是再次看向左上角。近健顯示在佑馬HP條下方的HP條已經回復到七成。兩個女孩子則是幾乎沒有受傷。
佑馬把憋著的氣呼出,接著將身體轉回來後,就再次對依然抱著瓶裝水的友利低下頭來。
「謝謝妳幫忙回復。」
然後再次把視線移到佐羽身上──
「小羽,謝謝。如果不是妳幫忙擊倒那個龐然大物,我跟近健就死在這裡了。」
之所以能承受著對雙胞胎妹妹道謝的羞恥並且向對方低頭,完全是為了連結到接下來的問題。
「…………但是小羽,妳剛才的變身是怎麼回事……?而且妳是如何使出那麼上級的咒文……?」
「……這個嘛…………」
佐羽似乎在思考該怎麼解釋般眨了兩三次眼睛後,才像是在專心聽什麼聲音般歪起脖子。佑馬雖然也豎起耳朵,但能聽見的就只有「轟哦哦……」這種微弱的回聲。
「……知道了啦。」
突然這麼呢喃後,佐羽就抬起臉來說:
「她說要自己說明。」
「她……是?」
雖然忍不住跟友利面面相覷,不過友利似乎也不清楚她在說什麼。
「妳是指誰啊……?這裡就只有我們……」
沒有回答佑馬的問題,佐羽把風衣的兜帽往後褪下,然後閉起雙眼。在低著頭的情況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突然抬起頭來瞬間張大眼睛。
「…………!」
佑馬猛烈地吸了一口氣。佐羽眼睛的顏色變得跟三秒鐘前完全不同,現在是泛紅的金色了。雖然沒有發光,但是地球上的任何人種,應該都沒有這種顏色的虹膜才對。反射性往上看了太陽穴附近,結果從頭髮之間稍微露出的植物嫩芽般可愛的角就跟之前一樣,看起來沒有變長。
「…………小羽?」
在畏畏縮縮地如此呼喚的佑馬面前,佐羽的嘴唇稍微露出微笑的模樣。但那是過去一起生活了十一年又八個月的妹妹從來沒有展現過的表情。那是感到憐憫、有趣般超然的微笑。
從她的嘴唇裡發出像是呢喃的聲音。
「初次見面,哥哥。」
──那不是小羽。
一瞬間,佑馬有了這樣的確信。那確實是屬於妹妹的聲音,但是抑揚頓挫與音程都跟平常的佐羽完全不同。
在想詢問「妳是誰」的那個剎那,幾分鐘前的情景就再次於腦袋裡復甦。「變身」之前,佐羽舉起右手,叫出了像是名字的聲音。
「妳是……華列克嗎?」
佑馬把殘留在耳朵裡的名字說出口的瞬間,眼前未知存在的笑容就稍微加深並點了點頭。
「沒錯。我就是華列克……也就是你們人類所謂的惡魔。」
「惡……惡魔!」
發出這種喘息聲的是至今為止一直保持沉默的友利。她的上半身稍微後退,不過立刻就回復原本的姿勢並且問道:
「那是指……『Actual Magic』裡的怪物嗎?從遊戲世界來到現實,然後附身在小羽身上嗎……?」
「嗯……」
佐羽,不對,是華列克收起笑容,先是歪了一下脖子然後才點頭表示:
「雖然被稱為怪物有點遺憾,不過大致上是這樣。我確實附身在佐羽身上。平常在她的心中處於半睡眠狀態,不過只要佐羽呼喚我就能像這樣跟她交替,也能夠使用『權能』。」
「Vir……Vires是什麼?」
佑馬以僵硬的發音這麼問完,華列克就像要表示「這是重點嗎?」般抬起一邊的眉毛然後回答:
「Vires……原本是拉丁語裡表示『力量』的語詞。」
「拉丁語……」
這時友利又代替茫然的佑馬提出新的問題。
「妳所說的權能,指的是……使用上級魔法的力量嗎?」
「我的權能呢,以你們最喜歡的遊戲風的說法,大概就是『魔法技能加成』吧。」
那種說法聽起來就像是還有具備其他權能的惡魔存在,不過華列克根本不給質問的空檔。
「我出現的時候,就能暫時將佐羽學會的魔法技能的熟練度提升到最大值。所以剛剛才能使用『獄炎大標槍』的魔法。嗯,不過MP沒有增加,所以發射一發後就用光了。」
「熟練度最大值……!」
佑馬再次合不攏嘴。
過去玩過的所有MMORPG,想把技能熟練度提升到上限都得花費龐大的時間──應該說,記憶中從未將任何技能提升到上限過。Actual Magic的成長系統應該也差不多,所以「把技能熟練度加成到最大值的能力」根本就是破壞平衡度。
雖然想分享驚愕的心情而回過頭去,但是近健仍未醒過來,並非遊戲玩家的友利則像是不甚清楚。佐羽正跟華列克交換,至於小凪……則是根本連人在哪裡的線索都沒有。
說起來之所以會來到這間2號遊戲室,本來就是為了尋找小凪。雖然是無法浪費任何一秒鐘的狀況,但是也不能就此結束跟華列克的對話。為什麼要附身在佐羽身上,對於佐羽的肉體和精神會不會有危險,還有為什麼Actual Magic的怪物能依自己的意志說話呢?還有許多需要確認的事情。
不是因為技能熟練度這種小事而感到驚訝的時候……佑馬對自己這麼說道,接著腦袋角落一直在意的疑問就重新復甦,於是便怯生生地問道:
「難道說……小羽使用『治癒水滴』魔法時,特效光不是本來的白色而變成粉紅色,就是因為技能加成的影響嗎……?」
結果華列克就像要表示「這種事情根本不重要吧」般抬起眉毛,不過還是輕輕點頭並且表示:
「或許吧。因為我的魂體是Fucsia色。」
「Anima……?Fucsia?」
當佑馬因為宛如咒文的語詞而歪起頭,華列克就發出有些焦急的聲音。
「還有其他應該要問的事情吧?」
「啊……呃,嗯。」
心想「確實如此」的佑馬便再次低下頭來。
「華列克,要先謝謝妳救了我們。太感謝了。不過……附身會不會對小羽造成危險?小羽長出角跟翅膀也是附身的影響吧?」
「你說的危險如果是會不會對健康有所危害的話,那就不用擔心。至少短期上是如此。」
「……那麼,長期的話呢?」
「現在擔心一年後的事情有意義嗎?明明連能不能活到明天都無法保證了。」
「…………」
面對這毫不留情面的指責,佑馬只能咬緊牙關,不過她說的一點都沒錯。眾人是在下午三點被關進ALTEA,現在是下午五點二十分,所以在短短兩個小時又二十分鐘裡就不知道經過多少次生死關頭了。
必須盡快與小凪會合,找到逃出ALTEA的方法。要擔心附身造成的影響等到那之後也不遲。
「華列克,妳知道這個ALTEA發生什麼事了嗎?我們要怎麼做才能到外面去呢?」
佑馬終於忍不住加快了說話的速度,而華列克則是報以諷刺的笑容。
「別忘了我可是惡魔喔。剛剛救了你們性命的代價都還沒支付,現在又對我提出這麼多問題,你會不會太過天真了?」
「說要付代價……但我又沒什麼錢……」
當佑馬準備確認QLEST還剩下多少餘額時,華列克就以左手食指壓住他的右手。明明只是輕輕觸碰,感覺卻像是鋼鐵棍棒般沉重。
「笨蛋,我怎麼會搶奪小學生的零用錢呢。」
「…………那要用什麼支付?」
不會要我交出靈魂吧……當佑馬畏畏縮縮地這麼問完後,華列克就縮回左手回答:
「有件事想請你們幫忙完成。是跟你們的目的相同的事情喔。」
「……要做什麼?」
「希望你們去迎接小凪。」
「………………」
佑馬忍不住跟友利面面相覷。
雖說目的完全相同,但那怎麼可能會是解救自己性命所要付的代價。因為對方自稱是惡魔,所以佑馬猜測就算不用付出靈魂也可能有什麼陷阱,結果友利像是下定決心般開口詢問:
「要我們去迎接,就表示妳知道茶野同學人在什麼地方嘍?」
「只是大概知道而已。」
「……為什麼妳會關心茶野同學呢?」
這一點確實令人在意。對於華列克來說,自己附身的佐羽的性命應該比較重要吧,小凪跟她應該沒有任何利害關係才對。
但是華列克卻在友利的嘴巴前面豎起食指──
「剛才不是說過回答問題的時間結束了?想要我回答的話,就先把工作完成吧。」
「──知道了。」
點了點頭後,佑馬就凝視著有著妹妹長相的莫名存在,接著問道:
「不過,這件事總該告訴我們了吧。小凪她究竟在ALTEA的什麼地方?」
「不在這裡的任何地方。」
「…………咦?」
依序望了一下啞然的佑馬跟友利,華列克就像呢喃般表示:
「小凪所在的地方不是現實而是虛擬世界……你們稱為Actual Magic的那個微型花園裡。」
3
「喂喂喂~~叫醒我啊~~~~!」
這是聽完昏倒時發生了什麼事情的詳細說明後,近健所發出的第一道聲音。
從中途就忘記他的存在了──實在沒辦法這麼說,佑馬只能繃起臉來回答:
「因為你受到最嚴重的傷害……就覺得睡著回復得比較快。」
「絕對是隨便說說的吧。」
面對發出懷疑眼光的近健,友利開始用理性的口氣說了起來。
「不是的,真的是這樣。HP的自然回復量雖然因人而異,但靜養時確實回復比較多。」
「咦,真的假的?」
差點跟近健說出同樣的話,佑馬在最後一刻把話吞了回去。
Actual Magic世界的話,不論是全力奔跑還是躺著,自然回復的量都沒有變化。但是近健的HP條不知不覺間已經超越佑馬回復到九成以上了。即使考慮到近健是戰士職,佑馬是魔法職,在AM世界都是不可能出現的回復速度。
「清水同學,那也就是說,不論受到多重的傷害,只要乖乖躺著經過一段時間就會痊癒了嗎?」
佑瑪一這麼問,友利就緩緩搖了搖頭。
「我想大概不行。HP會持續減少……也就是說自然回復的速度趕不上像骨折、粗大血管斷裂等重大傷害。光是躺著就能治癒的,最多就只有HP減少幅度大概三成左右的輕傷吧。」
「這樣啊……」
現在的ALTEA果然是現實世界的自然法則與遊戲世界的系統融合所形成的,所謂複合現實世界。不經常把這件事記在腦子裡的話很可能會因此而被扯後腿,但也可以反過來加以利用。比如說即使在無法使用回復魔法的狀況下,能夠像佐羽在醫務室對自己做的那樣,用藥物與OK繃治療阻止HP減少的話,再來就只要靠遊戲的回復力等待完全治癒即可。
這樣的話,AM世界裡被認為是雞肋性能的「HP自然回復強化」,或許在現實世界就會成為必須的技能。四個人應該都花費尚未使用的技能點數來習得嗎……當佑馬這麼想時。
「小羽啊,可以再跟那個惡魔交換一下嗎?」
近健提出了完全不替對方著想的要求。
幾分鐘前才從華列克回歸原本性格的佐羽,喝了一口從道具欄裡取出的礦泉水後,就以感到很麻煩般的表情回答:
「能交換的時間是有限的。今天已經沒辦法了。」
「咦,真的嗎?一天有幾分鐘?」
「十分鐘。」
「好短!至少也要有十五分鐘……」
「跟我說有什麼用。」
佑馬從稍遠處一直凝視著跟近健鬥嘴的佐羽。
不論是口氣還是表情看起來都跟以前的妹妹沒有兩樣。至少完全沒有跟華列克交換時散發出來的那種超然氣氛。
但是佐羽在發生這種異變時大概──不對,應該是絕對有跟華列克取得聯絡。之所以知道佑馬不清楚的事情,對自己長出角以及翅膀不感到驚訝,絕對是從華列克那裡取得一定程度情報的緣故。
一個半小時前左右,在一樓的更衣室裡,佑馬曾對佐羽這麼說過。
──妳……是不是知道什麼還沒對我說的事情?
面對他的提問,佐羽做出這樣的回答。
──拜託……再給我一點時間。
──等狀況穩定下來之後,會把我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訴你。但是現在我想調查、思考更多的事情。所以再等一下就好。
那個時間點就算聽見「有惡魔附身在我身上」,確實也不知道該做何反應才好吧。不過現在的話就能相信。在佐羽的體內存在名為華列克的另一個存在,而她又是從AM世界而來的惡魔。
假如被附身的不是佐羽而是佑馬的話──大概就沒辦法如此冷靜了吧。雖然不得不承認精神年齡是妹妹略為成熟,但就連這樣的佐羽,內心應該也正在跟恐懼戰鬥才對。
「……不要緊吧?」
靠過去並且如此搭話之後,佐羽就點頭說了一句「嗯」,然後推了遲遲不願放棄而站在那裡的近健一把,接著斬釘截鐵地表示:
「小佑、小友,我想你們應該在意很多事情,但目前還是以搜索小凪為優先。現在是五點三十分,最晚七點得回到避難基地去,不然的話須鴨又要大吵大鬧了。」
「啊……」
佑馬跟友利和近健同時繃起臉來。
因為連續發生衝擊事件而忘記了,不過四個人之所以會離開一樓的避難基地,就是因為受到班長須鴨光輝去尋找食物的命令。幸好佑馬跟佐羽的道具欄裡已經塞滿了大量從休息室入手的飯糰、麵包以及零食。現在避難基地裡的學生,加上佑馬他們總共有二十三人──不對,諸雄史被怪物殺害了,所以是二十二人。就算給每一個人發一個飯糰或麵包再加上一包零食,分量也還足夠眾人吃上兩餐。
有這麼多食物的話,須鴨應該也無法抱怨了吧。但是不在明天上午之前找到逃離的方法,或者外界有人前來救援的話,中午時食物就會耗盡。ALTEA的五樓確實有大型的美食廣場,抵達那裡的話應該就能獲得充分的食物,但假如現在的ALTEA就跟RPG的塔型迷宮一樣是「越往上爬就會出現越強怪物」的狀況的話──
當佑馬思考著各種事情時,似乎終於放棄跟華列克面對面的近健就用右拳不停地敲打左掌並且表示:
「好吧,那就快點把小凪找出來。那傢伙仍然潛行在Actual Magic裡吧?這就表示,我們打開那個傢伙的Caliculus的話,她就會自動登出……」
他說到這裡就先閉上嘴巴,然後以疑惑的表情繼續說道:
「……不對,但是我們早就調查過所有1號遊戲室使用的Caliculus了吧?難道錯過了愛哭凪躺的機器了……?」
「不是的,近健。」
佑馬插嘴這麼表示後,就一邊回想華列克所說的話一邊說:
「小凪雖然在AM世界裡,但是並非潛行。而是像漫畫或者動畫那樣,整個人轉移到那邊去的狀態。」
「…………轉移?」
近健茫然張大了嘴巴。也難怪他會這樣,就連直接聽到華列克說明的佑馬都還是半信半疑了。
「那個,也就是說……現在的ALTEA裡,使用Caliculus潛行到Actual Magic的話,就連真正的肉體也……」
「我來實際演練一遍,你們自己用眼睛確認吧。」
這次換成佐羽插嘴,接著環視起周圍。
附近的Caliculus全都因為尖頭毀滅者的肆虐以及華列克的上級魔法而受到損傷。佐羽對三個人招手並走向遊戲室深處,然後在剛好並排著四台完好如初的Caliculus的地點停下腳步。
確定四台的蓋子全部打開著之後,就跑上印著「229」號碼──大概是「2號遊戲室的第二十九台機器」之意的Caliculus前面的升降梯。然後在膠囊旁邊回過頭來,對佑馬他們做出指示。
「我進去並且把蓋子蓋上後,經過三十秒你們就使用緊急逃生拉桿打開它。確認是怎麼回事後,小佑你們也用旁邊這幾台Caliculus來潛行吧。」
「嗯……不對,等一下。」
佑馬拉住準備抬起右腳的佐羽。
「什麼事?」
「要潛行是可以啦,但想出來的時候怎麼辦?遊戲測試的時候,選單畫面沒有登出的按鍵吧。」
「啊啊……」
佐羽一瞬間皺起眉頭,但馬上就回答:
「沒問題,應該有按鍵才對。」
「應該~?」
「反正都無法離開ALTEA,那就沒必要把人關在AM世界裡面了吧。快,沒時間了。」
「……知道了。」
佑馬一點完頭,佐羽就靈活地跨過膠囊邊緣,接著躺到內部的床上。左手的QLEST開始閃爍,準備跟Caliculus連線。花瓣形狀的蓋子自動關閉接著上鎖。原本浮現在蓋子表面的「Vacant」全息文字變成「Occpied」。
靜待視界右下角的時間顯示跑了三十秒,為了慎重起見又多等了五秒鐘後,佑馬就握住膠囊側面的緊急逃生拉桿。用力一拉後就響起「喀咚」的開鎖聲,蓋子往上浮起幾公分。用指尖勾住縫隙,然後緩緩往上抬。
「…………騙人的吧…………」
聽見近健這麼說的沙啞聲音後,佑馬連一句話都無法回答。
短短四十秒前絕對進入了這座Caliculus的佐羽,包含風衣在內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靜靜地把緊繃的右手伸進膠囊裡面,指尖只能觸碰到軟膠素材的床鋪。
華列克說過潛行到AM世界的話就會變成這樣,實際目擊之後就受到了直接晃動大腦般的衝擊。雖說自從被關到ALTEA之後,就看到了大量無法用邏輯來說明的事物,但整個人就這樣消失,給人一種超常現象的等級又提升了一個層級的感覺。
──在遊戲裡快速旅行的話,虛擬角色就會從本來的地點消失。情況就跟那個一樣。
佑馬對自己這麼說,然後抬起頭來。
「……我們也走吧。」
友利跟近健默默點了點頭。
三個人急著回到通路上,一個人跑上一台並列在旁邊的226、227、228號Caliculus。滑進無人的膠囊並且躺下。QLEST自動連上線,視界中央顯示出Actual Magic的標誌,不過或許是自己想太多吧,感覺標誌的色澤好像變得比以前還要暗沉一些。
但這樣的變化這時不過是雞毛蒜皮的小事。聽著降下蓋子時的油壓阻尼器運作聲,同時用力閉上眼睛。吸了一口氣,將其吐出,然後再吸一口氣──
「Dive in。」
詠唱語音指令之後,眼瞼內側就擴散出七彩放射光,然後融合在一起變成全部白色的光。身體的感覺逐漸遠離,重力變薄,簡直就像只有靈魂獲得解放般的浮游感包圍著佑馬。
……當心點啊,佑馬。
……華列克絕對不是你們的……
突然好像聽見某個人的聲音。
但是在他豎起耳朵之前,雙腳就觸碰到柔軟的地面。為了不跌倒而試著保持平衡,同時確實地穩穩站立在虛擬的大地上。
挺直背桿,才一張開眼睛,佑馬就在環視周圍前先打開選單視窗。然後立刻移動到系統標籤,確認到最下方存在「LOGOUT」按鍵後才鬆了一口氣。
佑馬關上視窗,抬起頭來的瞬間立刻屏住呼吸。
從地平線升起的鮮紅太陽。從暗紅色轉變成深藍的傍晚天空。隨著微風搖曳的綠色草原。所有東西的色彩都過於新鮮,甚至讓習慣ALTEA微暗環境的雙眼感到疼痛。而且有些冰冷的空氣還包含著大量遊戲測試時沒有感覺到的花草芳香。
「世界……竟然如此美麗……」
遲了十秒左右出現的近健環視了一下四方,接著以感觸良多的口氣這麼呢喃。
差點就要吐嘈他「這邊是假貨喔」,但是到了現在,連ALTEA都變得有點像是虛擬世界了。
又經過幾秒鐘後,友利也潛行到這裡了,才瞥了一下這裡的風景就立刻低頭看著自己。面對從上到處撫摸著僧侶專用法衣的友利,佑馬小聲地提問道:
「清水同學,妳哪裡受傷了嗎?」
「啊,沒有啦,我不要緊……那個,蘆原同學。我們的這個身體是Actual Magic的虛擬角色吧?」
「咦……」
佑馬也望著自己的雙手然後點點頭。
「嗯,我想是這樣沒錯。沒有原本身體的手上存在的痣與傷痕。」
順便也確認了身體,發現身上不是雪花國小的制服,而是變成了單薄的皮革鎧甲與毛織的緊身上衣。看來現實世界的衣服,不對,應該說裝備是無法帶進AM世界。
友利也再三凝視著自己的手,然後開口:
「我想也是……但是,這樣的話,我們真正的身體到哪裡去了……?」
無法立刻回答她這個問題,佑馬只能跟近健面面相覷。
在現實世界的Caliculus潛行的瞬間,佑馬他們的身體就從膠囊當中消失了──應該是這樣。但出現在AM世界的卻是由數位檔案所構成的虛擬角色。這也就是說,現在這個瞬間,真正的肉體不存在於任何一個世界。
受到無法言喻的不安襲擊,只能呆立在現場。
率先潛行到此的佐羽踩著草皮發出沙沙的聲音走了過來。
「小友,別擔心。我們這個身體雖然是虛擬角色,但也是活生生的肉體喔。」
「咦……小羽,那是什麼意思……?」
友利身邊的佑馬也露出狐疑的表情。
身穿魔術師長袍的佐羽,先以「我也不是完全理解了」作為開頭,然後用有些僵硬的口氣開始說明。
「那個……現在ALTEA裡的所有東西都處於既是物質也是檔案的狀態。包含人類的身體在內。所以任何東西都能收納到道具欄,也能用魔法治療受傷的人。學會上級魔法『轉移』的話,應該也能在ALTEA裡傳送到其他地方。」
「傳送……?對喔──這表示我們是從ALTEA傳送到AM世界了嗎?」
友利的問題讓佐羽暫時露出思索的表情,不過立刻就點頭回答:
「嗯,可以這麼認為。身體變成虛擬角色,是因為在現實世界的話作為物質的狀態將占優先順位,而在AM世界就是檔案占優先順位……好像是這樣。」
「既然是檔案……就是說在這邊受傷也不會痛,然後也不會流血嘍?」
近健開合著右手並且這麼說道,結果佐羽先是點了一下頭,但馬上又像要提醒他一樣加了一句:
「雖然是這樣,但也不能亂來。HP當然會減少,然後就算在這邊,死掉的話也不能復生了。」
「咿,為什麼啊!不是會在根據地重生嗎?」
「剛才說過這個身體雖然是虛擬角色但也是真正的肉體吧。HP歸零的話,真實的生命也會消失……我是這麼認為。」
「什麼認為,華列克沒有告訴妳在這裡死掉會怎麼樣嗎?」
面對插話的佑馬,佐羽繃著臉這麼回答:
「那傢伙當我最初從AM登出時就突然在我腦袋裡對我搭話,什麼她是惡魔目前附身在我身上、現實的ALTEA和遊戲融合了之類的說了一大堆,那個時候雖然也告訴我再次潛行到AM會怎麼樣,但因為時間到了而沒能聽完。」
「時間到了……?再次在腦袋裡呼喚她的話,她不會回答妳嗎?」
「我要直接跟華列克說話好像需要各種條件。像剛才那樣交換的話,那傢伙就會現身,但那個時候我就沒辦法說話了。」
「嗯~~……然後那個交換也有時間限制對吧。記得是一天十分鐘?」
「沒錯。」
確定點頭的佐羽頭上沒有長長的角之後,佑馬再次發出低沉的「嗯~~~~」一聲。
想完成找到小凪、讓綿卷澄香回復原狀、逃離ALTEA等目的,華列克的情報是最重要的東西。既然她說一天只有十分鐘,雖然很想今天晚上換日的瞬間就立刻要佐羽交換,然後在時間限制到來前拚命提出問題,但要華列克回答的話就得付出華列克要求的「代價」──也就是完成跟小凪會合的任務。
「……首先,這裡是什麼地方……?」
佑馬一邊這麼呢喃一邊再次環視周圍。
四個人是出現在像麥冬般又細又柔軟的草所覆蓋的山丘上。四方是一大片夕陽照耀著的草原,北邊的天空朦朧地浮現出紫色山稜。四處存在著小小的森林與湖泊,不過看不到像是建築的物體。
「我們是在遊戲測試時,從迷宮的魔王房間登出的吧?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當佑馬感到狐疑時,近健就咧嘴笑著說道:
「我就告訴一頭霧水的佑馬小弟一個好東西吧。」
在空中用右手手指做出放大畫面的動作來呼喚出視窗。
一看見那個,佑馬才終於注意到近健想做什麼。當好友說出「聽好嘍,打開這裡的話……」這種演戲般的台詞,佑馬就輕戳了一下他的背部。
「知道了啦,快把地圖打開。」
「是是是。」
近健的手指一敲打地圖標籤視窗就開始切換,顯示出一張半透明的地圖。下一個瞬間,佐羽跟友利就同時叫了「咦!」一聲。
佑馬也同樣嚇了一跳。出現的地圖跟遊戲測試時形狀完全不一樣。測試的時候是畫分為四角形的區域裡,西南方角落有一個名為「卡魯西那」的小城市,中央部是草原,北部則是森林,其深處就是最終目的地古城迷宮──這就是整個世界了。
但是現在佑馬所看到的地圖是顯示為宛如腰果般圓潤,像是新月那樣的島嶼。大部分都是灰色,就只有西南部顯示現在位置的光點亮著,然後周圍出現色彩。
近健默默將大拇指與食指放在光點上方,然後迅速將手指打開。地圖跟著擴大,周邊地形以光線描繪出來。
「嗯……這就是這座山丘吧。這裡有森林還有湖……後面的這個是城市嗎……?」
近健用手所指的地點確實存在像是城市的地點。以河川為背景築起的半圓形牆壁,以及從中央部呈放射狀延伸的道路都好像曾在哪裡見過──
「咦,這是卡魯西那市吧?」
友利提出的意見讓佐羽說了一句「真的耶」來表示同意。聽她這麼一說,那裡確實跟遊戲測試的開始地點卡魯西那市的街道一模一樣。那個時候稍微買了一些東西就衝出去了,但很清楚記得城市的外型就像是把燈塔的地圖符號切成兩半。
「哎呀,不過先等一下。這個城市是卡魯西那的話,就表示這邊附近是提升等級的草原,然後最終迷宮所在的森林就是這裡吧?」
近健不停用手指著地圖的左下方,然後在附近畫圓。
「那麼寬廣的測試地圖,竟然只是在角落的這麼一小塊地方。這張地圖有遊戲測試時的五倍大喔……換算成真實距離的話……嗯……」
「從這一頭到另一頭大概是三十公里吧。就跟從山中湖到本栖湖差不多。」
友利展現符合圖書股長身分的博學知識後,佑馬、佐羽跟近健就異口同聲地發出「哦哦」的感嘆聲音。
四個人生活的山梨縣希望市,位於富士五湖之一的山中湖西岸。從湖畔的國道北上將會依序遇見河口湖、西湖、精進湖以及本栖湖。這對於希望市市民來說是相當熟悉的觀光路線,就算路上不塞車也得開上一個小時,假如以小孩子的步伐來行走的話至少得花半天以上吧。
在沒有任何線索的情況下,要從跟這條路線差不多寬敞的地圖找出小凪是不可能的事情──雖然不想這麼說,但感覺不花上一兩天是無法達成目標的。但是卻必須在短短一個小時後就登出並且回到避難基地。
「小羽,華列克有說什麼關於小凪身處何方的線索嗎?」
佑馬一這麼問,佐羽就微微搖了搖頭。
「什麼都沒有。那傢伙好像只知道小凪在AM裡面。」
「這樣啊……如果小隊成員還沒解除,地圖就能顯示出她現在的位置了……」
佑馬邊說邊看向視界的左上方。但顯示在那裡只有佑馬、佐羽、近健以及友利的HP條。遊戲測試時組的四人小隊,在登出時遭到強制解散本來就是很正常的事情,這時再次體認到沒有任何聯繫小凪的方法,事到如今才覺得心底深處相當沉重。
連跟佐羽跟近健一直待在一起的佑馬都如此不安了,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就被留在遊戲世界的小凪不知道會多麼害怕。
「喂,小佑。光是站在那裡也沒有用吧。」
被應該有同樣感覺的近健搖晃著肩膀,佑馬便點頭表示:
「我知道……遊戲測試結束的時候,只有小凪沒有登出的話,不是被隨機傳送到地圖的某個地方,就是還留在迷宮的魔王房間裡。如果是隨機傳送的話,就只能搜遍地圖的每一個角落,但要是還留在魔王房間的話,不是在迷宮附近待機,就是回到卡魯西那去了……小凪的話不知道會怎麼做……」
平常明明是膽小的愛哭鬼,但緊要關頭總是冷靜且勇敢到嚇人的青梅竹馬,佑馬一邊回想著她的臉龐一邊這麼呢喃,結果佐羽立刻就有了回應。
「從迷宮移動到其他地方的話,應該會留下能夠知道目的地的訊息才對。只要有木材跟繩子就能製作看板了。」
「啊……對喔。」
雖然沒自信能夠想出這樣的辦法,但小凪的話絕對會這麼做才對。如此一來,最先應該去的地方就決定了。
「──好吧,先以森林的迷宮為目的地。」
聽見佑馬的宣言後,近健、佐羽、友利就同時發出「好!」「嗯!」「好的!」的叫聲。
成為四個人新出發地點的山丘,是在之前測試區域往東僅僅幾公里外的地方。
雖然不清楚為什麼會出現在空無一物的草原中央,不過系統沒有選擇地圖的另一端就算很幸運了。由於沒有進行戰鬥的時間,所以一邊迴避昆蟲系與動物系的怪物一邊專心朝西北方奔跑,不到十五分鐘就抵達目的地的森林。
再來就只要在遊戲測試時通過的直路上前進就可以了,不過在那之前卻有意想不到的誘惑在等待著他們。森林入口的樹墩上坐著一名行商人NPC。
在距離數十公尺外觀察了一陣子很美味般吸著菸管的商人,以及整齊排列在他身旁的販賣物後,佑馬就開口表示:
「……還是看一下有哪些商品吧?」
「話雖如此,但我們沒有錢啊。」
近健指出這個重點後,佑馬才想起確實如此。佑馬他們在參加遊戲測試的時候確實賺到不少錢──AM裡是使用「歐拉姆」這樣的單位──但強制登出時就全部消滅了。
身無分文的話就沒辦法了,當佑馬想要放棄時,佐羽就開口說道:
「把一些東西賣掉就可以了吧?」
「說賣掉也……」
佑馬舉起右手打開了道具欄。結果裡面塞滿幾乎快抵達容量上限的大量從現實世界入手的藥品、食物以及從怪物身上掉落下來的素材。
「咦……裝備帶不過來道具卻可以嗎?到底是以什麼樣的基準來判斷……?」
「大概是裝備中的道具檔案會重複之類的原因吧?更重要的是,把不知道使用方式的素材賣掉吧。」
「說得……也是。」
嘴裡雖然如回答,佑馬內心還是會感到猶豫。
從以前就一起玩過各種RPG,佐羽基本上是不停把道具賣掉的類型,佑馬則是會固執地保留下來的類型。目前在道具欄裡的毒毛蟲,也就是地獄蠅幼蟲的素材之後可能會派上什麼用場也說不定。
「那賣掉一半吧。」
佑馬一這麼說完,佐羽就像看透他的心思一樣回應「好好好」,接著就靠近NPC商人。
剛邁入老年,嘴上蓄著灰色鬍鬚的商人看見佑馬他們後就放下咬著的菸斗,朝著他們說了一句「歡迎光臨」。這時又像是注意到什麼一樣揚起一邊的眉毛,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哎呀,你們又來了嗎?真是太感謝了。」
「咦……你還記得我們嗎?」
「那是當然了。今天中午剛過不久時,你們也買了許多商品吧?」
「…………啊。」
佑馬輕叫了一聲,低頭看著自己裝備的皮鎧與緊身上衣。這些並非初期裝備,而是遊戲測試快結束時跟NPC行商人買來的物品。那個時候急著要趕路,所以只看著交易視窗,地點確實是在這邊附近沒錯。
就算是這樣,竟然能記得以前買過東西的顧客並且改變對話模式,這NPC的性能也太高了吧。莫非是任務的起點之類的?
當佑馬思考各種可能性時,往前走出幾步的友利就以面對真正人類般的口氣開口詢問:
「那個,老爺爺你一直都在這邊開店嗎?」
──嗯?妳在說什麼啊?
佑馬預測對方會回答像這種「聽見未設定答案的問題時NPC的固定台詞」。但是商人卻發出哈哈的愉快笑聲,然後輕輕攤開雙手回答:
「怎麼可能,在這種地方做生意的話,平常根本連一隻小貓都不會經過喲。我平常都是花上好幾天往返於卡魯西那跟索留,今天是因為聽說從別的島來的冒險者要挑戰盤踞在這座森林深處的龍。託這場挑戰的福,你們還有其他冒險者都跟我買了許多商品。」
看見商人演戲氣氛十足地眨了眨眼睛,友利就發出輕笑,
待在她後方的佑馬有點──不對,應該說相當驚訝。除了NPC商人的問答自然到跟真實人類沒有兩樣之外,如果相信剛才那些話,那麼這個老人就是看準了朝森林深處迷宮前進的眾測試玩家才會在這種地方擺攤。
雖然一瞬間懷疑他其實同樣是玩家,或者是營運方的工作人員,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在這種異常事態當中,應該不可能還有興致玩角色扮演才對。目前只能接受Actual Magic的NPC,性能跟既存的MMORPG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的事實……在自己心中做出結論後,佑馬就來到友利身邊,接著說出商人的回答中令人在意的名詞來。
「你說的索留……是城市的名字嗎?」
「是啊。從這裡往東前進五公里就會遇到一條河,從它的岸邊往東北走十公里就可以看見了。它比卡魯西那大多了而且很熱鬧,你們哪一天也去看看比較好喲。」
一這麼說完,商人就用右手的菸斗敲敲樹墩的邊緣來抖落菸灰。
「那麼,你們要買東西嗎?」
「啊……是……是的。不過在那之前我們想先賣些商品。」
「當然可以了。想賣些什麼給我呢?」
佑馬急忙用右手做出擴大畫面的動作來打開視窗。其實仔細一想,空中突然出現半透明的薄板根本就是超常現象,但是商人卻泰然自若。或許認為是魔法的一種吧……佑馬這麼想著並且移動到道具欄,接著將並排的道具名稱從入手時間順序改為種類順序。
貴重的食物與醫藥品當然不可能賣掉,再來果然只剩下在ALTEA打倒的怪物所掉落的素材了。當佑馬想先取出「地獄蠅幼蟲的牙」的瞬間,眼睛就被往上幾行的文字列吸引過去。
──這或許能賣掉。
擊點文字列,從彈出的視窗選擇「實體化」。
出現在視窗上的是高十五公分左右的玻璃容器。裡面裝滿夕陽照耀下閃閃發光的白色顆粒。
在現實世界裝入道具欄裡時應該是塑膠製的蓋子,在這裡則變成了軟木塞,佑馬對此感到不可思議,同時把瓶子遞給商人。
「這是什麼?」
接過去的商人納悶地瞇起眼睛後,以慎重的手勢拔開軟木塞。把些許白色顆粒倒到左手手掌上,毫不猶豫地舔了一口。下一個瞬間,他粗眉毛底下的雙眼就瞪到了最大。
「哦哦……是鹽嗎!即使在索留的市場,也買不到精製成如此純白色的鹽喲。你有幾瓶呢?」
「我看看……」
這些鹽原本是放在ALTEA的員工休憩室桌子上。現實世界裡是再普通也不過的物品,但是在奇幻世界裡高純度的精製鹽會不會是稀有品呢──看來這樣的預測是命中了。而且只要不在盛夏的荒野遇難的話,它也不是太過重要的食材。
「……還有四瓶。」
即使如此,為了慎重起見還是留下一瓶,接著佑馬就把四瓶鹽實體化。
商人把它們全部嘗過一遍之後就滿足地點點頭並且說道:
「那麼,五瓶五百歐拉姆如何?」
「請……請等一下。」
佑馬往後退幾步,對著妹妹呢喃:
「小羽,一歐拉姆大概有多少價值?」
「我記得在卡魯西那,攤販賣的圓麵包是一個一歐拉姆。」
「……那就表示,五百是很高的價格嘍?」
「我覺得是。也沒時間交涉了,就賣掉吧。」
結束雙胞胎才能進行的超高速悄悄話後,佑馬就回到商人面前。
「那就這個價錢吧。」
「哦哦,這樣嗎?謝謝你了。」
商人把手伸進身上的皮革袋子裡,從裡面取出五枚金幣。接過來的金幣上面有城堡的圖案與100的數字浮雕。現在回想起來,遊戲測試時獲得的錢全部都裝進道具欄裡,購物時也從那裡支付,所以這還是第一次親手拿到AM世界的貨幣。
「喂,也給我看看。」
讓把臉伸過來的近健握住一枚金幣後,佑馬再次面向前方。
「然後我們還想買東西。」
「當然可以了。話雖如此,武器已經全部賣完了。」
正如商人所說的,陳列在他右側的商品全部都是乾糧類的食物。果乾、肉乾以及魚乾。當佑馬望著看不出內容物是什麼的瓶瓶罐罐時,友利就靠過來細聲呢喃著:
「蘆原同學,能取出在現實世界入手的鹽,是不是表示從AM世界獲得的食物也能在另一邊拿出來呢?」
「…………啊。」
佑馬忍不住輕叫了一聲。
原本只想著在這邊食用,不過按照邏輯來說,應該可以帶到現實世界去才對。然後如果能做到這一點,要獲得食物就輕鬆多了。在現實世界只能從商店以及美食廣場獲得而且數量還有限的食物,在這邊的話就有許多獲得的手段,而且供給量也的確是沒有上限。
「大……大叔,你排在那邊的商品,總共多少錢?」
佑馬順勢如此問道,商人雖然露出感到很驚訝的模樣,但立刻就回答:
「這個嘛,全部買走的話就給你個折扣算兩百歐拉姆就好。」
雖然沒有辦法看透他所說的是真心話或者是在哄抬價格,但是對於佑馬他們來說,就是靠兩瓶鹽巴換到了如此大量的食物。到美食廣場的廚房去的話應該能獲得大量的鹽,所以現在應該乖乖地付費才對。
「那好吧,請全部給我。」
從依然緊握住的一百歐拉姆金幣中遞出兩枚後,商人就說了聲「謝謝惠顧」並且把錢接過去,然後以變魔術般的手法把金幣收進皮革袋子裡。
當近健依然望著金幣時,佑馬拉了拉他的袖口,讓他打開道具欄後,把陳列在皮革墊子上的各種食物全都放進去。由於佐羽跟友利也來幫忙,所以不到三十秒全部的商品就消失了,商人以無事一身輕的表情從樹墩上站了起來。
「那麼我要回卡魯西那去了。下次在哪個地方遇見,記得再來光顧啊。」
「好的,路上小心。」
四個人同時點頭致意之後,佑馬他們就回到道路上。
雖然因為出乎意料的事情耽誤了時間,但也有不少的收穫。除了食物之外,也得到一個重大的情報,就是前往索留這個大概是AM世界首都的方法。
也有乾脆不回卡魯西那,直接前往索留這樣的選項。首都的話居民應該很多才對,說不定能得到將變成怪物的綿卷澄香回復成人類的方法,或者是脫離ALTEA的線索。但那也得能夠在森林深處的迷宮順利跟小凪會合才行。現在覺得看到一絲希望還太早了。
重新打起精神來的佑馬在前方為另外三個人開路,以全速的六成左右在小徑上奔跑。從草原衝進森林裡的瞬間,周圍一口氣變暗。雖然不至於完全看不見,但還是希望能有光源……當佑馬這麼想時,就從後面傳來友利的聲音。
「蘆原同學,稍微放慢一點。」
按照要求減速後,接著就聽見詠唱咒文的聲音。
「Lumin……Avis……Volito。」
背後出現乳白色光芒。光芒變成小鳥追過佑馬,在前方左右來回輕盈地飛翔。光屬性的照明魔法「照明小鳥」。亮度雖然跟燈籠差不多,但不需要用手拿,而且具備對隱藏的怪物有所反應的能力。
像是受到發光小鳥的引導──實際上只是預測佑馬他們的前進方向來飛行──四個人在微暗的森林裡專心跑著。跟草原不同,道路左右兩側聳立著滿是青苔的古樹,由於空隙之間長著茂盛的荊棘般藤本植物,所以就算看見怪物也無法繞過。在沒辦法的情況下,跟獾型怪物「野蠻獾」戰鬥兩次、青蛙型怪物「岩石蟾蜍」戰鬥了一次,不過兩者都是遊戲測試時曾戰鬥過的對手,所以毫不費力就把牠們解決掉,下午六點三十分──從樹冠的縫隙露出的紫色殘照完全消失的同時,一行人就抵達了古城的廢墟。
明明地形應該跟遊戲測試時完全一樣才對,但光是從白天變成黑夜就讓人受到彷彿迷路闖進陌生地點般的錯覺襲擊。半塌的門後方或者突出的垛口下方陰暗處不會躲著怪物吧,心裡這麼想的佑馬終於停下腳步,不過「照明小鳥」沒有產生反應,所以就相信它而踏入廢墟之中。
三方被高牆圍住的前院更加陰暗,從扭曲的綠籬之間無聲流出的夜霧也增加了恐怖的氣氛。持續提升警戒等級的佑馬繞過綠籬,一來到前院中央就抬起視線。
枯竭的噴水池後方,四層樓高左右的城堡聳立在那裡。正面大門整個敞開,其左右則可以看到快要燒盡的營火那微弱的火焰正在搖晃著。
坐在門前的嬌小人影迅速站起,帶著泫然欲泣的表情跑過來──很遺憾的是這樣的期待並未成真。不只是大門附近,即使看遍寬敞前院的每一個角落,都看不到任何人影。
「……不知道是移動到其他地方了,還是仍在迷宮的魔王房間……」
近健壓低了聲音這麼呢喃。
佑馬也承受著失望的感覺並且表示:
「首先四處找找看有沒有小凪留下來的訊息吧。」
「說得也是。要分開來找嗎?」
「嗯……有可能會湧出Mob,還是不要分開比較好。」
「了解。那就從城堡的一樓開始找起吧。」
跟佐羽、友利也互相點了點頭後,佑馬就跟近健並肩朝城堡踏出一步。
下一刻,至今為止在頭上盤旋的「照明小鳥」就瞬間提升高度。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
「嗚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
上方傳來足以趕跑夜霧的巨大咆哮聲,四個人像彈起來一樣抬頭仰望天空。
古城的屋頂上,一道漆黑的影子佇立著。看起來像是人型,但身高卻將近三公尺,腳短身體長,雙臂也異樣地又粗又長。
「可惡,又是尖頭一族嗎?」
近健邊拔出左腰的劍邊這麼咒罵著,佐羽則對他回叫道:
「剪影不一樣!……要來了!」
影子直接從屋頂輕輕跳起來。
雖然有點短但是相當強壯的雙腳觸碰到地面的瞬間,早已經到處是裂縫的石頭地板就呈放射狀破碎,並且有宛如地震的衝擊襲來。
在腳步踉蹌的佑馬等人面前,影子再次高高躍起。其巨大的身軀彷彿在ALTEA2號遊戲室差點殺了他們四個人的尖頭毀滅者。
「哇啊啊!」
面對發出悲鳴並且準備蹲下的近健,影子毫不留情地試圖以右手的厚重巨斧砍下。
下一個瞬間,佑馬擠出氣力,以最大的聲音叫道:
「近健,別害怕!」
尖頭毀滅者是融合了多達二十個大人才誕生出來,大概是屬於規格外的存在。但是說起來眼前的敵人應該是配置在這個作為「最初的迷宮」的古城廢墟裡,算是中魔王那樣的怪物。雖然不清楚遊戲測試時沒有出現的理由,但實在不認為會被賦予像尖頭毀滅者那樣不合常理的攻擊力。
佑馬隨著這樣的確信叫道,近健就以多少有點沙啞,但是更為大聲的吼叫作為回應。
「哦……哦哦哦!」
挺直快要彎下的背桿,將雙手握住的劍舉到頭上。
「喀鏘───!」一聲猛烈的金屬聲響起,近健整個人後仰到幾乎快一屁股坐到地上。
但是斧刃足有五十公分的大斧也在拖著火花的情況下被彈了回去。
佑馬立刻衝出去支撐近健的身體。下一刻,飛下來的「照明小鳥」就照耀出敵人的全身。
雖然是人型但並非人類。頭部跟蜥蜴一模一樣,身體被凹凸不平的厚厚皮膚覆蓋住,身上穿著像是把漆黑鐵板呈鱗片狀連結起來的鱗甲。右手握著單面刃的斧頭,左手則是圓盾。外表看起來就是所謂的蜥蜴人,不過身高與肩寬卻大到異常。
「嗚哦嚕嚕嚕……」
抬頭看著扭動著分叉舌頭發出低吼的巨大蜥蜴人,佐羽以沙啞的聲音呢喃著:
「……如果小凪不知道這裡有這樣的魔王在等待,一個人從迷宮裡爬上來的話……」
「……別擔心。」
佑馬拚命地壓抑下恐懼,呢喃著回答:
「小凪絕對會注意到的。所以不是沒被那隻蜥蜴盯上就離開這裡,就是還待在迷宮裡面。讓我們打倒那個傢伙,趕快去找小凪吧。」
「知道了。」
除了佐羽之外,友利跟近健也同時點了點頭。
就像是感覺到佑馬他們的決心一樣,巨大蜥蜴人往前走出一步。
頭上顯示出發出藍黑色光芒的HP條,以及「Varanian Axebearer」的專有名稱。按照慣例,憑佑馬的英文能力就只知道Axe是斧頭,不過現在單字的意思根本不重要。
佑馬一邊拔出左腰的短劍一邊以最快的速度做出指示。
「近健邊拉怪邊專心防禦!清水同學負責近健的支援跟回復,小羽用魔法攻擊,情況不妙的時候就在我的信號之下逃進城裡!」
「了解!」
三人異口同聲這麼大叫的瞬間,巨大蜥蜴人──巨蜥人就再次舉起斧頭。他的目標仍是近健。
「放馬過來!」
像是要鼓勵自己般這麼大叫完,近健也舉起雙手劍。
Actual Magic裡,種類繁多的武器都設定了各自的「武技」──也就是名為「Battle move」的特殊攻擊。藉由鍛鍊每種武器的修練技能來獲得的武技,跟魔法比起來雖然有點土氣,但是對於跟敵人直接相對的戰士職而言,它可以說是生命線,也是必須的技能。
近健將右腳移到前方,然後左腳整個往後退,並且把雙手劍橫擺在額頭上方。
寬廣的劍身綻放出淡紅色燐光與尖銳的震動聲。
武技跟魔法不同,不是詠唱咒文而是以全身擺出特定的「招式」──換言之就是藉由輸入動作指令來發動。姿勢幾乎不允許偏差,像是腳的放置位置、打開的幅度、腰的扭動、手臂的彎曲以及劍的位置跟角度都需要以毫米為單位來加以重現。
近健在遊戲測試的時候,最多應該只使用過這個武技十五六次左右。但是這時卻能一次成功,只能說在身體的使用上他確實相當有天分……就在佑馬感到佩服的下一個瞬間。
像要吊人胃口般拖延了大量時間的巨蜥人終於揮落斧頭。
不慌不忙地確實保持住招式的近健,以纏繞著紅色氣息的雙手劍接下斧頭。
再次產生金屬聲與火花。斧頭被彈回來的巨蜥人身體往後擺動。
但這次近健幾乎沒有往後彈。光是左腳後退並且壓低全身就站穩腳步,將仍然帶著光芒的劍重新擺成垂直狀……
「啦啊啊!」
隨著這聲吼叫的氣勢向下揮落。
近健所發動的是雙手劍使最初習得的武器「格擋反擊」。正如它的名稱,發動後最初的格擋具備強韌獎勵,接著的反擊能獲得威力獎勵。
由於必須把劍高舉過頭部,所以面對比自己小的怪物很難使用,在遊戲測試時是幾乎派不上用場的武技,但這次終於發揮出它真正的價值了。近健所施放的斬擊深深地撕裂了巨蜥人的左腳,讓他的HP條消失了一成左右。
「嗚哦啊啊啊!」
蜥蜴巨人發出混雜著怒吼與悲鳴的叫聲,然後腳步踉蹌繼續往後退。佐羽不放過這個機會,直接發動魔法。
「Flamma……nubes……fusione!」
從佐羽舉起的短杖發射出鮮紅光芒的霧狀火焰,在空中像蛇一樣扭動並且朝巨蜥人襲去。這是「火之強化」魔法──給予對象的武器防具火屬性,藉由高熱來獲得追加傷害。佑馬一瞬間以為佐羽詠唱錯咒文了,但並非如此。帶狀火焰纏住的不是巨蜥人的斧頭而是他的鎧甲,讓鱗片狀鐵片燒得熾熱。雖然這樣鱗甲就獲得了對火焰的抗性,但同時也變得會發出高熱。佐羽判斷藉由「火焰箭」魔法的直接攻擊對於巨蜥人厚厚的皮膚很難有效果,所以才會選擇以鎧甲的熱度來造成傷害的間接攻擊吧。
她的目的似乎達成了,巨蜥人痛苦地發出「嗚嚕嚕……」的呻吟,雖然只有一點點,但HP條還是開始減少了。HP條下方顯示出燒傷的異常狀態圖標。
友利雖然比佐羽慢了一些,不過也詠唱起咒文。
「Sacra……circular……circumamed!」
從往前伸的牧杖伸出帶著珍珠色光輝的帶子,帶子變成直徑五十公分左右的環,接著包裹住近健的肚子附近。跟瞬間能回復HP的「神聖治癒」不同,這是慢慢持續回復的「治癒之環」魔法。跟泛用魔法的「治癒水滴」比起來,不但射程較長,回復量也比較多。
在三個人做出最初的行動期間,佑馬也不是呆立在現場。他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巨蜥人•持斧者身上,試著要找出他的弱點。
覆蓋巨蜥人全身的藍黑色皮膚,就跟科摩多巨蜥一樣凹凸不平,普通的斬擊似乎無法發揮效果。當然使用像近健剛才那樣的武技就另當別論,只不過會消費MP,而且每一種武技都需要數十秒的冷卻時間,所以沒辦法連發。
真正的蜥蜴有什麼弱點嗎?鼻尖……肚子……尾巴?這些地方似乎都不像是弱點,而且巨大蜥蜴人的鼻尖實在太高,根本攻擊不到,腹部則是被鱗甲保護著,然後他本來就沒有尾巴。
「嗚嚕嚕嚕……」
身體遭到熾熱的鎧甲焚燒,巨蜥人發出充滿憤怒的低吼聲。
兩眼閃爍著黃色光芒。一邊推出左手的圓盾,一邊將右手的斧頭整個往後拉。他的斧頭這時包裹著黃色光芒。
「武技要來嘍!」
近健這麼大叫,同時把雙手劍擺在身體前方。佑馬也把左手放到短劍的劍身上,擺出了防禦姿勢。
「嗚哦嚕啊!」
發出渾厚吼叫的巨蜥人,把斧頭橫掃了出去。拖著特效光芒軌跡的斬擊首先擊中近健的劍,但沒有就此停下來,接著又猛烈撞上佑馬的短劍。
受到雙手被扯斷般的衝擊。實在無法站穩腳步,佑馬整個人往後退,從背部用力撞上友利。
原本以為他們兩個人會就這樣摔倒,但友利發出低沉的「嗯~!」一聲後就站穩了腳步,所以總算是迴避了摔倒的命運。
「抱……抱歉!」
當佑馬準備直接向後方道歉時,佐羽的聲音就衝進耳朵裡。
「還沒結束喔!」
「…………!」
急忙轉向前方後,就看見整個身體轉了一圈的巨蜥人再次準備使出橫掃攻擊。腳步比第一擊時踩得更用力,纏繞在斧頭上面的燐光也還沒消失。這是──單手斧的二連擊武技「雙重橫掃」。
佑馬依然靠在友利身上。要是直接被擊中的話兩個人都會被轟飛。當他想至少得避開直擊而舉起短劍的瞬間。
「別想得逞!」
第一擊時近健沒有像佑馬後退得那麼多,這時便隨著叫喚聲衝了出去。
將全身後仰到極限,然後把雙手劍高舉過頂。同一時間,巨蜥人也揮出第二擊。
近健以宛如武技般氣勢揮落的雙手劍,擋住了從右側襲來的斧頭。出現了足以照亮整個前院的閃光與刺耳的巨響。剎那的靜止狀態遭到破壞的瞬間,近健就一直線被轟飛出去,猛烈地撞上站在枯竭噴水池正中央的石像。HP條一下子就消失了兩成以上。
「嗚……!」
佑馬反射性想跑過去,但最後還是咬緊牙關忍住。不能浪費好友捨命全力攻擊製造出來的機會。
「清水同學,近健拜託妳了!」
一叫完就衝了出去。
武技遭到破壞的巨蜥人整個往後面退了好幾步。或許是對象物實在太大的緣故,施加在鱗甲上的「火之強化」似乎很快就解除了。HP跟近健最初造成的傷害合起來大約減少了十五%左右,但是減少的量沒有想像中那麼多。
不知道是不合常規的魔法使用方法所致,還是巨蜴人對於火焰有抗性。就算皮膚再怎麼厚,也不認為能夠抵擋將鐵燒成赤紅色的高溫……當想到這裡的瞬間,佑馬就瞪大了眼睛。
不知道巨蜥人的火焰抗性到達什麼樣的程度。但如果是變溫動物的話,絕對不會喜歡寒冷才對。
「小佑,我重新施魔法!」
佑馬在面向前方的情況下制止了從後方這麼大叫的佐羽。
「等等。寒冷比炎熱更有用!」
「你說寒冷比較有用,但我們沒有人習得冰魔法技……」
在佐羽把話說完之前,佑馬就快一步伸出左手並且詠唱屬性詞。
「Tenebris!」
手掌前端產生藍紫色的光球。
「Capere febris!」
光球變化成半透明的手,而且具有七根特別細長的手指。
「Ignis!」
揮灑下宛如寒風,或者是悲鳴般的聲音,手一直線往前飛翔。
剛從從後仰狀態回復過來的巨蜥人,試圖要防禦而伸出圓盾。佑馬立刻扭動左手,彎曲了飛翔的軌道。異形的手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盾牌,命中了巨蜥人的右腳。佑馬立刻合起左手,連動的魔法手也用七根手指緊緊抓住敵人的腳。
就只是這樣而已。沒有爆炸也沒有把敵人撕裂。
「嗚耶哦哦!」
蜥蜴巨人發出像是嘲笑的吼叫聲後,就舉起右手的斧頭,發出地鳴般聲音跑了一兩步之後,身體突然往下沉。
往上看了一下HP條,燒傷的異常狀態圖標被模仿雪粒結晶的圖標取代。那是動作會變慢的「低溫」異常狀態。
佑馬使用的魔法是會奪走命中對象熱量的「冰凍手」。跟將對象卡片化的「獵捕手」一樣是魔物使專用的暗屬性魔法,但是比不上以寒氣造成傷害的冰屬性魔法,遊戲測試時幾乎沒有使用的機會。
但相對於冰魔法「冰霧」的效果範圍必須固定在發動地點,「冰凍手」則是即使對象行動也會持續奪走其熱量。想造成低溫異常狀態的話,還是它比較有效率。
「嗚嚕嚕嚕嚕……」
巨蜥人再次準備舉起斧頭。但是他的動作卻極為緩慢,讓人感覺之前的敏捷度像是在騙人一樣。雖然現在正是絕佳的機會,但是在發動「冰凍手」的期間什麼都不能做。
「佐羽,瞄準頭部!近健,沒問題吧?」
佑馬在伸出左手的情況下這麼大叫。
「知道了!」
首先是佐羽做出回答,她詠唱起「火焰箭」的咒文。發射出去的箭漂亮地命中巨蜥人的眉間,又刪減了他五%的HP。
接著受到友利治療的近健就開始衝刺。穿越佐羽跟佑馬之間,高高地躍起。一邊發出「哦啦!」的叫聲,一邊將雙手劍轟向巨蜥人的左肩。
「嗚啊哦!」
發出苦悶叫聲的巨蜥人,左手上的圓盾掉落到地面。立刻衝出去的友利,抓住直徑應該有七十公分的盾牌邊緣,把它往後方拖動。即使在戰鬥當中發生過武器被怪物奪走的情形,應該也很難想到要反過來奪走怪物的武器吧……內心感到佩服的佑馬,確實地緊握住跟「冰凍手」連動的左手。發動中MP雖然持續減少,但是託等級一口氣上升到11的福,看來還可以撐一分鐘左右。
即使陷入低溫異常狀態,巨蜥人還是試圖用斧頭攻擊落地的近健。但是動作還是相當遲鈍,近健擁有一秒鐘以上的寬裕時間將雙手劍舉到頭上。劍身開始帶著紅色光輝。
把從正上方落下的斧頭彈向左邊後,近健反手就賞給巨蜥人的胸口一記猛烈的刺擊。數枚鱗甲的鐵片被刺飛,迸出帶著鮮紅傷害特效光芒。
近健一往後飛退,佐羽就立刻發射「火焰箭」。這次瞄準的不是巨蜥人的臉,而是準確地射中鱗甲剛被鑿開的洞穴來給敵人更大的傷害。友利也不輸給其他人,連續詠唱「光之強化」咒文來提升佐羽跟近健的防禦力。
之後的五十秒裡面,巨蜥人•持斧者的HP條就跟山崩一樣快速減少,進入剩下不到兩成的紅色區域。
持續發動「冰凍手」的佑馬,MP也同樣剩下兩成。按照目前的進度,應該可以在最後一刻打倒他才對。
佑馬做出這樣的計算,但還是認為應以佐羽他們的安全為優先而大叫:
「可能會更換攻擊模式!先拉開距離!」
「了解!」
近健如此叫著回答,然後跟佐羽同時後退。
單膝跪地的巨蜥人,即使從全身的傷口落下傷害特效光,也還是用戰意仍未消失的雙眸瞪著四個人。他展露像針一樣尖銳的牙齒,嘴裡發出「嗚哦嚕嚕……」的猙獰低吼聲。
跟遊戲測試時只會瘋狂攻擊的龍型魔王比起來,這個蜥蜴巨人可以說非常具有人性。如果有什麼理由讓他盤踞在這座古城以及攻擊佑馬他們的話,那還真想弄個清楚,不過就算開口詢問對方當然也不會回答吧。現在能做的就只有盡全力戰鬥到最後。
就像看準佑馬剎那間的感傷才出擊一樣──
新的氣息,不對,應該說殺氣從意料之外的方向刺了過來。
「蘆原同學!」
友利的悲鳴跟柔韌的腳步聲重疊在一起。回過頭去的佑馬看見的,是從前院入口方向朝這裡猛衝的兩道黑影。
「嘎嚕!」
其中一道黑影隨著猙獰的吼叫聲撲了過來。「照明小鳥」的光芒映照出影子全身。
那是鼻子異常尖銳,體型瘦削的狼。藍黑色毛皮帶著金屬光澤,牙齒則像深海魚一樣又長又尖。
佑馬急忙試著用左手來防禦野狼朝脖子迫近的下顎。
整隻手連同拳頭被咬住,銳利的齒列幾乎沒有受到抵抗就貫穿皮革手套,深深陷入前臂的肉裡面。
「嗚……」
跟現實世界不同,沒有特別明確的疼痛感,但令人不愉快的麻痺還是竄過虛擬角色的神經。HP出現肉眼可見的顯著減少,而且「冰凍手」也遭到解除了。
另一隻狼用像在地上爬一般的奔馳急速橫切過前院,對著友利發動攻擊。友利雖然試圖以牧杖迎擊,但是被靈敏地迴避,然後左腳被咬住。
這種野狼是棲息在森林裡的嘍囉怪物裡最為強大的「倒刺狼」。Barbed指的好像是倒刺,而正如牠的名稱所顯示,朝著嘴巴深處傾斜的牙齒一旦咬住獵物就絕對不讓其逃走,會持續給予對方傷害。
「小佑!」
聽見近健的叫聲後,佑馬就全力發出怒吼。
「別過來!跟佐羽一起想辦法解決那隻蜥蜴巨人!」
「……知道了!」「這邊交給我們!」
聽著好友跟妹妹這麼回應,佑馬就重新握緊右手的短劍。
由於左手仍被倒刺狼咬住,所以瞄準頭部的話絕對能命中,但這種怪物的另一個特徵就是頭部的防禦力異常強大。濃密的短毛像是鐵絲一樣強韌,能夠把大部分的刀刃彈開。
肩膀和背上的毛皮雖然比不上頭部但也相當堅硬,於是佑馬就瞄準看起來防禦力最低的腹部。全力拉扯被咬著的左手,當野狼想對抗而用力踩穩腳步的瞬間,右手就把劍刺出。
但是野狼簡直就像腹部長了眼睛一樣扭動身體來迴避了劍尖。雖然急忙刺了第二、第三次,但是全部被避開了。當佑馬做這些事情的時候,HP仍然確實地減少。
一邊告訴自己「別著急,冷靜下來」一邊看向友利,結果她正試著以牧杖擊退咬住左腳的野狼,但是果然敲打頭部和背部也無法給予有效的傷害。
說起來,為什麼會有兩隻倒刺狼闖進來呢?遊戲測試時,設定上應該是從森林湧出的嘍囉怪物不會進入古城的用地才對,身為蜥蜴人的巨蜥人跟倒刺狼之間大概只有都是用肺呼吸的共通點,實在不認為他會擁有驅使野狼的力量。
難道說現在的Actual Magic已經變成「遊戲的邏輯」無法通用的世界了?就算是這樣,應該還是有方法解決這樣的絕境才對。絕對會有。
佑馬瞪著倒刺狼咬住自己左手的,甚至可以用凶惡來形容的銳利牙齒。
呈倒刺狀傾斜的牙齒深深刺入手裡,光是用蠻力拉扯絕對無法拔出來。遊戲測試時近健被咬到的時候,佐羽連從至近距離發射「火焰箭」都沒能讓牠把嘴巴打開。雖說就連鐵絲毛皮也沒辦法將火焰無效化,但是佑馬並未習得火魔法技能……
當思考到這裡的瞬間,某個點子就閃過腦海,佑馬隨即屏住呼吸。
這時HP已經減少到剩下六成。如果失敗的話,減少的幅度將因為持續傷害而增加,甚至可能就這樣死亡。
但是,現在是應該賭上可能性的時候。不對,不是賭──而是去爭取!
「唔哦哦哦!」
從腹部底端擠出聲音,佑馬同時丟下右手的劍,用力抱住了野狼的脖子。用盡吃奶的力氣將其固定住後,把被咬住的左手往喉嚨的更深處伸去。
雖然越想拔出呈倒刺狀的牙齒就會刺得越深,但是不會阻礙往內壓的力量。佑馬以小六男生來說仍屬於瘦削的左手,幾乎沒有受到任何抵抗就連根被野狼的嘴巴吞沒了。
暫時拔出的牙齒再次陷入肩膀當中。整條手臂都被擠壓到極限,左手更傳來濕濡肉塊令人感到恐懼的感觸。
但這就是佑馬的目的。現在佑馬的左手已經伸到了倒刺狼的胃部。
佑馬死命張開手指,同時大叫著:
「Flamma!」
雖然完全看不見,但是手掌上慢慢傳來熱氣。
「Premis……comorol!」
突然間,野狼就像發狂般開始暴動。也難怪牠會這樣,因為胃裡面突然出現了一團火球。
佑馬所發動的是火屬性的泛用魔法「靜止之火」。那是單純在手掌前面產生一個網球大小火焰的魔法,也無法投擲火焰,所以只能拿來照明或者在什麼東西上面點火,但是能直接炙烤敵人內臟的話,應該能給予敵人等同甚至超越攻擊魔法的傷害──
佑馬這樣的預測成真,野狼的HP以猛烈的速度開始減少。亂滾著的野狼試圖吐出佑馬的左手而反覆乾嘔,但左手卻因為深陷入肩口的牙齒而根本紋風不動。
佑馬的MP雖然也剩下不多,但是倒刺狼的HP卻以更快的速度減少。
短短五六秒鐘HP條就到達左端,野狼就在全身不自然的僵硬之後變成鮮紅色多邊形爆散開來。
「呼……」
佑馬呼出憋住的氣息,但危機並不是就此結束了。他撿起丟棄的劍,迅速確認狀況。
佐羽跟近健將巨蜥人原本剩下兩成的HP條減少到剩下一成,不過可能是攻擊模式真的發生變化了吧,他們兩個人也受了不少傷害。左腳仍被另外一隻倒刺狼咬住的友利,HP很快就剩下不到五成,而且仍在減少當中。
對著佐羽他們傳送「拜託再撐一下!」的意念後,佑馬就決定先去救友利。
但跑了幾步之後雙腳就失去力量,單腳直接跪到了地上。即使看向HP條,也沒有看到異常狀態的圖標亮起。由於虛擬角色不可能感到疲憊,要說消耗的話應該是屬於精神方面。不過怎麼可以因為這種理由就停下腳步。
佑馬咬緊牙關,拚命想要站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又從背後傳來新的腳步聲。
又是新的倒刺狼嗎!如果是這樣,就只能用同樣的手法把牠燒死了。
佑馬逐漸做好讓對方咬住手的覺悟並且轉過頭去,結果看到的並非四隻腳的野獸。那是兩隻腳且像風一樣疾速奔馳的人型剪影。
亞人型怪物,或者是敵對NPC──佑馬這樣的推測,在一秒鐘後就遭到否定。浮現在人影頭上的HP條顯示著漢字的名字。由於怪物跟NPC的名字都一定是片假名,所以使用漢字的話那應該就是玩家。
為了讀取姓名而凝眼注視,但對方的速度實在太快,視線根本來不及聚焦。人影看都不看僵住的佑馬一眼就從他身邊跑過,筆直地朝友利前進。到了這個時候才注意到他右手上握著細長的長劍,佑馬便強行驅使脫力的腳站了起來。
一瞬間以為對方是要攻擊友利……不過這樣的擔心立刻就消失。從對方的身形來看,應該同樣是雪花國小六年一班的學生。雖然不清楚為什麼會在這裡,但至少他沒有理由攻擊我方。
闖入者沒有背叛佑馬的確信,或者可以說是期待。
來者邊跑邊把長劍舉到上段,然後高高躍起。在空中時,劍身開始綻放鮮豔的淺藍色光芒。那是單手劍專用武技「力量猛擊」。效果相當單純,只是強化發動後最初的一擊,但泛用性也因此而相當高。
以無可挑剔的順暢動作揮落的長劍,擊中咬著友利左腳的倒刺狼脖子,將其堅硬的毛皮斬斷並且陷入十公分以上。
「喝啊!」
這時候闖入者才首次發出聲音。那是媲美動畫主角般清冽且有彈性的美聲。深深陷入野狼脖子裡的劍,就像被透明榔頭全力敲落一樣往正下方穿透。
頭顱被砍斷的倒刺狼,軀體、四肢跟尾巴不停地痙攣後就籠罩在紅光下爆散。遲了一會兒,咬住友利左腳的狼頭也碎裂了。
佑馬已經注意到闖入者是誰了,但為了慎重起見還是確認了對方頭上的HP條。以漢字顯示的玩家姓名是「二木翔」。雖然是六年一班的同伴──但佑馬跟他幾乎沒有什麼交情。
二木身穿輕快設計的金屬鎧甲,迅速從把劍整個揮落的姿勢站起來後就重新轉向左邊。佐羽跟近健仍在該處跟巨蜥人•持斧者戰鬥。雖然有許多事情想詢問二木,但是得先援護他們兩個人。
確認友利的HP還剩下四成之後,佑馬就朝佐羽他們所在的方向跑去。但是看見二木舉起左手後就不由得停下腳步。
「Ventus!」
凜然的詠唱。手的前方產生黃綠色光球。
「Corrigo pulvis!」
光球往前移動一公尺左右,產生了猛烈捲動著的龍捲風。龍捲風從地面吸起落葉與小石子,馬上就從綠色變成灰色。
「Ignis!」
灰色漩渦畫出弧形飛了出去,包裹住現在正要揮落斧頭的巨蜥人頭部。
「嗚啊嚕嗚嗚嗚嗚嗚!」
蜥蜴巨人發出苦悶的咆哮,接著把臉龐往上下左右甩動。但是沒有實體的風柱卻緊吸住他不肯離去,捲進去的塵埃摧殘著他的眼睛與鼻子。這就是「沙塵渦」魔法……攻擊力相當低,也只能在有塵埃的地面使用,但成功的話幾乎可以完全封住視覺與嗅覺,屬於遊戲初期最強等級的阻礙魔法。泛用魔法技能當然無法使用它,需要相當高的風魔法技能熟練度。
二木剛才使用了單手劍專用的武技「力量猛擊」。也就是說,他同時提升了單手劍技能跟風魔法技能。雖然很想知道他技能構成的內容,但是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情的時候。
應該沒注意到二木出手幫忙的佐羽跟近健,因為突然出現的「沙塵渦」而嚇著轉過頭來,佑馬以豎起大拇指的手勢傳達「這邊沒問題」後,立刻開口大叫:
「全力攻擊!」
兩人迅速點頭,近健高舉起雙手劍,佐羽則是高舉起法杖。
使出渾身力道的上段斬以及「火焰箭」的上級魔法「火焰樁」連續直擊處於盲眼狀態的巨蜥人,把他剩下的一成多HP全部耗盡。巨大身軀整個往後仰,在往後倒途中突然靜止,先是瞬間收縮然後膨脹,變成數量龐大的碎片爆散開來。
魔王級怪物專用的號角響起,接著顯示出戰鬥結束的視窗。等級再往上提升一級,到達了似乎算是從初學者畢業的等級12,但佑馬完全不看向視窗,只是朝二木翔走去。
升上高年級後幾乎沒有仔細地看過他的長相,像這樣面對面之後,就發現對方有著足以令人膽怯的俊美容貌。
髮型是右側往後方梳,左側長髮整個垂下來的左右不對稱造型。有著雙眼皮的大眼睛兼具凜然的銳利度與受人喜愛的親切感,鼻梁與嘴角看起來相當爽朗,讓人覺得俊男這種名詞就是為了這樣的臉龐而存在。
二木以淺棕色眼睛筆直看著佑馬,然後咧嘴露出和藹的笑容。依序與靠過來的友利、佐羽以及近健眼神相對,接著再次轉向佑馬。
「你們四個人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他發出的第一聲,讓佑馬把想吐嘈「你是男主角嗎」的心情壓抑下來,只是輕輕低下頭。
「謝謝,沒有二木幫忙的話真的很危險。」
「沒有啦,我覺得就算我沒出手,你們也能打倒怪物。因為好不容易找到班上同學,實在忍不住就衝了過來。」
二木邊這麼說邊很不好意思般搔著頭。
沒錯──二本翔是沒有到ALTEA一樓暫稱「須鴨避難基地」避難的同學。也就是六年一班的學生脫離二樓的1號遊戲室時,從緊急逃生梯爬到樓上的十五名學生其中之一。
當佑馬猶豫著究竟該先提出哪一個盤旋在腦袋裡的問題時,佐羽就以冷靜的聲音問道:
「二木同學,你掌握整個狀況了嗎?」
結果二木的笑容從臉上消失,以嚴肅的表情點了點頭。
「嗯……話雖如此,其實也只知道無法離開ALTEA,還有裡面有怪物在徘迴而已……」
「到樓上的其他同學都沒事吧?」
「嗯,算沒事吧。」
二木再次點頭,接著環視周圍。
「吶,要談話的話,先找個安全的地點避難吧。雖然應該不會再冒出像剛才那樣的中魔王,但可能還會有野狼之類的闖進來。」
他說得沒錯。但是要從這裡移動的話,必須得先完成一件事才行。
「那個……二木,我們是到這座城來找小凪……茶野同學。她人不在前院,但可能躲在城裡或者地下迷宮當中。」
佑馬說明到這裡,佐羽就再次插嘴表示:
「我覺得不在城裡。地上部分的牆壁到處都因為崩壞而出現破洞,所以不應該沒聽見剛才的戰鬥聲。」
「啊,對喔……那只剩下迷宮。在避難之前,想先把地下一樓到地下四樓搜索一遍。」
「原來如此……」
二木僅伏下眼睛一兩秒,就抬起頭來說:
「知道了。我也來幫忙。」
「真……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了。雪花國小學生會的口號可是『獻身』喲。」
「…………是這樣嗎?」
「來看看裝飾在學生會室裡,由初代會長所寫的巨大匾額吧。雖然技術太高超而根本看不懂在寫什麼。」
一這麼說完,二木再次露出惡作劇時的笑容。
受到影響也跟著笑了出來,佑馬同時在腦袋裡呢喃著「真服了這個傢伙……」。
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笑出來的膽量、敏銳的洞察力與決斷力,再加上Actual Magic裡的戰鬥力全都在自己之上。真不愧是雪花國小現任學生會副會長。不論是名聲還是實力都遠超過只會在避難基地裡耍嘴皮子虛張聲勢的班長須鴨光輝,君臨六年一班階層結構頂點的兩名學生之一就是這位二木翔了。
數個小時前,佑馬就推測二木他們應該已經找到「轉職」──在現實世界讓Actual Magic的能力覺醒的方法了,實際上卻不只如此,他們甚至還發現能夠用Caliculus回到AM世界。
我是班上最熟悉電玩遊戲的人……雖不至於如此自誇,但內心暗暗以最死忠遊戲玩家為傲的佑馬,此時也不禁嘗到略為苦澀的挫敗感。但現在跟小凪會合才是最優先事項,所以由衷地感謝二木願意幫忙。
「謝謝你,那真是太好了。」
佑馬再次低下頭來,而近健、佐羽、友利也跟著開口道謝。
二木稍微繃起臉來,迅速搖搖頭後,只回答了一句「別在意」。
增加了一個人後變成五個人的小隊,穿越留下激戰痕跡的前院,踏進了古城的一樓。
在友利的MP歸零前都不會消失的「照明小鳥」,這時拍動翅膀在兩公尺前方飛著。
綻放的白光照耀出廣大樓層的中央部分。通往魔龍迷宮的往下階梯入口浮現在光圈當中。
但是那條階梯卻被一樓天花板崩落下來的大量石材給掩埋到看不出任何形跡。
4
「…………不行,紋風不動!」
試著抱起阻塞往下階梯的石材而不停奮鬥著的近健,當場一屁股坐到地上並這麼大叫。
石材的尺寸是長寬四十公分,高則是其兩倍左右,一般來看不是小學生能夠搬動的尺寸,但AM世界的近健完全是肌肉發達的能力構成,灌注了筋力值補正的腕力足以輕鬆地揮舞巨大的雙手劍。而這樣的近健即使擠出全身的力量還是無法動之分毫的話,那就只能認為是受到除了重力之外的力量影響了。
「……這石頭,應該是被當成地形了吧。」
站在近健後面的佐羽以比平常略低一些的聲音這麼說道。雖然口氣聽起冷靜,但佑馬可以感同身受雙胞胎妹妹胸中滲出的焦躁感。
佑馬也跟她一樣焦急。現在時間是下午六點五十分。想在七點前回到避難基地,最慢也得在五十五分時登出遊戲才行。
「妳說被當成地形,意思是地圖本身受到改變了?」
近健把上半身後仰到極限並且如此問道,佐羽則以最小的動作點了點頭。
「嗯。說不定迷宮本身已經不存在了。」
「……不會吧……」
近健直接整個人後仰並且倒下。
其實佑馬也同樣想說「不會吧」,但是玩遊戲一路累積起來的經驗值讓他不由得贊成這個意見。在古城地下展開的迷宮以及盤踞其最深處的巨龍魔王怎麼說都只是遊戲測試時的攻略目標。像這樣的暫定終點,在正式營運時消失得無影無蹤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下午三點測試結束時,獨自一人無法登出的小凪,可以推測應該是在迷宮消滅的同時就被傳送到地圖的某個地方去了。而且還因為某種理由而陷入無法使用選單視窗內登出按鍵的狀況。
如果理由是因為系統的故障也就算了,如果是意識不明或者……
佑馬硬是中斷悲觀的想像,為了再次確認現在的時間而對著佐羽問道:
「那個……須鴨的命令,正確的內容是什麼啊?」
「嗯……應該是『你們幾個,去找能提供給這個避難基地所有人的食物。沒找到的話就不用回來了』。」
佐羽在連口氣與音色都活靈活現地重現後,地板上的近健就咒罵著。
「那傢伙趾高氣昂的,他以為自己是什麼人啊。」
「跟我說也沒用啊。」
當兩個人從上下方互瞪時,佑馬就用左手阻絕他們的視線並且說:
「……這就表示,他沒有指定我們回去的時間對吧。」
「這個嘛……但要是讓他們等太久,鴨仔是無所謂,但其他人就太可憐了。大家的肚子應該都餓了吧。」
佐羽說得一點都沒錯。現在佑馬跟佐羽的道具欄裡裝滿了從自動販賣機入手,不對,應該說掠奪來的麵包與飯糰,近健的道具欄則塞了大量跟NPC商人購買的果乾以及肉乾。避難基地內的學生們自從遊戲測試開始前吃了便當後應該就幾乎沒有吃過東西了,大概快要忍耐不下去了吧。雖然很想立刻把食物送去給他們,但是──
「……只不過,至少得找到小凪在什麼地方的線索……」
當佑馬緊握雙手的時候。
在稍遠處聽著友利說明的二木就快步走了過來。
「我大概了解你們的狀況了……三浦跟諸的事情實在太遺憾了……」
他以鬱悶的表情嘆了一口氣,但立刻就正色道:
「短短四個小時裡就死了兩個人嗎?可不能再有犧牲者出現了。必須盡快找出逃離ALTEA的方法才行。」
「…………嗯。」
佑馬點了點頭,但是在逃出ALTEA之前還有兩件事情必須完成。第一件當然就是跟小凪會合。而第二件就是把變成無臉怪物的綿卷澄香回復成原來的模樣。
跟二木說明狀況的友利雖然知道佑馬他們以魔法束縛了怪物化的澄香,但不清楚束縛的真實情形是用魔物使的能力進行捕獲,也就是將其卡片化。因此友利應該跟二木說明綿卷澄香跟三浦幸久的遺體一樣關在1號遊戲室的Caliculus裡了。加上佑馬事前就先拜託友利將華列克的事情保密。
無法對從絕境中拯救小隊的二木說出實話確實讓人感到慚愧。但是不覺得能讓他相信有惡魔附身在佐羽身上,就算相信了也會擔心他會如何看待這件事。關於澄香的事情,也極力希望在找到讓她復原的方法前先加以隱瞞。因為無法預測像須鴨那樣的傢伙,在知道佑馬把澄香卡片化之後會說出什麼樣的話來。
當佑馬伏下視線,二木就用右手稍微用力拍了拍他的背部並且說道:
「知道啦。我也會好好幫忙搜索茶野同學。」
「啊……嗯,謝謝。」
沉默似乎讓對方有點誤解了,不過擔心小凪的安危也是事實。想著現在就先按照二木所說的去做,於是佑馬便開口表示:
「……小凪不在這座迷宮的話,下一個有可能的地方就是卡魯西那市了。但是現在趕過去的話,就算避開戰鬥死命衝刺也要花上三十分鐘……」
「關於這件事……」
友利先是露出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樣,但還是繼續表示:
「我覺得今天晚上就算很晚才回到避難基地也不要緊。」
「咦……但是大家都空著肚子……」
「……因為沒有百分百的確信,所以原本不打算說……但是須鴨同學大概暗地裡持有大量的食物。」
「啥?」
這麼大叫的是在被掩埋的階梯前面整個人翻倒在地上的近健。他以猛烈的速度起身,揚起眉毛並且繼續說著:
「鴨仔那個傢伙,明明自己偷藏了食物,竟然還敢要我們沒找到食物就不准回去嗎!」
「你對著小友吼也沒有用吧。」
一被佐羽這麼指責,近健就說了句「對不起」向友利道歉,但眉間的皺紋還是沒有消失。
佑馬也同樣感到火大,但還是先深呼吸一次來將憤怒壓抑下來,然後對著友利問:
「清水同學,妳怎麼會知道呢?」
「這個嘛……我們逃到現在變成避難基地的一樓購物區,關上鐵門稍微冷靜下來時,穗刈同學跟瀨良同學就提議要尋找食物。於是大家分頭調查商店裡面……你們也知道,一般來說那種地方的伴手禮,不是餅乾就是饅頭之類的對吧?」
「嗯。」
過去曾經有過同樣想法的佑馬,立刻忍不住想像「ALTEA饅頭」的包裝、外皮的口感以及甜甜的內餡,虛擬角色在受到胃部被捏住般的空腹感襲擊下點了點頭。
友利也一瞬間露出苦悶的模樣,但立刻就回復成嚴肅的表情並且繼續說道:
「但是陳列在架上的伴手禮只有文具和布偶之類的商品,沒有任何零食。食品區的架上也空無一物,須鴨同學說因為尚未正式開幕,所以沒有陳列有保存期限的商品,大家也都接受了這個理由……但是我在調查店裡的時候,看見在食品區附近的須鴨同學身邊重複出現某種亮光。因為是很微弱的光芒,當時還覺得是快要熄滅的緊急逃生燈……但是……」
友利先是緊閉起嘴巴,然後才繼續說著:
「現在想起來,那好像是把道具收納到道具欄時的特效光……我想他大概是把架上的食物全部裝進去了。」
「咦…………?」
佑馬茫然張開嘴巴後,注意到要是友利的推測是事實,就會產生一個很大的矛盾。
為了慎重起見,他試著在腦袋裡面按照時間順序排列起友利那邊發生的事情,跟自己這邊發生的事情。
Actual Magic的遊戲測試異常結束,ALTEA受到遊戲世界侵蝕是在下午三點時發生的。
包含友利在內的六年一班大部分學生都是在那個時候登出並且離開Caliculus,三浦幸久受到怪物化的綿卷澄香襲擊而死亡,學生們陷入恐慌狀態,雖然逃離遊戲室,但是電梯沒有反應,緊急逃生梯也擠滿了人,所以有四成左右的學生放棄前往一樓而選擇到樓上避難。
佑馬、佐羽、近健大概是在這個時候醒過來。雖然不清楚為什麼比其他學生還要晚,但是三個人合作撐過綿卷澄香的猛攻,並且成功將其捕獲。之後就把三浦的遺體放進空的Caliculus裡,走下樓梯來到一樓時是三點二十分。在主大廳打敗尖頭巨怪,接著探索入口周邊與後場,跟撤退到購物區的學生會合應該是在三點五十分左右。
也就是說,友利他們在購物區尋找食物是在三點十分到五十分之間……但是,佑馬跟他們會合並且傳達「轉職」的方法是在這件事情之後。
花了兩秒左右把順序整理到這裡的佑馬,對著友利再次問道:
「……清水小姐在食品區看到操縱道具欄的特效光,是在我、佐羽還有近健跟你們會合之前吧?」
「嗯。」
「但是,大家起動AM進行『轉職』是在那之後。選單畫面必須在轉職後才能打開……這也就表示,清水同學你們在搜尋食物時,須鴨跟其他人應該都還無法使用道具欄才對……」
「不然就是只有須鴨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完成轉職了。」
佐羽的話不只讓佑馬等人繃起臉,連尚未完全掌握情況的二木都有了同樣的反應。他撩起垂下來的左側長髮,同時以苦澀的口氣說道:
「如果蘆原同學的猜測是真的,光輝那個傢伙就是自行發現『覺醒』的方法還瞞著大家嗎?那傢伙真是一點都沒變……」
「覺醒?二木你們是這樣稱呼的嗎?」
佑馬一問之下,二木便笑著回答:
「是啊。你們是叫做轉職嗎?」
「嗯……嗯。」
原本以為會被吐嘈「太小孩子氣了吧」,但二木立刻收起笑容,深深呼出一口氣。
「……雖然不想這樣批評班長,不過光輝的判斷基準從以前就是『對自己是否有利』。認為把覺醒方法告訴所有人的壞處大於好處的話,就有可能會保持沉默吧……」
聽到這裡的瞬間,腦袋裡就有某個光景復甦,佑馬隨即瞪大了眼睛。
「你怎麼了,小佑?」
面對疑惑地揚起眉毛的近健,佑馬迅速伸出右手。
「……你是要我幫忙看手相嗎?」
「不是啦。你看,告訴避難基地的眾人轉職方法時,我不是使用了『風之小鳥』的魔法嗎?那個時候就像這樣把手伸向鴨仔,結果明明距離五公尺以上,那傢伙卻想要躲避。簡直就像知道能使用魔法一樣。」
「真的假的……但是鴨仔那個傢伙,當大家的QLEST變形時,就跟三仔一起大聲嚷嚷著喲。」
「我想三園同學是真的嚇了一大跳。但是感覺鴨仔的叫聲就有點刻意了……」
佑馬的發言讓友利點了點頭。
「我也認為就須鴨同學的性格來看,在那種場面之下就算是硬撐也不會發出悲鳴。」
「確實如此。」
佐羽也繃著臉表示同意。
友利所見到的特效光、佑馬將右手朝向他時的反應、轉職時誇張的悲鳴──全都是間接證據。但是把三件事情綜合起來看,嫌疑就會變得很大。
「……鴨仔自己一個人先完成轉職,而且還隱藏這件事的話……清水同學看見的光,就很可能是把東西收納進道具欄的特效光了。然後,地點是食品區的話,物品應該正如清水同學所說的是食物吧。只不過……」
佑馬說到這裡就先中斷了發言,然後回想著須鴨光輝的臉龐。
在古城迷宮的最下層,邊發出「哈哈哈!」的尖銳笑聲邊跑著的須鴨。
在追究諸雄史死亡的責任而召開的班級法庭上,以冰冷眼神往下看著佑馬的須鴨。
遊戲測試時仍是平常的他。雖然自尊心特別強烈,傲慢且自私任性的態度實在讓人不敢領教,但就是讓人無法真正討厭他的公子哥。不過在法庭上,他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以冷酷無情且有條有理的態度聲討佑馬並且引導出有罪的結果。
沒錯……那個時候,就連占據須鴨女朋友位置的三園愛莉亞都以不安的表情看著須鴨。就像是覺得他有點奇怪一樣。
「只不過什麼呢?」
在近健的催促之下,佑馬才動起了不知不覺緊閉的嘴巴。
「……我原本覺得就算是任性大王的鴨仔,在這種狀況下也不會獨占貴重的食物才對……但現在的他確實有可能這麼做。然後……」
佑馬瞄了友利一眼後就繼續表示:
「要是被人看見裝進道具欄時的模樣,應該沒辦法矢口否認才對。只是因為大家的肚子餓了,他真的會大方地提供甘冒如此大風險來確保的食物嗎……而且,他要怎麼說明自己的道具欄裡裝了食物這件事呢?」
「道具欄裡有食物這件事應該有很多方法可以隱瞞。比如到後場從道具欄裡取出食物,然後說是剛才找到的……不過……」
友利觸碰在這個世界也戴著的黑框眼鏡鏡腿並且這麼說著。
「他的確很可能拖到最後一刻才提供食物……像是等待大家餓到了極限之類的……」
「因為這樣才能累積英雄的聲望嘛。」
以苦澀的表情如此回應後,近健就稍微將視線往右下方移動。
「七點了嗎……看來得先回去一次才行了……」
「…………嗯。」
佑馬也壓抑下沮喪的心情點了點頭。
別說跟小凪會合了,連她身處何方的線索都沒有就得登出實在讓人感到遺憾不已。但是避難基地裡的十八個人──就算須鴨除外也還有十七名的學生,現在應該仍餓著肚子引頸期盼著食物搜索隊回歸。佑馬他們的道具欄裡明明塞了大量的食物,實在無法以自己的事情為優先而棄空腹的伙伴於不顧。
「……先回基地,分配食物之後才再次……」
當佑馬說到這裡時,二木就往前走出一步,像是下定決心般這麼宣告:
「我幫忙把食物送到一樓的避難基地去吧。然後傳達你們還要一陣子才能回去。雖然說過要幫忙尋找茶野,但是這件事情似乎比較重要。」
「咦……?」
這意料之外的提案讓佑馬啞然瞪大了眼睛,而佐羽、近健以及友利也出現同樣的反應。
「但是……二木你是從樓上潛行到這裡的吧?」
佐羽一這麼確認,二木就緩緩點了點頭。
「嗯。四樓有員工用的休憩室,我們把那裡當成避難基地。我也是從四樓的3號遊戲室潛行到這裡。」
「四樓……」
友利以略帶驚訝的聲音這麼呢喃,佑馬也跟近健面面相覷。
如果佑馬他們跳過三樓直接先搜索四樓的話,就能在現實世界跟二木他們會合了。但現在這樣的假設也沒有意義。佑馬他們是為了尋找小凪而來,當然不可能有跳過三樓這個選項。
佐羽應該也想著同樣的事情吧,不過沒有表現在臉上就直接繼續問道:
「爬上階梯的十五個人,全都在四樓的避難基地裡嗎?」
「那是當然了。雖然有幾個人受了輕傷,但沒有人受重傷或者死亡。」
「這樣啊,那太好了──嗯,因為還有會長在嘛。」
佐羽如此回應的瞬間,至今為止臉上都帶著某種嘲諷笑容的二木,就以符合年紀的笑容點了點頭。
「嗯,交給那個傢伙就沒問題了。」
能讓二木如此信任的學生,名字叫做灰崎伸。他被稱為建校以來前所未見的天才,也是雪花國小的現任學生會長。
就連平常完全沒有跟灰崎接觸的佑馬,腦袋裡光是浮現他充滿知性的面容,就感覺盤踞在心底深處的不安與焦躁稍微變淡了。只要能跟灰崎會合,再來他就會對所有事情做出正確的判斷,並且引導眾人,
「二木潛行到這裡也是灰崎的指示嗎?」
聽見佑馬的提問後,二木就以流暢的動作聳了聳肩。
「也不是指示,應該算提案吧。當所有到四樓避難的學生討論接下來該怎麼辦時,就出現雖然想跟待在一樓的同學取得聯絡,但是下樓可能又會受到綿卷或者其他怪物攻擊的意見。然後阿伸──灰崎就說出找個人再次潛行到AM裡,在該處尋找班上同學的提議,於是我就志願參加了。」
「…………」
佑馬不由得說不出話來。
佑馬他們再次潛行到Actual Magic裡,是因為附身在佐羽身上的「惡魔」華列克告訴他們可以這麼做的緣故。沒有跟她對話的話,應該完全不會想到要進入Caliculus吧。但是灰崎卻靠自己的頭腦想到這個點子,而且甚至還推測出遭到分割的另一個集團會有人潛行到這裡。
「……但是,為什麼只有二木呢?像我們這樣三四個人組成小隊比較安全吧?」
即使對灰崎的洞察力感到瞠目結舌,佑馬還是開口這麼問道。浮現在二木嘴角的笑容再次混雜著諷刺的感情。
「當然是那樣沒錯,但是舉手的就只有我而已。嗯,真要說的話,這也跟我能使用『風速奔馳』魔法,所以一個人行動比較方便有關。」
聽見他這麼說後,近健就毫不掩飾羨慕的神色大叫著:
「你的能力結構果然是魔法劍士嗎……!戰士職的魔法技能完全不會上升,遊戲測試的三個小時虧你能提升到這種程度……!」
「因為除了單手劍技能與風魔法技能之外,其他是一片空白,所以根本不算什麼。」
謙虛地這麼說完後,二木再次看了一下時間顯示。
「……總之能遇見你們真是太好了。而且我也要對你們在沒有傷害綿卷同學性命的情況下關住她這件事表達謝意。因為最壞的打算是……只能把她殺掉。謝謝你蘆原、蘆原同學、近堂、清水同學。」
像是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般這麼說完,二木就深深低下頭。
下一個瞬間,佑馬的胸口再次感到一陣刺痛。
雖然真的把綿卷澄香關住了,但並非如二木所想像的關在Caliculus裡面,而是一張小小的卡片當中。也就是把她變成了佑馬的使魔,這跟單純的束縛在意義上有很大的不同。
面對以帶著深意的視線朝向這邊的近健,佑馬只能默默承受下來。
應該可以告訴二木真相吧……近健應該是想這麼說吧。佑馬也認為二木能夠理解自己想把澄香恢復成原狀的願望,也確信他不會說出什麼「立刻把卡片廢棄」的話。而率領整個四樓避難基地的灰崎應該也一樣。
但是只要能確保連接一樓跟四樓的安全路線,不久的將來──說不定今天晚上遭到分割的一班學生們就能會合了。到時二木跟灰崎要是跟所有人傳達澄香的現狀,一定會出現主張將卡片廢棄的人。不論怎麼說,澄香都殺害了三浦幸久,而且讓多田智則與會田愼太身受重傷。
果然還不能將卡片化的事情告訴二木。
以眼神跟近健傳達這件事後,佑馬就等待二木抬起頭來才宣告:
「你也一樣幫了我們很大的忙。現在還要拜託你幫忙運送食物實在太過意不去了……而且也還沒確認階梯是不是安全了。二木應該也知道,ALTEA裡除了綿卷同學之外,還有許多危險的怪物在徘徊吧?」
「嗯……因為四樓深處也有很恐怖的傢伙在。如果不是剛逃到四樓,所有人就在阿伸的指示下就覺醒了,情況可能會很危險……」
二木說完就打了一個冷顫。雖然在意到底是什麼樣的怪物,但要是繼續問東問西的話,就算有再多時間都不夠用。
「那麼,二木應該也了解,要獨自從四樓下到一樓有多麼魯莽吧?」
佑馬指出這一點後,二木就說著「那當然知道……」並且準備點頭,但臉龐立刻就變成往左右搖動。
「等等,但是蘆原你們確認過到三樓為止的安全了吧。這樣的話,尚未確認的就只有四樓到三樓之間。食物交給我後我就立刻登出,然後在樓梯處窺探一下。如果感覺到怪物的氣息就立刻回來……這樣如何?」
「…………」
三個人面面相覷後,佑馬就回答:
「……我們是要拜託你幫忙的人,既然你都這麼說了,當然沒辦法拒絕……不過,千萬不要逞強啊。」
「我知道啦。等五分鐘我還沒有回來的話,你們就當我已經到一樓去了。」
二木說完便咧嘴露出自信的笑容,接著佑馬便向他提出交易。
從自己的道具欄將二十個飯糰、餅乾零食二十包、寶特瓶礦泉水十瓶移動到打開的交換視窗。雙方按下OK按鍵來完成交換。
「確實收到食物了。一定會幫忙送達須鴨他們那裡。」
堅定地這麼說完之後,二木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一樣加了一句:
「對了……蘆原你們說是從2號遊戲室潛行。還記得Caliculus的號碼嗎?」
「呃……應該是226號到229號吧。怎麼了嗎?」
「在外面如果有事情想聯絡的話,想說可以貼紙條在Caliculus上面。」
二木一邊這麼回答,一邊直接操縱開著的視窗。移動到系統標籤,右手停留在登出的按鍵上方。
「覺得危險的話就要回來喔。」
佑馬再次如此叮嚀後,二木就咧嘴笑著回答:
「了解……謝謝你們幫了那麼多忙,再見了。」
以食指按下按鍵後,二木的虛擬角色就被白光籠罩並且消失。
5
即使經過了體感像是十倍的五分鐘,二木翔還是沒有再次潛行到這裡。
也就是說,因為緊急逃生梯沒有怪物的氣息,所以他直接往樓下前進了。能夠下到一樓的話,再來就只要穿越梯廳、主大廳、等待區就能抵達購物區──須鴨避難基地了。
看見二木之後,十八個學生不知道會感到多麼安心。因為不只是送去食物,還能知道到四樓避難的十五個人平安無事。但是,或許只有領袖之位會因為二木登場而而岌岌可危的須鴨會感到不開心吧。
很想看看那個傢伙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佑馬想著有點壞心眼的事情,同時從用來代替椅子的石材上站起身。
「經過五分鐘了。就相信二木平安抵達一樓,我們也行動吧。」
「太好啦!……雖然很想這麼說……」
依然坐著的近健發出丟臉的聲音。
「在移動之前,我們要不要也吃點東西?既然有香味,那應該也有味道吧,俗話不是說餓肚子沒辦法玩遊戲嗎?」
面對這明顯要人吐嘈的哏,佐羽卻無情地加以忽視。
「再一個小時左右的話應該還走得動吧。與其消費好不容易入手的食物,還是到卡魯西那的街道上去買些東西吃比較好。也可以順便收集情報。」
「哦,很棒的點子!那裡確實有好幾家攤販!」
看見隨著現實的叫聲跳起來的近健,友利便發出輕笑。
時間是下午七點十分。抵達卡魯西那時應該超過八點了吧。酒店也就算了,在夜晚很早就開始的遊戲世界裡小吃攤是否還在營業很令人懷疑,但佑馬省略了這一點直接開口表示:
「那就這麼決定了……但是,在前往卡魯西那之前我想先稍微探索一下這座城堡,你們認為呢?」
「咦?上面的樓層在遊戲測試的時候已經搜遍了吧?」
面對露出疑惑表情的佐羽,佑馬快速開始說明:
「是這樣沒錯,但是迷宮現在消失了,還有那個蜥蜴巨人……巨蜥人•持斧者到底是在守護些什麼呢?掉落的物品也只有斧頭跟素材,沒有什麼像寶物的東西。」
「……啊……」
遊戲經歷跟佑馬差不多的佐羽,只是露出思索的表情不到兩秒鐘,馬上就點了點頭。
「聽你這麼說,的確是這樣。上層並非迷宮構造,我們就迅速地看一下吧。」
由於近健跟友利也贊成,於是眾人便快步跑向大廳深處。友利再次幫忙召喚了「照明小鳥」,因此就靠著它的光線爬上階梯。
佑馬一邊追上慎重前進的近健與佐羽,一邊小聲地對身邊的友利搭話。
「清水同學,雖然有點太遲了,不過還是要謝謝妳跟我們一起來。真的幫了很大的忙。」
「別這麼說……我只能在大家身後詠唱魔法……」
看見像是很害羞般低下頭的友利,佑馬就用力搖著頭表示:
「那就是僧侶的工作,實際上能戰勝巨蜥人就是靠清水同學的魔法。把那傢伙掉落下來的盾牌移到遠處是非常棒的判斷……而且就像現在,沒有那隻小鳥的話就得拿著燈籠或者火把了。」
佑馬指著在近健頭上盤旋飛舞的鳥兒說出這一大串話之後,友利就發出輕笑聲。
「聽你這麼說我真的很高興,但我也得學會如何戰鬥才行……難得拿著比小羽還要長很多的牧杖。」
僧侶所持的牧杖除了是魔杖之外,也是能夠用大幅度彎曲的金屬製杖頭來擊打敵人的打擊武器。就能力值來說,不是像魔法師那樣不適合近身戰的職業,但終究還是得看能力構成。
「每個人的戰鬥型態都不一樣,專注於強化魔法的僧侶也很常見啊。近健會好好負起前衛的責任。」
佑馬原本是想要安慰她才會這麼說,結果友利再次發出輕笑。
「這時候應該要說『我』才對吧?」
「咦……啊,當……當然我也會好好地負起責任!」
「呵呵呵……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專心發展魔法吧。」
友利似乎終於放鬆肩膀的力道,以平常的沉穩口氣這麼呢喃著,但突然又像是想起什麼一樣臉色一沉。
「……但是…………」
「咦……?」
正當佑馬想問「怎麼了嗎?」的時候。
就被極微弱但是非常奇妙的感覺襲擊,在階梯的途中停下了腳步。簡直就像靈魂從身體裡分離開來般的隔絕感……但感覺一瞬間就消失,只有夜間冰冷的空氣跟灰塵的氣味,以及靴子底部接觸的石材硬度傳回到身上。
原本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前面的近健與佐羽,以及身旁的友利也停下腳步,以納悶的表情往下看著自己的身體。
「…………小佑,剛才那是……」
佑馬對轉身的佐羽點了點頭。
「好像有奇怪的感覺。說是怪物的遠距離攻擊……也沒有受到傷害,然後也沒有亮起異常狀態的圖標……」
「感覺不像是攻擊喲。比較像……」
近健想了一會兒該怎麼形容之後,很焦急地呼出一口氣。佑馬能懂他的心情──因為自己也找不到正確形容剛才那種感覺的詞彙。
「……嗯,都這種狀況了。發生個一件兩件三件四件奇怪的事情也沒什麼大不了……」
代替近健這麼說完後,佑馬再次環視周圍,確定是不是有危險。對佐羽使了個眼神後就再次開始移動。
古城的二樓跟三樓都只有瓦礫,但最上層的四樓深處出現了他們期待的物品。那是一個用烏亮鋼鐵加以補強的大型寶箱。
近健立刻發出歡呼聲並準備跑過去,佑馬則是抓住他的衣領來加以制止,讓佐羽使用了「識破陷阱」魔法之後才慎重地靠近。注意到前面有個巨大鑰匙孔後稍微有點慌張,但是所有人再次檢查所持物品,發現近健的道具欄裡掉落了一把「鋼鐵鑰匙」。把開鎖的權利讓給鑰匙持有人後,其他人員就在旁邊看著。
近健以吊胃口的動作插進鑰匙,轉動後傳出「喀嘰」的清脆金屬聲。接著雖然把兩手放到蓋子上,嘴巴卻開始哼出「登~登~登~登~」的效果音,佐羽就用力揍了一下他的背部。
終於被抬上來的蓋子底下,展現出一片超越期待的光景。
一把看起來相當高級的雙手劍、一把短劍、一根短杖、一根牧杖。這應該是配合打開寶箱的小隊來生成的吧。除了武器之外,還擺滿了燈籠、望遠鏡、水壺等道具,以及裝在看來很高級的玻璃瓶當中的藥水,底下更是鋪滿了大量的錢幣。
四個人同時發出「哦哦~~」的聲音之後才面對面擊掌慶祝。因為並非為了尋寶而來所以還是避免大聲嚷嚷,但當然還是很開心。
近健再次重新面向寶箱,首先取出雙手劍來放在地板上,然後把短杖交給佐羽、牧杖交給友利,最後把短劍交給佑馬。決定之後再整理大量的道具與錢幣,先把它們分別收納到手邊的兩個皮革袋子裡,然後交給道具欄仍有空間的佑馬與友利。
結束回收寶物的工作後,四個人便急忙趕回一樓。探索城堡的時間大約十分鐘……這麼一點時間的話,小凪應該不會在意才對。
為了小心起見,先從入口窺探前院的情況,目前感覺不到生物的氣息。原本以為倒刺狼或者其他怪物會定期闖入,但是看起來並非如此。
「──好,到卡魯西那去吧。」
聽見佑馬的話後,其他三個人就默默點了點頭。
──今天晚上絕對要找到妳。再等一下吧。
佑馬在心底深處對小凪如此呼喚,然後開始朝著遠方的城市跑去。
從森林古城到卡魯西那市區,即使沿著道路行走也有五公里左右的距離。
如果是能從遠方發現怪物並且繞行的白天,因為能全力奔跑,所以花不到三十分鐘。但是夜晚必須經常對所有方向保持警戒,因此快步通過森林就花了二十分鐘,橫越草原則又花了三十分鐘。
越過第十幾個山丘,前方終於能看見街道亮光的時候,正如佑馬的預測,時間已經超過晚上八點了。
卡魯西那市是建築在名為卡魯河的大河北岸。算是一座小型的城廓都市。市街區被半圓形的石牆圍住,三條大路呈放射狀從面向河岸的中央廣場往外延伸,然後各自通往一座城門。
由於佑馬他們並非什麼通緝犯,所以就朝著三座門當中最大的北門前進。通過身穿鎖子甲手拿斧槍的衛兵面前時稍微有點緊張,但對方沒有要他們出示通行證或者要求賄賂,很輕鬆就允許他們通過,下午八點二十分,四個人終於踏上了卡魯西那的石頭地板。
說起來,這個城市是遊戲測試的開始地點,因此也可以說是隔了八小時後再度回來這裡。所以才沒有產生什麼感概吧,內心這麼想的佑馬看向從北門筆直往南延伸的大路。
下一個瞬間就忍不住發出「咦……」的聲音。
之前經過時,空蕩蕩的道路也就左右兩邊有幾間攤販跟小吃攤而已,現在卻看不到任何攤販,取而代之的是一整排點著明亮燈光的商店與酒店延續到道路盡頭。而且路上也有許多談笑著走動的醉客與購物客。
「……這條街到了晚上竟然這麼熱鬧啊。」
由於近健茫然這麼說著,佑馬隨即不停搖著頭表示:
「不對……這看起來跟白天晚上沒有關係。不只是行人,連店家都變多了……」
「跟門可羅雀比起來要好多了吧。倒是……趕快找家店進去吧……我肚子快餓死了……」
近健說完就刻意無力地擺動上半身,佐羽則是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背部。
「餓這麼一下不會死啦。在吃飯前還是先搜集情報……」
話說到這裡的時候。近健顯示在佑馬視界裡的HP條下方亮起了首次見到的圖標。由於外框是黑色,所以不是支援而是阻礙──中央部分變粗的曲軸狀圖案表示的應該是胃吧。
佑馬啞然凝視著圖標,就發現跟其上方的HP條重疊在一起的HP數字從全滿狀態減少了1。
「啊,這大概是『空腹』的異常狀態。抱歉近健,可能真的會死。」
佐羽冷靜地指出這一點後,近健就不停搖著頭並且大叫:
「我不要!」
衝進一開始物色好的餐廳,只靠直覺完成點餐之後,近健的HP又下降了1點變成了174。
雖然不清楚是按比例減少還是固定減少同樣的量,不過大概是五分鐘左右會減少1點,因此計算起來近健要因為「空腹」異常狀態死亡還要八百七十分鐘……也就是十四個小時又三十分。現實世界的話,就算絕食超過它十倍以上的時間,只要喝水的話就不至於會餓死,不過以遊戲世界的持續傷害來看也已經屬於相當悠長的類型了。
不過近健本人當然是坐立難安,一邊在椅子上抖著腳,一邊交互看著自己的HP條以及通往廚房的門。其實只要從道具欄裡拿出乾糧來咬一口異常狀態就會消失,但是他似乎就是賭氣不想這麼做。
幸好在受到下一次傷害前門就打了開來,雙手拿著許多托盤的NPC女侍出現了。
「來,讓各位久等了!」
不斷有盤子隨著爽朗發言被放到桌子上。發出啾啾聲的醬料烤焦香氣、讓人食指大動的香料芳香,以及肉塊在燈籠光芒照耀下那種熟透了的模樣,都讓佑馬的胃部揪緊到了極限。
女侍在四個玻璃杯內倒入檸檬水,眨了眨一隻眼睛說聲「好好享用!」後離去的瞬間,四個人就光速握住刀叉。
佑馬點的是「熟成賽帕拉牛沙朗牛排佐蒸蔬菜與烤馬鈴薯」。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賽帕拉牛這個品種,也不清楚沙朗是哪一個部位,但是外表與香氣甚至讓人有種暴力的感覺。
左手的叉子固定住厚厚的肉塊,接著將右手的刀子貼上去後,雖然一瞬間感覺到彈力,但刀刃立刻很順暢地陷了進去。切下來的大肉塊,表面雖然烤熟了但斷面仍殘留著淡粉紅色,望著它時還能看到不停有透明的油脂滲出。
看起來確實是極度美味,而且在入口前就散發出令人難以置信的存在感。雖然初次潛行到Actual Magic時,望著隨風搖擺的綠色草原時也對超越現實的擬真度感到驚訝,但是眼前的肉塊卻更能給人看見難以置信景象的感覺。明明是3D模組,卻讓人覺得連肉的每一根纖維,不對,是每一個細胞都重現了。
說不定跟失去耐久度的物件一樣,在放進嘴裡的瞬間就會像冰雕一樣碎散……佑馬帶著害怕的心情嚼起肉片。
以右側臼齒夾住後用力咬下。牛排相當有嚼勁,而且肉還隨著輕盈的彈力裂開,溫暖的油脂與肉汁擴散到整個嘴裡,跟帶著甜味與酸味的醬料參雜在一起。即使因為實在太過於美味而差點昏厥,但還是盡量撐住並且拚命地反覆咀嚼。肉片一下子就失去形體,吞嚥下去後只留下陶醉感。
回過神來的佑馬環視周圍,發現跟他點了同樣餐點的近健,點了烤白身魚的佐羽還有點了燉雞肉的友利都專心致志地動著手與口。佑馬也不輸給他們,又切了一塊牛排送進嘴裡,然後又塞進烤馬鈴薯。用力咀嚼的佑馬享受著脂肪與碳水化合物的相乘效果,最後用檸檬水把它們灌進肚子裡。
現實世界裡,只有小學生的話是不可能進入如此高級的餐廳,就算進去了加值在QLEST裡的零用錢也沒辦法點牛排。這家店絕對不算便宜──佑馬跟近健所點的沙朗牛排是三十九歐拉姆──不過因為古城裡的寶箱內塞了超過三千歐拉姆的金銀銅幣,所以用個五%左右來奢侈一下應該不要緊吧。
牛排一下子就只剩下一半,佑馬下定決心要好好地品嘗剩下來的一半,接著把手伸向桌上的麵包籃。從三種類的麵包裡面選擇切成薄片的黑麵包,塗上奶油後咬了一口。
麵包雖然有點酸,但是很適合軟綿綿的生奶油,也具備了值得細細品嘗的美味。
──話說回來,小凪好像喜歡這種歐風的麵包呢。
剛這麼想的瞬間,身邊的近健也停下進食的手,開口表示:
「……也想讓愛哭凪嘗嘗看……」
應該是空腹感得到舒緩的瞬間就湧出了罪惡感吧。佑馬也跟他一樣。即使發生了近健的HP開始減少這樣的事故,現在仍不清楚小凪處於什麼樣的狀況,所以果然不應該選擇餐廳的牛排,只要吃小吃攤的串燒就好……
「當然要讓她嘗嘗看啊。」
佐羽突然用堅定的聲音這麼表示,同時伸出叉子,靈活地從佑馬的盤子搶走一塊肉。
「跟小凪會合之後,就帶她到城裡……不對,是這個世界最高級的餐廳,讓她把想吃的東西全部吃遍。在那之前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到餐廳吃飯了……所以現在得先確實填飽肚子才行。」
「……嗯。」「哦。」
佑馬跟近健同時點頭,然後再次挑戰眼前的牛排。
五分鐘後,鐵盤上的肉、蔬菜以及馬鈴薯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把杯子裡的檸檬水喝乾之後,佑馬就呼一聲深深呼出一口氣。
他看向不久前吃完食物的近健頭上,由於兩個女孩子仍在用餐,於是便小聲地呢喃:
「空腹異常狀態消失了。」
「嗯……真是的,還以為死定了呢。」
咧嘴笑著這麼說完,近健突然間皺起眉頭。
「但是……為什麼只有我出現異常狀態?你們也一樣都沒吃東西……啊,你們不會是在移動中從道具欄偷吃食……」
「才沒有哩!」
戳了一下好友的側腹部後,佑馬就說出剛剛想到的事情。
「……大概跟現實世界一樣,能量的消費效率也會因為虛擬角色的體格、筋力而有所不同……以車子來比喻就是燃油效率不同。近健高大又有力量,因此肚子餓的速度也比較快吧……」
「咦,真的假的?這樣的話,虛擬角色又矮筋力值又低的人不是比較占優勢嗎?」
「我認為事情不是這麼單純。」
這時插嘴的是吃完燉雞肉的友利。優雅地以餐巾紙擦拭嘴巴後,又喝了一口檸檬水才開口繼續說道:
「我在剛才的魔王戰裡,產生了這款遊戲基本上『力量就是正義』的想法。筋力值與耐久值越高就能拿越多東西,也能揮舞沉重的武器,更可以成為守護伙伴的盾牌──當然魔術師與僧侶也能用魔法做到許多事情,但那也是以被像進堂同學這種力量強大的人守護之下為前提……」
佑馬把反射性想脫口而出的「不是這樣喔」吞了回去。
MMORPG裡,不論是什麼職業與能力構成的玩家都有擅長與不擅長的事情,必須在互相配合之下才真正能夠跟強敵戰鬥。完全沒有取得魔法技能的近健無法支援同伴以及回復,所以守護能夠辦到這些事情的僧侶本來就是應該負起的責任。
──雖然能夠列舉出這些理由,但說起來友利原本就對「僧侶應該受到戰士保護」這樣的原理原則感到不對勁吧。佑馬也能理解她的心情。Actual Magic的七種職業當中,像友利這樣的「全點在回復•支援魔法的僧侶」在獨行時的生存力應該是最低。雖然「全點在攻擊魔法的魔術師」也同樣禁不起打,但能夠靠壓倒性的殲滅力與機動力來突破危險,相對地友利這樣的僧侶就只能用回復魔法來撐下去,但是MP終究會耗盡,屆時就只能等死了。
在古城裡面以開玩笑口氣表示要「專心發展魔法」的友利,內心應該還有難以割捨的心情吧。要再次說出「我和近健會好好保護妳」固然很容易,但這絕對不是應該跟友利說的話。
「……清水同學。」
佑馬筆直看著坐在左斜前方的友利並且表示:
「不論要選擇什麼樣的職業與能力構成都是個人的自由。雖然還不知道有沒有職業變更的系統,但只要清水同學願意的話,從現在開始提升筋力值與耐久值還有武器技能以及盾牌技能,以所謂『武僧』為目標也沒關係。現在的AM……ALTEA是這種狀況,但就算是這樣……不對,應該說正因為是這樣,才更應該由自己來決定自己的能力構成。當然,如果妳詢問的話我一定會全力給妳建議。」
「…………」
佑馬用盡所有的語言能力,想辦法要傳達自己的想法,友利則是持續保持沉默好一陣子。
突然間,從她眼鏡底下的雙眼落下碩大的淚珠。
「咦…………那個…………」
動搖的佑馬雖然為了求助而看向旁邊與前面,但近健已經舉著叉子僵在現場,佐羽也沒有任何行動。
但是經過十秒鐘左右,佐羽就從餐巾紙架上抽出新的餐巾紙來遞給友利。友利用它來擦拭雙眼,又花了幾秒鐘調整呼吸後才開口表示:
「……抱歉,突然就哭了。因為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這樣的話……」
「咦……」
她所指的──應該不是遊戲方面的事情吧。但佑馬最多也只能推測到這裡。
友利一瞬間看向感到困惑的佑馬,然後立刻伏下視線繼續說道:
「…………自從ALTEA變成這樣之後,我就對自己是否能確實盡一份力感到不安……在避難基地的僧侶只有我、曾賀同學還有諸同學,而且諸同學還過世了……我一直害怕被責備那都是我害的。所以當須鴨同學召開班級法庭,說出諸同學的死都是蘆原同學的責任時……我鬆了一口氣。覺得不是我……不是我真是太好了……」
友利原本停住的淚水再次像潰堤般溢出。
佑馬依然沒辦法開口說些什麼。
並非友利的告解造成衝擊。立場相反的話,自己可能也會鬆一口氣,與其讓友利在班級法庭受到圍攻,倒不如讓擁有「須鴨抗性」的自己來承受一切。
友利把餐巾紙貼在整張臉上。嬌小的肩膀雖然微微震動著,但眼淚就此停住,又再次開始說話。
「……之所以自願一起來尋找食物,也是覺得必須跟蘆原同學道歉,但不只是這樣……我很想逃離那個地方。明明知道會把守護基地內所有人的責任推給曾賀同學一個人,但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想逃走……所以覺得至少得在這支小隊好好盡自己的責任……只不過,在三樓被尖頭怪襲擊時,還有在古城跟蜥蜴巨人戰鬥時,我都只是受到大家的保護……」
要這麼說的話,身為魔物使的佑馬,不論是在尖頭毀滅者戰還是巨蜥人•持斧人戰裡都沒有什麼盡到自己職業的責任。最多就是用「冰凍手」魔法抓住巨蜥人,根本沒盡自己的本分使出召喚或者捕獲。
但就算這麼說應該也無法安慰友利吧。雖然不清楚她為何如此執著於職務與責任,但如果那是纏繞住友利心靈的鎖鏈,就很難因為其他人的話而解開。
但如果是這樣,就更加希望她不要被Actual Magic裡角色能力構成的職務與責任束縛,只要自由地選擇即可。
這麼想的佑馬隨即兩手一拍,然後說道:
「好,那就這麼辦吧?」
「咦…………?」
抬起濕濡臉龐的友利跟近健、佐羽都把視線移到他身上──
「反正我本來就想在開始搜索小凪前這麼做了。我們就在這裡把儲存的能力點數全部用掉吧。」
6
Actual Magic的遊戲測試是在下午三點結束,那時佑馬、近健以及佐羽的等級都是7。
之後在ALTEA擊破了尖頭巨怪、地獄蠅幼蟲群,再加上尖頭毀滅者──沒有華列克的幫助早就全滅了──而潛行到Actual Magic後也打敗中魔王等級的巨蜥人•持斧者跟兩隻強大的嘍囉倒刺狼,結果就是佑馬他們的等級升到12,而途中參加的友利則升到11。
至於未使用的技能點數,佑馬、近健以及佐羽有220點。友利則是170點。由於習得基本技能所需的點數是100點,所以佑馬他們能學會兩個,友利則是一個新的技能。
記得現在佑馬取得的技能是「泛用魔法」、「暗魔法」、「使役」三種。近健是「雙手劍修練」、「剛力」、「物理抗性」。佐羽是「泛用魔法」、「火魔法」、「MP自然回復強化」。
由於這三個人能習得兩種新技能,所以佑馬打算提案「HP自然回復強化」,不過在那之前得先決定友利成長的方向性才行。
「清水同學,現在取得了哪些技能?」
佑馬一這麼問,友利先是發出「嗯……」的聲音才回答:
「『神聖魔法』、『光魔法』、『MP自然回復強化』吧。」
「咦,妳沒有學『泛用魔法』嗎?」
「嗯,遊戲測試時跟我一起的小聖……津多同學已經學了。」
「原來如此……」
佑馬點點頭後思考了起來。
友利的技能構成果然是專門在後方進行回復與支援的魔法強化型,沒有預設站在前列的情況。但是,說起來也還只是等級11,要判斷一切已經太遲還太早了──應該吧。
「……嗯,要是取得其他屬性的魔法技能,或者『魔法射程強化』的話就會有點困難,不過現在的話還來得及轉換方針喔。買把鎚矛來替換牧杖,然後拿盾牌,取得『盾修練』或者『物理抗性』能力的話,我覺得以武僧的身分努力下去應該大有可為……」
佑馬邊說邊看向近健與佐羽,結果兩個人也默默點點頭。如果獲得遊戲經驗跟佑馬同等的兩個人認證,那麼遊戲系統方面應該就沒有問題。但實際上還有一個必須得克服的條件。
當佑馬思考著該如何說明這一點時──
「蘆原同學,你剛才也曾經提到,那個『舞僧』是什麼?」
被露出困惑表情的友利如此詢問後,佑馬便急忙回答:
「啊……抱歉,是遊戲用語。『武術僧侶』的簡稱,指的是自己也在前衛戰鬥的僧侶。」
「噢,原來如此。我還以為僧侶跟跳舞有什麼關係呢。」
這次換成佑馬冒出「怎麼回事?」的念頭,但在他反問之前就有下一個問題飛過來。
「既然有這樣的用語,就表示並非沒有人會選擇的破天荒型態……對吧?」
「嗯……嗯,那是當然了。以比例來說還是後衛僧侶比較多,不過任何MMO都有一定數量的武僧喔。順利成長下去的話,或許可以成為聖騎士那樣的專用上級職業。」
「聖騎士……是像查理曼大帝的十二勇士那樣的嗎?」
又出現不是很熟悉的名詞,佑馬只能再次眨著雙眼。由於佐羽跟近健也愣住了,於是友利便有些難為情般開口說明:
「那個……查理曼是成為初代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查理大帝的法文稱呼。在名為『羅蘭之歌』的史詩裡,查理曼大帝麾下有十二名武藝高強的騎士。羅蘭侯爵算是十二人中的領袖……哎呀,近堂同學不是把在ALTEA撿到的鐵棒命名為『迪朗達爾』嗎?那原本是羅蘭的劍的名字喔。」
「這樣啊~!」
佑馬跟近健同時發出聲音。接著近健就呢喃「嗯?為什麼清水同學知道這些事情?」,不過友利似乎沒有聽見。她不知不覺間似乎忘記害羞的心情,以帶著熱氣的口吻繼續說明著。
「當然迪朗達爾跟羅蘭本人都不是真實的存在,不過十二名騎士都相當有個性,尤其像是羅蘭的好友奧利佛,他真的很帥氣。而這十二個人的英文就是『The twelve Paladins』。」
「原來如此~!」
佑馬他們再次大叫了起來。除了對原本以為只是遊戲中一種職業的聖騎士還有如此正統的出處感到驚訝之外,也覺得友利的博學多聞根本不像是一個小學六年級的學生。
佑馬跟近健只能感到十分佩服,但佐羽就展現出天資跟兩人不同之處。
「覺得好像跟亞瑟王的故事有點像。那裡面也有『圓桌武士』吧?」
「沒有錯!」
下一個瞬間,友利就探出身子。
「『羅蘭之歌』跟『亞瑟王傳說』之間有許多共同的要素。羅蘭的迪朗達爾跟亞瑟王的斷鋼聖劍在故事中的地位十分相似,然後騎士當中會出現背叛者,再來就是都有魔女摩根……」
原本雙眼閃閃發亮並說出一大串話,但友利突然就停了下來,突兀地改為小聲地道歉。
「……對不起,我一提到這方面的事情就會整個入迷……」
「沒關係,真的很有趣喔。救出小凪回到避難基地後再說給我們聽吧。她也很喜歡這樣的故事。」
佐羽一這麼說完,友利就答了一聲「嗯……」並且點了點頭,最後又看向佑馬。
「抱歉離題了,蘆原同學。我考慮了很久……」
說到這裡就稍微停了一下才又堅定地表示:
「我果然還是當負責後衛的普通僧侶比較好。」
「咦……」
原本以為她一定會說要成為「武僧」的佑馬,一邊嚴肅地看著友利的臉龐一邊反問:
「……真的可以這樣決定嗎?」
「嗯。我覺得確實地回復大家的HP是我的職務……而且,我沒辦法擔任聖騎士。」
以開玩笑口氣如此回答的友利,看起來像是完全回復冷靜了。
不久前佑馬沒能說出口的事情。也就是為了讓友利轉為前衛的另一個條件──亦即是否能毫不害怕地面對怪物。在跟現實沒有兩樣的AM世界裡從後方使用魔法,跟在前面揮舞武器在精神上的壓力是完全不同。雖然不是懷疑友利的勇氣,但面臨HP減少到再承受一擊就會死亡的狀況,是不是能相信自己跟伙伴而堅守岡位──不真的遇到這種狀況的話就無法得知。
雖然對友利再次提及的「職務」一詞感到有點擔心,但佑馬還是緩緩點了點頭。
「知道了。那麼清水同學的第四個技能就選『魔法射程強化』……不對,在那之前應該取得『HP自然回復強化』比較好。因為我們也打算習得。」
「咦,真的嗎?」
發出古怪聲音的是近健。
「那不是很雞肋的技能嗎?戰鬥中的回復量根本靠不住,沒有戰鬥的時候也有許多其他回復的方法……」
「那是在AM世界的時候。」
佑馬一這麼說,佐羽就呢喃著「啊~原來如此」。佑馬朝那邊輕輕點頭後,再次把臉轉向近健。
「虛擬角色不會骨折或者血管破裂,所以不論受到什麼傷害,只要HP還殘留著1點就能光靠自然回復完全痊癒。但是現實世界就沒辦法了。受重傷的話,不是像清水同學治療會田還有我們時那樣使用魔法,就是使用回復藥水,但是也有兩者都無法使用的狀況吧?那個時候如果有取得『HP自然回復強化』的話……」
「即使在現實世界,也可能光靠基本的回復力來保住一命嗎?」
近健似乎理解佑馬的言外之意,於是以嚴肅表情往下看著自己的身體。或許是回想起被尖頭毀滅者轟飛出去時的事情了吧,只見他以左手摸著腹部附近並且說道:
「那邊確實比這裡還要危險。必須一點一點提升存活的機率才行……」
「嗯,我也贊成。因為被尖頭毀滅者攻擊時,近堂同學的HP就只剩這麼一點點而已。」
友利把右手的食指與拇指靠近到剩下一公分左右,近健立刻發出「嗚咿……」的聲音並且繃起臉來。
由於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佑馬就像要表示事不宜遲般打開選單視窗,移動到技能標籤後選擇「HP自然回復強化」。按下OK鍵後,習得新技能的特效光就包圍四個人的身體。
接著佑馬又習得魔法職的必要技能「MP自然回復強化」,近健則是學會不容易失去平衡的「強韌」,佐羽是習得提升魔法威力並且降低消費MP的「短杖修練」。這樣四個人就幾乎把技能點數全部用光了。
根據導覽「達到等級12習得5種技能」似乎就算是從初級玩家畢業了。友利還是等級11,她本人也是MMORPG的初學者,所以還是需要從旁協助,下次再跟巨蜥人•持斧者等級的魔王怪物對峙時,佑馬他們三個人必須有符合中級玩家身分的行動。至少不能再次犯下因為闖入的嘍囉怪物而亂了陣形的錯誤。
暗暗下定這樣的決心後,佑馬就把選單視窗關上。為了耍帥,沒有加糖和奶精就直接喝了一口用完餐後點的熱咖啡,結果因為強烈的苦味而繃起臉。
「看吧。」
從佐羽帶著傻眼表情遞過來的陶壺裡倒入許多牛奶,順便還加了三顆方糖,現實世界的話還需要用湯匙攪拌這樣的工程,佑馬將其省略後再次品嘗味道。
這次換成圓潤且濃郁的香氣在嘴裡擴散開來,佑馬隨即深深呼出一口氣。腦袋中央還稍微感到有點疲勞,但任務接下來才要正式開始。時間是晚上八點五十分,希望能在換日之前跟小凪會合,然後回到須鴨避難基地。
其他三個人幾乎跟佑馬同時喝完咖啡與紅茶,接著就放下杯子。
「好啦,能源補充完畢!」
以裝酷的表情這麼說道的近健,突然間往下看著自己的身體,然後看向佐羽。
「那個,小羽……在這個世界裡吃喝的東西,登出之後也不會從肚子裡消失吧?」
「咦……嗯……」
佐羽思考了一陣子之後才輕輕聳聳肩。
「我認為不會消失。如果身體狀態會被重置的話,只要重新登入中毒或者麻痺也都能治癒了。」
「哦哦,原來如此。」
像是放下心來般點了點頭,近健隨即把手朝著桌上的菜單伸去。
「等一下,你還要吃啊?」
「才不是哩,我是想為了愛哭凪外帶一點食物啦。」
「哦……難得你會想到這種好點子。」
心想「說得一點都沒錯」的佑馬也打算窺探攤開的菜單。
忽然像是在意什麼事情,眼睛往上朝著斜前方的友利瞄了一眼。但是跟佐羽一起攤開另一張菜單的友利,看不出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討論的結果是點了柔軟白麵包來夾大量香草、起司、薄切火腿的三明治,以及奶油蘋果派來外帶,點完餐後不到三分鐘女侍就把茶色的紙袋送到桌子上。
趁這個時候向對方搭話「結帳」後,結果就跟現實世界一樣遞來帳單,讓佑馬稍微嚇了一跳。用漂亮手寫文字所記載的餐費,四人份的料理與飲料加上兩份外帶總共是一百八十一歐拉姆。一歐拉姆大概是一百日幣,所以竟然高達一萬八千一百日幣。
對於平常連在便利商店購買兩百日幣的零食都會猶豫的佑馬來說,忍不住就浮現「嗚哇啊」的念頭。從古城的寶箱裡獲得的錢幣超過三千歐拉姆,說起來以前玩過的RPG裡,每天都在買賣什麼十萬珂爾、百萬傑尼的道具。
裝出平靜的模樣來打開道具欄,將一枚一百歐拉姆金幣、九枚十歐拉姆銀幣、一枚一歐拉姆銅幣實體化。先把剛好的金額放到女侍遞出的塗臘皮革托盤上後,帶著這是小費喔的意圖追加了一枚多取出的銀幣。
究竟NPC是否能夠理解呢──才剛這麼想,女侍就眨了眨眼睛並且輕輕彎下身子,對著佑馬問:「可愛的冒險者小弟,給這麼多真的沒關係嗎?」
佑馬立刻點頭,小聲回答:
「那是當然了。因為實在太美味了。」
「哎呀,謝謝你。不過要是小費給得這麼豪爽,很快就會身無分文嘍。」
「這樣的話……那可以稍微跟妳打聽一些事情嗎?」
聽他這麼說後,女侍只一瞬間露出評價佑馬這個人般的表情,接著立刻輕輕點了點頭。
「好吧。到店後面去等我。」
仕女抬起身體,眨了眨一隻眼睛後就離開了。
佑馬呼出一口氣後,身邊的近健就很佩服般說道:
「小佑,你太厲害了。」
四個人走出餐廳,還是確認了一下沒有人看見後,就進入跟旁邊建築物之間的縫隙形成的巷弄。
排成一列在寬不知道有沒有五十公分的小徑上前進,最後來到直線相交的後巷。跟大路不同,此處突然變得相當昏暗,潮濕的石頭地板到處出現裂痕與凹陷,感覺像是來到了另一個城市。
「……卡魯西那還有這樣的地方……」
當佑馬小聲對佐羽的呢喃小聲回答了一句「感覺好像可以找到隱藏商店」時,像是餐廳後門的一扇門就傳出喀嚓一聲開鎖聲。
雖然反射性擺出警戒的姿勢,但是從門後面探頭的是剛才的女侍。由於脫下了圍裙與三角巾,所以給人的印象不太一樣,不過綁成馬尾的紅棕色頭髮就跟記憶中一模一樣。
女侍隨手把門關上並且靠在上面,接著右手伸進長裙的口袋。拿出來的是長七八公分的細長棒子。將黑褐色棒子在附近的牆壁上一擦就爆出火花,前端亮起小小火光。
在佑馬等人啞然凝視之中,女侍把棒子的根部含在嘴裡,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呼~~」
女侍一邊發出這樣的聲音,一邊吹出細細長長的紫煙。下一刻,空氣中就飄盪著又甜又苦的香氣。
──這個世界還有香菸嗎!
當佑馬大吃一驚時,女侍就微微歪著脖子,以沙啞的低音說道:
「那麼小弟,你想知道些什麼?」
不論是聲音還是口氣,都跟在店裡服務時完全不一樣。開始無法確定對方真的是剛才那個大姊,佑馬便抬頭看向女侍的HP條,但是上面只寫著「石榴亭的女侍」幾個字。
不過又想到跟別人替換一點意義與理由都沒有,於是便丟出準備好的問題。
「嗯……今天傍晚左右,有沒有一個年紀跟我們差不多的女孩子冒險者來到這個城市呢?」
「我說小弟啊,我白天的時候一直在店裡面工作,怎麼可能刻意去看街上往來的每個冒險者是什麼長相呢?」
女侍再次發出滋滋的聲音吸了一口菸,然後像是感到很美味般把它吐出來。
假如在這個世界吸菸,也會對真正的肉體產生影響嗎……佑馬立刻把這個疑問從腦袋裡趕走。由於事前已經有一定程度預測到女侍會說出這樣的答案,於是佑馬又提出下一個問題。
「這樣的話,您認不認識可能知道這種事情的人呢?」
「……這個嘛……這家店的斜對面有一家叫做『縞屋』的禮品店,擔任店長的老爺爺或許知道些什麼。」
「縞屋嗎?謝謝您。」
佑馬低下頭後,佐羽他們也跟著這麼做。
女侍輕輕地揮動夾在手上的香菸,推開後門之後只有臉轉回來加了一句:
「如果老爺爺不理你們的話,就說是艾蓮介紹你們去的。希望你們能找到那個女孩。」
佑馬隨即揚聲對著這次真的回到後門裡面的女侍說了聲「謝謝您!」。
等到氣息消失之後,近健就呢喃了一句「真的是NPC嗎……?」。
把想要探索後巷的好奇心壓抑下來之後,佑馬他們就急著回到大路上。
這時明明已經超過晚上九點,卻還是有不少行人。只不過幾乎都是吃完飯準備回家的客人或者紅著一張臉的醉漢,看起來像是觀光客的NPC是寥寥可數。
從店名似乎是「石榴亭」的餐廳前面往道路對面眺望,看到正面是一棟三層樓的旅館,其右側則是擁有開放式露臺的酒店,左側是已經結束營業的服裝店之類的,但是到處都看不到禮品店……
「啊……是那個吧?」
友利所指的是旅館與服裝店之間的暗處。凝眼一看之後,發現距離道路有些距離的地方,確實能看到一間像是店鋪的平房,不對,應該說是小屋。
斜向走過大路靠過去一看之下,那確實是一家店。但是門面僅有一•五公尺,不事先知道有這家店存在的話,幾乎所有玩家都一定會錯過它。
整體的外觀像是鐵路車站的小賣部,前面放置著跟店鋪的寬度相同的商品陳列台,屋簷下掛著以褪色的毛筆字寫成的「縞屋」看板。而陳列台後方則可以看到應該是店長的老人身影。
光源只有兩個掛在看板左右兩邊的小型燈籠,老人的臉龐被影子遮住而看不清楚。佑馬畏畏縮縮地靠近,首先望向販賣的商品。全是排列地相當整齊的戒指、手鐲、項鍊等首飾類。而且全是將浮現紅白色條紋的礦物──大概是縞瑪瑙加工而成的商品。
原來如此,店名的縞就是由此而來嗎……當佑馬這麼想的時候,就聽見喵的叫聲。佑馬抬起頭來。看到陳列台深處的櫃檯邊緣躺著一隻黑貓,長長的尾巴正在左右晃動。身體全是黑色,卻只有尾巴是黑白的條紋模樣,結果店名的由來也可能是源自此處。(註:日文的「縞」為條紋之意)
當佑馬思考著究竟哪一個才是正確答案時,至今為止動都不動的老人,鬍子突然動了起來傳出了沙啞的聲音。
「馬上要關店了,年輕人。」
「啊……抱……抱歉。其實我不是來買東西……」
「那就回去吧。今天關店了。」
由於老人已經隨著冷冰冰的發言站起身來,佑馬便急忙阻止了他。
「那個,其實我們是在找人!」
「這裡是禮品店,沒有賣人。」
「不是啦,我不是想買……」
當佑馬露出慌張的模樣時,背後就響起佐羽冷靜的聲音。
「我們是石榴亭的艾蓮小姐介紹來的。」
下一個瞬間,老人就倏然停止動作。
原本抬起的腰部重重地坐回椅子上,以沙啞的聲音咒罵了一句:
「……真是的,那個野ㄚ頭,老是把麻煩事推到我頭上。沒辦法了,姑且聽你們要說什麼吧。」
在事情終於有進展而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因為忘記侍女的交代而感到丟臉,佑馬在這樣的心情下詢問老人是否看見還是小女孩的冒險者。
如果這是卡魯西那裡的任務,那差不多該是能得到有用線索的時候了,但小凪是依自己意志行動的玩家。要是這個老人也說「沒看到」的話,那就只能判斷她沒來卡魯西那,必須朝地圖相反方向的索留市前進才行了。
佑馬逐漸下定這樣的決心,同時等待著老人的回答。幾秒鐘後──
「……我沒看到那種年紀的冒險者。」
即使做好幾成的心理準備,但實際聽見對方這麼宣告後,還是忍不住感覺到沉重的沮喪。背後的近健也深深嘆了一口氣。
但是老人的話還沒全部說完。
「不過呢,這傢伙聽到不確定跟你們在找的人有沒有關係的傳聞。」
「……這傢伙?」
佑馬環視了一下周圍,但是近處只有佐羽他們跟老人而已。當佑馬開始發愣時,老人就對在櫃檯角落縮成一團的黑貓搭話。
「喂,再說一次之前那件事給我聽。」
結果黑貓像是覺得很麻煩般抬起頭來,發出「喵喵~喵,喵喵~喵喵」的叫聲。
「唔嗯唔嗯……原來如此。」
「……………………」
重新轉向僵在現場的佑馬等人,老人先乾咳了一聲之後才緩緩開口說道:
「今天剛過正午……太陽開始下山的時候,好像有個年紀跟小弟你們差不多的女孩子漂流到菲羅斯島的岸邊。」
「…………!」
老人跟貓說話造成的驚訝一瞬間就被趕走,佑馬跟佐羽他們面面相覷,然後把身體探到陳列台上面。
「菲……菲羅斯島在什麼地方?」
「白天的話從這裡也能看見。從卡魯西那的中央廣場渡過橋的前方……就是卡魯河中有一座領主宅邸的的沙洲。」
「……喔……哦……」
聽他這麼一說,確實記得從遊戲測試地點的廣場可以看到一座相當華麗的建築物。當時因為不是觀光的時候而不加理會,原來那裡就是卡魯西那的領主所居住的地方嗎?
不論如何,中央廣場的話距離不到三百公尺,雖然不清楚小凪為什麼會漂流到河裡面的沙洲上,不過只要能見面就能知道原因了吧。
「老爺爺,謝謝你。」
道完謝後,佑馬就迅速轉過身子。
「等一下,小弟弟。」
但是被人從背後叫住,佑馬就這樣直接轉了一圈。
「有……有什麼事嗎?」
「沒有通行證的話沒辦法到菲羅斯島去。更何況,現在這個時間橋門已經關上了。」
「咦……」
佑馬反射性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但是他當然沒有通行證。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他們也不可能因為這樣就放棄。
「但既然是河裡的沙洲,應該可以搭船或者游泳過去……」
「根本沒有渡船,至於游泳的話,如果不是什麼泳術高超的達人,通常都會被沖到『大瀑布』去。就算運氣好游過去,被警吏發現可就糟了。所以先冷靜,好好聽我把話說完。」
「…………好的。」
雖然大瀑布這個初次聽見的名詞令人在意,但佑馬還是耐著性子等老人接著說下去。
老人伸出左手,一邊撫摸黑貓的背部一邊說道:
「偷偷潛入菲羅斯島的人,就算是小孩子也會被毫不留情地綁起來,然後拖到警吏長面前。根據審問的結果,甚至可能當天就遭到處刑,照這隻『七緒』所說,因為漂流到島上的小女孩處於昏迷狀態而一直沒有醒過來,現在好像被關到領主館的地下監牢裡了。」
「地下監牢……」
佑馬以沙啞的聲音這麼呢喃。
光是想像失去意識的小凪被關在微暗監牢裡的模樣,就產生了坐立難安的心情,但想救她的話,就得先找出前往菲羅斯島的手段才行。
沒辦法搭船也沒辦法游泳的話,就只剩下強行突破那個叫什麼橋門的地方,從正面攻進去……這時佑馬心裡浮現這種自暴自棄的念頭。
「那個叫警吏長的又是什麼人?」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佑馬身邊的友利以冷靜的聲音這麼問。
下一刻,老人有著深邃皺紋的臉龐就整個繃了起來。但那似乎不是因為友利提出的問題所造成。
「警吏長奧本……趁著領主大人年紀還小,掌握了卡魯西那的市政權力來中飽私囊的壞蛋。那個傢伙獨占了屬於特產的縞瑪瑙,使得只有像這樣的三級品才會流入我的手中。」
佑馬跟友利低頭看向老人用食指指著的陳列台。並排在上面每一個的飾品類都發出圓潤的光芒,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劣質品。
「……看起來很漂亮……」
似乎擁有相同感想的友利一這麼說完,老人只有一瞬間放鬆了表情,不過立刻又扭曲著嘴巴。
「我當然不能把一些劣等商品放到店門口。但是呢,上等的卡魯西那藍瑪瑙那種把人吸進去般的光輝,以及極度優美的條紋模樣,只要看過一次……」
老人突然閉起嘴巴,然後緩緩搖了搖頭才繼續說道:
「……現在不是說這些事情的時候,奧本不但是個貪心的壞蛋,還具備能揮舞特大鐵鎚的超人膂力,腦袋也算是聰明。他不是像你們這樣的小孩子能對抗的對象。還是馬上放棄從正面闖進去的想法比較好。」
被老人狠狠瞪了一眼後,佑馬就縮起脖子並且提出反駁。
「但是,那個女孩子……小凪是我們重要的伙伴。她醒過來後馬上就會遭到審問吧?這樣的話,就必須在那之前把她救出來……」
「所以說才要你聽我把話說完吧。」
乾咳了幾聲後,老人就看了一下佑馬的背後並且招了招手。
四個人在寬一公尺半不到的陳列台前擠成一排之後,老人就用更加低沉的聲音呢喃:
「其實呢,有一條從菲羅斯島地下鑽過河川底部直達卡魯河對岸的祕密通道。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卡魯西那跟索留之間持續著漫長戰爭的時候建造來脫逃用的地下通道,連現在的領主家都不知道,當然警吏長也一樣。如果能通過那裡,就能在不被任何人察覺的情況下進入地下監牢了吧。」
「什麼嘛老爺爺,既然是這樣那你應該先說啊……」
當近健像是鬆了一口氣般說到這裡的瞬間,佐羽就用肘擊讓他安靜了下來。
「笨蛋,太大聲了!……老爺爺,『如果可以』的意思,就是表示那條地下通道有什麼問題對吧?」
「正是如此。首先,祕密通道的出口──對你們來說應該是入口,那是在卡魯河的南岸,必須渡過架在城市最東邊的橋。接著入口的門被受到祝福的『淨鐵鎖鍊』封印住了,必須要想辦法切斷它。最後是通道並非只有一條,根本是一座迷宮,而且旁支裡還設置了大量為了收拾追兵的陷阱。」
一口氣說明到這裡,老人就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才以沉重的口氣問道:
「怎麼樣,即使是這樣,你們還是要去嗎?」
「…………」
雖然很想立刻回答「那還用說」,但既然提到攸關性命等級的陷阱,那還是得慎重行事。佑馬他們在這個世界死亡的時候,目前仍未知曉單純只是登出並且再也無法潛入AM世界,還是無法回到現實世界而完全消滅。
佑馬咬緊嘴唇時──
「老爺爺,我們當然要去了。」
站在左側的近健堅定地這麼表示。佑馬忍不住抬頭看向好友的臉,發現臉上並非平常那種輕挑魯莽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充滿著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心。
不論多麼危險,如果那是前往島上唯一的道路,還是只能衝進去了。只要事先知道有陷阱,應該能以觀察力與慎重的態度來迴避才對。
佑馬、佐羽跟友利也同時回答「我們要去」。
老人默默地點頭,從貓咪躺的櫃檯底下拉出一個平坦的木箱。裡面塞滿看起來很古老的紙,在裡面翻找了一陣子後,拿出一張變色特別嚴重的紙。
「給你們通道的地圖吧。面對光線的話,應該能看到卡魯河南岸的一個地方有小小的針孔。那裡就是祕密通道的入口。」
佑馬兩手接下遞過來的紙張。壓抑下立刻想對著油燈揚起紙張的慾望,直接把它收進道具欄裡。
「……謝謝你,老爺爺。救出小凪回到這裡的話,一定會給你謝禮。」
說完並且低下頭後,老人就用鼻子哼了一聲,以跟一開始時同樣冰冷的口氣回答:
「我不要什麼謝禮,下次以顧客的身分過來吧。」
7
「哇啊……好多星星啊……」
從背後可以聽見佐羽的聲音,佑馬停下來仰頭往上看。
下一個瞬間,忍不住張開小小的嘴。
帶著透明感的漆黑夜空裡,有用「無數的……」都不足以形容的星星靜靜地閃爍。其實現實世界中的希望市,也因為首都圈最高等級的乾淨空氣以及超過海拔一千公尺的標高,在晴天夜裡可以用肉眼清楚地看見六等星,但現在佑馬所看見的夜空已經超越現實了。
不對,本來就不是現實。這裡是世界上首款VRMMO-RPG「Actual Magic」裡面。但是也很難說是單純的虛擬世界。因為現在佑馬他們的肉體從現實世界消滅,變成了只是數位檔案的存在。
突然間被至今為止拚命緊握住的現實感逐漸從手中溜走的感覺襲擊,佑馬只能用力閉上雙眼。
現在是二○三一年五月十三日星期二的晚上九點三十分。
這裡是從AM世界西南端的卡魯西那往東一公里左右的草原上。
而佑馬他們接下來正準備去解救據說被關在領主館地下監牢的青梅竹馬小凪……茶野水凪。什麼現實還是虛擬的,就等救出小凪和她一起脫離這個世界之後再想就可以了。
佑馬抬起眼瞼,再次凝視著超越美麗而變得有點恐怖的星空並且說道:
「今天晚上要救出小凪,讓她也看看這片星空。」
「嗯,說得也是。我們快點趕路吧。」
點頭的近健開始大步在貫穿草原的小徑上走了起來。佑馬等人也從後面追了上去。
根據禮品店老店長給他們的地圖,從卡魯西那市往東前進大約兩公里的地方有一座橋,應該可以從那裡抵達河川南岸。雖然只是短短的距離,實在很想直接一口氣跑過去,但這是潛行到AM世界第一天的夜晚,所以還是決定不逞強,確實地警戒前後來前進。
託小心行事的福,雖然好幾次從左右兩邊的草叢衝出巨大青蛙與老鼠,但都沒有受到偷襲而成功加以擊退。最後前方的右手邊出現一條超乎想像的豪華三連拱橋。
古今中外的RPG裡,橋都是任務經常會出現的地點,所以眾人就更加小心翼翼地開始過橋。幸好沒有發生橋的梁柱崩塌,或者遭到怪物從前後夾擊的狀況,一行人成功抵達了卡魯河的南岸。
河岸邊的小徑,這次換成往西折返。再次跋涉了兩公里的距離,就能看到對岸出現卡魯西那的街道燈光。
在一座視野特別好的小高台上,佑馬他們暫時停下腳步來觀察目的地。
河川寬度大約是兩百公尺,從河岸到水面的落差看來也有十公尺的大河中央,有外型與尺寸宛如大型船隻的岩塊凸出來。雄偉石橋連結了對岸的卡魯西那市以及巨岩,看來那個巨岩就是佑馬他們想要前往的菲羅斯島了。
岩塊上聳立著外觀相當有威嚴的城寨,明明夜已經深了,卻還有無數營火將建築物照得通紅。將城寨包圍住的牆壁上可以看到扛著斧槍來來往往的衛兵剪影。除非能夠飛行或者是變成透明,否則應該是不可能越過那面牆壁偷偷潛入城寨當中吧。
「喂,小佑,真的有什麼祕密通道嗎……?」
近健的聲音把佑馬的視線拉了回來。
南岸也跟北岸一樣是一整片起伏平緩的丘陵,放眼所能見到的就只有寥寥可數的稀疏闊葉樹。
「沒有的話就頭痛了……」
佑馬繃起臉,並且從道具欄裡取出地圖。雖然很想點起燈籠,但很可能被城寨的衛兵發現,所以只能對著橫跨夜空的天河中最為明亮的部分舉起地圖。
「…………啊。」
在旁邊抬頭看著地圖的友利發出了小小的聲音。幾乎同一時間,佑馬也注意到了。
以細密線條所描繪的卡魯河南岸,應該距離佑馬他們目前所在位置不怎麼遠的地方,正如老人所說的有一個小小的洞穴,目前正透出藍白色的星光。
「這個洞穴是開在樹的根部吧。」
如此呢喃之後,友利就迅速環視周圍,接著表示:
「噯,是不是那棵樹啊?」
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後,發現有一座山丘剛好在卡魯西那街道的相反方向,其山腳下有一棵特別高大的古樹拓展出茂盛的枝葉。
由於佐羽、近健和友利一起跑了過去,佑馬也把地圖插進口袋急忙追了上去。
來到近處後,發現古樹比預想中還要雄偉五倍。出現許多木節的樹幹直徑應該有兩公尺以上,不過高度不是太高,又粗又長的樹枝像是天蓋一樣往橫向延伸。
不知道樹齡是多少年……當佑馬這麼想著並抬頭往上看時,就從另一邊傳來佐羽「過來這裡!」的聲音,於是就衝刺繞過粗大的樹幹。
佐羽發現的是在古樹根部張開大口的樹洞,即使是大人應該也可以硬擠過去,不過裡面實在太暗而看不見有什麼東西。
「……不會有熊在裡面吧……」
由於近健一邊這麼呢喃一邊退後,佑馬就準備回答「這種草原怎麼可能有熊呢」,但是在快說出口前又把話吞了回去。虛擬世界裡可能有在草原生活的熊,而且除了熊之外也可能有其他具危險性的生物潛伏在裡面。
佑馬回過頭,確認背後的山丘擋住來自菲羅斯島的視野後,左手就朝向樹洞。
「Lumin。」
詠唱光魔法的屬性詞後,指尖就開始出現白色光芒。雖然跟「照明小鳥」魔法不同,沒辦法飛到遠方也不會對怪物產生反應,但只是要照亮眼前樹洞的話,這樣應該就足夠了。
佑馬彎下腰部,右手像燈罩一樣貼在左手上來把光芒送進去。樹洞裡雖然堆積了落葉,但不要說是熊了,連一隻老鼠都沒見到。沒有怪物當然很不錯,但是空無一物也讓人感到困擾。
佑馬趴在地上往前進,直接鑽到樹洞裡面。這時詠唱咒文已經過了十秒鐘,亮光發出「啪呼」一聲尷尬的聲音就消失了。
佑馬突然想起幾個小時前的事情,於是打開道具欄。在按照入手順序排列的道具列表上部找到「冷火燈籠」這個名稱,隨即用指尖一點。接著迅速掃過一遍顯示出來的說明文。
「封入薩普利馬冰冷火焰的燈籠。不具熱度,雖然無法溫暖冰凍的手,但是在水裡也會持續燃燒。」
只知道薩普利馬可能是人名或者地名,除此之外就什麼都不知道,但只要能用來照明,其他的就不重要了。
「喂~小佑。不要緊吧~」
對在外面小聲呼喚的近健答了一句「不要緊!」之後,就把燈籠實體化。在特別細長的擋板裡面,已經有藍白色火焰在搖晃。確實感覺不到熱度──甚至在觀看期間,擋板上開始一點一點結起霜來。
抓住木製把手把燈籠舉起來並關上視窗,佑馬就再次環視樹洞的內部。
頭上方只有佑馬差點就無法站起來的高度。牆面是長滿青苔的樹皮,地面堆積著厚厚的落葉。別說地下道的入口了,甚至連此處是什麼地方的線索都找不……
「…………啊。」
在地面胡亂摸索的左手似乎碰到了什麼。
把光源靠過去,並且將落葉往左右兩邊撥開。結果出現的是鐵環,而且安裝在看起來安裝在相當堅固的板子上。應該是為了拉起設置在地面的活板門的把手。
左手握住鐵環並且用力拉。木製的活板門雖然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但是連一公釐都沒有抬起來。
「近健,快點過來。」
向外面這麼呼喚之後,好友就以緊張的面容窺探樹洞裡面。一看見被燈籠光芒照出來的活板門,近健似乎馬上理解狀況,於是直接潛入樹洞之中。
佑馬把空間讓出來後,近健呢喃了一句「交給我吧」,然後用雙手抓住鐵環。兩腳踏穩,用力吸了一口氣。
「哼嗯!」
即使近健全力拉扯,活板門還是持續抵抗著。但是幾秒鐘後,門似乎認輸而發出「滋滋……」的聲音並且開始移動。
「嗯唔唔唔唔……」
滿臉通紅的近健,把活板門抬起大約三十公分左右時,就把右膝貼在門板後面然後全力往上踢。以看起來很堅固的鉸鏈為支點,活板門開始往後傾斜,最後發出「滋滋!」聲並且在讓地面產生震動的情況下傾倒。
「呼……呼……為什麼區區木頭蓋子會這麼重啊……」
面對氣喘吁吁地坐在地上的近健……
「幸虧你有提升剛力技能,辛苦你了。」
如此搭話之後,佑馬就窺探在樹洞底部打開的洞穴。
因為都用活板門隱藏住了,所以正方形的洞穴明顯是人為挖出。安裝在垂直壁面的鐵梯,在燈籠的照耀下發出亮光。
「……小佑,由我最先下去吧。」
近健這麼說完就準備起身,佑馬則是阻止了他。
「不,我先下去。」
「為什麼啊。」
「在體育館爬肋木架是我比較快吧。」
一這麼說完,佑馬就把身體滑進寬不到六十公分的洞穴裡。用靴子底部踩了好幾下梯子的橫桿,確認可以支撐自己的體重之後,把燈籠掛在皮帶的鉤子上,下定決心往下爬去。
一開始還數著梯子的階數,但超過五十後就放棄了。現在想起來,如果這個洞穴連接老人所說的那個地下通道,那就是挖得比卡魯河的河底還要深。就算持續二十……不對,三十公尺以上也一點都不奇怪。
邊注意手腳不要打滑邊爬下梯子大約兩分鐘。佑馬的右腳終於觸碰到堅硬的平面。
他隨即轉身從皮帶上拿下燈籠並且舉起。下一刻,從他嘴裡發出「哦……」的細微聲音。
老人口中所說的脫逃用地下通道,讓佑馬想像只不過是在地下挖出來的原始通道。但是燈籠照出來的,是天花板、牆壁與地面全都用黑色石材鋪得密不通風的雄偉隧道。空氣雖然帶著一些霉味,但是寬度與高度都在兩公尺以上,所以不會有窒息感,也感覺不到怪物的氣息。
「沒問題了!可以下來嘍~!」
朝著頭上的洞穴這麼大叫後,隔了一會兒近健「了解!」的聲音就隨著回聲傳了過來。兩分鐘後,三人就以佐羽、友利、近健這樣的順序爬下梯子。
「……真的有地下通道耶……」
友利瞪大雙眼這麼表示,佑馬則對她點了點頭。
「全是靠清水同學幫忙找到那棵樹喔。」
「就算沒有我,你們也會有人找到啦……」
由於友利一臉嚴肅地如此說道,佑馬就準備說出「至少我就沒注意到」的反駁。但是在他開口之前──
「喂,這邊這邊!」
聽見近健的叫聲後,拿他沒辦法的佑馬只能往地下通道深處前進。
佐羽跟近健抬頭往上看的是一扇看起來極度堅固的雙開式大門。質材並非石頭,而是帶著淡淡光澤的金屬製,左右兩片門扉中央埋著U字型的金屬零件,然後有粗大的鎖鏈連結著該零件。零件與鎖鏈都略帶金色,看起來是由同樣的素材所製造。
「這就是所謂的『受祝福的淨鐵鎖鍊』嗎……」
佐羽邊這麼說邊舉起右手來抓住鎖鏈用力扯了一下。雖然傳出「喀鏘!」的冰冷聲響,不過鎖鏈當然是紋風不動。
佐羽聳了聳肩,一邊往後退一邊拍了拍近健的背部。
「那就拜託你了。」
「什麼拜託我……嗯,我是會試試看啦……」
近健打開視窗後,把收納在道具欄裡的雙手劍實體化到背上。迅速把劍拔出,在身體前方擺出中段的姿勢。
接著緩緩把劍抬起來扛在右肩,劍身開始綻放出紅色光輝。這是雙手劍專用武技「重力強擊」。跟二木使用的單手劍專用武技「力量猛擊」的姿勢很像,速度較慢但威力更高。
「歐……啦啊!」
近健隨著撕裂空氣般的喊叫聲輝落的刀刃,直接痛擊鎖鏈正中央,爆出鮮紅閃光跟橘色火花。然後是刺耳的破壞聲。
在空中不停旋轉並飛出去的金屬片撞到天花板後反彈,落到了佑馬眼前。
不是鎖鏈的碎片。而是從中折斷的雙手劍劍身──
「哦嗯呀啊啊啊啊!」
殘留在大吼大叫的近健手中的下半截長劍,以及刺進石頭地板縫隙中的上半部同時變成銀色多邊形消滅了。
「啊……啊……啊啊啊……我的斷鋼聖劍……」
近健突然整個人跪到地上,佐羽則是用平常的傻眼聲音對他說:
「你什麼時候取了那個名字?那只是初期裝備吧。你不是在古城的寶箱裡得到新的雙手劍了?」
「…………啊,我忘了。」
依然跪著的近健打開視窗開始操作。
話說回來,我也得到一把短劍,得快點確認能力值……心裡這麼想的佑馬朝妹妹靠近。
「看來單純的物理攻擊是沒辦法砍斷它。再來就是火焰或者冰……」
「我認為兩者的初級魔法都對它起不了作用。應該有潛入領主地下監牢的正式任務,慢慢解任務的話應該就能入手切斷這條鎖鏈的道具……」
聽完佐羽的話後,覺得有道理的佑馬點了點頭。
雖然現在是類似任務的狀況,但佑馬他們試著要救出的小凪並非NPC。本來的話應該在卡魯西那的某處接受跟領主館有關的任務,然後確實依照順序才來到此,但是他們卻用非正式的路線闖了進來。
「……但是,這樣的話,現在的我們不就沒有切斷這條鎖鏈的方法……?」
「…………」
佐羽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靠近大門,這次換成用指尖輕點一下。
出現的小視窗上顯示著「淨鐵鎖鍊」這樣的物件名,以及「30000/30000」的耐久度。這樣只能知道這扇門異常堅固,以及連近健的愛劍犧牲壽命所施放的「重力強擊」都無法讓鐵鍊減少1點的耐久度。
「小羽啊……」
背後的友利發出像是想到什麼一樣的聲音。
「那個老爺爺說這條鎖鏈是『受到祝福的鐵』對吧。那是不是用神聖魔法強化過的意思?」
「嗯,大概是吧。而且是相當高級的魔法。」
轉過身來的佐羽點了點頭。結果友利就整個人轉向佑馬──
「這樣的話,不是可以用蘆原同學的暗魔法破壞它嗎?我記得相反屬性的魔法可以互相抵消效果吧?」
很難想像至今為止沒有玩過RPG的菜鳥能有這樣的想像力。雖然很想說「真是個好點子!」,但佑馬還是輕輕搖頭。
「……很遺憾,暗魔法的相反屬性是光魔法,不是神聖魔法。」
聽見這句話的友利,隨即眨了眨眼鏡底下的雙眼。
「咦……那麼,神聖魔法的相反屬性是什麼?」
「應該是詛咒魔法吧。導覽裡面寫著玩家在初期狀態下無法習得該種魔法。」
「…………這樣啊……」
友利很遺憾般低下頭,於是佑馬便準備開口安慰她。
但快一步來到前面的佐羽,以毅然的表情說著:
「小佑,我想只有『她』能切斷這條鎖鏈。」
「妳說的『她』是誰……?」
是指華列克嗎,但一天一次的限制應該還沒重置才對……佑馬先是這麼想,接著又猛烈地吸了一口氣。
不對。佐羽所指的是在佑馬裝備於右胸的卡片袋內沉睡的綿卷澄香。
澄香確實隱藏著連現在的近健都遠遠比不上的壓倒性戰鬥力,但她的攻擊仍屬於物理屬性。佐羽剛才應該也確認過,無法用蠻力把「淨鐵鎖鍊」切斷才對──
突然間,佑馬的腦袋裡再次浮現出澄香的能力值視窗。
等級是17。習得的技能是「剛力」、「劍化」、「非視覺感應」、「痛覺抗性」、「暗抗性」、「水抗性」共六個。然後種族名稱是「Night Fiend」。
想起日文的話應該可以翻譯成「夜之惡鬼」的那個名稱,佑馬對著妹妹問道:
「妳……覺得她本身是詛咒屬性的嗎?」
結果佐羽以低沉的聲音回答:
「怪物的存在本身就有屬性,小佑應該也記得吧。在北方森林戰鬥過的樹妖是木屬性,古城迷宮裡的火龍是火屬性。原本認為她應該是暗屬性,但這樣的話,『火焰箭』應該可以造成更大的傷害才對。火雖然不是暗的相反屬性,但是導覽的屬性相剋表裡標示是弱點。」
「…………說得也是。」
火屬性的魔法對水屬性怪物的基本傷害將變成兩倍,對於木屬性跟暗屬性也有一•五倍的加成。佐羽用「火焰箭」擊中澄香時,澄香雖然整個人被轟飛出去,但是看不見完成弱點攻擊時特有的特效光。
佐羽認為澄香並非暗屬性的推測確實具說服力,更重要的是,澄香的那種模樣如果不是詛咒的話……又會是什麼呢?
佑馬伏下視線時,終於再也忍不住的友利就開口表示:
「那個……兩位從剛才就在說的『她』到底是什麼人……?不是華列克對吧?」
佑馬無法立刻回答,只能持續低著頭。
佐羽應該預測到友利會提出這樣的問題了。這也就表示,她暗中催促佑馬──應該對友利表明真相,亦即佑馬把澄香卡片化來成為他的使魔這件事。
她的判斷應該沒錯。友利的話,應該能夠理解佑馬想讓澄香回復原狀的願望,也能夠對其他學生保密。而且如果被比巨蜥人•持斧者還要強大的怪物襲擊,也可能被迫面臨召喚澄香的選擇。到時候友利要是不知道澄香的處境,很可能會陷入恐慌之中。
佐羽的情況判斷依然相當符合邏輯。但就算是這樣,還是無法完全消除害怕說出真相的心情。雖說是澄香怪物化了才能把她變成卡片,但佑馬以魔物使的力量捕獲自己同學依然是無可動搖的事實。
想像可能會遭友利責備或者排斥,佑馬就咬緊了牙關,這個時候──
不知何時站到佑馬身後的近健就輕拍他的左肩。
光是這樣咒縛就輕易地被解開,佑馬一口氣呼出堆積在肺部的空氣。
不論是被斥責還是排斥,那都是佑馬的選擇造成的結果,也只能承受下來了。
「……清水同學,這就是我們說的『她』。」
如此宣告之後,佑馬就把左手伸進右胸的卡片袋,抽出收納在裡面的兩張卡片其中一張。
接著把紫色透明,長邊約九十公釐,短邊約六十公釐的卡片拿到友利的眼前。
皺起眉頭注視卡片的友利,隨即把雙眼瞪大到極限。
「咦……綿……綿卷澄香……是那個綿卷同學……?為什麼卡片上會有綿卷同學的名字……」
「我跟避難基地的大家說明過,將怪物化的綿卷同學束縛起來,讓她無法動彈了對吧。清水同學認為那是把她關到Caliculus裡面的意思,我想妳也是這麼跟二木同學說明,但事實並非如此。我用魔物使的專用咒文捕獲綿卷同學……把她變成了使魔。」
「…………Familia。」
如此重複呢喃了一遍的友利,目前臉上只有驚愕的表情。但那應該也只能再維持幾秒吧。
「我現在要召喚綿卷同學,不過妳不用害怕。她不會攻擊我們的。」
以自己也感到意外的冷靜聲音先這麼說後,佑馬就靠近雙開門,高高舉起卡片。
「Aperta!」
只有一句的詠唱在石造的地下通道回響著。
從卡片溢出近乎黑色的紫光,描繪出某種不祥形狀的立體魔法陣。左手的卡片像溶解般失去實體,變成暗色光線照射著地板的一點。
人型的影子從那個地方發出「滋滋……」的聲音爬了出來。
直長髮、短下襬的夾克以及到膝蓋上方的百褶裙。纏繞在身上的黑暗蒸發之後,這些服裝就回復成熟悉的淺藍色與象牙白的色彩。
出現的是穿著雪花國小制服,有著纖細身形的女孩子。六年一班的──不對,是全校學生的偶像──綿卷澄香。
在ALTEA戰鬥時受到的傷害已經完全治癒,制服上的髒汙與破洞也都消失了。但不知道是什麼理由,唯一只有戴在頭髮上的純白緞帶髮箍上沾到的紅黑色血跡還是沒有消失。幸好手上沒有拿著在1號遊戲室裡揮舞著的「三浦幸久的右臂」。
澄香無力地垂著雙臂,以深深低著頭的姿勢一動也不動,最後緩緩撐起身體。
佑馬右手所舉的冷火燈籠發出的藍白光芒,照耀出澄香沒有眼鼻口的臉龐那一瞬間,背後就傳來友利猛吸一口氣的聲音。
佑馬等待著尖銳的尖叫刺進耳朵裡。但是經過一秒、兩秒,友利都沒有要發出聲音的樣子。雖然很想自己確認她的反應,但是沒有轉身的勇氣,只能直接往前進。
佑馬一靠近,澄香就僵硬地動起空無一物的臉龐。明明沒有眼睛卻能感覺到視線確實是不可思議的事情,但是她擁有「非視覺感應」技能,所以應該是用類似第六感的能力來看著佑馬吧。
要說到不可思議,就是現在即使靠近到伸手可及的距離,卻完全不覺得恐怖。跟尖頭巨怪戰鬥而召喚她時,即使知道她使魔化了還是很緊張,現在卻只有鬱悶、於心不忍,以及……把心底深處揪緊般的奇妙感覺。
「綿卷同學。」
佑馬以沙啞的聲音靜靜地呢喃。
「抱歉把妳吵醒了……為了救出小凪,希望妳助我們一臂之力。」
原本以為不是語音指令所以對方不會有反應,但是澄香卻微微動了一下臉龐。這看起來有點像是在點頭的動作,讓佑馬也稍微回點了一下頭,接著就指向擋在通道兩公尺前方的巨大門扉。
「切斷封印那扇門的鎖鏈──把『淨鐵鎖鍊』給『破壞』!」
為了慎重起見,還是用語音指令的形式把最初的指示重說了一遍,不過此時澄香已經開始行動了。
包裹在黑色襪子底下的腳重重踩在石頭地板上,朝著大門靠近。
佑馬看著她的模樣,內心想著為什麼沒有穿鞋子呢,不過立刻就了解原因了。在遊戲測試之前,一開始要進入Caliculus的時候,就受到了在升降台脫下鞋子的指示。也就是說澄香的樂福鞋應該還留在一號遊戲室的某處。
雖然回到現實世界後想要幫她回收,但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到時候很可能會忘記。由於在這邊無法起動QLEST的提醒用應用程式,於是想至少要把澄香的模樣牢牢記住,接著佑馬就凝視著她纖細的背部。
到了門前面停下腳步的澄香,在靜止的狀態下凝視著鐵鍊,然後突然高高舉起右手。
在1號遊戲室被她襲擊時,其發亮鉤爪的威力就讓佑馬有了切身之痛──這不是比喻,而是真實用身體嘗到的體驗,但淨鐵鎖鍊也是線徑看起來達十五公釐的超大尺寸。光是靠物理攻擊應該無法把它砍斷,只能期待佐羽所指出的「澄香本身的詛咒屬性」幫忙中和、侵蝕鐵鍊的神聖屬性了。
這時佑馬內心是這麼想。
突然間,澄香的右手隨著鐵板摩擦般的怪聲變形了。
五根手指聚集成螺旋狀並且融合在一起,然後變得又薄又長。白色肌膚變化成帶有烏光的金屬。最後形成從夾克的袖口到尖銳的前端將近有七十公分的……劍。
──這就是「劍化」嗎?
之前就在澄香的能力值畫面注意到這個技能的存在,但因為導覽上沒有記載而不清楚其效果,現在親眼見到之後,佑馬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澄香把變成單刃直劍的右手往前倒,接著扭動全身整個把手往後拉。劍身開始帶著黑紫色氣息。這可能……是武技,但不知道名稱。
「咚!」一聲,空氣產生震動。
以令人感到害怕的速度刺出去的右手劍,直接擊中淨鐵鎖鍊的中心,傳出跟近健轟出武技時完全不同的硬質音波。純白火花大量迸發,落到澄香的頭以及身體上。
佑馬拚命瞪大因為太過刺眼而忍不住閉上的眼睛。
劍尖稍微陷入鐵鍊的某一點。從該處溢出金色波動,看起來像是要把劍拒絕在外。
澄香將右腳一點一點往前進。
纏繞在劍上的黑紫色氣息密度更為增加。金色波動開始不規則地閃爍,並且爆出「嗶嘰、嗶嘰」的尖銳金屬聲。
「啊……!」
佐羽以經過壓抑的聲音叫了出來。
雖然只有一條,但鎖鏈上出現了裂痕,接著溢出線條狀的光芒。
看來佐羽的預測果然沒錯。Night Fiend是詛咒屬性的怪物,可以擊破神聖屬性的庇護。
但認為「沒問題」的時間馬上就結束了,佑馬注意到某件事而緊握住左手。
浮現在澄香頭上的HP/MP條,雙方都開始慢慢減少。看來纏繞著氣息的突刺技果然是武技,MP就是這樣才會減少吧。而HP的減少則是因為對個體造成的負荷實在太大。一般武器的話只會減少耐久度,但澄香的劍是身體的一部分,所以損傷反應到HP上。
原本像是不可侵犯的淨鐵鎖鍊,耐久度應該確實地遭到削減。但是仍未出現第二條裂痕。這樣下去,澄香的HP可能會先耗盡。
就在這個時候──
背後響起噠噠的腳步聲,某個人從佑馬的右側往前跑。
「蘆原同學,我來幫綿卷同學回復HP!」
這麼大叫的是清水友利。側臉浮現出堅決的表情,完全感覺不到任何恐懼與厭惡。
「謝謝……不對,等一下!」
雖然先開口感謝,但佑馬急忙制止了友利。
「綿卷同學是詛咒屬性的話,神聖屬性的回復魔法可能會給她造成傷害!」
「咦……那……那該怎麼回復……」
「反過來用詛咒屬性的,不會造成物理傷害的攻擊魔法的話……但是,這裡沒有人能使用吧……」
即使在佑馬拚命轉動腦袋的期間,澄香的HP還是確實地持續減少。但是澄香本人卻像是完全不在乎自己所受的傷害,反而更加用力地以右手的劍刺向鐵鍊。
也難怪她會這樣,因為這是身為主人的佑馬做出的命令。
但綿卷澄香除了是使魔之外也是六年一班的同班同學,更是佑馬憧憬的對象。即使是變成無臉怪物的現在仍沒有改變。絕對不願意做出把她當成便利的道具用完就丟的行為。
除了把她收回卡片之外,一定還有什麼方法才對。能夠不阻礙澄香對鐵鍊的攻擊,並且幫忙詛咒屬性的她回復HP的方法。
佑馬運作到超越極限的腦袋,從關於澄香的所有記憶當中攫取出唯一一個情景。
在1號遊戲室被變成怪物的澄香襲擊時,她雖然以壓倒性的力量毆倒佑馬,還是靠近到眼前想要咬住佑馬。單純要把人殺掉的話,可以在安全距離下重複毆打,或者只用鉤爪將人撕裂就可以了。如果她的噬咬具備殺人之外的目的──那應該就是……
「…………嗚!」
咬緊牙根後,佑馬把右手的燈籠丟掉並且跑向澄香。他一邊跑一邊把緊身上衣的左邊袖子整個捲起來,從背後將露出的手臂靠近澄香的臉。
「綿卷同學,咬我吧!」
這麼命令的瞬間,後方的佐羽跟近健就同時大叫。
「哥哥,不行!」
「別這樣,小佑!會像三浦那樣被咬死喔!」
但是佑馬已經有應該沒事的預感。
「……哈啊啊啊啊……」
宛如寒冬室外空氣那麼冰冷的鼻息撫過佑馬的肌膚。從背後也好不容易才能看到的澄香臉龐下側無聲地裂開,露出長滿無數利牙的嘴巴。
但這時候澄香停止動作。
她明明已經失去一半的HP了。簡直就像在抗拒本能般,全身不停微微地抖動。鮮紅的傷害特效貫穿從刺著鐵鍊的右手劍散發出來的黑暗氣息。
「沒關係的,綿卷同學!讓我……讓我來……幫妳……!」
佑馬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麼。
拚命壓抑下快要溢出的感情,發出了語音指令。
「……綿卷同學,從『我』這裡『吸血』!」
佑馬同時用右手抱住澄香的身體,然後把左臂貼在她的嘴上。
這次澄香就沒有違抗命令了。瞬時張開的嘴咬住外露的前臂,無數的牙齒陷入皮膚裡面。
AM世界裡,虛擬角色即使受傷也不會感到疼痛,相對地會產生讓人不愉快的麻痺感。
但是現在佑馬確實感覺到像冰一樣又冷又尖銳的疼痛感。
果然沒有流出血來,取而代之的是鮮紅的光點不停落下。澄香動著喉嚨,不停地把這些光芒喝下去。
HP減少的速度趨緩、停止──最後慢慢開始增加。
相對地,佑馬的HP開始急遽減少。從澄香持續受到的傷害和HP最大值的差距來看,兩條HP條的回復量與減少量看起來是完全相符。
澄香的噬咬果然不純粹是攻擊。能藉由吸獵物的血來回復自身的HP,是Night Fiend的專屬能力。
當然這樣下去的話,在澄香完全回復之前佑馬就會死亡。但是身為玩家的佑馬有許多回復的手段。
佑馬用右手打開腰包,試著從裡面取出下級回復藥。但是在那之前……
「Sacra!」
背後的友利開始詠唱神聖魔法的屬性詞。
「Premis……fusione!」
佑馬感覺背上產生些許熱氣。熱氣直接浸透到身體深處,將冷空氣擊退。
雖然澄香仍繼續吸血,但佑馬的HP條在來到顯示七成的線時停止減少,然後開始震動。現在的狀態是澄香的HP因為跟淨鐵鎖鍊的衝突而減少,然後由佑馬的HP來填補她受到的傷害,再由友利使用MP來回復這些傷害。
看起來只是延長損耗的時間,不過在MP的消費效率上,僧侶專用的魔法「神聖治癒」遠遠超過泛用回復魔法。雖然沒有經過驗證,但如果是佑馬的HP量,那友利在MP耗盡之前,應該可以讓他完全回復五次吧。
而且到了緊要關頭,還有在古城的寶箱裡獲得的MP回復藥水。這樣應該足夠才對,拜託一定要夠啊……當友利拚命這麼祈求時,佑馬抱住澄香身體的右臂就在不知不覺中開始用力。
而這樣的動作就像是某種訊號一樣──
澄香把嘴巴從佑馬的左手上移開,然後發出吼叫聲。
「沙啊啊啊啊!」
纖細的身體上隆起鋼鐵般的肌肉,然後猛烈收縮。
再也無法緊貼在一起,當佑馬被往後方彈飛之後。
比之前濃好幾倍的黑色氣息包裹住澄香的右手,以螺旋狀從肩膀朝向尖端捲動。空氣受到壓縮,塵埃從地板與牆壁上飛起。
凝縮在劍尖的氣息引起了無聲的大爆炸。
嗶嘰咿咿咿──……
尖銳的金屬聲響徹整個空間。
淨鐵鎖鍊的中心──承受著澄香長劍的其中一個鐵環,在灑下金色光芒的情況下粉碎。被砍成兩半的鐵鍊像是失去力量般整個往下垂。
「…………切斷了……!」
當背後的近健用喘息般聲音這麼說道的同時。
放下右手的澄香腳步一個踉蹌。
佑馬再次往前衝出,用雙手抱住了澄香的身體。迅速確認了一下她的HP,發現還剩下一半以上,也沒有陷入任何異常狀態。
懷中的澄香僵硬地改變臉龐的方向,以不存在的眼睛看著佑馬。從回復成普通大小的嘴發出寒風般沙啞的聲音。
「蘆……原、同學……」
感覺背後的友利屏住了呼吸。
「我……幫、上…………忙…………」
話說到這裡就中斷,嘴巴整個消失。澄香全身失去力量,臉也突然往下垂。
──蘆原同學,我幫上忙了嗎?
澄香一定是想這麼說吧。
就算外表變成了怪物,她的內部……仍存在著綿卷澄香的心……可能只是碎片,但絕對仍然存在。
再次有了這種確信的佑馬,隨即對著澄香呢喃:
「妳幫了很大的忙喔,綿卷同學。真的很謝謝妳……之後可能還有需要妳幫忙的地方,在那之前就先好好地休息吧。」
佑馬以左手觸碰澄香的瀏海,然後呢喃:
「──Clouza。」
澄香的腳邊出現黑色魔法陣,一邊旋轉一邊重重疊起,最後把澄香整個吞沒。隨著紫色閃光凝縮,然後變回一張卡片。
以左手靜靜抓下浮在空中的卡片,把它收進右胸的卡片袋之後,佑馬就挺直了背桿。
接著回過頭,筆直地看著友利。無法從眼鏡底下稍微瞪大的眼睛看出她究竟在想些什麼。
「……謝謝妳的回復魔法。」
如此搭話之後,友利的頭就稍微左右搖動了一下。
「別客氣……在那之前要不是蘆原同學阻止了我,我可能就會傷害到綿卷同學了……」
以某種心不在焉的口氣這麼呢喃完後,先是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然後才看向佑馬的右胸。
「……那個,剛才的……真的是綿卷同學嗎?」
「嗯。」
佑馬毫不猶豫就點頭。
「清水小姐,抱歉之前一直瞞著妳。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現在的綿卷同學,種族不是玩家,而是變成名為『Night Fiend』的怪物了。所以才能用魔物使專用的魔法抓住她,把她變成使魔……我相信絕對有把綿卷同學變回人類的方法。我也知道這是很任性的請求……不過我希望清水同學也能幫忙尋找那個方法。」
一口氣說到這裡之後,佑馬就筆直看著友利。其實是很想深深低下頭,但是覺得那是向對方施加精神壓力的行為,所以一直忍耐著。
友利露出到現在仍未能接受現實的表情沉默了一陣子,突然間眨了好幾次雙眼,然後整個變成以帶著恐懼的聲音表示:
「…………但是……但是,綿卷同學在1號遊戲室襲擊我們……讓會田同學跟多田同學受傷,還把想阻止她的三浦同學……三浦同學的手臂給…………」
話說到這裡就中斷,然後用左手蓋住嘴巴,開始不停地乾嘔。這時候佑馬整個人呆在現場,不過佐羽立刻跑過去,以有些僵硬的手勢撫摸著友利的背部。
看來AM世界沒有嘔吐的機能,因此得以避開把在卡魯西那吃的燉雞肉吐出來的事態。花了幾秒鐘回復冷靜的友利,對佐羽呢喃了一聲「謝謝」後,就以牧杖支撐身體站了起來。
「…………抱歉,露出這麼丟臉的模樣。」
「不,別這麼說……我才應該道歉,讓妳想起了那麼難過的事情……」
佑馬好不容易才做出這樣的回答,這時友利又對著他輕輕搖頭,並且說道:
「……我也知道綿卷同學不是刻意要做出那種事情。但是……魔物使的使魔,也有使役狀態遭到解除的時候對吧?」
聽見似乎確實詳讀過導覽的友利提出的質疑,佑馬點了一下頭表示同意。
「嗯,使魔的能力值裡有所謂的忠誠值,初期狀態的最大值是100……當它變成0時,就會變回敵人。」
「綿卷同學現在的忠誠值是多少……?」
「這個嘛……」
佑馬再次從卡片袋裡取出澄香的卡片,用食指擊點了一下。
才剛瞥了一眼出現的能力值視窗,佑馬立刻注意到不知道什麼時候等級已經變成18。但現在更重要的是等級往下兩行的數值。
「……忠誠值的話,100是最大,目前是87。之前看的時候是64。」
佑馬將所見的數字直接說出口後,友利露出像是稍微放下心來般的表情。但立刻就又緊閉起嘴唇──
「說起來,要是那個數字在召喚時變成0的話,綿卷同學就會襲擊我們對吧。」
「…………嗯。」
佑馬再次確實地點頭。
雖然相信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但是沒有任何能夠如此斷言的根據。導覽上只寫著「使魔的忠誠值將會因為減少大量HP而放置不管,以及長時間處於空腹狀態等等理由而減少」,並沒有說明「等等理由」究竟還有多少個。假如存在「將忠誠值變成0的魔法」,那麼不論多麼小心謹慎,都可能一次就被解除使役狀態。
友利凝視著佑馬拿在左手上的澄香卡片,突然間低下頭,以呢喃的口氣表示:
「抱歉……我沒辦法現在就決定。可以讓我考慮到救出茶野同學並且從這裡登出之前嗎?」
「當然了。」
佑馬立刻這麼回答,但內心還是會感到擔心害怕。如果友利最後做出「沒辦法幫忙」的結論,就有可能會說出要跟避難基地的學生們傳達綿卷澄香的現狀。
但現在擔心這麼多也沒有用。把通往菲羅斯島的大門鎖住的淨鐵鎖鍊被砍斷了。再來就只要突破地下通道,然後在領主館的監牢裡找到小凪。
「近健,幫我把門打開。」
佑馬邊把卡片收起來邊這麼搭話,接著近健就默默走過來。
兩個人各抓住一條從門上垂下來的鎖鏈殘骸。嘴裡說著「預備!」來配合時機,然後全力拉扯。
巨大金屬門一開始雖然抵抗了一下,不過一旦開始移動就以輕鬆到讓人驚訝的速度打開了。
確認裡面沒有怪物的氣息之後,佑馬就往上看著門的內側。靠過來的近健以疑惑的表情詢問:
「門上有什麼東西嗎?」
「沒有啦……這扇門,既然是用來從領主館逃脫,本來應該是預定從裡面打開才對吧?但是卻用鎖鏈從這邊固定住,我就覺得這樣不是就無法從門的另一邊把門打開了嗎……」
佑馬一邊說明,一邊指著門後面的一個地方。
兩根扭斷的金屬棒貫穿大門凸了出來。是連結著淨鐵鎖鍊的U字形金屬零件的前端。雖然門用巨大的螺帽固定住了,但是螺帽上安裝了用手轉動用的突起,把它卸掉之後再敲打前端,U字形金屬零件就會從門上脫落,然後連同鎖鏈一起掉落……似乎是這樣的結構。
近健似乎也一看就了解是怎麼回事,於是繃著臉低聲表示:
「嗯嗯~~……怎麼說呢,真是多此一舉的機關。與其這麼費事,何不用普通的鑰匙來上鎖就好了。」
「因為這樣的話,就會被用開鎖的魔法打開了。」
「啊~還有那種魔法嘛。」
兩個人如此鬥著嘴時,就聽見佐羽像是感到焦躁的聲音。
「喂,你們要在那裡站到什麼時候?」
「抱歉,再等一下!」
如此大叫回去後,佑馬就伸出右手,抓住了可轉動的螺帽。原本認為也有系統上受到固定的可能性,結果一用力就輕鬆地轉動了。
「哦!」
似乎理解佑馬意圖的近健,發出細微的叫聲後就跑到門的另一邊。兩人像在比賽一樣把螺帽鬆開,然後用力推動解除固定的U字形金屬零件前端。門後面傳來「喀啦喀啦鏘啦!」的吵雜聲響。
急忙繞過門一看,結果正如期待,鬆開的金屬零件與殘餘的淨鐵鎖鍊都掉在地上。說是殘餘的部分,長度也還有將近五十公分。或許有什麼場面能派上用場,不然賣掉的話應該能大賺一筆才對。
撿起鐵鍊跟金屬零件,把它們跟兩個螺帽一起收納到道具欄裡。確認近健也收納另一組後,佑馬就跑向佐羽以及友利。
「久等了!」
「你喔,要是像剛才那樣什麼都要撿的話……」
以嘆息聲中斷抱怨後,佐羽就改變身體的方向。
「……算了,只要不帶回家就好。好了,我們快走吧。」
才剛這麼說完就開始大步往前走。感覺背後的友利跟近健散發出忍著笑的氣息,佑馬默默地從後面追上妹妹。
8
──通道並非只有一條,根本是一座迷宮,而且旁支裡還設置了大量為了收拾追兵的陷阱。
正如禮品店老人所說的,門後面有構造極為複雜的迷宮區在等待著他們。幸好看不見怪物的身影,但要是採取邊迴避陷阱邊前進這種正攻法來突破迷宮,或許得花上兩三個小時。
但是佑馬他們有相當可靠的伙伴。也就是在AM世界首次捕獲的使魔,藍色的巨角兔「姆克」。
從卡片袋裡取出遊戲測試結束後唯一沒有消失的卡片並且進行召喚。
「啾咿咿──!」
當藍色兔子隨著充滿元氣的聲音實體化的瞬間,友利就發出「呼哇啊!」的奇妙叫聲。就連在女孩子裡也屬於最冷靜沉著類型的友利,似乎也無法抗拒姆克的系統外吸引力。
雖然很想讓她抱抱姆克,但現在時間寶貴。讓兔子吃了一些從行商人那裡買來的果乾後,佑馬就叫出語音指令。
「姆克,『領導』我們到『迷宮的終點』吧!」
「姆啾~!」
叫了一聲後,姆克就以毫不猶豫的腳步開始在迷宮裡跑了起來。
長角兔具備「隧道探索」的能力,像是地下通道這樣的地方,就能對牠做出「起點前導」、「終點前導」、「道具搜索」、「怪物搜索」以及「怪物迴避」等命令。雖然尚未習得「迴避陷阱」,不過「終點前導」已經能讓牠以最短路線帶領我方到迷宮的出口了,所以才能在這條只有旁道的迷宮裡安全地前進。
舉著冷火燈籠,跟著藍色尾巴奔跑大約五分鐘。
前方看見一扇新的門,佑馬就放慢奔跑的速度。
姆克在門前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很驕傲般發出「啾嚕啾嚕~!」的叫聲。那應該就是出口不會錯了。
雖然為了慎重起見還是保持著警戒慢慢靠了過去,但是沒有發生通道崩壞,或者湧出事件魔王等事情就抵達門前方。再次給相當努力地姆克吃了些果乾後,就把牠收回卡片裡。
「使魔真是方便耶……又很可愛……」
以羨慕的眼神這麼呢喃完後,友利就微微歪著頭表示:
「明明可以捕獲更多怪物,為什麼只抓了姆克還有,那個……綿卷同學呢?」
「嗯……魔物使有能夠保持的使魔容量。等級提升或者提升『使役』技能熟練度的話容量也會增加,但現在光是姆克跟綿卷同學就幾乎把容量用光了……」
實際上,能把等級比佑馬高出6……不對,一開始受到襲擊時差距多達10的澄香抓住已經是天大的奇蹟了。原本對象怪物的等級即使只多出1,成功率都會大幅下降。
就算存在提升機率的要因好了,那究竟是什麼呢,當佑馬沉思著這個問題時,近健就以焦躁的口氣表示:
「喂,快點到愛哭凪那裡去吧。馬上就要到了吧?」
「啊……嗯,應該是這樣……」
佑馬切換思緒,看向眼前的門。
雖然跟最初的門同樣雄偉,不過它沒有用鎖鏈封印住,取而代之的是安裝了門把。由於看不見鑰匙孔或者其他上鎖的裝備,只要壓下門把應該就能把門打開才對。
佑馬回過頭去,小聲對三個人做出指示。
「……這後面如果是地下監牢,很可能有衛兵。讓我們盡量避免戰鬥,偷偷地前進吧。」
「被發現的話怎麼辦?」
被近健這麼一問,佑馬猶豫了一下後才回答:
「由我跟近健盡可能把大量的士兵引誘到上面的樓層,佐羽跟清水同學就趁隙尋找小凪,找到之後三個人從這條通道逃走,正確的道路應該已經標示在地圖上了。」
「……小凪沒有醒過來的話呢?」
這時佐羽果然也露出緊張的表情,佑馬則咧嘴笑著對她表示:
「妳已經等級12了,就算是魔術師的筋力值,只有小凪一個人的話應該能輕鬆地扛起來吧。」
「……知道了啦,我會試試看。」
「那麼,蘆原同學跟近堂同學怎麼辦呢?」
這次換成友利以擔心的口氣這麼表示,於是佑馬試著再次露出笑容。
「別擔心啦,危急的時候就跳進河裡逃走。」
「喂,真的假的……我不太會游泳……」
話說回來,這傢伙從以前就是只有邀他去游泳時不會來……心裡這麼想的佑馬把手放到好友的肩膀上。
「別擔心,我會對你施加在水裡也能呼吸的魔法。」
「……你沒騙人吧。」
「千真萬確,絕對沒騙人。」
實際上,泛用魔法裡確實存在風屬性的「水中呼吸」。但憑現在的熟練度,效果時間不知道能不能維持十秒,但佑馬沒有說出這一點,只是用力拍著近健的肩膀,順便還窺探了一下他的背部。
「那是在古城得到的新劍?」
「嗯啊?嗯……很帥吧。」
像是馬上忘記對於水的恐懼露出燦爛笑容後,近健就把身體轉過來。
一眼就能看出揹在他背上的雙手劍是遠超過初期裝備的高級品。茶色皮革劍鞘上打了十幾個鉚釘來補強,鋼鐵製劍鍔與柄頭帶著濕濡般的光輝,劍柄則仔細地纏著細細的皮繩。用右手的指尖一點,就浮現一個小視窗,上面寫著「鍛造鋼鐵大劍 780/780」。因為不是擁有者,所以只能看見最小限度的情報,但耐久度幾乎是佑馬所持短劍的四倍。
佑馬他們雖然也在古城得到武器,但在遊戲測試時已經深深體驗到必須仔細思考更新的時機。完全潛行的遊戲裡,武器的重量、平衡、握住時的感觸等情感的部分將對於好用與否產生極大的影響。剛剛從熟悉的武器換到新武器不久,在攻擊的時候發生因為不平衡而跌倒或者脫手造成事故的機率也會變高。
近健也了解這一點才對。把身體的方向轉回去後,像是要確認位置一樣一邊摸著劍柄一邊問道:
「小佑你們有什麼打算?」
「嗯~……」
失去之前那把劍的近健只能使用新的劍,不過在地下監牢預定是要避開戰鬥,所以佑馬認為其他三個人應該使用比較習慣的武器並且如此宣告。佐羽跟友利似乎也沒有異議,只見她們一起點了點頭。
最後所有人確認HP、MP已經回復到最大值,接著佑馬就重新轉向大門。
接下來就沒有多餘的時間猶豫或者停下腳步了。為了救出小凪並且所有人回到ALTEA,必須持續選出最佳的行動。
「……要開了喔。」
小聲如此宣告後,佑馬慎重地壓下門把。
正如推測門沒有上鎖,不過或許是已經好幾年沒有使用過的緣故吧,手把變得很難往下壓。把精神集中在傳遞到手掌上的內部機構的感覺,令其一公釐一公釐地慢慢旋轉,在發出最小限度的「喀嘰」聲之下打開彈簧閂。
豎起耳朵聽了一陣子後,就把門往面前拉。每當鉸鏈發出摩擦聲就會停手,然後再次往後拉,重複這樣的過程後,終於打開連最高大的近健都能通過的縫隙。
接著從該處探出半顆頭來窺探,發現門後面是長寬三公尺左右的小房間。左右兩邊的牆壁上安裝了架子,放了一些老舊的木箱與木桶。正面有拱門狀的開口,可以看到通往上方的階梯。雖然沒有其他人的蹤影,但從天花板吊下來的油燈裡燃燒著火焰,所以應該可以確定定期會有士兵過來巡邏。
佑馬把拿在右手上的冷火燈籠收回道具欄裡,然後穿越縫隙進入小房間之中。
躡手躡腳地靠近階梯。在第一階前面打探著樓上的動靜,接著回過頭跟伙伴們做出安全的信號。
以佑馬、近健、佐羽、友利的順序爬上階梯後,盡頭處又出現一扇門。雖說這實在令人感到不耐煩,不過這次的門不論是門把還是鉸鏈都流暢地運作,讓門後面期待已久的光景呈現在眾人眼前。
滲水的天花板、到處都是裂痕的地板、凹凸不平的石牆。以及在油燈照耀下發出微弱光芒的鐵欄杆。
這絕對是地下監牢。只不過──
「…………好大……」
邊把佑馬推開邊窺探內部的佐羽,這時壓低了聲音這麼呢喃。
從門筆直地往北方延伸的通道,長度大約是十五公尺左右,通道左右兩邊各排列著五間牢房。盡頭的牆壁上能看到的門,應該是通往上面的樓層吧。
佑馬跟佐羽的左右兩邊也有通道延伸出去,兩邊在深處也都有其他通道的入口。也就是說這座地下監牢是由上下兩條橫向通道夾著三條直向通道。構造上就類似羅馬數字的「Ⅲ」。
直向通道上各自存在十間牢房,加起來有三十間。要在不被衛兵發現的情況下四處調查如此大量的牢房可以說難如登天……這麼想的瞬間,立刻從左側傳來「喀滋、喀滋」的腳步聲。
一看之下,發現左側盡頭處的直向通道入口處附近搖曳著橘色的光芒。雖然立刻想把身體縮回去,但腳步聲的主人要是前來巡邏門後面的空間,那麼四個人就會一起被發現。
佑馬對其他三個人揮手做出信號,從門後面跑出來後衝進正面的直向通道。
近健、友利跟在他後面,最後是佐羽來到通道上。明明是連一秒都不能浪費的狀況,她還能無聲地關上門並且輕輕地跳躍。
當佐羽在佑馬身邊著地的同時,腳步聲就變大了。
轉過角落的某個人緩慢但確實地靠近了。沒有多餘的時間躡著腳移動到對面的橫向通道了。佑馬迅速環視周圍,確認通道左右兩側的牢房都空無一人。
擋住牢房的鐵欄杆距離牆面大概有三十公分,看起來勉強能夠藏身。伙伴們似乎也察覺到佑馬的意圖,友利跟近健貼在右側的鐵欄杆,佑馬跟佐羽則是緊貼在左側的鐵欄杆上。
五秒鐘後,腳步聲主人的身影就出現在佑馬他們的視界之中。
應該是……衛兵吧,但是身材似乎有點奇怪。矮胖且駝背的軀體包裹在宛如拘束衣的皮甲裡面,從頭部到肩膀都覆蓋在破爛的兜帽底下。右手拿著大型的燈籠,左手則是長著鐵刺的棍棒。浮現在頭上的HP條顯示著「獄警」這樣的名字。
厚底靴子一邊踩出腳步聲一邊走過來的衛兵,在剛才佐羽關上的門前面停下腳步。
接著高高舉起燈籠,把身體轉向左邊,窺探著佑馬他們躲藏的中央通道。如果往這邊走過來的話,這次就真的逃不掉了。
那個時候就只能戰鬥,但不論對方的長相再怎麼詭異都還是人類。雖然正確來說是NPC,但是要攻擊沒有主動做出什麼壞事,只是遵從命令的衛兵還是令人感到猶豫。
或許是佑馬,不對,應該說四個人「別到這邊來!」的祈求得到效果了吧,只見衛兵放下燈籠轉身朝向右邊。
接著將左手的棍棒靠在牆上,再用那隻手打開門。回收棍棒走入門內之後,發出「咚噠、咚噠」的聲音走下樓梯。
當看不見破爛兜帽的瞬間,佑馬就從藏身之處走出來。必須在衛兵回來之前完成中央通道的探索工作。
把右側的牢房交給近健跟友利,自己則是跟佐羽一起檢查左側的牢房。第二間是空的、第三間也是空的──但是窺探第四間牢房的瞬間,就嚇得身體整個僵住了。
在長度不到兩公尺的小房間角落,發現以不自然姿勢躺著的人影。無力的手腳看起來實在不太像屬於活著的人類。
不會吧……這麼想著的佑馬雖然凝起眼睛,但是吊在天花板上的油燈發出的光芒無法照耀到牢房深處。沒辦法的佑馬只能把左手伸進鐵欄杆裡,然後以最小的音量詠唱屬性詞。
「Lumin。」
產生的純白光球照亮小房間每一個角落時,佑馬跟佐羽就同時屏住了呼吸。
躺在那裡的是一具身穿破爛服裝,已經變成白骨的屍體。側倒的頭蓋骨那漆黑的眼窩似乎憤恨地看著佑馬。從衣服的腐朽程度來看,應該是數十年前就死亡了吧,而且體格明顯屬於成人。
即使如此還是無法感到安心。這是因為了解這座地下監牢是除了會讓囚犯餓死或者病死之外,連遺體都無法運出去的地方。
經過十秒鐘,當光球消失的同時,就聽見爬上樓梯的腳步聲。
佑馬急忙離開鐵欄杆,窺探著第五間牢房。這裡也沒人。
轉頭一看之下,檢查另一側牢房的友利跟近健也同時搖了搖頭。
四個人衝進北邊的橫向通道,躲在往左轉角的下一刻,衛兵就回到通道上。
偷偷窺探後,發現燈籠光從中央通道盡頭橫向移動。看來是前往東側的直向通道。
這樣的話就能趁這個機會調查西側的通道。在佑馬的信號之下,四個人小跑步往西邊移動,然後在角落往左轉。
果然如同一開始所預測的,這條通道的左右兩側同樣有五間牢房。佐羽跟佑馬負責左側,友利跟近健則前往右側,然後依序檢查了起來。
就在心裡默念著「拜託要平安無事啊……!」,並且窺探第三間牢房的時候。
背後傳來友利「啊……!」的輕微聲響。
佑馬跟佐羽迅速轉身,看向通道另一邊。近健跟友利站在第三間牢房前面,雙手緊握住鐵欄杆。
一次就橫向跳過通道,從近健左側窺探牢房裡的瞬間,佑馬差點就叫出聲音來。
潮濕的石頭地板上,正躺著一個白色人影。但是這間牢房也很暗,只能看得出剪影。
這次換成佐羽伸出手來詠唱屬性詞。
「Flamma。」
從指尖生出的火球照耀出嬌小的人影──是一名少女。
身上穿的服裝雖然相當骯髒,但看得出原本應該是純白的法衣。奶茶色頭髮比佐羽還長一些。雖然因為趴著倒在地上而看不見臉龐,但就算是虛擬角色,又有誰會認錯十一年來一直在身邊的青梅竹馬呢。
像是要證明佑馬的確信一樣,倒地的少女頭上浮現HP條。
HP剩下不到三成。亮起的異常狀態有「低溫」、「空腹」。此外顯示著的玩家名稱是──「小凪」。
近健雙手緊握住的鐵欄杆發出了摩擦聲。往上一看之下,發現好友的側臉浮現出認識這麼久以來未曾見過的嚴峻表情。
佑馬也同樣懷抱著滿腔的憤怒。這座地下監牢的負責人──應該是叫做警吏長奧本的NPC──直接把昏睡且全身溼透的小凪丟進監獄,任憑她的HP……生命逐漸耗盡。就算那是基於作為NPC的「設定」所做出的行動,佑馬也無法達觀到認為那是無可奈何的。
但這時要是憑靠蠻力破壞鐵欄杆,現在應該走在東側通道上的衛兵就一定會發現他們吧。更重要的是,就算近健再怎麼強壯,也實在不認為他能夠赤手解決如此粗的鐵欄杆。佑馬抓住好友的左臂,用眼神示意他「冷靜下來」。
在近健的手臂稍微放鬆的同時,佐羽開始動了起來。把火球消滅之後,左手對鐵欄杆右端的門鎖舉起,再次開始詠唱咒文。
「Ferrum……clavis……」
把生成的魔法鑰匙插進門鎖的鑰匙孔,然後詠唱最後的咒文。
「Aperta。」
鑰匙微微震動了一陣子後往左轉九十度,接著傳出「喀恰」的開鎖聲。佐羽立刻打開門並且往內鑽去。佑馬雖然很想追上去,但是在狹窄的牢房裡只會礙事,於是依然抓著近健的手臂努力忍耐著。
膝蓋跪在地板上,雙手抱起纖細的身體後,佐羽就用沙啞的聲音呼喚著。
「……小凪、小凪。」
變成仰躺的青梅竹馬,其臉龐蒼白到即使在油燈的照耀下也會令人嚇一跳。邊緣長著長長睫毛的眼瞼,在佐羽不停呼喚名字之下也沒有任何動靜。
佑馬原本打算一跟小凪會合就立刻登出,五個人一起回到ALTEA。但是小凪不醒過來的話就無法叫出選單視窗,當然也就無法登出。
說不定小凪的昏睡不是因為低溫與空腹的異常狀態,而是本人的意識發生了什麼問題。如果是這樣,也有在這裡無論怎麼呼喚都無法叫醒她的可能性。
「小羽,先帶著小凪回到練功區吧。」
佑馬對著妹妹如此呢喃,佐羽也默默點了點頭,在依然橫向抱著小凪的情況下站起來。
由於已經是等級12,所以筋力值看來很充足,不過近健還是對著鑽過牢門的佐羽伸出雙手。
「我來抱吧。」
他不容反駁般的聲音,讓佐羽再次點頭並且把小凪交過去。這時走出來的友利看著佑馬低聲表示:
「要回復茶野同學的HP嗎?」
「先不用,等出去外面再說吧。」
如此回答完,佑馬便豎起耳朵。
稍微可以聽見「喀滋、喀滋」的腳步聲。雖然無法得知移動的方向,不過衛兵似乎是持續以逆時鐘方向繞著地下監獄的外圈巡邏,現在應該是在「Ⅲ」的右上……也就是東北的角落。
佑馬往南一指,然後率先在通道上前進。
在西南角落暫時停下腳步,再次豎起耳朵傾聽。確認通道上傳來的衛兵腳步回聲沒有變化之後,就往左轉踏入南通道,然後躡著腳步前進。
短短七公尺前方可以看見通往地下迷宮區的門。只要能進到那裡,就算衛兵發現小凪消失了,也不可能追得上佑馬他們。幾乎可以確定十秒鐘後小凪拯救作戰就能成功了。
──或許是這樣的期待讓感覺變遲鈍了吧。
佑馬沒有注意到遠方響起的腳步聲正在往這邊靠近。
當來到距離門還剩下一半的距離時,前方可見的東側直向通道突然出現衛兵的身影。
「…………!」
佑馬愕然地瞪大眼睛。原本以為衛兵一直是以逆時鐘方向在地下監牢移動,看來他是在東側通道的某個地方折返了。
雖然一瞬間停下腳步,但佑馬立刻改變想法,張開嘴巴大叫:
「快跑!」
放棄躲藏,朝著門衝刺。衛兵也踩著重重的腳步開始跑了起來,但是他距離門比較遠,而且速度也比較慢。這樣應該還來得及……當佑馬這麼想時,衛兵就把手朝附近的牆壁伸去。
把雜亂起來堆積的其中一個石磚往裡面推。下一個瞬間──
隨著「喀轟哦哦哦嗯!」的巨響,從天花板垂直掉落厚厚的板子,把門完全堵塞住。
掉落下來的是厚大約三公分的鋼鐵製活板門,不論是用武器還是魔法都無法輕易破壞。雖然懊惱地想著潛入地下監牢時應該也要檢查天花板,但現在一切都太遲了。
回到來時的通道,從卡魯河南岸脫逃的計畫已經無法實現。再來就只能以從北側的門爬到上層為目標。如果那邊也被活板門封住的話就真的是進退維谷,不過這樣的話前來增援的衛兵也無法下來,所以北邊的門應該還能通過才對。
問題是該拿五公尺前方的兜帽衛兵怎麼辦。如果襲擊過來也只能戰鬥,但他只是站在活板門按鈕的地方,沒有要靠過來的樣子。
「喂,小佑。」
近健在背後這麼呢喃。
「再按一次按鈕的話,鐵板是不是就會往上升?」
「…………」
確實有這種可能。如果是現實世界,就需要能夠在短時間內把那種尺寸的鐵板拉上去的高功率馬達,但這裡是只要遊戲系統下達命令,就連山都能移動的虛擬世界。衛兵之所以不動,就是為了保護按鈕吧。
「小羽、清水同學,小凪拜託妳們了。」
佑馬一這麼呢喃,佐羽就伸出左臂從近健那裡把小凪接了過去。
「近健,沒必要打倒那個傢伙。讓他從那個地方移動的話,就由我來按壓按鍵。」
「知道了。」
點頭的近健從背後拔出雙手劍。
對這個動作產生反應,前方的衛兵也以狼牙棒擺出戰鬥姿勢。整個拉下來的兜帽深處傳出「咻嚕嚕嚕……」的異樣鼻息聲。
好像在哪裡聽過……剛這麼想的瞬間,旁邊的近健就朝地板踢去。
「哦哦哦!」
隨著喊叫聲突進,舉起了雙手劍。
衛兵以一隻左手抬起狼牙棒。
光用一隻左手,不可能擋得下習得「剛力」與「雙手劍修練」技能的等級12純戰士用盡全力揮出的上段斬。
如此確信的佑馬開始奔跑。衛兵被轟飛的話,就趁機按下牆壁的開關把活板門升起。爭取時間讓抱著小凪的佐羽以及友利逃進迷宮區,再次讓衛兵暈眩後,佑馬跟近健也一起逃走。
佑馬在腦袋裡描繪著這樣的計畫,同時確認左側牆壁上開關的所在之處。
近健猛然揮落大劍。加上突進速度與全部體重的一擊,猛烈撞上衛兵舉起的狼牙棒中段部分,產生了近似爆炸的閃光與巨響。
衛兵整個人往後仰,跟著往後退了一步──但是沒有跌倒就穩住了腳步。
產生的衝擊波將其破爛的兜帽捲起,露出了衛兵的頭部。
一瞬間,佑馬的視野因為過於驚愕而變窄,結果被稍微凸起的石頭地板絆了一下。好不容易才避開翻倒,但腳步不穩的他最後停了下來。
衛兵的頭部不屬於人類。往前凸出的鼻梁、大大裂開的嘴巴、在臉龐兩側的黃色眼睛,以及凹凸不平的鱗片狀皮膚。蜥蜴……是蜥蜴人。
浮現在衛兵頭上的HP條名稱無聲地產生變化。從「獄警」變成了「巨蜥人•獄警」。
「為什麼……卡魯西那城裡會有巨蜥人……」
佑馬茫然如此呢喃,蜥蜴衛兵直向長瞳孔的眼睛只是稍微變細,沒有打算說話。
身高雖然只有在森林古城遭遇的巨蜥人•持斧者的一半左右,但是臉的外觀明顯屬於相同種族。這傢伙也是從某處入侵的嗎……不對,如果是這樣,就搞不懂他在地下監牢巡邏的理由了。
呆立現場的佑馬,耳朵聽見「喀嚓」的金屬聲。
於是將視線往左邊移動。位於中央通道盡頭的北側門打開了。
從該處現出身影的是一名宛如貴族般打扮的肥嘟嘟巨漢。
頭上戴著讓人聯想到拿破崙的橫長雙角帽。黑色天鵝絨上衣上裝飾著大量金色綏帶,底下膨脹到像是要撐破的背心以及絲襪般薄長褲都是白色。另外左手不知道為什麼提著特大的雙面鎚。
巨漢以瞪大的凹眼睛望著佑馬他們,然後震動著肥大的下顎笑著說:
「咕呼、咕呼呼……聽說有入侵者,還以為是在惡魔之星橫行的大盜賊,或者是活了上百年的大魔術師,結果淨是些乳臭未乾的小鬼。到底是從哪裡進來的呢,嗯嗯~?」
惡魔之星是什麼呢……沒有時間思考這件事的佑馬拚命思考著解決眼前困境的方法。
當近健拔劍的時候,「在附近探險就不小心闖進來了」的藉口就派不上用場了吧。但就算戰鬥也沒有保證能獲勝。說起來那個可疑的巨漢究竟是什麼人?
當佑馬皺起眉頭的瞬間,巨漢頭上就出現HP條。
名字是「警吏長奧本」。旁邊還亮著外形是兩道人型剪影重疊在一起,不是支援也不是異常狀態的圖標,佑馬不清楚它究竟有什麼效果。
身後的佐羽低聲呢喃著。
「他就是那個……」
不會錯了。那個巨漢正是禮品店老人警告過他們的,「掌握了卡魯西那的市政權力來中飽私囊的壞蛋」警吏長奧本。
老人還說過「他不是像你們這樣的小孩子能對抗的對象」。實際上,巨漢正從全身散發出讓後頸感到麻痹的壓力。雖然沒有媲美尖頭毀滅者的絕望感,但也絕對不是能夠輕易發動攻擊的對象。
稍微往右邊瞄了一眼,發現蜥蜴頭的衛兵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到原來的位置,並且舉著狼牙棒。看起來是無論如何都不打算讓佑馬按下活板門的開關了。
由於就算看見衛兵的模樣也不感到驚訝,警吏長奧本應該知道地下監牢存在蜥蜴亞人這件事吧。到底是因為什麼樣的理由才會僱用敵對的亞人呢,理由固然令人在意,但就算問了對方看起來也不會回答。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必須找到脫離這個絕境的方法……但是無論怎麼想,都只能想到按下開關打開通往地下的門,不然就是打倒奧本通過前往地上的門這兩種方法。
「嗯……嗯嗯嗯~~?」
當佑馬他們無法動彈時,奧本再次發出聲音來。
「那個女孩子抱著的是今天漂流到島上來的女孩嗎?原來如此~你們是為了解救同伴才潛入這座監牢的嗎,咕呼呼呼……」
奧本笑了一陣子,最後用特別長的舌頭舔了舔下唇──
「原本還在想,那個女孩子要是在醒過來前就死亡的話就拿來當成燉煮的食材……看來這下子肉的量又增加了。咕呼、咕呼呼呼呼……」
「……你說什麼……」
近健發出充滿怒氣的低吼聲。
近健瞬間感覺從心底深處湧起一股熱氣。奧本不只是在小凪渾身溼透的情況下把她丟在牢裡不管,還說等她死了要把她當成食材吃掉。實在不認為他是正常的人類。
「……戰鬥吧。」
佑馬一這麼呢喃,近健、佐羽、友利就同時回答「哦」「嗯」以及「知道了」。
並非被怒氣沖昏了頭才這麼說。是綜合周圍的狀況、我方的戰力,以及警吏長奧本的言行舉止後做出的判斷。
「小羽、清水同學……」
這時友利打斷準備傳達作戰計畫的佑馬。
「叫我小友就可以了。」
「什……什麼?」
「因為那樣比較簡短。」
──即使她這麼說,但是突然間要用暱稱來稱呼至今為止沒說過什麼話的女孩子,難度還是有點太高了。
不過從「清水同學」換成「小友」後節省的○•五秒左右的時間,確實有改變所有人生死的可能性。
「……知道了。小羽、小友,一開始只要在後方進行支援。還有,在開關前面的衛兵只要動了就通知我。」
兩人一點頭,佑馬就對近健做出指示。
「近健,光靠你的『格擋反擊』無法擋下奧本的鎚子。武技只要用『重力強擊』,防禦以迴避為主。」
「了解。」
──然後掌握、控制戰況就是我的責任了。
對自己這麼說完後,佑馬就拔出左腰的短劍。
「咕呵呵……這幾個小鬼,竟然不自量力地打算戰鬥嗎~」
奧本也迅速舉起左手的鎚子,然後把右手放在長長的握柄上。
頭部足有一般圓木大小的雙面鎚,看來確實經過仔細的保養,打擊面卻是異常漆黑,側面則留著許多飛沫狀的汙點。如果那是血跡的話,至今為止不知道擊殺了多少的動物──或者是人類了。
「本人非常有良心,會留你們一個全屍。因為要是打扁了的話,就沒辦法割下肉來了,咕呼呼……」
說完實在不像適合全年齡遊戲的NPC會脫口而出的台詞後,奧本就抬起右腳。
用與衛兵相似但是大了兩圈的靴子重重踩著地板來朝佑馬他們靠近。
絕不算狹窄的中央通道,不論是長與寬都有將近七成被他超乎常人的巨大身軀塞住。雖然要繞到他後面應該會很辛苦,但是敵人應該也無法隨心所欲地揮舞巨大鎚子才對。
身後的友利開始詠唱咒文。近健將雙手劍擺在身體前方,開始用跟奧本差不多的速度往前進。遲了一會兒後,佑馬也跟著向前。
希望能在長十五公尺左右的通道中間地帶開戰。要是再遠一點的話,佐羽她們就不容易提供援護,太近則是會危及小凪。
即使雙方的距離剩下不到一半,奧本依然沒有進入攻擊態勢。明明兩手用鎚子只能直線揮落或者橫掃,但他依然軟弱無力地橫向垂著武器來信步前進。
等等,也有可能是刻意讓人警戒著鎚子來一口氣縮短距離,然後用手或者腳來發動攻擊。佑馬準備如此提醒近健的時候。
至今為止用一定速度前進的奧本,突然以像要踩碎石頭地板般的速度往前衝刺。同時將鎚子架直並且猛然刺出。
近健來不及躲開這出乎意料的突刺攻擊,一邊發出「嗚哦!」的叫聲一邊用雙手劍格擋。貫穿鎚子頭部稍微凸出的握柄前端痛擊了近健的劍,傳出撼動肚子般的巨大衝擊聲。
雖是威力強大到讓人覺得如果仍是初期裝備狀態,武器絕對已經折成兩半的一擊,但是剛獲得不久的「鍛造鋼鐵大劍」卻沒有受到任何損傷就撐住了。只不過近健無法站穩腳步,被打退了超過三公尺以上。
雖然初擊令人大吃一驚,但奧本應該也無法立刻抽回鎚子才對。佑馬全力往前一踏,短劍瞄準奧本空門大開的側腹部刺去。
有了「擊中了!」確信的瞬間。
奧本的右手離開整個刺出的鎚子握柄,試圖用手背來抵擋佑馬的劍。
就算這樣也無所謂。就算是手,只要擊中HP就會減少,即使無法造成「缺損」,只要能讓對方陷入「負傷」的異常狀態,應該就無法握緊鎚子才對。
「喝啊啊!」
佑馬用上全身所有的力量,將短劍的劍尖刺向奧本圓滾滾的手背。
就算是初期裝備,也不是「檜木棒」或者「銅劍」,這可是堅固的鐵劍。而且魔物使雖然是魔法職,但是智力值上升的幅度卻無法像魔術師那麼大,相對地筋力值和敏捷值就會多一點。如果是沒有穿戴任何防具直接露出皮膚的手,那麼這應該就是足以連手掌一起貫穿的一擊。
但是──
「喀鏘────!」的沉悶金屬聲與藍色火花飛濺──絕望的感觸傳遞到佑馬的雙手上。
從遊戲測試時就一直幫忙佑馬的短劍,正式名稱「鐵製短劍」簡直就像氣力放盡一樣從前端開始粉碎,最後剩下的劍柄也變成微小光粒從手中消失。
「什…………」
這不合邏輯的事情讓佑馬發出喘息聲。
短劍的耐久值應該還相當充足。實在沒想到會被空手彈開並且碎裂。
──不對。逐漸變淡的特效光底下,奧本的右手背似乎出現什麼東西。蒼白的皮膚像液體般蠢動著,其底下微微透出藍色的那個是……
「呼嗯!」
發出短吼的奧本,將擋下刺擊的右拳直接朝佑馬打去。
佑馬立刻交叉雙臂,試圖擋下足有手球大小的巨大拳頭。
快要被擊中時,佑馬突然想起遭到尖頭毀滅者踢中時的事情。同樣試著要格擋的雙臂,簡直就像小樹枝一樣折斷,讓佑馬受到瀕死的傷害。奧本當然不是像尖頭毀滅者那樣不合邏輯的存在──雖然很想這麼認為,但剛才說了「防禦以迴避為主」的就是佑馬自己。
「嗚……」
維持交叉雙臂抵擋的姿勢,佑馬全力往後方跳躍。
下一個瞬間,奧本的右鉤拳轟中了佑馬的雙臂。
明明是虛擬角色,卻感受到全身骨頭發出摩擦聲般的衝擊。顯示在視界左上方的HP條也以明顯的速度消失。雖然減少量只有五%左右,不過如果沒有往後跳躍的話,應該會減少加倍的HP吧。
佑馬順著打擊的力量往後跳去,好不容易才沒有跌倒直接著地。
「我擋住他!」
從後仰狀態回復過來的近健一邊這麼大叫一邊朝奧本攻去。
「拜託了!」
佑馬如此回應並且打開視窗,移動到道具欄。擊點為了能立刻找到而事先移動到最上層的新武器──「暗鐵短劍」並且選擇裝備。
出現在左腰的短劍具備捲了黑色皮革的劍柄,是一眼就能看出相當高級的武器。暗鐵是AM世界原創的金屬,除了不會反射光線之外,似乎還具備了能作為暗魔法與冰魔法輔助道具的功能。
握住劍柄把劍抽出之後,劍身是沒有光澤的鐵灰色,即使受到油燈光芒照耀顏色也沒有任何變化。明明很細卻有沉重的手感,揮舞起來的感覺果然跟初期裝備的劍不一樣,但這個部分也只能在戰鬥中逐漸適應了。
完成武器交換後抬起頭來,就看到近健正獨自對抗奧本。
即使貫徹佑馬的指示以防禦為主,卻還是能撐住戰線沒有退後半步,只能說他確實很有一套。由於奧本的攻擊全都是用雙手突刺,所以也比較容易應付,但是要持續抵抗那樣的壓力,的確需要天分跟膽量。
即使如此還是無法毫髮無傷,每當鎚子擦過身體就會減少一些HP,不過正好跟事先習得的「HP自然回復強化」技能以及友利發動的「治癒之環」效果互相抵消。抱著小凪的佐羽尚未詠唱咒文,不過開關前面的蜥蜴人衛兵不知何時會有所行動,所以這也算是正確的選擇吧。
只是防衛的話當然無法獲勝。削減奧本的HP是佑馬的工作,這把劍的話應該不會被對方空手粉碎才對。
以暗鐵短劍擺出戰鬥姿勢,為了再次戰鬥而往前走出一步的瞬間。
宛如一點一點滴入杯子內的水終於從杯緣溢出一樣,佑馬內心有一股濃密的詭異感覺擴散開來。
奧本打碎初期裝備的劍時,他那隻手的堅硬程度,簡直就像用剪刀剪紙時剪到了訂書針一樣……不對,是遠比那更加絕望的感觸。完全跟武器的性能無關,是某種堅固的拒絕。
說起來,奧本的行動實在有太多不自然之處了。
既然自稱警吏長,那麼奧本應該身負菲羅斯島警備負責人的職務才對。如果禮品店老人「掌握卡魯西那市政權力」的發言為真,那麼他甚至可能是這座城市的最高權力者。
這樣的人物會任何護衛都不帶就一個人出現在這裡嗎?而且地下監獄的通道相當狹窄,連強大的兩手用鎚子都只能使出突刺攻擊。上方的領主宅邸,至少會有個一兩間大廳吧,在那裡的話就可以盡情揮舞了啊。
也就是說,當地下監牢裡出現入侵者時,奧本就有必須獨自加以對應的理由。另一方面,要是說到為什麼會僱用巨蜥人作為衛兵……難道說……
「近健,拉開一點距離!」
佑馬這麼大叫,近健立刻點頭並且沉下腰部。
看見他擺出這種動作的奧本,像是感到很焦躁般大吼:
「可惡,這幾個小鬼真是煩人……乖乖當我鎚子下的亡魂吧!」
奧本側起左半身,把雙手拿著的鎚子整個往後拉。
「呼嗚嗚嗯!」
肥胖的身軀隨著渾厚的吼叫聲以難以想像的速度將鎚子刺出。如果瞄準的是佑馬的話這時候應該就全力往後飛退了吧,但近健卻憑著蠻勇一步也不動,以武技「重力強擊」來迎擊。
鐵塊與鋼劍猛烈撞擊,佑馬體驗到在這個世界前所未見的聲響與光芒。近似爆炸的衝擊波把兩者彈飛將近三公尺的距離。如此劇烈的震退,近健跟奧本應該都會僵硬幾秒鐘才對。
「Tenebris!」
佑馬刺出暗鐵短劍並且大叫:
「Capere febris……ignis! 」
劍尖生成一隻有著七根手指的透明藍紫色的手。佑馬揮動劍之後,手就發出寒風一樣的聲音飛出去,接著一把抓住奧本肥滋滋的側腹部。
「咕唔唔唔唔唔!」
剛從僵硬狀態回復過來,奧本就一邊發出低吼,一邊試圖掃落「冰凍手」,但是他的手卻直接穿透沒有實體的透明之手。
下一個瞬間,奧本的HP條上就亮起了雪花符號的圖標。那是「低溫」異常狀態……但發生的時間明顯比平常還要快。就像跟雪花圖標互換一樣,一開始亮著的雙重人型圖標消失了。
「滋嗯」一聲震動著地板,奧本的左膝跪地。
外露的雙手與脖子附近的肌膚出現不規則的波動。蒼白的皮膚出現透明斑點,露出了隱藏在底下的藍黑色。
「哦……哦哇!真……真的假的!」
依然舉著雙手劍的近健大叫了起來。感覺身後的佐羽跟友利也屏住了呼吸。
奧本的臉開始慢慢變形。
鼻子與嘴巴往前方突出,眼睛則往粗大的鼻梁兩側移動。血盆大口裡排滿銳利的牙齒,皮膚也長出了鱗片。
他的皮膚染上帶著些許光澤的深藍色,最後雙眼開始閃爍著金色光輝。
「……巨蜥人。」
佐羽在背後發出沙啞的聲音。
這已經是無庸置疑的事實。肥滿的身軀雖然沒有變化,但是臉無論怎麼看都像是蜥蜴。握住鎚子的兩手手背,密密麻麻地排著特別厚的鱗片。那應該就是讓佑馬的短劍粉碎的罪魁禍首了。
HP條的名字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從「警吏長奧本」變成了「巨蜥人司令官•奧本」了。雙重人型的圖標絕對是表示「變身」的意思。
「小鬼們,被你們看見了嗎……」
膝蓋依然跪地的奧本,以交雜著咻咻的塞擦音這麼說道。
「事到如今,絕對不能留下任何活口……」
「哼,你打從一開始就說要把我們全部燉來吃了吧!」
果敢地如此反駁之後,近健就猛然開始衝刺。
奧本依然處於「低溫」異常狀態之中。在古城跟巨蜥人戰鬥時就已經證實過他對於寒氣沒有抵抗力。敵對的亞人到底是如何潛伏在領主宅邸,又是如何幻化成人形呢,雖然有許多想知道的事情,但就算問了對方應該也不會乖乖回答吧。
現在還是不要想多餘的事情,只要專心戰鬥。
──上吧,近健!
佑馬一邊在內心這麼念著,一邊用力握住右手的劍。
雖然僅限於暗魔法與冰魔法,但暗鐵短劍跟佐羽的短杖以及友利的牧杖一樣可以作為魔法輔助道具來使用。「冰凍手」的威力應該比跟持斧者戰鬥時還要強才對。那個時候雖然被亂入的倒刺狼阻撓了,但這次在MP完全耗盡之前絕對不鬆開手。
近健的雙手劍準備朝膝蓋跪地的蜥蜴亞人戴著雙角帽的頭部揮落。
下一個瞬間,奧本閉上巨大的嘴,只將前端呈漏斗狀打開。
黃色瓦斯隨著「咻轟!」的聲音噴射出來,包裹住近健全身。這是吐息攻擊──應該不是酸就是毒吧。
「近健!」
佑馬這麼大叫的同時,近健的身體就失去了平衡。但還是沒有停止斬擊,靠著毅力把劍揮盡。
雙角帽從中間被切斷,爆散出鮮紅特效光。
斬擊明顯砍得不深,但還是讓奧本的HP減少了將近一成。但近健也把劍立在著地處,然後整個人蹲了下去。他的HP雖然沒有減少,但是亮起由上下兩條黃色波浪狀線條形成的異常狀態圖標。那應該是……「麻痺」。
「小友,拜託妳治療近健!」
佑馬做出指示的瞬間,友利就開始跑了起來。同時開始詠唱咒文。
「Sacra……pluvia……」
那是在ALTEA一樓的避難基地裡,拯救遭地獄蠅幼蟲咬中而麻痺的學生時也發揮很大功效的「神聖淨化」。這個僧侶專用的優秀魔法不只能治療大部分的異常狀態,也能淨化施加在道具上的詛咒與毒素,但是跟「神聖治癒」相比的話射程就相當短,所以必須靠近近健。
佑馬猶豫著是否應該解除「冰凍手」來保護友利。如果奧本再次吐出毒氣息,連友利都遭到麻痺的話,戰況將一口氣變得危險。
但是取消「手」的話低溫異常狀態當然也會解除,奧本就再次能夠行動。問題是他得花幾秒鐘的時間才能回復自由。
在佑馬加速到極限的知覺當中,一切都呈慢動作來移動。
邊跑邊舉起牧杖的友利。將鼻頭朝向該處的奧本。
如果他又做出嘴尖像喇叭那樣打開的吐息預備動作,那個瞬間就把「手」消除並且衝出去。如此下定決心之後,佑馬就把所有神經集中在奧本的嘴巴上。
被細小鱗片覆蓋的嘴唇扭曲並且打開。
但施放出來的不是吐息,而是雷鳴般的咆哮。
「嗚哦嚕、嗚啊囉嚕!」
──只是普通的威嚇?在這種狀況之下……?
就在佑馬保持著「冰凍手」的狀況下皺起了眉頭時──
背後傳出佐羽銳利的聲音。
「小佑,衛兵!」
佑馬迅速回過頭去。守護著活板門開關的巨蜥人衛兵一步一步地來到前方。目標當然是左臂抱著小凪的佐羽。
由於友利開始行動了,認為沒有必要再守護開關的奧本,命令了衛兵參加戰鬥嗎……雖然是超乎NPC的判斷力,但一想到石榴亭的女侍跟縞屋的店長,就會發現他們的會話能力跟真正的人類比起來可以說毫不遜色。
其他遊戲也有搭載了聊天AI的NPC,所以不算太稀有的存在,這些NPC只是特別強化了「讓對話毫無破綻地成立」的能力,並非能夠自行觀察、檢討、判斷狀況。但是看起來包含附身在佐羽身上的華列克在內,Actual Magic的NPC似乎是具備等同人類思考能力的泛用AI。要是認為只不過是NPC而小看了對方,很可能因此而陰溝裡翻船……不對,佑馬已經逐漸被奧本不斷使出的手段逼入絕境了。
魔術師佐羽應該很難一邊守護著HP逐漸減少的小凪一邊獨自打倒衛兵。話雖如此,佑馬如果取消「冰凍手」,友利就可能會受到奧本的攻擊。
佑馬他們手裡還剩下兩張王牌。
一張是召喚綿卷澄香。如果是她,就算只有自己一個人應該也能拖住巨蜥人衛兵的腳步。但是澄香在切斷淨鐵鎖鍊時的損耗應該還沒完全回復,希望能避免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再次召喚她。
然後另外一張王牌是以壓倒性魔法攻擊力為傲的「惡魔」華列克。不要說衛兵了,她只要使用一次咒文,應該就能連警吏長奧本一起燒成焦炭吧。但現在的時間還只是晚上的十點三十分。距離一天一次的召喚限制重置還長達一個半小時。
絕對不可能在地下監牢逃竄到換日為止。這樣的話,就只能召喚綿卷澄香了……不過現在的澄香應該不存在「想保護自己」的慾望。只要佑馬下達命令,不論是什麼樣的強敵她都會猛然發動襲擊,持續戰鬥到自己的性命耗盡為止。有種強烈的預感,這時候召喚她的話將會招致最糟糕的結果。
在無法下定決心,整個人僵在現場的佑馬眼前,衛兵一步、一步朝著佐羽逼近。
佐羽也刺出右手的短杖,窺伺著時機。能以魔法進行攻擊的機會只有一次,在這個距離應該不會失手才對,但是一記「火焰箭」不可能幹掉擁有堅韌鱗片的巨蜥人。
為了保護佐羽跟小凪,現在應該立刻從衛兵的側面發動攻擊嗎?
或者是為了保護友利與近健,應該繼續維持「冰凍手」呢?
被迫面對這無法選擇的兩個選項,佑馬只能用力咬緊牙根,現在如果是在現實世界,牙齒應該都被他咬碎了吧。就在這個瞬間……
至今為止聽過無數次,但是不知道由誰發出的聲音響起。
「唉……真拿你沒辦法……」
佑馬忍不住環視了一下周圍,然後終於注意到。
被佐羽抱住的小凪睜開了眼睛。
但是表情與氣氛都不像是從嬰兒時期就一起長大的茶野水凪。即使在如此危險的狀況之下,她還是散發出一股慵懶的氣息。
從呆立現場的佐羽左臂中鑽出來後,進入小凪──虛擬身體的某個人就往下看著單膝跪地的佑馬。佑馬注意到她的眼睛裡帶著帶著些微水藍色光芒。
「真是的……這麼晚才來救人,而且連這種程度的危機都無法克服……」
從櫻桃小嘴流出來的聲音確實是屬於小凪,但口氣卻完全不同。
「這樣的話,根本沒資格成為我的崇拜者喔?」
「Cu……lto……?」
茫然重複了一遍沒有印象的單字後,佑馬才又急忙想大叫「有敵人」。
但在他開口之前──
「嗚哦啊啊啊啊啊!」
衛兵隨著猛然的咆哮衝了出來。看見小凪醒過來後窺探了一下情況,不過他似乎判斷小凪不會構成威脅。
實際上小凪只是穿著沾滿汙泥的法衣,手上連一把小刀都沒有。被蜥蜴亞人的腕力擊中的話,剩下不到三成的HP很可能就會完全歸零。
「小凪!」
回過神來的佐羽衝了出去,試圖闖入衛兵跟小凪之間。
但是小凪用右手擋住了佐羽,然後將左手朝向衛兵。
巨蜥人高高舉起帶著凶惡尖刺的狼牙棒。
小凪的左手前面出現藍色光球──隨著「滋磅!」的聲音發射出呈螺旋狀旋轉的極細光線。
光線命中衛兵的下巴下方,同時爆散出鮮紅傷害特效以及藍白色水花。那不是光線,其實是超高壓的螺旋水流……「螺旋水錐」的魔法。
但是小凪沒有詠唱咒文。
佑馬右手的短劍差點因為過於驚愕而掉落,最後才急忙重新握好。一往道路前方看去,友利已經來到近健身後,以「神聖淨化」魔法來淨化近健的麻痺毒。
更往前的地方,屈起巨軀的警吏長奧本以金色雙眸恨恨地瞪著這邊。看來麻痺毒吐息沒辦法連發,不過在低溫異常狀態消失的瞬間,可以確定他將以超過之前的氣勢大鬧一場。
果然不應該解除「冰凍手」。但是佑馬的MP殘量已經不到兩成。
把視線移回右邊的瞬間,巨蜥人衛兵從喉嚨的傷口流出大量的紅色光點,同時再次舉起棍棒。
但這次也無法順利將狼牙棒揮落。小凪左手再次發射高壓水流,刺中喉嚨下方完全同樣的位置。
再一擊。然後再一擊。每當詠唱以及冷卻時間都省略掉的水流發射出去,衛兵就產生巨大的晃動。
依然帶著慵懶表情的小凪,第五次發射的「螺旋水錐」魔法貫穿衛兵的脖子,在後方的通路上爆散出漩渦狀的水花。衛兵頭上的HP條急遽減少,最後輕易地消滅。
蜥蜴亞人左手的棍棒與右手的燈籠同時掉落,然後直接往前撲倒,在撞上地板之前變成紅色碎片爆散開來。
看見這一幕的佑馬,在茫然張開嘴的情況下轉動脖子來往上看著小凪的臉。
Actual Magic這款遊戲,從標題有「Magic」一字就能知道魔法在遊戲裡非常強大,但同樣等級的戰士跟魔術師要是一對一戰鬥的話,目前還是戰士占優勢。這是因為要發射魔法必須詠唱屬性詞、形態詞以及發動詞等三個詞,而戰士只要縮短距離,就能用武器攻擊停止詠唱。
但是如果不需要詠唱,而且沒有冷卻時間就能連續發射魔法的話,戰士就百分之百沒有勝算了。剛才小凪所做的正是那樣的行為。
放下左手的小凪,以發出淺藍色光芒的眼睛看著佑馬,然後用比原來的小凪還要稚嫩,但是相當冰冷的聲音表示:
「我都幫這麼大的忙了,你們要靠自己解決那個大塊頭啊。還有……」
小凪回過頭來,從正面看著佐羽。
「妳也別再這麼天真了。我們是主人,這些孩子們是容器……可別忘了這件事喔,華列克。」
聽見這句話後,佑馬才終於理解。
小凪跟佐羽一樣被「惡魔」附身了。用無詠唱的魔法打倒衛兵,以及稱呼佐羽為華列克的都是那個傢伙。
「那……那個!」
佑馬在下意識中以沙啞的聲音提問。
「請問妳……不對,您是什麼人呢?」
有著小凪外表的某個人,這時像是感到很有趣般瞇起了淺藍色眼睛,嘴唇浮現淺笑並且回答:
「我是克羅賽爾。」
下一個瞬間──好幾件事情同時發生。
就像開關關上一樣,小凪再次失去意識。
佑馬的MP耗盡,「冰凍手」直接消失。
麻痺圖標從近健的HP條上消失。
接著警吏長奧本就迸發出足以撼動整座地下監牢的怒吼。
「嗚哦嚕啊啊啊啊啊啊────!」
以不像是剛從低溫狀態回復過來的速度站起身,雙腳踩出沉重的腳步聲。
「竟然敢……竟然敢殺掉本人的眷屬──!好不容易才在不被人類注意到的情況下替換掉原本的衛兵,你們知道那花了多少的工夫跟時間嗎──!」
「誰理你啊!」
這時候也剛從麻痺狀態回復過來的近健一邊讓友利退後一邊這麼回嗆。
「你這傢伙明明是蜥蜴人,跟人家呼出什麼有毒的吐息啊!要吐也吐個綠色或者紫色那種看起來更像毒的顏色好嗎!」
心想「你們兩個找的碴都不怎麼樣」的佑馬從腰包取出MP回復藥水,然後一口氣喝乾。原本枯竭的MP條慢慢開始增加。
雖然有許多想思考以及想溝通的事情,但一切都必須等到贏過眼前的敵人才能開始。託小凪,不對,是克羅賽爾的福,背後的衛兵已經消失不見,接下來就能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奧本身上。
跟跑回來的友利互換位置來到前面後,佑馬開口大叫:
「近健,作戰依然不變,不過一看到吐息的動作就立刻全力往後跳!」
「了解!」
雖然原本處於麻痺狀態,近健應該不會完全沒有注意到發生在小凪身上的異變吧。看著即使如此還是只舉起劍望著前方的好友,佑馬在心中呢喃著「有你在真是太好了」這種絕對無法說出口的話語,同時重新握住短劍。
奧本除了麻痺毒吐息之外的攻擊都能用「冰凍手」封鎖住。只要能撐到佑馬的MP回復到一定程度,我方就贏定了。
或許是理解這一點吧,奧本用像是要把人貫穿般的視線瞪著佑馬,同時把鎚子高舉到快要碰到天花板的地方。
「嗚哦嚕啊!」
響起凶猛咆嘯的瞬間,佑馬跟近健也全力踢向地面。
9
警吏長奧本,或者可以說巨蜥人司令官•奧本發揮出不像「初始城鎮的魔王」的強大實力來跟佑馬他們四個人周旋。
尤其驚人的是,HP減少到剩下一半的瞬間,就把兩手用鎚子的柄折斷,將其分割成單手用鎚子跟短槍。除了攻擊模式整個改變之外,還大量使用至今為止被天花板擋住而無法做出的揮落與橫掃來讓四人陷入苦戰,但是果然無法對抗「冰凍手」,在無法動彈的時候被近健的「重力強擊」加上佐羽的「火焰樁」攻擊,最後隨著「本人的計畫竟然在這種地方……本人的夢想啊啊啊────!」的怨恨叫聲爆散。
雖然是敵人卻仍然令人佩服的戰力,以及最後爆散的模樣,讓佑馬對他送上○•五秒的默禱之後,隨即全速跑回佐羽跟小凪的身邊。
「小凪!」
佑馬一邊這麼大叫,一邊試圖窺探著再次失去意識的青梅竹馬臉龐,結果被佐羽用力推了回去。
「小佑,你有沒有毛毯之類的東西?」
佐羽冷靜的發言,讓佑馬急忙打開道具欄。
捲動所持品的選單之後,眼睛就看到「倒刺狼的毛皮」這個道具名稱。將其實體化之後,視窗上就出現藍黑色的塊狀物。
記得之前曾經在哪個地方看到過,鞣製從動物身上剝下來的生皮相當耗費工夫與時間,不過現在佑馬在地上攤開的毛皮已經經過加工,摸起來毛絨絨的相當柔軟。佐羽讓小凪躺在上面之後,拔開下級回復藥的塞子,一滴、一滴地把檸檬色液體倒到微微張開的嘴唇上。
在學校舉行過的急救講習當中,曾經學到過不可以讓失去意識的人喝水,但回復藥水的水滴一流入小凪的嘴裡就變成淡淡的光消失了。最後HP條開始慢慢回復。或許是佐羽一直抱著她的緣故,「低溫」異常狀態早已消失,目前只剩下「空腹」。
在膝蓋跪地的狀態下,佑馬突然皺起眉頭。
小凪漂流到菲羅斯島是在今天午後──應該是遊戲測試異常結束之後不久吧。她應該從那個時候就陷入低溫狀態,而且進入空腹狀態應該也不止一兩個小時而已。
這樣的話,HP減少的速度也太慢了吧。當然這只能說純粹是僥倖,本來小凪的HP應該在佑馬他們抵達這座地下監牢之前就歸零了才對……
「嗯…………」
突然間從小凪嘴裡流出細微的吐息,這也讓佑馬忘了所有思考的事情。
光滑的眉間產生小小的山谷,長睫毛不停地震動。睫毛稍微抬起,再次合上……然後這次雙眼確實睜開了。
虹膜跟遊戲測試時一樣是冷靜的淺藍色。看起來不像在發光。重複眨了幾下眼睛後,首先往上看向佐羽,然後是佑馬與近健、友利──小凪臉上露出平常那種軟綿綿的笑容。
「太好了~……終於見面了……」
「小凪!」
以幾乎不成聲的聲音大叫完之後,佐羽就撲到躺著的小凪身上抱住了她。
如果是兩年、不對,是三年前的話,佑馬應該也會撲上去吧。但升上六年級之後就很難這麼做了。
跟在右側同樣心神不定的近健面面相覷了一陣子,在默默互相點頭之後,就重新轉向在左側正座的友利。
「小友……不對,清水同學,真的很謝謝妳。全是託清水同學的福才能找到小凪。」
結果友利不知道為什麼一瞬間伏下視線,不過馬上又露出燦爛的笑容。
「能夠幫上蘆原同學你們的忙,我也很高興。」
「才不只是幫忙而已!清水同學不在的話我們絕對無法抵達這裡,也沒辦法贏過那個臭蜥蜴人……」
從佑馬身後說出這麼一大串話來的近健突然閉上嘴巴。本來躺著的小凪,藉著佐羽的手撐起了身子。
「愛……愛哭凪,妳可以起身了嗎?」
面對以擔心表情如此問道的近健,小凪輕輕瞪了他一眼。
「已經說過大概三十次,要你別那樣叫我了吧。」
「啊……抱歉。」
對縮起脖子的近健輕笑了一聲後,小凪的視線就跟佑馬對上了。
雖然很想對她說些什麼,卻因為安心感過於強烈而什麼都說不出口。而且不安並非完全消失得無影無蹤。跟佐羽同樣,小凪體內也有自稱為克羅賽爾的惡魔。
小凪就像要表示她都了解般點了點頭,最後看向了友利。
「謝謝妳幫助小羽他們,清水同學。」
看見深深低下頭來的小凪,友利原本像是想說些什麼,但馬上又閉起嘴巴,改為這麼回答。
「不用跟我道謝喔,我只是盡自己的責任而已。」
友利呼一聲吐出一口氣後,看著佑馬露出了微笑。
「這樣我的工作就結束了。好了,回到另一邊去吧。」
這時佑馬將「也沒什麼結不結束……」的發言吞了回去。
Actual Magic裡面有最多只能由四個人組成小隊的限制。小凪回歸之後,友利就必然得退出。
當然不用組成小隊也能夠一起行動,不過當初友利表示願意幫忙,是因為受到須鴨的命令而必須去尋找食材的任務。之後佑馬他們拜託友利協助並且救出小凪,結果給她添了相當大的麻煩,所以接下來很難開口要她繼續幫忙。
「……嗯,回去吧。」
凍結閃過腦袋的大部分發言,佑馬如此回應之後,就看向佐羽跟小凪。
「這邊沒有什麼要做的事情了吧?」
「嗯。」「沒有了。」
由於兩個人都點頭,於是就為了登出而打開選單視窗。
目前時刻是晚上十點四十分,已經是應該上床睡覺的時間。
ALTEA一樓避難基地裡的學生們,應該把二木翔幫忙送達的食材當成晚餐,現在正準備就寢了吧。回去時大家都睡著了的話,必須小心不把人吵醒才行……當然大家也可能會因為不安與寂寞而無法成眠……
佑馬想著這些事情,同時移動到系統標籤,準備按下最下方的登出按鍵。但是──
「咦……」
他不停地眨著雙眼。
該處不存在登出按鍵。正確來說,存在的只有呈現淺灰色,即使按下也沒有任何反應的按鍵。
「喂……喂喂,這是怎麼回事!」
近健不停按壓視窗並且大叫。
「我一潛行到這裡就確認過了,當初可不是這種情形喔!」
「實際上二木同學就確實登出了。」
佐羽指出的重點讓友利也點了點頭。聽她這麼一說就覺得確實是這樣。大約四個小時前,二木翔就在佑馬眼前按下登出鍵,在光芒包圍下消失了。
「不會是……深夜沒辦法登出之類的吧……?」
佑馬一這麼呢喃,佐羽立刻就以難以置信的聲音表示「怎麼可能」。
這時再三看著視窗的小凪抬起頭來說道:
「也沒辦法呼叫GM吧……?」
「嗯,沒辦法。」
點完頭之後,內心感到狐疑的佑馬眨了眨眼睛。
原本認為小凪在遊戲測試結束後就立刻失去意識,一直到幾分鐘前才醒過來。也就是說,她應該完全不清楚現在的狀況才對,但是從剛才的言行舉止中,對於在ALTEA發生的異常事態,她似乎具備跟佑馬等人相同的知識水準。
心想還是先確認她知道哪些事情與細節,於是佑馬便準備開口詢問。但近健卻比他快一步開口大叫:
「對了!在遊戲測試前的說明會,導覽的大姊姊不是說過嗎!如果在遊戲裡發生什麼問題而無法叫出視窗,在卡魯西那城的某個地方存在登入系統用的操縱臺,要我們從那裡登出之類的。」
「啊……」
聽他這麼一說,就浮現出隱約聽過種發言的記憶。
「嗯,我記得操縱臺的位置是在……」
「我記得是領主館的一樓。」
友利的發言讓佑馬忍不住抬頭看向地下監牢的天花板。
為了避開在領主館遭到大量衛兵追趕的狀況,佑馬他們繞了遠路渡過卡魯河南岸,找到了地下監牢的出口並且切斷淨鐵鎖鍊,突破了迷宮,好不容易才來到這座地下監牢。但到了這個時候卻必須得在疲憊不堪的狀態下入侵領主館嗎?
不過如果這就是登出唯一的方法,那也只能前往了。
「……小凪,妳能動嗎?」
佑馬一這麼問,小凪就像要表示沒問題般點了點頭。
「當然了……但是,在那之前想先吃點東西……」
面對以有點不好意思的表情加了這麼一句話的青梅竹馬,佑馬急忙回答:
「說……說得也是。妳等一下喔。」
切換依然開著的視窗,將從石榴亭外帶的三明治與蘋果派實體化。
下一個瞬間,響起巨大的「咕嚕嚕嚕~~」聲響。聲音的來源不是小凪而是近健的腹部。
「……你這傢伙,在城裡已經吃了那麼多東西……」
佑馬一這麼說,近健就像豁出去了一樣回答:
「別小看發育期喔。」
結果佑馬他們也跟小凪一起吃了麵包、飯糰等養精蓄銳一番後,五個人就從奧本出現的北側門離開地下監牢。
門外的小房間內有一條螺旋階梯,往上爬了好一陣子後,再次出現一扇門。
經由鐵板來嚴密補強的門上了鎖,而且沒辦法用佐羽的開鎖魔法打開,這讓佑馬他們慌了手腳,幸好從奧本身上掉下來的「警吏長的鑰匙串」中有一把能夠打開。
奧本身上還掉下了「司令官的徽章」、「警吏長的綏帶」、「領主館的地圖」等似乎是是重要道具的東西,以及「強欲的雙角帽」、「守財奴的腰帶」、「幻化成人的肉針」等讓人不太想碰的各種道具,不過還是等之後才詳細檢查,目前只先將地圖實體化。
根據畫在油紙上的詳細地圖,領主館是三層樓的建築,呈東西向修長中央鼓起的船一般外形。在冷火燈籠照耀下,五個人一起端詳著一樓的地圖,最後歸納出可能設置系統操縱臺的兩個地方。
第一個是位於中央部的「主大廳」正中央。
然後另一個是位於佑馬他們所在的「地下監牢入口」相反方向的「祈禱所」。
由於看起來要到祈禱所必須得經過主大廳,於是就先以該處為目標前往門外的通道。跟由粗糙打造的石材所堆起的地下不同,地板上鋪著鮮紅的地毯,牆壁及天花板上則貼著光滑的石灰岩磁磚。豎起耳朵聽了一陣子後,沒有感覺到衛兵的氣息。
按照地圖在只有些許燭台照耀的通道上走著,兩分鐘左右後來到主大廳。貼在歐洲教會般的拱門後面來窺探內部的樣子。但是足有一個體育館大小的空間裡也完全沒有其他人的氣息。
外面的城牆明明是戒備森嚴,館內的警備卻如此鬆散,難道這跟奧本所說的「計畫」有什麼關係嗎?那個巨蜥人到底是有什麼目的,才會用自己的伙伴來替換領主館的人呢──
即使知道就算思考也沒有用,佑馬還是在腦袋裡做出各種想像,然後環視著主大廳。但是看不到像是系統操縱臺的物體。
「看來不是這裡……」
當近健以沮喪的口氣這麼呢喃,佐羽竟難得鼓勵他說「那一定是在祈禱所了」。
結果還是得把領主館的一樓整個走遍,距離大概將近一百公尺,因此跟橫越雪花國小的校舍差不多。
躡手躡腳地在大廳的牆壁邊前進,佑馬同時輕聲對旁邊的佐羽搭話。
「那個……巨蜥人跟華列克有什麼關係嗎?」
下一個瞬間就被妹妹狠狠瞪了一眼。
「啥?怎麼可能跟那種蜥蜴人扯上關係啊。」
「妳怎麼能那麼肯定?奧本也幻化成人類的模樣了,華列克的真面目可能也是蜥蜴人……不對,是女蜥蜴人……」
一聽到這句話,佐羽的左拳就用力擊向佑馬的右側腹。
「好痛!」
忍不住發出呻吟後,在前面跟友利並肩走在一起的小凪就轉過身子,靈活地以倒退走的方式邊走邊說:
「你們這對雙胞胎還是沒變耶~」
「因為小羽老是先動手……」
「我也認為華列克跟巨蜥人沒有關係喔~」
「咦咦……但是,兩者的發音很相似啊(註:兩者的日文發音都是ヴァラ開頭)……」
佑馬不屈不撓地追究下去後,連友利也轉過身來發出輕笑。
「呵呵……片假名是很像沒錯,不過英文拼音應該不一樣喔。華列克應該是Valac,巨蜥人大概是Varanian吧……?巨蜥科的學名是Varanus,我想是模仿它而來。」
「這樣啊──!」
這時不只是佑馬,連佐羽跟小凪還有走在前頭的近健都發出佩服的聲音。雖然已經因為友利的知識量而驚訝過好幾次,沒想到竟然連巨蜥科的學名都能記得,就算再怎麼喜歡看書這也不是簡單的事情。另外再加上華列克的拼音……
「…………咦!」
這時終於才終於注意到這件事,佑馬忍不住停下腳步。
「華列克的拼音……清水同學,妳是在哪裡看到的?跟佐羽互換的時候,HP條的名字好像也沒有改變……」
「啊……這個嘛……」
友利也停下腳步後,先以有些猶豫的表情看向佐羽,然後把臉朝向佑馬。輕閉了一下嘴唇後,才以冷靜的聲音開口說道:
「──華列克不像奧本那樣是來自Actual Magic的專有名詞,而是真正的惡魔名字。」
「…………真正的?」
不了解意思的佑馬露出茫然的表情。結果友利迅速搖頭,難得以慌張的模樣加了一句:
「那個,說是真正的當然不是真的有惡魔的意思……嗯,你也知道,現實世界也有許多關於神明與惡魔的傳說流傳下來對吧?」
「像是素戔嗚尊還有撒旦之類的?」
佑馬說出從遊戲知識裡挖出來的名字後,友利就迅速點了點頭。
「對對對。素戔嗚尊的出處是古事記與日本書紀,撒旦的出處則是聖經吧。然後我記得十七世紀左右有一本名為『Goetia』的魔法解說書……該處出現了『所羅門七十二柱魔神』。」
「哦,我好像在哪個遊戲裡看到過那個!」
這時近健插嘴這麼說道。聽他這麼一說之後,佑馬也記得曾經在遊戲和漫畫裡看過好幾次「所羅門的魔神」這樣的名稱。
「……也就是說,華列克就在那個所羅門的魔神裡面……?」
「……嗯。」
友利緩緩點頭,接著看向小凪說道:
「而且克羅賽爾也是。我記得拼法是……Crocell吧。」
「…………」
佑馬無法立刻做出反應,視線只能四處游移。
RPG裡出現的怪物是源自世界各地的神話與傳說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應該說,只出現完全原創設定怪物的遊戲反而比較稀少。即使是佑馬的知識量,也能不斷想出克拉肯、巴西利斯克、蠍尾獅、獨眼巨人等來自神話的怪物。
也就是說──華列克跟克羅賽爾是開發Actual Magic的IO TAGE公司員工以「所羅門七十二柱魔神」為題材所設計出來的遊戲內怪物嗎?
如此一來,除了華列克、克羅賽爾之外……還有其他惡魔,甚至還可能多達七十名……
這時從遠處傳來細微的鐘聲,讓佑馬回過神來。
往視界右下方看去,發現剛好是晚上十一點。再怎麼樣都希望能在換日之前回到須鴨避難所。不過那也得先找到系統操縱臺並且能夠由該處登出才行。
「……前進吧。」
佑馬一這麼呢喃,其他四個人就默默點了點頭。
從主大廳的牆邊移動,鑽過東側的拱門。慎重地走在果然沒有其他人的通道上,最後在盡頭處看見一扇特別雄偉的門。門後面絕對就是祈禱處了。
佑馬他們走出來的那扇通往地下監牢的門是以鋼鐵板將木材箍起所製成,但祈禱處的門則是看起來相當沉重的石材所製。先豎起耳朵聽了一陣子後,就試著壓下擦得亮晶晶的黃銅門把,結果當然上鎖了。
這次沒有用魔法挑戰解鎖,佑馬拿出「警吏長的鑰匙串」,將兩把形狀最複雜的鑰匙其中一把插進鑰匙孔中。結果他的直覺命中,鑰匙流暢地轉動,傳出喀嚓一聲高格調的聲響。
「……說不定我們沒有打倒奧本的話就沒辦法登出了?」
聽見近健的呢喃之後,回答了一句「又還不確定能從這裡登出」,佑馬就再次壓下門把,將門打開二十公分左右。裡面雖然沒有亮光,但是從窗外照射進來的月光將室內照成淡藍色。
該處不愧被稱為祈禱所,是一間像是小型教會的房間。左右並排著長椅,裡面可以看到像是朗讀臺一樣的物體。如果有系統操縱臺的話應該就是那裡了。
悄悄鑽過縫隙,確認什麼都沒發生就招手要伙伴們入內。關上房門,為了謹慎起見再次上鎖之後就快步往房間深處前進。
上到比地板高出二十公分左右的講台,接著繞到朗讀臺後方。但是臺上沒有任何…………
不對,確實有東西。是厚度一公分左右的黑色長方形板子。又像石頭又像是玻璃般的質感,光滑的表面反射著月光。
「喂……小佑,你碰碰看。」
在近健的催促之下,佑馬將右手移動到板子上方。就算這樣還是沒有任何反應的話……甩開這種負面的想像,下定決心後把手放下。
感覺到冰冷與光滑堅硬感的下一個瞬間。
板子表面就浮現Actual Magic的藍白色標誌,隨著「噗嗯……」的聲音在十五公分左右的上空浮現出半透明的視窗。
「太…………」
當近健緊握雙拳準備放聲大叫的時候,佐羽就用力戳了一下他的背部。
平常的話這是會對好友做出一兩句評語的場面,但這次卻直接無視這種情況,佑馬只是瞪著視窗看。
跟平常的選單視窗相比,標籤的數量特別多。但幾乎都呈現灰白色,能夠選擇的就只有「ACCESS MANAGEMENT」這個標籤。帶著祈禱的心情擊點該標籤後,畫面就開始切換,出現幾個形狀簡單的按鍵。在依然大部分呈灰白色的情況中,只有一個「LOGOUT」按鍵發出藍光。
「呼……」
佑馬這次終於放心地呼出一口氣,接著擊點該按鍵。出現的副選單雖然全都是英文,但大概能知道是什麼意思。看來是要從操作玩家、指定玩家、附近所有玩家等三個選項裡做出選擇來登出。
選擇第三個後,就打開直向排列且顯示著玩家姓名的視窗。
「嗯……佑馬、佐羽、近健、友利、水凪……這樣就是所有人了吧?」
對從左右兩邊窺探的伙伴們這麼問道,看見四個人全部點頭之後,佑馬就按下OK鍵。
所有人腳邊升起幾道白光,逐漸包圍住虛擬角色。
──大概還會到這裡來吧。
在腦袋裡這麼呢喃著,佑馬同時把身體交給一點一點增強的飄浮感。
10
──小佑。
──起來啊,小佑。
甜膩清澈的呢喃聲。輕輕搖動身體的小手。
稍微抬起沉重的眼瞼,就看到幾道濕濡水滴般滲出的橘色亮光。原本以為是地下監牢的燈籠,不過是完全沒有搖晃而相當穩定的亮光,所以應該是LED或者CCFL。
反覆地眨眼後,就注意到微亮的光源前面有朦朧的剪影,好不容易才把焦點對準從正上方往下窺探的那道人影。
稍呈波浪狀的柔軟頭髮、菱形水鑽連結起來的髮箍。白色襯衫上罩著藍色羊毛衫。還有稍微帶點藍色的大大虹膜──
「…………小凪。」
用沙啞的聲音如此呼喚之後,小凪──茶野水凪就像放下心來一樣露出微笑。
從她的笑容感覺到令人安心的透明感,佑馬忍不住抬起右手。抓住對方纖細的肩膀,只稍微加強力道來確定對方是否真實存在。
「別擔心……我是真人喔。」
明明幾乎是無聲,但是一聽到確實傳達到腦袋中央的那道聲音,佑馬的意識才終於追上狀況,而這也讓他瞪大了雙眼。
帶著潤滑油氣味的空氣。乾燥到極點的喉嚨產生的疼痛。以及無情地將身體壓在冰冷地板上的重力。
這裡毫無疑問是現實世界。也就是說,佑馬他們順利從Actual Magic登出了。而且是跟原本失蹤的小凪一起。
再次遭到想把抓住的肩膀直接拉過來用力抱住的衝動襲擊,佑馬深深吸了一口氣。在另一邊無法辦到的事情在這裡當然也不可能辦到,所以只能僵硬地放下右手接著把氣呼出。
「嗯,那個……妳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對小凪如此宣告後,佑馬就把雙手撐向地板來抬起上半身。
接著再次環視周圍。雖然可以確定是現實世界,不過是個相當奇妙的地點。
這裡是直徑三十公尺左右的圓形房間。天花板特別高,彎曲的牆壁上埋著小型照明。從形狀來看應該是LED吧。
牆壁的一處有一道橫移式的門,不過沒有任何窗戶。說起來,就算有窗戶好了,現在的ALTEA也是籠罩在一片漆黑之中。
門的相反方向有一座配合牆壁形狀的彎曲露臺以及簡單的辦公椅。此外前方的地板上可以看到呈大字形躺著的近健,還有橫排著窺看他的佐羽以及友利──
佑馬從地上爬過去後,友利就抬起臉來。
「啊,早安,蘆原同學。」
「早……早安……等等,我睡了多久?」
「只有一兩分鐘喔。身體有沒有什麼感到不舒服的地方?」
聽對方這麼一問,佑馬就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試著從制服上面到處摸了一下,不過看起來沒有受傷的地方。
「嗯,好像沒問題……近健起不來嗎?」
佐羽回答了這個問題。
「從剛才就叫了他好幾次,但是都沒有反應……」
「…………」
這時就連佑馬也有點擔心,於是從佐羽她們對面往下看著近健的臉。雖然看起來沒有什麼感到痛苦的模樣,不過照明只有像是逃生指示燈的親戚一般的LED,所以無法判別臉色是好是壞。
「唔嗯……」
雖說覺得全力搖晃應該就會醒過來,但佑馬他們從ALTEA三樓的Caliculus完全潛行的時候就暫時從現實世界消失,經過在AM世界大約五個小時半的冒險,才又再次在這個謎樣的小房間實體化。也就是等於在現實世界裡瞬間移動了,無法否定這對於身體與精神有某種不良影響的可能性。
佑馬思考了一陣子後就打開道具欄,從在休憩室入手的零食裡選擇「醋昆布」並將其實體化。打開盒子取出一片,接著放在近健的鼻子前方。
幾秒鐘後,近健的眉毛與鼻子就不停地動著……
「…………呼、呼嘎……呼嘎!」
隨著這樣的聲音打開眼瞼與嘴巴。把醋昆布塞進他嘴裡後,佑馬就重新轉向佐羽跟友利,然後默默點了點頭。
確認覺醒的近健身體狀況沒有任何問題之後,佑馬他們便在小房間的中央圍成一圈,再次慶祝平安生還。
不過當然沒有舉杯慶祝的心情。時間是晚上的十一點十分。距離換日只剩下五十分鐘。
雖然很想盡快打開推拉門到外面去,但在那之前還有一件應該做的事情。
佑馬再次打開選單視窗,確認現在的裝備一覽表,果然在AM世界裝備的武器與防具全都消失,變化成「扁鋼」以及「無領外套」了。
突然想到某件事的佑馬,從所持道具一覽裡抽出裝備品。結果雖然顯示出「暗鐵短劍」跟「皮甲」等等名稱,但是全都呈灰白色,無法裝備也無法實體化。
「……看來裝備品果然是各自的世界專用,無法帶進去或者取出來……」
佑馬一這麼呢喃,近健就發出感到很傻眼般的聲音。
「這就表示,我又得用那把尖頭榔頭來戰鬥了嗎~」
「那也是一把正式的武器,你就別抱怨了。我的可是鋼材喔,鋼材。」
佑馬如此回嗆來讓對方閉嘴。
但是實際上,現實世界的裝備品相當寒酸確實是最令人擔心的地方。這邊也會出現怪物──像是尖頭巨怪、尖頭毀滅者甚至比在AM世界遭遇的大部分怪物都還要強大。
當佑馬陷入沉思時,小凪就像想起什麼一樣開口表示:
「小佑,可以從另一邊拿來素材道具對吧?」
「咦?這個嘛……」
再次改變道具欄的排序,就看到視窗顯示出大量的素材道具。這些倒是都沒有呈灰白色。
「嗯,看起來是沒問題。」
「那麼拿它們來製作裝備如何呢?」
「……說要製作也不知道該……」
這裡沒有車床和壓力機,而且就算有我們也不會使用……原本想接著這麼說,但是在那之前友利就發出「啊!」一聲。
「對了,用打鐵技能來製作就行了。」
「啊。」
佑馬跟近健、佐羽都張開嘴巴。
Actual Magic確實存在許多像是「打鐵」或者「裁縫」這樣的生產系技能。既然在這邊能使用魔法技能,理論上來說也可以使用生產技能才對。要使用打鐵技能來製作武器就需要鐵砧與打鐵榔頭,不過只要從AM世界拿過來這裡就可以了。
生產技能的習得雖然不會因為職業而受到限制,但最適合這些技能的是「商人」。記得在須鴨避難所裡,針屋三美跟會田慎太應該就是商人。
應該是想到同樣的事情了吧,近健繃著一張臉表示:
「這下糟了,早知道就先在卡魯西那買好打鐵道具。」
「反正明天還是會去買食材,那個時候再購買打鐵跟裁縫的道具就可以了。何況也想讓小凪嘗嘗石榴亭的牛排。」
佑馬一這麼說,近健就發出「哦!」一聲並迅速點了點頭,但是立刻就露出望向遠方的表情來繼續說道:
「明天嗎……」
「怎麼了嗎?」
「沒有啦──我總覺得到晚上事件就會解決,到時候就能回家了……」
聽到他這麼說後,不只是佑馬,就連佐羽、小凪跟友利也默默地伏下視線。
原本刻意不去想這件事,不過現在父母親究竟有多麼擔心。他們兩人一定已經趕到ALTEA,引頸期盼著佑馬跟佐羽被救出來。
雖然不清楚這個小房間是在ALTEA的什麼地方,不過就算是在塔的正中央,從直線距離來看,跟父母親應該正在等待的停車場也不到五十公尺。父母親就在全力衝刺的話花不到八秒鐘的地方,但是別說看見他們的臉了,甚至連聲音都聽不見……
當佑馬拚命忍住眼睛深處慢慢變熱的感覺時,就聽見細微吸鼻子的聲音。
一看之下,深深低下頭的友利,不斷有眼淚滴落到眼鏡的鏡片上。難怪她會這樣──真的不能怪她。由於友利比同年齡的小孩更加沉著冷靜,忍不住就一直倚靠她,但是對於RPG初學者的她來說,跟凶惡的怪物戰鬥不知道是多麼恐怖的事情。
「清水……」
發言造成友利開始哭泣的近健,畏畏縮縮地來到前面對她搭話。
「雖然聽起來像在信口開河……不過我,不對,是我們絕對會帶清水離開這裡。所以……再幫我們一下吧。」
「………………嗯。」
友利以哭聲簡短地回答,這時小凪遞給她一條白色手帕。
再次檢查完裝備跟藥水類的五個人,慎重地打開推拉門離開小房間。
事先已經有了一定程度的預測,這裡果然是2號遊戲室的中央部分。佑馬他們出現的圓形房間,正是貫穿ALTEA正中央的巨大通風井內部。
本來的話,應該跟從遊戲測試被強制登出時一樣,在用來潛行到AM世界的Caliculus裡醒過來才對。不知道為什麼,五個人都出現在通風井裡。話說回來,為什麼無法從選單畫面登出呢……
正當佑馬陷入沉思時,背部就被從魔術師長袍變回風衣模樣的佐羽戳了一下。
「小佑啊,要不要調查一下Caliculus?」
「妳說Caliculus……是我們用來潛行的那些嗎?」
「嗯。我記得二木同學曾經說過,有聯絡事項的話會在上面貼紙條對吧。」
「啊,對喔……那好吧。」
點完頭後,五個人就走下南邊的階梯來到內圈通道。從該處以順時間方向朝著2號遊戲室的西北方附近前進。
雖然走在左右並排著膠囊的微暗通道時一直保持最大限度的警戒,不過沒有遭遇到第二隻尖頭毀滅者或者其他怪物,僅花了數十秒就抵達目的地。
但佑馬他們在該處見到的卻是意料之外的光景。
「這……這是怎麼回事……」
近健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聲。
佑馬、佐羽、近健、友利用來潛行的四台Caliculus全都遭到嚴重破壞。
五個半小時前絕對是毫髮無傷的白色膠囊,到處是被尖銳物體刨開般的傷痕,斷裂的纜線與外露的電路板不時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音並且爆出火花。從膠囊下部的破口漏出油壓阻尼器的作動油不停滴到升降台上的樣子就像在滴血一樣。
茫然待了五秒鐘以上後,佑馬才回過神來重新握緊用來當成武器的鋼材。如此嚴重的破損,絕對是大型怪物幹的好事。近健也舉起榔頭,三個女孩子則是背靠背警戒著周圍。
Caliculus後面、地板陰暗處甚至是天花板都慎重地加以檢查,不過都感覺不到隱藏著怪物的氣息。大概是判斷這個房間裡沒有獵物就移動到其他地方去了吧。
佑馬稍微放鬆警戒的程度,對著佐羽搭話道:
「說不定我們無法登出就是機器受損害的……」
「大概……吧。」
佐羽以嚴肅的表情點了點頭。
「我們一潛行,身體就從膠囊裡消失,不過Caliculus仍是處於使用狀態。Caliculus在那個狀態下遭到破壞的話,就無法從選單畫面登出……好像是這樣吧。」
「但是,使用系統操縱臺就成功登出……那個時候,出口就是在那個通風井裡面嗎……」
說到這裡,佑馬突然注意到某件事,於是看向小凪。
「啊……說不定小凪獨自無法登出也是因為Caliculus壞掉的關係。」
「但是愛哭……阿凪的Caliculus外表看起來沒有受損啊?」
小凪雖然用似乎想說些什麼的眼神看著指出這一點的近健,但立刻把臉移回來,像是順著記憶一樣呢喃道:
「……打倒遊戲測試時的龍魔王後,地板就發出紅光,大家的身影都消失……在光芒中往下掉落的時候,一瞬間看到了某種像是系統訊息般的文章。感覺好像寫了連線怎麼樣的,可能是通知網路線問題的訊息……」
「……小凪,之後的事情……」
佑馬原本想問還記不記得之後的事情,但是隨即把話吞了回去。
佐羽表示在強制遭到登出後不久,華列克就在腦袋裡向她搭話並且說明了許多事情。小凪身上應該也發生了同樣的事情吧。附身在小凪身上的新惡魔克羅賽爾……因為從她身上得到了情報,所以小凪就算佑馬他們沒有說明,也能知道ALTEA發生的異常事態。
雖然在意克羅賽爾具體說了些什麼,但是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在這裡打破砂鍋問到底。
佑馬對愣住的小凪答了一句「抱歉,之後再說」,同時迅速從上到下望著青梅竹馬的身體。
雖然頭上看不到長出角來,但背上是不是長出翅膀,就因為寬鬆的羊毛衫遮住而無法得知。不過佑馬也沒辦法用手去觸摸來確認。心想之後再找佐羽不著痕跡地詢問她,接著佑馬便最後一次環視四台遭到破壞的Caliculus。
看起來不像有貼了便條紙。如果是貼了之後怪物才過來大肆破壞,脫落的紙片很可能會掉在某個地方,但是在附近到處尋找實在太不切實際了。
總之已經先找到佑馬他們無法從選單登出以及小凪被獨自留在AM世界裡可能的理由。今後會需要在潛行時保護Caliculus的方法,不過這之後再想就可以了。
時間是下午十一點二十分。加快腳步的話,在三十分時應該能回到須鴨避難所吧。
五個人邊保持警戒邊回到來時的路上,跨過遭到破壞的自動門進入梯廳。
橘色緊急照明微弱的光芒照耀著單調暗灰色地板與牆壁的模樣,似乎跟菲羅斯島的地下監牢有點相似。避開散落一地的玻璃與金屬碎片,然後橫越無法運作的電梯前方前往深處的緊急逃生梯。
打開厚重的防火門往裡面窺探,樓梯間幾乎是一片黑暗,只有「轟哦哦……」的風吹般細微聲音傳出。這裡果然也沒有怪物的氣息。
「……二木跟灰崎他們就在這邊的上面避難吧……?」
近健的呢喃聲讓佑馬往上看著通往四樓的階梯。
根據二木的說明,異常發生後因為混亂而分開的十五名一班學生,似乎逃到了ALTEA四樓外圈的工作人員室裡避難。現在爬上樓梯的話,不到三分鐘就能抵達那裡。
但是四樓的梯廳與遊戲室裡有怪物徘徊的可能性並非是零,在好幾個小時前幫忙送食物的二木,應該把到一樓避難的學生們目前的狀況告訴灰崎他們了才對。
「等想辦法把我們這邊要用的裝備湊齊了再到四樓去吧。」
佑馬如此呢喃來回答後,近健也點頭表示「說得也是」,然後重新握好兩手用的榔頭。
由於樓梯相當暗,佑馬原本想跟佐羽借LED燈,但忽然想起某件事。於是打開道具欄,擊點「冷火燈籠」的名字之後,確實顯示了取出的按鍵。
按下按鍵的瞬間就傳出細微的效果音,同時在視窗上方出現燈籠。但是外觀跟在AM世界使用時有了很大的不同。微小的外裝應該是鈦金屬製,擋風玻璃用的是強化玻璃──但是從內側發出的並非LED光源,而是藍白色的魔法火焰。
把在現實世界入手的鹽罐拿到AM世界實體化後蓋子就從塑膠變成軟木塞,現在應該是發生完全相反的現象吧。雖然很想試試看其他道具會有什麼變化,但是當然沒有這種時間。
佑馬高舉起燈籠後,近健就只用表情傳達「謝啦,原來還有這種方法嗎,鈦金屬外裝太酷了」的意思,然後開始走下階梯。
燈籠跟聚光性相當高的LED不同,平均地照耀著上下之外的所有方向。雖然亮度較為不足,但光是要確認是否有怪物存在,這樣的亮度就足夠了。下次到卡魯西那的時候,除了食物與生產工具之外,也要購買大量避難所用的燈籠,佑馬一邊這麼想一邊走下樓梯,最後順利抵達一樓。
再次打開防火門進入梯廳。這裡也是寂靜無聲,甚至讓人反而感到詭異。
梯廳左側雖然設有咖啡廳,但試營運的今天仍未正式開始營業,所以飲料也就算了,要找到食物的可能性不大。由於探索的優先度不高,眾人便忽略其存在直接前往右側的主大廳。
繞過半毀的牆壁,踏入大廳的瞬間,就有一大群搜救隊迎接他們──結果沒有發生這樣的事情。
南側的玻璃製幕牆還是跟以前一樣籠罩在一片漆黑當中看不見任何星光,即使豎起耳朵,能聽見的也只有來歷不明的低沉噪音。
五個人一起默默地再次開始移動。橫越跟尖頭巨怪戰鬥的痕跡仍然殘留著的寬敞樓層,來到排著靠背長椅的等待區,就看到在深處的的購物區,也就是須鴨避難所。
由於入口的簡易街壘平安無事,可以知道應該沒有新的尖頭一族襲擊過來。雖然微微看到內部有小小的亮光,但是聽不見說話聲。
「看來大家都睡了……」
聽見友利這樣的呢喃聲後,佐羽也壓低聲音回答「不能把他們吵起來」。
下一刻,強烈的睡意就襲上心頭,佑馬的身體一瞬間搖晃了一下。從旁邊看見這一幕的近健也不停地眨著眼睛。
如果須鴨還醒著就必須跟他報告,不過可以的話希望能直接躺在避難所的角落進入夢鄉。佑馬壓抑下呵欠,把冷火燈籠收回道具欄。靠著緊急照明的亮光穿越等待區,從網狀鐵門與金屬托架組成的簡易街壘的縫隙鑽過──
下一個瞬間。
「太慢了吧,蘆原!」
嚴厲的憤怒聲音刺入耳朵,讓佑馬繃起臉來。
一看之下,一個學生雙手扠腰坐在避難所左手邊深處的櫃檯上。
由於正上方的緊急照明光線落在他身上,讓人只能看見抹了大量髮膠來弄成整束的頭髮與銳利的下巴線條,但光是這樣就能辨認出他的身分了。他就是避難所的領袖,同時也是六年一班班長須鴨光輝。
佑馬在心中發出「饒了我吧」的呻吟,同時環視著左右。
移動陳列架所空出來的寬七公尺,長十公尺左右的空間裡,到處都鋪著塑膠布,各自有三四個學生靠在一起。似乎有人已經睡著,不過大部分都還醒著,以感到不安的視線看著佑馬他們。
近健、佐羽、友利,最後是小凪也跟在佑馬後面穿越街壘後,醒著的大部分學生臉上就露出高興的表情。聽見幾個女孩子呼喚著「茶野同學!」,小凪就對她們露出笑臉,但好不容易和緩下來的氣氛再次被怒吼聲趕跑了。
「男蘆原、近堂,你們以為現在幾點了?自從你們出去尋找食物,已經過了六個半小時了喔!」
這麼叫完之後,須鴨就揮舞右手握住的金屬榔頭,發出了「呼呼」的聲音。
心想「可受不了他又嚷著要召開什麼班級法庭」,於是佑馬就急著往前走出幾步並且率先道歉。因為太晚回來,讓大家擔心以及添麻煩是不爭的事實。
「抱歉,鴨仔。原本想早點回來,但我們也遇到許多事情……」
「什麼叫許多事情,不會是以尋找跟你們感情比較好的茶野為優先吧?」
實在沒辦法說出正是如此,但就算是以救出小凪為優先,也沒有什麼好受到批評的。因為已經確實取得食物,並且請人送到避難所了。
「……我願意為晚歸道歉,但食物應該已經送到了吧?」
「…………啥?」
先是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後須鴨的眉毛就整個倒豎了起來。
「你在說什麼蠢話。根本沒有食物送來啊!」
「咦……但是二木他……」
「二木?連在哪裡都不知道的傢伙,要怎麼把食物送來這裡啊!」
「………………」
佑馬忍不住跟近健還有佐羽面面相覷。
現在的ALTEA確實經常可能發生不測的事態──甚至可以說只會發生不測的事態,所以二木翔可能因為某種原因而無法順利抵達須鴨避難所。
說不定跟佑馬他們的Caliculus遭到破壞有關。最糟糕的情況是,他為了守護Caliculus而獨自跟尖頭毀滅者級的怪物戰鬥並因此而負傷……說不定已經……
佑馬在這裡停下思考,接著開口說道:
「……我們在搜索途中遇到了二木,那傢伙說順便可以到這裡來分享情報,所以願意幫忙把食物送過來,所以就拜託他了。但是……沒來的話應該是在哪裡……」
「喂,喂喂!」
須鴨打斷了佑馬的說明。
「你是笨蛋嗎,男蘆原!你把整整二十人份的食物都交給二木了嗎?那他當然會拿著食物逃走了!」
「………………」
再次說不出話來之後,佑馬原本想用最大的音量怒吼回去,但是一瞬間卻想出不出反駁的話來。
二木翔在友利被倒刺狼咬住而陷入九死一生狀況時出手救了她。不對,繼續那樣下去的話,佑馬他們應該也會被巨蜥人•持斧者幹掉,所以二木可以說是他們五個人的救命恩人。
把二木當成強盜的你到底為班上做了些什麼──佑馬很想這麼大叫。
但在他開口之前,就有人從背後用力拉著他的左臂。跟腳步踉蹌的佑馬互換位置來到前面的佐羽,以冷靜的聲音問道:
「沒關係。我們還有食物。」
「啥?」
在皺著眉頭的須鴨面前打開道具欄後,佐羽將塞了大量飯糰與麵包的布袋實體化。在把布袋放到地面並且將開口整個打開的瞬間,以不安表情看著一切的學生們就產生輕微的騷動。
「還沒吃晚餐的話,現在就把這些發給大家……」
「等等,我們吃過晚飯了。只不過分量你們應該想像得到吧。」
聽見這樣的聲音後,佑馬就看向左側。
走過來的是身為避難所副領袖的滑板搭檔其中之一,也就是留著二區分式髮型的穗刈陽樹。他後面則站著長髮的搭檔瀨良多可斗。
跟兩個人交情還算不錯的近健走近一步並且詢問。
「什麼已經吃過了……難道我們離開後你們也出去找食物了嗎?」
原本認為這是可能發生的事情,但穗刈卻立刻搖了搖頭。
「沒有啦……不是那樣。有點不太好說明……」
聽見他這麼說之後,佑馬才終於想起來。
在把食物交給二木之前,友利曾經說過。須鴨在避難所的食品區做了些什麼──她應該看到了把食物放進道具欄裡的特效光。
當時聽到她這麼說的佑馬,就回答就算是須鴨也不會做出如此高風險的行為,就算真的做了也不會輕易拿出來分享吧。但是他的推測全部錯誤,須鴨確實私吞了食物,然後還拿出來跟大家分享了。
就算是這樣,他是如何把自己中飽私囊的行為蒙混過去的呢,佑馬心裡這麼想著,同時等待穗刈繼續說下去。
但是……
穗刈默默用視線看著的不是坐在櫃檯前的須鴨,而是櫃檯前方右側的黑暗處。
由於剛好被收銀台的影子擋住,所以至今為止都沒注意到,不過地板上有一個男學生靜靜地在那裡跪坐。因為深深低著頭而看不到長相,不過從矮小瘦削的身材以及有點太長的自然捲頭髮就能看出,那是須鴨的朋友──正確來說是跟班的木佐貫櫂。
為什麼木佐貫會在那種地方跪坐呢?而且散布在他白色襯衫衣領上的黑色斑點,看起來就像是血跡。
「木佐貫同學怎麼了嗎?」
來到佐羽身邊的友利以僵硬的聲音這麼對穗刈問道。
這時代替像是感到難以啟齒的搭檔同樣來到前面的瀨良回答:
「木佐貫這個傢伙……偷偷把這個食品區裡的甜甜圈和費南雪私藏到自己的道具欄裡了。」
「…………!」
佑馬跟友利同時猛吸了一口氣。
瀨良沒有對他們的反應感到疑惑,只是以平淡的口氣繼續說明。
「你們出發後經過兩個小時左右吧……大家的肚子都餓了,當氣氛開始緊繃的時候,須鴨就發現木佐貫躲在架子後面吃甜甜圈。把他拖出來逼問後,他才承認一來到這裡時就把食物全部藏起來,之後才裝到道具欄裡。」
「怎麼可……!」
當友利準備大叫時,佑馬就從背後用力抓住她的右手腕。
現在就算說藏起食物的不是木佐貫而是須鴨,也完全沒有證據。木佐貫既然承認了,那也不能再說些什麼,一個搞不好可能會變成友利遭到批鬥。
感覺友利的手臂放鬆了一些力道,於是佑馬就放開手。
接著反而是佐羽用經過壓抑,但極度冰冷的聲音質問著。
「木佐貫同學好像受傷了,那是怎麼回事?」
「……我出手揍了他。」
低沉沙啞的聲音是來自從穗刈他們後面來到前方的籃球社社員大野曜一。他瞄了木佐貫一眼後,就伏下視線繼續表示:
「出手打人百分之百是我不對。我絕對願意接受處罰。但是……大家就算肚子餓了也都沒有抱怨,只是默默忍耐著,那傢伙卻自己一個人……甜甜圈和司康之類的,總共有四十個以上喔。那傢伙卻……卻把它們全都藏起來……」
輕輕拍了一下緊握雙拳的大野肩膀後,瀨良再次開口說道:
「然後須鴨就說願意為沒有注意到木佐貫私藏物品的行為負連帶責任並且道了歉,又把食物分給他們之外的所有人。所以我們是吃了東西。雖然不知道二木是遇到什麼麻煩而沒有來,或者是把交給他的食物搶走了,不過你們不用感到內疚……倒是因為很晚了你們還沒回來而感到擔心就是了。」
雖然很感謝瀨良出面幫忙打圓場,但佑馬的意識有七成被對於須鴨的怒氣占據。
你說木佐貫在沒有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偷藏了多達四十個的甜甜圈跟費南雪?然後一個人偷吃的時候被須鴨發現,還跟他一起道歉……?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待在食品區被友利目擊到的不是木佐貫而是須鴨。
須鴨應該是以交易機能把自己偷偷持有的食物移動到木佐貫的道具欄裡,然後命令他到避難所的角落進食。接著嚷著發現木佐貫正在偷吃,在把他塑造成獨吞食物犯人的同時,還擔起連帶責任來加強自己是光明磊落領導人的印象。
這完全就是自導自演的行為。佑馬可以保證,須鴨的道具欄裡一定確實留下給自己吃的甜甜圈。
不過還是有問題沒有解決。
木佐貫到底為什麼如此聽從須鴨的指示呢?這已經不是跟班的程度,根本是被當成手下……不對,是被當成消耗品了。
佑馬一直凝視著在地板上跪坐的木佐貫,但是他低頭一動也不動的姿勢沒有傳達出任何的感情。
佑馬將視線往左上移動,看向坐在櫃檯上的須鴨。
下一刻,他就被貫穿人般的視線瞪著。你發現的事情,我也注意到了喔……那炯炯的眼神就是在這麼說著。
突然間,須鴨從櫃檯上下來,並且大步往這邊靠近。他低頭看著佐羽實體化的食物,然後用鼻子哼了一聲。
「嗯,我承認你們確實完成了工作。但別以為光是這一次就能負起害諸同學死亡的責任了啊,男蘆原。」
「鴨仔,你這傢伙……」
當近健想逼近須鴨時,佑馬就拉住了他的肩膀。接著跟他互換站立的位置,再次往站在高十公分左右處的須鴨的眼睛瞪視。
「……我知道,我們還會負起責任尋找明天要吃的食物。相對地,鴨仔你要好好保護這裡的大家。要是像毛蟲時那樣躲起來,我會從屁股把你踹飛。」
「…………」
感覺須鴨的雙眼發出淡淡藍光。
扭曲嘴唇笑了起來後,就把嘴巴靠近佑馬的右耳。
「別太得意了,男蘆原。像你這種傢伙,我隨時都能讓你變成有罪。」
以只有佑馬聽得見的聲量這麼呢喃完後,須鴨就轉過身子。走到櫃檯前面,接著再次轉身環視整個避難所。
「大家能聽我說一下嗎!」
等待除了木佐貫之外的學生們把視線集中到自己身上後,須鴨就以不用大叫就很通透的聲音──
「今天是很辛苦的一天。三浦跟諸都過世了,綿卷也變成那樣,卻還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只要在這個避難所好好支持下去,一定會有人來救我們。我相信不是明天就是後天……最晚三天以內一定會被救出去。所以在那之前,讓我們一起努力吧!」
有好一陣子都沒有人說話。
但最後各處都傳出低調的拍手聲,而且還持續了十秒鐘以上。
至於佐羽實體化的食物則決定明天早上重新分配。經過表決後多數人贊成在那之前交由須鴨保管,接著學生們就在避難所的各處開始就寢的準備。
該處當然沒有任何寢具,不過從排在架子上的商品裡把大型坐墊跟浴巾拉出來,然後拼在一起後就成為簡易的床鋪。身材高大的男孩子們則是去進行封鎖入口街壘的作業。
佑馬在腦袋當中「到卡魯西那的購買清單」裡追加了寢具,同時注視著學生們的模樣,當須鴨到後場的廁所去的瞬間,就靠近在避難所角落準備一人份床鋪的三園愛莉亞。
「三園同學。」
愛莉亞瞄了佑馬一眼後,雖然態度冷淡,但還是做出了回應。
「什麼事?」
「那個,如果不想回答的話也沒關係……」
佑馬將聲音降低到極限,然後詢問:
「三園同學真的認為木佐貫私吞了食物嗎?」
「我不想回答。」
一這麼回答完,轉過頭去的她就開始解下瀏海上面的髮夾。
所謂不留情面指的就是這種情形,不過某種程度已經預測到她會有這種反應了。於是佑馬毫不氣餒地提出下一個問題。
「為什麼木佐貫同學會願意當須鴨的朋友呢?」
在「朋友」這個名詞上加了特定的含意後這麼問完,愛莉亞一瞬間愣了一下,但馬上就露出傻眼的表情嘆了口氣。
原本以為對方會直接無視自己的問題,不過最後還是傳出極為細微的聲音。
「……櫂的爸爸在阿輝的爸爸經營的公司上班。接下來的事情就任由你自行想像了。」
「…………」
完全沒有預料到會是這種答案。但是比「他們兩個人之間是真正的友情」這種答案要有說服力多了。
跟須鴨從一年級開始就一直同班,當然也知道他的父親是公司的社長,不過幾乎沒有跟四年級時才轉學過來的木佐貫說過話。當然也就完全不知道這樣的事情。
也就是說木佐貫是為了保護爸爸的工作才會遵從「社長家的少爺」須鴨的命令嗎?或者也有可能是父母親交代他要這麼做。如果是這樣……那對一個小孩子來說實在太不講理了。
當佑馬默默凝視著避難所的另一邊,從跪坐姿勢解放出來的木佐貫正在攤開一片薄薄塑膠布的時候──
「嗯,就立場上來說我也差不多啦。」
愛莉亞呢喃了這麼一句。
「咦……?」
「我爸爸也經營一間小公司……是阿輝他們家公司的承包商。」
「……原來如此。那三仔也是為了爸爸……?」
下一個瞬間就被狠狠瞪了一眼。不過那似乎不是因為叫了「三仔」這個外號的緣故。
「不是。跟阿輝……光輝在一起是我自己的意思。」
如此堅定地說完後,愛莉亞就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髮夾。
「那傢伙……真的不是什麼壞人。其實也有很溫柔的一面。但是……從學生會的選舉失利後就漸漸……」
即使愛莉亞停止發言,佑馬也沒有說些什麼。
須鴨在今年二月舉行的學生會選舉時報名參選,結果敗給了灰崎伸以及二木翔兩個人。佑馬記得尤其是跟灰崎之間的票數差距根本無法用惜敗來形容。
但是佑馬不覺得須鴨的性格因此而產生什麼變化,升上六年級擔任班長之後,先不管他傲慢自大的態度,他一直是確實地完成自己的工作。但是既然連跟須鴨最親近的愛莉亞都這麼說了,可能真的有什麼佑馬沒注意到的變化……
「小佑……」
突然被對方用低學年以來就沒叫過的綽號稱呼,佑馬隨即挺直了身體。
「什……什麼事?」
愛莉亞甚至沒注意到自己稱呼他「小佑」,只見她捏緊髮夾並且抬起頭來。
突然間,隨著「咚喀啊啊啊啊嗯!」的巨大聲響,入口的街壘往內側倒下──不對,是被轟飛了。
「嗚啊啊!」「咕哦哦!」
渾厚的悲鳴重疊在一起傳出來。剛好準備抬起街壘的大野跟瀨良一起被壓在底下。顯示在佑馬視界裡的兩條HP條雖然迅速減少,但不是會危及性命的傷害。
佑馬在空中接住愛莉亞沒拿穩的髮夾後,再次讓她用手握住並且大叫:
「三仔,讓大家到後場去避難!近健,跟我來!」
默默點了點頭的愛莉亞,隨即讓癱坐在地板上的女孩子們站起來。還能行動的學生發出悲鳴並且跑向避難所深處,不過大多數學生可能都正要入睡,所以似乎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
避難所的中央,佑馬將插在腰帶上的鋼材抽出來,用戴著露指手套的雙手將其握緊。
尖頭巨怪級的大型怪物的襲擊──只能想到這種可能。但是短短數十分鐘前通過大廳時,完全沒有生物的氣息。
難道是像尖頭毀滅者那樣,是由大人們融合而成的怪物嗎?就算是這樣,剛才明明沒看到任何生存者啊……
跑過來的近健默默站到佑馬身邊,接著舉起殊死榔頭。
學生們的避難行動尚未結束。大野跟瀨良仍在被轟飛到入口另一邊的街壘底下掙扎著,連女孩子裡身材最高大的江里唱子都被嚇得腳軟,愛莉亞拚命拉著她的手都無法讓她站起來。
沒辦法了。雖然寬敞的地點對於大型怪物較有利,但也只能到外面的等待區去戰鬥了。
這麼想著的佑馬,正準備對近健說出「出去吧」的時候──
兩道人影無聲地從剩餘的街壘縫隙中出現。
並非猜想的大型怪物。是人類,或者是亞人。而且身材跟佑馬差不多矮。如果是人類就是小孩子,亞人的話應該是半身人之類的吧。
之所以無法分辨清楚,是因為兩個人全身都包裹在相同的裝備底下。
黑色飛行員外套與長褲。肩膀與胸部、膝蓋以下都有金屬製護具。然後臉上戴著同樣是金屬製,外型讓人聯想到狼的全罩式面具。
佑馬集中視線,讓兩個人的HP條顯示出來。
但是不知道是什麼理由,名字不斷出現亂碼而根本無法閱讀。能知道的就只有對方利用某種藥水獲得了支援效果。
兩個人一看見佑馬跟近健就舉起垂在右手上的劍準備進攻。
那是劍尖平坦,劍身特別厚,乍看之下外形很像佑馬手中鋼材的劍。但是兩個人手中的並非代用品,而是確實帶著劍柄的武器。
幸好兩個人的職業看起來並非魔術師。
佑馬一瞬間移動視線,與右後方跟小凪站在一起的佐羽交換了眼神。
──如果那兩個傢伙攻過來就不要猶豫了。
以雙胞胎特有的心電感應傳達了這樣的訊息後,就把全身神經集中在一身黑的兩個人身上。
位於左側的愛莉亞終於成功把唱子拉起來,並且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站立。
原本被街壘壓住的大野跟瀨良爬了出來,舉著本來應該是金屬架支柱的金屬管子準備戰鬥。
待在現場的學生,自從變異發生後確實有過實戰經驗的就只有佑馬、佐羽、友利、近健等四個人,不過其他學生都完成了轉職。一身黑的傢伙們就算擁有巨蜥人級的戰鬥力,光靠兩名戰士應該無法壓制整個避難所才對。
「……你們──」
佑馬試圖與對方接觸的那個剎那。
從街壘後面又出現新的人影。
身高同樣是小孩子尺寸。裝備也幾乎一模一樣,不過身上穿是立領的短外套,狼形面具也大了一圈。頭上的HP條果然也因為亂碼而無法閱讀。
雖然沒有拿劍,但是雙手戴著特別厚的手套。埋在手背上的寶石在緊急照明之下發出綠色光芒。
糟糕。那個手套跟短杖與牧杖一樣是魔法輔助具。
「近健,那個傢伙是魔術師!」
一這麼叫完,佑馬就朝地板踢去。
同一時間,第三名狼形面具就舉起左手叫道:
「Ventus!」
傳出就像加了數位濾波器般金屬質的扭曲聲響。左手前方出現了黃綠色光球。
站在左側的一身黑成員,以平坦的劍擋下佑馬揮落的鋼材。「喀鏘!」的狼狽聲音響起,鋼材從中間部分彎曲了二十度左右。
──如果有「暗鐵短劍」就好了!
心裡雖然這麼想,但拿不出來也沒辦法。唯一的希望就是近健的殊死榔頭了。
「哦啦啊!」
但右側的一身黑成員則用左手撐在劍前端的完全防禦姿勢將近健揮落的榔頭擋了下來。這次雖然迸發出猛烈的聲響與火花,但敵人的劍還是撐過等級12──不對,打敗警吏長奧本後升上13級的近健全力揮出的一擊。
「Tempesta!」
兩名劍士保護下的魔法師詠唱出型態詞。這是……風屬性的中級以上的攻擊魔法。
後方的佐羽詠唱著攻擊咒文,友利與小凪則詠唱著防禦咒文。左側也有舉著鐵管的大野與瀨良準備攻擊。
但是大概都來不及了。
就像要嘲笑以渾身力量砍過來的佑馬跟近健一樣,狼形面具魔法師詠唱出發動詞。
「Deletio!」
同一時間,兩名護衛的劍士就毫無預兆地蹲了下去。
失去支撐後腳步一個踉蹌的佑馬跟近健眼前,綠色的閃光旋轉著──變成猛烈的旋風解放出來。
威力簡直就像有炸彈在避難所中央炸裂一樣,雖然是初次看見,但那恐怕是風屬性的範圍攻擊魔法「暴風」。
近健、大野與瀨良、愛莉亞與唱子被往四方吹飛。
「嗚啊啊啊!」
佑馬也輕易被旋風捲起,發出了丟臉的悲鳴。宛如迴力鏢般橫向旋轉,先是猛烈撞上天花板,然後反彈回來撞到陳列架。每次碰撞HP都不斷地減少。
旋風擴展到難以置信的射程,將避難所內所有陳列架吹倒並且一路來到深處的櫃檯。佑馬在視界邊緣捕捉到連位於櫃檯前面的佐羽跟友利、小凪都被吹倒的模樣。
下一刻,他就從右肩跌落到地板上。繼續減少了一些的HP條底下,亮起了星星旋轉著的圖標。那是暈眩狀態。
光是剛才的一發魔法,就讓包含佑馬在內的避難所中所有學生都無法行動了。「暴風」引發的風本身沒有太大的威力,由於是著重於讓廣範圍的對象無法行動的魔法,所以沒有出現死者──雖然很想如此認為,但這時候佑馬他們都得被迫休息一陣子。這段期間,敵人不可能沒有任何行動。
這樣的推測成真,魔法師讓兩名護衛退下後往前走出一步,然後同時伸出雙手。
「Ventus。」
再次詠唱風的屬性詞。左手開始出現綠色光球。
「Terra。」
接著是土的屬性詞。右手出現褐色光球。
──不會吧。
佑馬在腦袋裡這麼呢喃。
魔法不依照屬性詞、型態詞、發動詞的順序來詠唱就會被判定為詠唱失敗,屆時魔法就會變成一陣煙並且消失。
只有習得魔法系技能樹中的高級技能「同時詠唱」的高等級魔法師,才能夠同時詠唱兩種屬性的魔法。在短短十二個小時之前才開始遊戲測試的Actual Magic裡,不可能有到達如此高等級的玩家。
但是狼形面具的魔術師卻悠然繼續著詠唱。
「Fratus。」
綠色光球緩緩變成捲動的風之寶珠。
「Nubes。」
褐色光球變成宛如生物般盪漾著的霧之寶珠。
這時佑馬直覺反應出魔法師究竟想做什麼。
──糟糕。糟糕糟糕糟糕。
「……大家、快……逃……」
雖然想發出警告,卻因處於暈眩狀態而無法好好說話。說起來,夥伴們也是同樣的狀態。
只要左手跟嘴巴能動,就能召喚王牌綿卷澄香了,但現在辦不到。佑馬確實有不能這麼做的理由。
時間是深夜的十一點五十八分。距離佐羽能召喚華劣克還有一百二十秒。在這種狀況下,那是永無止盡般漫長的時間。
「Anghílo。」
首先完成「廣範圍微風」的魔法。這單純是讓和緩微風呈扇狀吹起的魔法,沒有任何攻擊力。但是根據組合起來的魔法,將會發揮出恐怖的效果。
然後是第二個發動詞。
「Petrifica。」
褐色的霧變成暗灰色。那是「石化」的魔法。
灰色霧氣乘著綠色微風在避難所內擴散開來。這就是同時詠唱的效果。
本來「石化」魔法是在自己的手前方產生具備石化效果的一片霧,射程幾乎等於零。
但是狼形面具的魔法師把石化的霧加到「廣範圍微風」魔法上,這將使得射程與範圍擴大數十倍。
首先是倒在最近處的大野與瀨良被霧氣吞沒。
「嗚……嗚啊啊!」
「快……快住手……!」
暈眩狀態下的兩個人發出虛弱的悲鳴。但兩個人的身體隨即一邊發出「啪嘰啪嘰」的恐怖聲音,一邊從末端部位開始變成石頭。
接著是愛莉亞跟唱子觸碰到霧氣。
「不……不要……!」
唱子發出悲鳴試著要把霧撥開,但是雙腳已經逐漸變成石頭。
另一方面,愛莉亞則看向佑馬並且默默伸出右手。雖然很想抓住她的手,但是雙方差了將近五公尺的距離。
灰色霧氣像在地面爬行一樣擴散開來,不斷地將學生們吞沒。虛弱的悲鳴跟「啪嘰啪嘰」的無情聲響重疊在一起。
最後霧氣也來到佑馬所在的地方。
望著就像要吊人胃口般在腳尖前晃動的魔法霧,佑馬呢喃了一句「為什麼……」
無法理解的並非狼形面具們的動機,或者是能夠使用同時詠唱技能的理由。
根據遊戲導覽,「石化」魔法的成功率將會因為霧的濃度與使用者的技能熟練度而產生很大的變化。實在不認為短短十二個小時就能把土魔法技能的熟練度提升到大師級別,靠著「廣範圍微風」整個擴散出去的石化霧氣,濃度應該會變得相當淡才對。成功率方面,瀨良跟大野應該在百分之三十以下,愛莉亞跟唱子則是在百分之十以下──然後佑馬則是不到百分之一才對。
但是觸碰到灰色霧氣的學生們卻毫無例外地變成石頭。可以傳達到十公尺之外,而且成功率百分之百的石化魔法,可以說是光用作弊都無法形容的犯規魔法,根本是破壞了遊戲的平衡度。
──破壞遊戲的平衡度。
記得不久前也曾經浮現過這個句子。
細微的聲音在腦袋裡甦醒。
──我的權能呢,以你們最喜歡的遊戲風的說法呢,大概就是「魔法技能加成」吧。
對佑馬這麼說的就是附身在佐羽身上的華列克。聽她這麼說後,佑馬就有了「根本是破壞遊戲平衡度」的想法。
另外,附身在小凪身上的惡魔克羅賽爾則是能在無詠唱、無冷卻的情況下連續發射魔法。那也是可以稱為破壞遊戲平衡度的力量。也就是說那種魔法連射就是克羅賽爾的權能。
然後……
現在狼形面具的魔法師持續讓成功率百分之一以下的石化魔法以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來發揮效果。
如果這也是權能的話──那個魔法師身上就附身了其他的惡魔。
清水友利曾經說過。「所羅門魔神」全部共有七十二名。
如此一來……實在不認為被惡魔附身的只有佐羽、小凪還有那個狼形魔法師三個人而已。
大概所有人都有。殘存的六年一班所有學生中,都各自有不同的惡魔附身。須鴨、近健還有友利的身體裡也有惡魔──當然佑馬也是一樣。
佑馬的身體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音並且逐漸石化。不知不覺間HP條上畫著灰色人形的圖標開始閃爍。
雖然可以聽見身後傳來友利拚命詠唱著「神聖淨化」魔法的聲音,但很可惜的是根本沒用。那個魔法無法治癒石化。能治療的是高級許多的「神聖驅魔」或者「解除石化」魔法,但是兩者目前的友利都無法使用。
不對,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個治療石化專用的道具才對。但是不可能偶然擁有那樣東西,就算是有也沒有打開道具欄,並且將其實體化來用在自己身上的時間。
至少要想起道具的名字並且傳達給同伴才行。只要能有一個人逃走,就能入手那個道具,並且拿來用在變成石頭的佑馬等人身上。
記得是叫做什麼針的。不是有名的「金針」,而是更像寶石一樣的名字。
──不行了嗎,胸口下方已經變成石頭。再過幾秒鐘就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個時候──
最近才看過的道具名稱宛如電光般回閃過視界。
確實入手了叫做「某某針」的道具才對。不是在跟尖頭巨怪或者巨蜥人•持斧者的戰鬥中獲得……對了,是奧本。警吏長奧本。雖是表示要將小凪煮來吃的大惡人,卻有一丁點可愛之處的巨漢,當時跟他的帽子還有皮帶一起掉下來的是──「幻化成人的肉針」。
名字一點都不像什麼寶石。那絕對是身為巨蜥人的奧本化身成人類所使用的道具。把針扎入後怪物應該就能變身成人類,但佑馬原本就是人類,而且針跟石化也沒有任何關係──……
不對。
奧本幻化成人形不單純是異常狀態,而是根據劇情的變身。
RPG裡「劇情的需要」就是最強的魔法。只要劇情需要,角色再怎麼樣都能復生,或者是即使用了復生道具也無法復活。
如果奧本的化成人形是能夠覆蓋掉所有異常狀態的最強異常狀態的話。
啊啊,但就算是那樣好了,也沒有時間操作──!
…………佑馬。
…………你忘記了嗎?
突然間,感覺好像聽見某個人的聲音。
對了──那個時候也明顯時間不足。腰部以下被尖頭毀滅者吞沒,再過幾秒鐘就要被咬成兩半──佑馬就靠著同時完成「讓怪物重新咬住鋼材」以及「召喚綿卷澄香」這兩個行動來逃離九死一生的危機。
那就是佑馬的──不對,是附身在佑馬身上的惡魔的權能。
所謂的「兩次行動」。
「嗚……!」
佑馬咬緊牙關,然後用右手打開視窗。
石化已經進行到腋下。再過三秒手就不能動了。
以前所未見的速度操作視窗,擊點「幻化成人的肉針」。從副選單選擇實體化。以指尖抓住出現在視窗上的,外表看起來很恐怖的針。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
佑馬用好不容易能動的嘴發出吼叫聲。
視界的顏色變成淡藍色,一切全都停了下來。右手的石化好不容易在手肘稍微往上的地方停止。
靜止空間籠罩在彷彿永不停止的齒輪所發出的沉穩巨響裡,身處其中的佑馬拚命動著右手,把「幻化成人的肉針」刺進左臂。
宛如從肌肉到骨頭都變成果凍一樣的異樣感覺擴散開來。原本應該石化了的全身彷彿史萊姆一樣震動著。
佑馬的HP條所亮起的「石化」異常狀態圖標,被畫著兩道人形的「人化」圖標覆蓋。
下一刻,全身震動的感覺像作夢一樣消失。佑馬大概是因為「幻化成人的肉針」的效果讓身體暫時果凍化,然後又重新變為人類。「石化」被這段過程吞沒並且消失了。
要展開行動的話──就是現在!
佑馬用全身的筋力從仰倒的姿勢跳起然後衝刺。
邊跑邊把從道具欄發現的另一個道具實體化。出現的是粗四公分,長五十公分左右的銀色鐵鍊──用來鎖住通往菲羅斯島地下監牢大門的「淨鐵鎖鍊」殘餘部分。
由於這不是武器,所以可以在現實世界取出來。但是其硬度與耐久度卻遠高於一般武器。
注意到佑馬接近的黑漆漆護衛舉起有稜有角的劍。
「哦哦哦哦!」
佑馬隨著吼叫將鎖鏈朝左側的黑漆漆轟落。
厚厚的劍明明足以將近健的榔頭反彈回去,遇上淨鐵鎖鍊時卻像是膠合板一樣遭到粉碎,鎖鏈直接擊中黑漆漆的左肩。
右側的第二名黑漆漆看都不看倒在地上的同伴,直接揮劍發動攻擊。雖然已經是來不及防禦與迴避的時間點,但是……
再次傳出「啾咿咿咿咿嗯!」的齒輪聲音,世界停了下來。
只有佑馬能在藍色空間裡行動,他一邊轉向右邊一邊再次揮舞鎖鏈。
當他再次將鎖鏈揮落時,世界也恢復原狀。應該不清楚發生什麼事情的黑漆漆,無法迴避從正上方落下的鎖鏈,脖子遭到痛擊後在地面反彈一下才倒地。
後方的狼形面具魔術師將左手朝向佑馬。他在途中解除風魔法,看來是打算用新的魔法來迎擊嗎……等等,不對。
左手只是障眼法。魔法師的右手如電光一閃,從外套內側抽出長劍。
「喝啊!」
這隨著喊叫發出的單手刺擊,凌厲到足以將心臟貫穿,而本來的佑馬根本無法避開這一擊。
但佑馬將身體往右邊扭動,同時發動了「權能」,在靜止的世界中再往右邊後仰。這是迴避+迴避的兩次行動。
使出渾身之力,而且不可能避開的突刺技被閃開,狼形面具魔法師,不對,應該說狼形面具魔法劍士整個失去了平衡。
佑馬以握住淨鐵鎖鍊的右拳朝他覆蓋住整個頭部的黑色面具轟下。
狼形面具的左半邊粉碎,魔法劍士被轟飛三公尺以上,最後仰躺著滾落到地面。
捲在佑馬右手的鎖鏈發出「鏘啷」的聲音垂了下來。
魔法劍士緩緩撐起身體後,佑馬就朝著他露出一半的真面目大叫。
「為什麼這麼做啊…………二木!」
(待續)
後記
不管認不認為「這個作者很喜歡拿鎖鏈的殘骸揍人!」,總之各位讀者大家好,我是川原礫。感謝您閱讀這本《惡魔紋章2 異界∽顯現》。
(以下將提及本篇的內容,敬請留意。)
在第1集的〈現實∽侵蝕〉裡,主要描寫了佑馬他們在現實世界ALTEA內部展開的戰鬥,本集則是以VRMMO-RPG「Actual Magic」(以下稱AM)為主要的舞台。
ALTEA又暗又窄而且充滿殺伐之氣,所以本集就覺得想呈現在明亮寬敞的AM世界快樂冒險的感覺,嗯,結果當然不可能……(笑)。但是,應該能讓大家掌握一些像是世界的氣氛以及遊戲系統才對,我想這樣也不錯吧。系統基本上跟某SAO一樣是技能/等級制,AM裡面也有職業,所以打算讓在這集沒有機會出場的盜賊、獵人和商人在下一集能更加活躍。
然後本集裡對於成為書名標題的「惡魔」做出了一定程度的說明。感覺附身在佐羽身上的華列克還有小凪身上的克羅賽爾都出乎意料地容易溝通,我自己在創作過程中也浮現「咦?」的想法(笑),不過我想今後也會逐漸出現很糟糕的惡魔,敬請期待!
而在創作時,也一直想著在第二集結束時小凪究竟能不能跟大家會合,最後總算是成功把她救出來,我也鬆了一口氣。不過今後佑馬打算如何處理在四人小隊裡努力擔任僧侶的友利跟原本擔任這個職位的小凪呢……?這是現實世界的MMO裡也經常可見的情境,只能祈禱能夠順利解決了。
另外閱讀現在連載中的條漫版的各位讀者,或許會對這本第二集跟WT的劇情發展有很大的不同感到驚訝。《惡魔紋章》這部作品,並非「文庫版的漫畫化就是WT版」,而是以我創作的情節為基礎的WT與文庫有各自故事發展的體制。如果說文庫版是文字媒體,那麼WT版就是追求直向閱讀的漫畫所能帶來的樂趣,希望大家能把它們當做個別的作品來享受。
最後要對再次變成超絕極限進度而被我添了很大麻煩的插畫家堀口悠紀子老師、責任編輯三木和安達,以及從事出版業的所有人員表達由衷的歉意。真的很對不起!下一集,呃,那個……我會努力!
二○二三年五月某日 川原 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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