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公認&絲女的特技
第五章 公認&絲女的特技
「??一年已經過了一半啦。」
也許是因為天氣開始變悶熱,我自然地如此自語。大氣使人明白馬上就要夏天了。
話說回來,說到夏天,就會想到名為『夕立』的天氣現象。簡單地說,是因為夏日的暑氣與溫度等等原因,在夏日午後突然發生,突然停止的雷陣雨。
順帶一提,為什麼會提到這個,是因為不久之前剛下了一場會讓人聯想到夕立的雨。雨下得又快又急,天氣預報完全沒有提到。
雖然我因為沒事所以待在家裡,但如果剛好在外面,肯定被淋成落湯雞了吧。
「唉??雨下得好大呀??」
——之所以能如此確定,是因為我家正好有一個清楚明白的例子。以自己身體證明『肯定會變成這樣』的,是最近變成公認絲女的前跟蹤狂,千秋小姐。
「????」
不過我當然沒有仔細打量變成落湯雞的千秋小姐。是以從玄關傳來的嘆息,以及含有大量水分的衣物磨擦聲來判斷的。
從長年……不對就日數來說不多,但是相對地很濃密,應該說是特濃程度的生活中培養出來的,在無視的情況下蒐集情報的技術,在今日依然派上用場。
明明現在已經不需要無視對方了,為什麼還要特地使出這個技術呢?當然是因為不能直視渾身溼透的女性的關係。
就算是認識的人,而且對方原本是跟蹤狂,但女性仍然是女性。應該不想被男性看到穿著輕薄夏裝,被淋成落湯雞的模樣……大概吧。
既然如此,比起跑過去看情況,不如按兵不動,等對方提出幫忙的要求。就算被說這樣很冷淡,但是考慮到我們原本的關係,只要做好對應,就沒問題了。
「遙斗——!對不起,跟你借一下毛巾哦~!」
「請隨意。」
雖然我如此以理論武裝自己,不過看樣子,是警戒過頭了。
隔著洗手間的門傳出的聲音很普通,使我卸下力氣,同意要求。
「……啊,還有對不起,可以借你的浴室沖澡嗎?那個,因為身體太溼了……」
——這次是從洗手間的門後探出頭,戰戰兢兢地發問。
「可以啊……」
「謝謝……!」
在借了毛巾之後,馬上說想沖澡,太奇怪了吧。我心想,但還是點頭同意。
「為什麼不從一開始就說要借浴室沖澡……?」
因為發現身體溼到用毛巾也擦不乾嗎?我覺得有點無法理解,但是又立刻甩開那些想法。
「……這樣還挺尷尬的呢。」
都怪從浴室門的另一頭傳來的水聲,使我無法不意識到千秋小姐的存在。
「……」
開始一個人住後,已經很久沒有從外頭聽到浴室內的水聲了。而且還是在這種情況下聽到異性淋浴的聲音,人生真是難以預測。
該怎麼說呢,像這樣意識著對方的感覺很滑稽,或者該說對自己愚蠢的想法感到傻眼吧。但畢竟我是與女性……不對,是與異性的風花雪月無緣的人種,所以有種難以言喻的尷尬與感慨。
更何況對方是千秋小姐。雖然她很奇葩,但是有一張無可挑剔的偶像級臉蛋。
本來的話,對我這種人來說,千秋小姐是絕對無法靠近的對象。可是那麼高不可攀的女性,如今在我家淋浴。
能在這種情況之下保持冷靜的,根本不是男人吧。不論言行多危險,光是長得好看,就可以把扣掉的分數加回來了。男人就是這麼可悲的生物……而且雖然說言行危險,但是對我來說,大部分都在能夠容許的範圍之內,所以很傷腦筋。
「——遙、遙斗。那個,我洗好了……」
「嗯?」
想到這裡,我的思考中斷了。千秋小姐的聲音使我回神。看樣子,尷尬的情境使我熱心地為自己做起辯解。
「怎麼了嗎?」
「那個,呃,真的很對不起,可以請你來浴室這邊一下嗎……?」
「嗯嗯?」
浴室這邊?呃,怎麼覺得有點不妙。雖然我會過去就是了。
「……有什麼事啦?先問一下,妳不會叫我進洗手間講話吧?」
「我、我當然不會做那麼丟臉的要求!因為我現在身上只有一條毛巾!……不、不過,如果你想進來,那個,我也可以考慮一下……」
「少說瘋話,快點說重點。」
「瘋話!?你把女孩子鼓起勇氣說的話當成瘋話!?」
「我也很尷尬好不好?可以請妳體諒一下嗎?」
多虧了千秋小姐追加了她現在身上只有一條毛巾的多餘情報,我現在連隔著洗手間的門說話,都覺得坐立難安。
「對不起……不是啦,就、就是,你、你有沒有可以借我穿的衣服呢?」
「啥?」
在說啥啊,這個跟蹤狂……不對,是前跟蹤狂。
「……Pardon?」
「不是啦,你有沒有可以借我穿的衣服呢……?」
「所以我才問Pardon哦?」
是委婉地回問妳認真的嗎?的意思哦?
「咦?妳沒有衣服可以換嗎?」
「因為雨下得太突然了,我當然沒有可以換的衣服……」
「……說的也是。那也沒辦法。但是明明沒有可以換的衣服,卻跟我借浴室沖澡?」
「因為連內衣褲都溼透了嘛……我現在正努力用浴室的抽風機吹乾衣服。」
「……唔,確實也是沒辦法的事啦。」
大學生一個人住的套房,當然不會有烘乾機那種高級家電。有烘乾功能的洗衣機當然也是。
所以這個對應本身沒有錯。不是開玩笑,是全力做該做的事。
但我還是要說一句。妳認真的嗎?
「我說千秋小姐啊,妳好歹在我家做一陣子家事了,應該知道我的衣櫃裡的情況吧?」
「??是。」
「那妳應該很清楚吧?夏天時一個人住的男性,特別是我家的衣櫃裡,沒有適合給妳穿的衣服,不是嗎?」
「是啊??」
不是『是啊』。這下子到底該怎麼辦啊?
我不是重視打扮的人。所以沒有潮衣,甚至連衣服數量都不多。
基本上都是趁著換季時在量販店隨便買一買,幾件衣服輪流著穿這樣。數量的話,也就上衣和褲子各三、四件而已。
至於現在,因為馬上就要夏天了,再加上我的喜好,所以平常穿的是寬鬆的短袖上衣,與一件連帽薄外套。褲子幾乎都是短褲,夏天穿的長褲只有一條??而那長褲與薄外套,現在還沒洗完。
所以這個時間點,已經無路可走了。以千秋小姐的體格,穿男生的短袖上衣與短褲??更何況上衣是對我來說都太大件的寬鬆款。
「??那個,你沒有在家穿的運動服嗎?」
「妳也知道沒有吧?在這個季節,我的居家服只有國中時的那件鬆垮垮的運動服而已。」
而且還是褲管特別寬的籃球褲,是我國中時一時興起加入籃球社的遺產??雖然觸感很適合當居家服穿就是了。
「如果你說想穿那件,我會尊重妳的覺悟的。」
「我沒有不穿內褲就穿那個的勇氣??」
「妳剛才說了無法忽視的單字哦?」
沒穿內褲是怎樣?那樣一來難度不是更高了嗎?
「我不是說,連內衣褲都溼透了嗎??哈啾!」
「就算那樣??啊啊算了!」
為什麼扔出多餘而且不能無視的情報啊?我很想抱頭,但是在聽到緊接著發出的噴嚏聲後,不得不做好覺悟。
雖然溫度接近夏天,可是沖澡後只包著一條毛巾一直站著,還是很有可能感冒。
因為有太多不可抗力的部分,無法斷然說這是自作自受。因此比起尷尬,我心中的天秤更朝良心的方向傾斜。
「唔,這個和這個……」
話雖這麼說,沒有能讓千秋小姐穿的衣服,仍然是不變的事實。不論如何思考替代方案,沒有的東西就是沒有。
無奈之下,真的是出於無奈,我只能拿出某個東西了。
「唉唉唉……我把衣服拿來了。千秋小姐,妳把手伸出來。」
「咦?哦,好……」
「這是襯衫,這是衛生衣。至少可以遮一下身體。還有浴巾和夾子。總之先用這些應急吧。」
我原本想拿短褲給千秋小姐穿,但是讓連內褲都沒穿的女性穿我的短褲,我覺得無法接受。話雖這麼說,也不能拿我的內褲給她穿。而且我家沒有未開封的全新內褲。
在這種情況下,我全速轉動腦袋思考的結論,就是把浴巾改造成「即席裙子」。
「雖然妳應該會覺得不自在,但總之先忍耐一下。內褲應該很快就會乾了,到時候再換上就好。」
「嗯,好……我原本想說也許能讓你臉紅心跳,所以才叫你過來的,沒想到你這麼認真幫我想辦法,我好驚訝哦。」
「喂妳剛才說了什麼?」
這又是不能忽視的發言哦?難道她是故意的?剛才那些全是存心做的?
「沒有沒有沒有!不是那樣的哦!只是有語病而已!」
「哦?妳解釋給我聽聽?」
「就是那個!我本來想說如果讓你看到我淋溼的模樣,也許會臉紅心跳,所以沒有特地躲雨!可是雨勢比想像中大太多,『啊,這下子可不是稍微淋溼而已』,最後就變成這樣了!」
「妳是白痴嗎?」
也就是說,因為沒有躲雨,所以變成落湯雞?落到只能以一條毛巾遮身體,向我借衣服的下場?
「??是說,難不成??」
「嗯。」
「一開始只借毛巾,是因為有愧疚感?」
「????您說的是。」
「白痴啊?」
這次也是,當跟蹤狂時也是,千秋小姐應該養成在每次做事前先深思熟慮的習慣才行。我說真的。
還有,也該感謝我的寬宏大量。換作別人,說不定會在聽了那些話後把借的衣服收回來。真是太白痴了。
「唉??之前煩惱那麼多的我真蠢。妳快點穿上衣服出來吧。要是感冒了,我也很傷腦筋呢。」
「對不起。」
我一面嘆氣,走回起居室。在關門前聽到的衣物摩擦聲,使我感到可恨。
「??呃,遙斗?」
「幹嘛啦?」
——可是,不論行為多麼令人傻眼,千秋小姐的外表還是不會改變。
「??」
「那個,我、我換完衣服了??」
「??」
我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不由得僵住了。千秋小姐滿臉通紅地以手臂遮住胸口與腰部的模樣,讓人不知該把視線放在哪裡。
「??呃,直到衣服乾了為止,我會把今天的家事做完的。欸,欸嘿嘿。」
「不做也沒關係,去床上。」
「咦耶!?去床床床、床上??!?」
「是叫妳不要穿成那樣到處走動的意思。用被子裹住身體,乖乖待到衣服乾了為止。妳這樣我也很累好嗎?」
「啊,嗯,嗯??」
千秋小姐答應著,毛毛躁躁地走向床鋪的瞬間,光滑的大腿從因為行走而翻起的浴巾縫隙露出??我忍不住噴了一聲。
「唉~~真是??」
長得好看確實不一樣。不論對方的言行多麼奇葩,碰上這種類似幸運色狼的情境時,我也無法不在意。
「??哇,有遙斗的味道呢。」
「算我求妳,別再說多餘的話了??」
——還有,這天床上一直有股甜香。毫無疑問是千秋小姐留下的。託福,我一直無法入睡。馬的。
◇◇◇
千秋小姐成為公認絲女,已經有一陣子了。話雖這麼說,與非公認的時代相比,變化並不大。
雖然一開始發生了一些問題,不過除此之外,我的生活和之前的生活沒有什麼不同。
不過那也是當然的。因為她本來就幾乎天天入侵我家。既然來我家的天數無法再增加,變化就有限。
假如跨過某條線,就只能同居了吧。我當然不會讓那種事發生,所以維持在千秋小姐來我家打掃的形式,也是必然的結果。
「……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已經沒事做的話就回去吧。」
「才——不——要——!我還不想回去!」
「雖然每次都這樣,不過妳真能待呢。」
訂正,有一個不同之處。就是設定了千秋小姐待在我家的上限時間。
在公認之前,由於我一直無視千秋小姐,所以就某方面來說,是她想待多久就待多久的情況。
因此做完家事後,直到有事必須離開為止,她都會待在我房間,坐在我身邊,為所欲為。
但是結束無視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因為在公認之後,我的權力比千秋小姐大,能以屋主的身分提出要求。
「嗚……!做完家事立刻回去,遙斗你真的好冷淡哦!」
「只要時間許可,就一直待在我家,我會很困擾的。我也是需要隱私的好嗎?」
「那就把我當成不存在吧!」
「就算妳這個利用被當成不存在,大大方方地入侵我家的人這麼說,也……」
「嗚咕!」
我以不知說過多少次的話,反駁千秋小姐不知道第幾次的抗議。
不過真的,被說成冷淡,我會很困擾的。對我來說,我認為自己是在使用正當的權利。
說過很多次了,千秋小姐時常來我家。雖然來的時間不固定,逗留時間也不一定,可是幾乎每天都會來。
雖然這不是默認跟蹤狂存在的人該說的話,但我也是需要隱私的。與他人相處會產生壓力,雖然我沒有這麼嚴重的社交障礙,但覺得獨處時最舒適自在,也是事實。
假如千秋小姐像真正的幫傭那樣,貫徹只做家事,不干涉我的態度,情況就另當別論;可是她會強烈地表現自我,所以我會受不了。
也就是說,千秋小姐幾乎天天來我家,一待就是待很久,所以我無法放鬆。不論言行多麼奇葩,外表如此好看的異性待在自己的房間裡,身為屋主自不用說,身為男人,是無法保持冷靜的。
所以我才會要求她做完家事就回去……沒想到因此變成每次來,都把我房間打掃到一塵不染才走。
我房間因此變得燦然生輝。老實說,因為太乾淨了,所以我很不習慣。
「這樣太乾淨了,根本不像一個人住的男人的房間。不要做到這種程度啦。」
「乾淨有什麼不好!而且不這樣的話,我就得立刻回去了哦!?在你家的時間太短,我會很寂寞的!」
「所以作為交換條件,我會稍微陪妳閒聊不是嗎?妳就湊合一下吧……是說,妳幾乎每天都來,有什麼好寂寞的。」
「怎麼這麼說!?明明只能待這樣一下下,是現代的牛郎織女哦!?」
「牛郎織女嗎——他們啊,是因為每年只能見一次面,看不到彼此的缺點,所以才能處得好。我是這麼想的——」
「居然這麼認真回答……」
是嗎?男女關係不就是這樣?不論交往時多麼甜蜜,相處時間愈多,就愈容易見到不喜歡的部分。我覺得中年離婚就是這麼來的。
既然如此,還不如一年只見一次面,看不見對方討厭的地方,反而容易維持感情。
「不是那樣啦……我本來是希望你吐槽我『幾乎每天都來,哪裡像牛郎織女了』之類的。」
「我知道,所以才故意這樣說的。順便說明一下,我是委婉地叫妳不要這麼常來。」
「遙斗你果然很冷淡!這樣太踐踏特地來見你的少女心了啦!」
「但反而因此踐踏了我的隱私吧。」
「因為你不是認真說的嘛。只是覺得可以的話,希望我早點回去而已。」
「妳還真懂。」
也許因為相處久了吧,千秋小姐愈來愈懂我的思考方式。剛開始時,常常對我的思考感到驚訝,不過現在對我的瞭解增加,驚訝的次數因此變少。
「先不管那個了。不過實際上妳還是太常來我家了。私生活怎麼辦呢?」
「咦?我的私生活?很普通啊……」
「不是。妳比我小兩歲,我記得妳之前有說過現在是大學生對吧?雖然說這裡在妳的定期票範圍之內,所以沒什麼負擔,但還是有極限吧?」
「是嗎?」
「是啊。妳的大學生活呢?不可能不上課不考試不寫報告吧?還是說妳念的是很好混的學校?」
「咦?我沒說過我的學校嗎?」
「沒說過。很有名嗎?」
「就知名度來說是全國級的吧。」
一問之下,是超有名的名校。不只是全國級的而已。是說千秋小姐很聰明呢。在我面前時明明像個白痴。
這樣一來我反而更不懂了。既然念的是偏差值高到噁心的學校,為什麼能這麼頻繁地來做家事呢?
「學分沒問題嗎?在我的印象裡,那間學校的課又多又重。妳這麼常來,不會被當嗎?」
「唔——這部分應該不用特別擔心吧。我是有計畫地修課的,上課內容也沒有那麼難。就算邊滑手機邊聽,也聽得懂。」
「啊,不行了。這是只有天才會說的話。」
剛才的回答使我明白了這點。那種沒有任何虛榮成分,渾然天成的發言,只有腦迴路和一般人不同的天才才說得出來。是不用拚命念書也會進一流學校的人種。
「……唔,算了。同樣身為學生,我覺得有很多難以接受的部分,但是我已經知道來這裡不會影響妳的成績了。」
「沒錯沒錯~上的課就隨便選選,有空時就過來這裡這樣——完全沒有奇怪的地方哦?」
「隨便選選嗎……」
「是啊。反正我又不是想念書才進大學的。只是為了消化由你玩四年的時間而已。」
「由你玩四年啊……」
「嗯。所以老實說念哪間學校都沒差。之所以選國立大學,是因為不想讓父母為了這種念書理由出太多學費。再加上身邊的人的推薦,所以選了離家近的學校裡最有名的國立大學這樣。」
「……」
我忍不住沉默下來。又是與全世界的考生為敵的發言。基於那種可有可無的理由,進了國內最高學府,實在太令人無言了……
最惡質的部分是,千秋小姐是真心這麼說的。挑選學校時完全沒有考慮知名度。聽她的口氣,可能連認真備考都沒有吧。
雖然我不是死命念書拚升學的人,也不是基於將來有什麼目標或理想才念大學的……但身為曾經的考生,體驗過那種氛圍的人,會覺得這樣很豈有此理。
「現在想想,就會覺得自己選錯了呢。當初該挑遙斗念的學校的……」
「天才和白痴只有一線之隔嗎?這世界真是太不講道理了。」
「為什麼酸我!?」
「啊——應該是那個吧,雖然智商很高,但是人格有缺陷,所以加加減減後扯平。」
「還沒酸完!?」
不是啦,就是會想抱怨個幾句嘛。既然這麼聰明,就該多吸收一點常識啊,為什麼會變成跟蹤狂啦。
還有,我才不想和千秋小姐念同一間大學。連在大學裡都得被糾纏,就太煩人了。
「離題了。言歸正傳吧。我還是有不明白的部分。」
「什麼部分呢?」
「我已經知道妳學校那邊沒問題了,不過打工呢?玩樂團很花錢吧?妳沒有做任何打工嗎?」
這陣子的來往,使我知道千秋小姐是很認真玩樂團的。
我記得還因為和唱片公司簽約,在我們店裡慶祝。而且她有好幾次為了練團而回去。從這些線索,可以推測出千秋小姐是認真玩樂團的。
既然如此,應該有相當的支出才對。玩音樂似乎很花錢,所以需要金錢來源,也就是打工。
學業、打工、樂團,光是這樣就已經腳踏三條船了,再加上來我家做家事,不是很忙兩個字可以簡單帶過的。
所以我才不懂。為什麼能在這種情況下擠出時間,幾乎天天來我家呢?我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唔——我沒有特地打過工哦?因為我住家裡,而且會把生活費省下來,還有就是賣票賺錢吧。」
回答完全出乎我意料。
「沒有打過工!?……賣票是什麼?」
「簡單來說就是Live表演的收入。不清楚樂團世界的人應該不知道吧——所以說,來。」
「……這啥?門票?」
「沒錯。是我們下次Live的票。你也來看看我們的表演吧。我想讓你更瞭解我!」
——千秋小姐笑容滿面地邀我參加Live。
「……太麻煩了我不想去。」
「怎麼這樣!?我還特地參考你的排程,挑了你有空的日子哦!我特地請求其他團員配合這個日子的,所以你一定要來哦!拜託拜託啦!!」
「欸——……」
◇◇◇
千秋小姐邀我去看她們的Live。雖然我覺得很懶很麻煩,但是被她拚命拜託,最後還是只能無奈地答應了。
最重要的理由,是為了海洋雪常客的其他團員。雖然這件事是千秋小姐自己一頭熱,但既然說了她是為了配合我的時間,特地挑了和平常不一樣的日期演出,我就沒辦法踐踏這個邀請了。
「就是這裡嗎——」
如此這般的,我來到HOROSCOPE。這Live House是千秋小姐她們的基地,對我來說也是相當有印象的店。
應該說,我的打工生活的忙碌程度,會因為這間Live House的表演而改變。本來悠閒的時段,突然變成尖峰時段,對只領死薪水的打工仔來說……你們懂的吧?
總之,基於極為個人的原因,使我單方面地不喜歡的場所。
「……感覺很難踏進去呢。」
像這樣正面看著,就會覺得很有地下的感覺。
黃昏時分,昏暗的道路。在黑暗中發亮的霓虹招牌,以及被其吸引的客人。
人數不算非常多,但是在為數不多的客人中,有相當大的比率穿著奇裝異服……龐克或哥德風之類,平常見不到的服裝。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吧,使人覺得這間店很可疑。
不,只是感覺而已,這裡並非真的非法場所。但就算這麼說,還是要有相當大的勇氣,才能踏入……
「——店員先生?」
「嗯?」
我正在Live House周圍磨蹭,身後傳來聲音。
不確定是不是在叫我。但是有『店員先生』身分的我,反射動作地回頭,見到一名似曾相識的女性。
「……妳是我們店裡的常客嗎?」
「啊,是的是的。你還記得我嗎?」
「不會不會,晚安。」
「晚安。」
呼,好險。我苦惱了一瞬,總算想起這名女性的身分。這應該是因為千秋小姐的緣故,所以也順便記住了其他來店裡的樂團成員的臉吧。
話雖這麼說,但也只有記住臉而已。就算知道對方是千秋小姐樂團的成員,但不知道名字。正確來說,是臉和名字連不起來。
雖然因為千秋小姐很愛說話,所以我大概知道團員們叫什麼名字,可是千秋小姐不曾指著每個成員介紹她們,所以我無法知道誰叫什麼名字。
不對,假如問千秋小姐,還是能知道的,可是特地問千秋小姐的朋友,有點……話雖這麼說,在以服務生身分打工時問客人的名字,說不定會被客訴。
總之就是,我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對方。所以寒暄後就沒得聊了。該由我主動報上姓名嗎?
「……啊。抱歉。我還沒有自我介紹呢。我叫春崎惠。」
「妳多禮了,是我該說抱歉。我叫水月遙斗。」
我正在煩惱,春崎小姐已經先自報姓名了。感覺是很機靈的人呢。不愧是能與奇葩的千秋小姐組樂團的人物。
雖然看起來有點難以親近,給人好強辣妹的印象,但是像這樣對話過後,會覺得春崎小姐是很有禮貌的人。
第一印象,以及惠這個名字。從這些線索可以推測出來,她就是千秋小姐常提到的惠惠吧。
「呃,你是來看我們的演唱的吧?蘭很興奮哦。」
「啊——是這樣嗎?……也就是說,果然是那樣嗎?千秋小姐說了很多我的事?」
「是的……」
春崎小姐以苦澀的表情肯定我的問題。因為她提到千秋小姐,我想說應該是那樣吧。看這個反應,果然啊。
不對,因為千秋小姐說「受到江戶時代的拷問」,所以我本來就知道春崎小姐在某種程度上知道我們的關係。
但是像這樣直接見到對方的反應,再加上從過去的交流中形成的,我對千秋小姐的印象,以及千秋小姐平常具體的聊天內容,綜合起來分析的話,我想春崎小姐知道的,可能比我以為的還多。
「對不起,我們家的笨蛋造成你的困擾了。」
「不會不會不會!請把頭抬起來。反正問題已經解決了,而且那是我們之間的問題,妳不需要道歉。」
「不,真的很對不起……謝謝你這麼說。」
就結果而言,變成特地來向我道歉了。就算是同一個樂團的成員,為了他人如此認真地道歉,我想她應該是很愛操心很會照顧人的人吧。
感覺起來,應該和那個絕妙地沒常識似的,就算委婉地形容也很奇葩的千秋小姐合不來,可是卻能一眼看出兩人感情很好。人際關係真是難解之謎啊。
「話說回來,水月先生……呃,可以稱呼你水月先生嗎?」
「哦,可以的。想怎麼稱呼我都行。反正我已經稱呼妳為春崎小姐了。」
「不會,是我失禮了。言歸正傳。水月先生,你喜歡聽音樂,特別是獨立樂團的音樂嗎?」
「啊——不,那個,不好意思,我對這領域不太瞭解……因為千秋小姐邀我,所以我第一次來這樣的地方。」
「原來,如此……」
不知為何,春崎小姐露出微妙的表情。我本來以為是不是說了惹她不高興的話,但是又立刻否定這想法。
我的回答沒有特別奇怪的地方。應該不會有人因為這麼普通的回答而不爽吧。至少,春崎小姐不像那種人。
最令我在意的,是春崎小姐的表情。與其說是不高興,用驚訝來形容更為貼切。
「呃,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啊!沒有!不是那樣的。因為你來得很早,所以我想說你可能喜歡獨立樂團的音樂吧。」
「很早?咦?我弄錯時間了嗎?」
「不,現在是入場時間沒錯。但是離開演還早。而且我們樂團表演的時間在更後面。呃,門票後面有寫時間……」
「背面……」
聽了春崎小姐的話,我從包包中拿出門票,看向背面。上面確實寫著Avant Grade,以及離現在還很久的上臺時間。
「所以我本來以為你是想早點來佔好位置,或者是想聽所有樂團的演唱。呃,因為可以中途入場,假如只想聽某個樂團的歌,只要在那個樂團上臺的時間前進場就好……」
「呃,我不知道可以這樣,也沒有特地確認門票的背面。因為千秋小姐叫我在這個時間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會這麼早來,是因為我們家的蘭嗎?」
空氣中有種微妙的尷尬。該怎麼說呢,沉默正刺痛著皮膚。
不,沒什麼問題吧?千秋小姐沒有亂搞,而且說到底,是沒先確認門票上的時間的我不好。
「總之先進去吧。然後再去質問那個笨蛋。」
就算我那麼說,也無法阻止原本誠懇道歉的春崎小姐。
「呃,可以的話,請別用拷問的……」
「!那個笨蛋實在是!果然要好好教訓她!!」
糟了,變成反效果……總之,見到千秋小姐時,幫她雙手合十吧。
「——啊!遙斗!」
對方似乎就在門口附近呢。我合掌。
「我等你很久了啊——!?」
「妳 這 個 大 笨 蛋——!!」
我水到渠成地踏入Live House。值得紀念的第一眼,見到的是認識的人被拳頭鑽太陽穴的模樣。
千秋小姐八成一直在門口附近等我吧。所以馬上就被帶我進來的春崎小姐捕捉到身影。
「好痛好痛!?惠惠妳幹嘛突然這樣對我!?」
「首先是七早八早地把妳騷擾多時的水月先生叫來的事。還有毀滅我們形象,把我們講得像是很愛拷問的危險集團。有話要說嗎?」
「呼………………」
「上次的狀態。腿下追加鼓棒。」
「那就真的是拷問了吧!!不是很像,是鐵錚錚的事實哦!!」
千秋小姐淚眼汪汪地大叫。我再次對她雙手合十,並煩惱起該不該順便說南無阿彌陀佛。
「喂!妳們吵死了!」
就在我煩惱著蠢問題時,一名不認識的男人吼道。我嚇了一跳轉頭,見到一名身上穿戴了許多銀飾的壯碩光頭大叔。
我在心中暗叫不妙,若無其事地走到千秋小姐和春崎小姐前方——
「啊!尾先生。對不起,她又來了。」
「看也知道。不過還是太吵了。已經有客人進來了哦。」
「沒關係吧?現在就來的都是老面孔的熟客。」
「不是這個問題啦。真是的……」
——但是在見到三人熟稔地說話時停步。看樣子,他們本來就認識。
「這位小哥是誰?妳們的朋友?」
「他是我未來的老公。」
「啊?」
「妳真的會被水月先生揍哦。」
「我不會揍人啦……」
先不管那個了。面對第一次見到的人,至少要正經地做介紹吧。啊,如果是開玩笑,那倒無所謂,可以一臉認真地那麼說,訂正起來會很麻煩的。
「呃,我叫水月。今天是應千秋小姐的邀請,來看Live的。」
「你客氣了。我是HOROSCOPE的店長尾形,請好好享受今天的Live。」
「遙斗,你不用太緊張哦。雖然尾先生看起來像流氓,不過他人很好哦。」
「吵死了。我是生意人,當然要對客人好啊。」
千秋小姐的補充說明使尾先生噴了一聲,再次看向我。
「所以你和千秋是什麼關係?是這個嗎?」
「尾先生,你為什麼要翹小指啊?」
「啊——不,我們不是。」
「居然能溝通!?惠惠,妳知道那個手勢是什麼意思嗎!?」
「翹小指=女人。也就是問你們是不是一對。雖然這用法很古老就是了。」
「才不古老呢!水月先生有看懂哦!?」
「真的是~遙斗臉皮真薄~」
「『「妳很吵哦。」』」
「只罵我一個……?」
不是,就算妳露出那麼震驚的表情……既然一臉認真地插嘴,當然會被這麼說了。
在別人說話時高分貝地插嘴,會被唸也是當然的。
「啊——算了。總之,千秋啊,妳和水月先生是什麼關係?不要開玩笑,老實告訴我吧。」
「……為什麼非告訴尾先生不可啊?」
「因為我好奇嘛。」
「這是性騷擾。」
「妳!在這個年頭說那種話,可不是鬧著玩的哦!?」
尾形先生比我以為的還要緊張。雖然外表粗獷,但果然還是會怕政治正確的樣子。
先不管那個了。要是繼續被他刨根究底,我也會很困擾的。還是由我代替千秋小姐回答吧……但我們的關係不是能大聲說的那種,所以稍微含糊帶過吧。
「呃——我和千秋小姐是那個,有點像幫傭和雇主的關係。是因為此才認識的。」
「哦——?什麼啊千秋。妳開始打工了?」
「不是打工,是上門妻啊啊!?」
一隻手從旁伸出,捂住正要說亂說話的千秋小姐的嘴。順帶一提,那麼做的人是春崎小姐。
對春崎小姐來說,假如千秋小姐的那些愚蠢行為被公開,她會很困擾吧。在這方面,千秋小姐完全不能信任。
「不要再耍白痴了。一直離題,話根本說不完。」
「要我閉嘴的話,應該有其他方法吧……」
「用拳頭嗎?」
「妳要我流著血登場嗎……?」
春崎小姐笑著握起拳頭。千秋小姐緩緩後退。
這啥光景。從剛才起,輸入進我腦中的,都是與Live House無關的搞笑場面。
「妳們給我差不多一點。要玩鬧的話去裡面鬧。順便說,另外兩人還在等妳們哦。妳們不是出來買東西的嗎?」
「啊。說的也是。好了蘭,不要再做蠢事,快走吧。」
「咦——!?那遙斗不就變成一個人了!他是第一次來 Live House,應該會很不安吧!?」
「還不是因為妳叫他在這個時間來的關係!為什麼要他這麼早來啊?」
「當然是為了在我們上臺前,由我親自帶遙斗參觀HOROSCOPE,幫他說明……」
「不 要 只 顧 自 己 啦 !」
「痛痛痛痛痛!?」
這次是使出天魔爪嗎?春崎小姐會很多摔角技巧呢。
「真拿妳沒辦法……既然如此,由我陪水月先生吧,妳們快去裡面。要是真的流血上臺,我可不管妳哦?」
「欸——!?為什麼好處全被尾先生拿走了!?」
「我才想問為什麼妳想當導覽咧。既然是預定上臺的人,就有很多該做的事吧?例如跟團員練習或做最後的確認之類的。」
「咦?我們一向沒在做的哦?」
「真的不用做,所以才讓人不爽呢……!」
「這就是天才嗎……」
也就是說,每次都直接上陣的嗎?雖然說的很囂張,不過千秋小姐還真厲害啊。
但既然春崎小姐沒有否認,就表示真的是那樣吧。
「總之妳們快走吧。就算妳們兩個沒差,其他人也有差啦。」
「不不不,尾先生你太小看大家了,我們就算即興表演也沒問題的哦?」
「不是技術上,是心情上的問題啦笨蛋。知道的話就快走!」
「我的耳朵!?」
嗚哇,居然扯著耳朵走了。好驚人,這是我在現實中第一次看到那的畫面。又是鑽太陽穴又是天魔爪,春崎小姐是千秋小姐的監護人還是什麼嗎?
「……唉。真的很不好意思。」
「啊,不會。是我給店長添麻煩了。雖然剛才害你變成導覽,不過我一個人也沒問題的。」
「不不不,讓新來的客人瞭解聽Live的樂趣,也是店長的分內工作。更何況你是我們店裡的招牌樂團帶來的客人,我當然不會連介紹都不做哦。可以確認一下你的票嗎?」
「啊,好的。」
「——嗯,沒問題。那麼我來簡單地介紹一下本店吧。」
◇ ◇ ◇
如此這般的,我在尾形先生的帶領下參觀起Live House ……仔細想想,讓店長親自幫我做介紹,真是VIP級的待遇啊。
「那麼,首先——」
「啊!尾先生!」
「嗯?」
我們邊走邊介紹吧。尾形先生正想邁步,有人叫住他。怎麼了嗎?我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頭,被扯著耳朵離開的千秋小姐又回來了。
「怎麼了,後臺有什麼問題嗎?」
「不是不是。因為我忘了給這個。來,五百圓。」
「嗯?這是幹嘛?」
「遙斗的飲料錢。因為是我找他來的——」
「咦?我的?」
呃,什麼?飲料費五百圓?完全聽不懂。是說五百好貴。
「那就沒事了。接下來麻煩尾先生了!」
「不是!喂妳不要在店裡用跑的!」
千秋小姐說完,無視跟不上話題而發呆的我,快步離開了……啊,最後還回頭對我要帥做了個手勢。
「真是的,那个笨蛋……對不起她太吵了。」
「啊,不會。是說我的飲料錢五百圓是什麼意思呢?」
「哦——……因為我們店,不對,應該說大多數的Live House都是這樣啦,在法律上算餐飲店,所以一定要點飲料哦。」
「原來如此?」
「是啊。因為『可以欣賞Live的餐飲店』在法律上的規範比較少。」
「哦——」
由於我純粹是受千秋小姐邀請才來的,所以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門票上有沒有寫一定要點飲料的事。
話說回來,原來Live House算餐飲店啊?所以算是和柏青哥換獎品,還有超市的盒玩一樣的鑽法律漏洞的做法吧。
不過既然算餐飲店,客人就一定要點餐才行,所以才會有一定要點飲料的規定呢……話雖這麼說,飲料錢還是很貴呢。
「不是那個問題。咦?剛剛不小心忽略了,難道說我被千秋小姐請客了嗎?」
「沒有哦。她送你的票本來就包含飲料在內了。」
「……咦?那她為什麼還要給你五百圓呢?」
「為了耍帥,忘了飲料免費吧?或者根本不知道那張票可以免費喝飲料。」
「欸欸……」
「在意也沒用啦。」
我們眼神飄遠。我覺得最要命的,是尾形先生雖然傻眼,但並不驚訝。
該說這裡不愧是千秋小姐的基地嗎?因為還有很多謎,應該說我與千秋小姐的情況太特殊了,所以無法以此判斷千秋小姐的為人。不過如今,我覺得真相開始水落石出了。
在變明顯之後,結論是千秋小姐這個人,和我原本對她的感想,沒有太大的不同。該怎麼說呢,她真的是很奇葩的人呢……
雖然我也知道自己是怪人,但是至少不會發癲到把身邊的人捲進來。她真是太有活力了。
「總之呢,來,這是當日飲料券,隨時可以找吧臺的工作人員兌換飲料。」
「啊,好的。謝謝。」
「順便說,一般的話,是在入場時用五百圓交換這張飲料券的。我本來是想帶你參觀時順便把飲料券交給你,不過因為千秋亂入,所以變成現在給了。」
「哈哈……」
不是,也只能乾笑了。真的很像把所經之處吹得東倒西歪的強烈颱風呢,那個人。
「這個五百圓就由我還給千秋吧。」
「好的。麻煩你了。」
「順便笑取她。」
「哈哈……大家都很喜歡她呢。」
「那當然。雖然她是笨蛋,不過是討人喜歡的笨蛋。不是說長輩都比較疼傻孩子嗎?」
尾形先生說著,露出慈祥的笑容。
要說的話,就是看著女兒,應該說看著姪女的表情吧。可是因為外表粗獷,所以感覺像溫柔的黑道大哥……假如千秋小姐在,應該會說像黑手黨教父吧。
「老實說,我之所以問你和那傢伙是什麼關係,是因為我想多管閒事。如果你是爛人,就恐嚇你,把你嚇跑。」
「啊,原來如此……?」
「是啊。雖然我不是那傢伙的老爸,做的事也是老頭子的雞婆。但她們是以我們店為基地的樂團,而且前途無量,當然會想保護好她們了。」
「哦——……」
雖然我不懂樂團的世界,但還是能理解尾形先生想傳達的意思。
假如自己的Live House出了知名樂團,肯定會走路有風,也會想多照顧她們一些。再說,假如自己的店因為出了知名樂團而得到實際的利益,其實也不能說是多管閒事。
「順便問一下,千秋小姐她們的樂團真的那麼厲害嗎?」
「……身為Live House的店長,身為一介與音樂有關的人,我見過數不清的樂團。所以我敢這麼說,Avant Grade一定會紅。絕對。」
「這麼厲害……」
「沒錯。首先是外表亮眼。雖然說是搞音樂的,但外表還是很重要。就這點來說,她們沒什麼可以挑剔的,比一些地下偶像好看多了。」
「確實。」
千秋小姐和春崎小姐雖然類型不同,但都是美女。其他成員也是。該怎麼說呢,真虧她們有辦法把那麼多美女湊成一團。
我是因為打工,所以知道她們是玩樂團的。假如不知情,應該會以為她們是什麼偶像團體吧。
「還有音樂。她們的水準很高。演奏已經接近職業水準了。在獨立音樂中算是最頂尖的吧……是說獨立音樂和主流音樂的感覺也和以前不一樣了,說明起來很複雜呢。」
「哦,哦?」
雖然我不懂獨立音樂和主流音樂有什麼不同,不過從尾形先生的口氣聽來,兩者似乎有差異……該做一下這方面的功課嗎?
「總之呢,只要想成業餘中的天花板就沒錯了。不過她們所有人都很年輕,所以還有很大的成長空間。」
「原來,如此?」
「除此之外,該注意的是歌聲。就是主唱的千秋哦。那傢伙的歌聲特別出眾。雖然還不夠成熟,可是已經不輸職業歌手了。最重要的她是很有魅力。」
「魅力……?」
「呵呵。就知道你會有這種反應。不過我是說真的。那傢伙啊,只要拿起麥克風,就會判若兩人。平常傻里傻氣的,但是站在臺上時——就是最棒的搖滾巨星。」
「……」
斷言。尾形先生毫不猶豫地這麼說。雙眼注視的,是未來。
這麼厲害的嗎?原來千秋小姐是這麼厲害的人嗎……咦?那個千秋小姐?
「哈哈!你看起來完全不相信呢。不過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當然的。這部分你就親眼確認吧。」
「說的……也是呢。」
「就是這樣,回歸正題吧。總之我希望她們可以順順利利地成為大明星哦。所以我想幫她們趕走害蟲。」
啊,回題到這裡嗎?是說,就整段對話看來,「害蟲」是指我嗎?
「呃……」
「啊,不是,別誤會哦。我不是在說你。但是玩樂團的話,常有這方面的大大小小的問題。這是我從多年經驗得出的結論。」
尾形先生說起過去知道的樂團消失的原委。
他說,玩樂團的人大多都在追夢,所以常出現酒色財氣的問題……還有,雖然千秋小姐確實很會搞事,但是在樂團界來說,是小可愛等級的。
「特別是那傢伙長得漂亮,有不少人會為了那種目的接近她。」
「哦——」
「再說一次,我不是暗指你也是那種人哦?我說真的,作為人類,我可以相信你。」
「咦?」
相信?咦?為什麼?我們才認識沒多久,為什麼覺得我可信呢?如果把我當成害蟲提防,倒是可以理解。
「剛才我不是吼了那兩個嗎?那時候,你不動聲色地想站到她們前面呢。」
「……」
「雖然我自己這麼說挺那個的,但是面對我這樣粗壯的大叔,很少人敢那麼做,特別是年輕人。在那個時間點,我就可以確定你比那些只想貪圖她們姿色的發情猴子好上幾萬倍了。」
「……那單純是在服務業培養出來的避免衝突的本能而已。」
「哈哈,我就當成是那樣吧。」
「……」
尾形先生以溫馨的眼神看著我。事到如今我才發現,我好像拿這個人沒轍。
◇◇◇
雖然我隱約地開始覺得拿尾形先生沒輒,但也只是覺得拿他沒輒,並沒有厭惡的感覺。所以我一直聽他的各種說明與介紹,直到即將開演為止。
今天的Live,是由好幾個樂團共同演出的。
以Avant Grade為首,所有登臺表演的樂團的特色與看點。
推薦的獨立樂團,以及個人認為會紅的樂團的分辨方法。
Live House常有的,過去曾發生過的糾紛。
由於聊的範圍很廣,再加上尾形先生的口才很好,就算我覺得拿他沒輒,也還是聽得入迷。
「——那時間也差不多了。請好好享受音樂哦。」
「好的,謝謝你。」
回過神時,開演時間已經快到了。因為千秋小姐叫我提早來而多出的時間,在不知不覺中過完了……所以就不吐槽店長根本是在打混摸魚吧。
不對,其實店長有說明原因。因為他不喜歡開演前有兵荒馬亂的感覺,所以從開放入場起,都一直慢慢做事。
在體制上,只要沒有出現糾紛,光靠工作人員就能維持場內的運作。
「時間快到了呢——」
「是啊。人好多,幸好有提早來。」
附近客人的對話傳入我耳中。雖然沒有聽清楚完整對話,但是聽得出來很愉快。
我稍微環視四周,人比我剛進來時多了不少。雖然不到客滿,可是和剛開放進場時相比,有天壤之別。
之後應該會有更多客人進場吧。正確來說,是為了聽特定樂團的客人會進場,聽完想聽的樂團的人會離開。如此來來去去。
不論如何,場內充滿活力,是不變的事。對公認也自認是室內派的我來說,可以說是第一次體會到這種陌生的氛圍。
「真厲害……」
我本來就是與實體活動無緣的人。雖然如果有朋友邀約,我也會參加實體活動,但沒人邀的話,則不論任何類型的活動,全都不參加。
儘管我能享受實體活動的樂趣,但是對我來說,參加之前的門檻太高了。雖然我也喜歡次文化,但不是會深陷其中的御宅族。只要能在網路上稍微接觸,就滿意了。
漫畫、輕小說、動畫、電玩、VTuber以及實況主。我能以這些取樂,可是不會買周邊,當然也不會參加相關的實體活動。
並非因為不想花錢。我會買書,也會課金或抖內。在有興趣的事物上浪費錢。
可是我不會更進一步。只會在電腦與手機的畫面內完結。對我來說,娛樂就是這樣的東西。
「啊!開始了!」
「來了來了來了!」
所以這種狂熱使我很不適應。逐漸升溫的興奮使我難以平靜,他人的激動振動我的肌膚,使我有種麻癢的感覺。
臨場感。沒錯,臨場感。霸權動畫中被稱為神回的集數的片頭。經典電影的高潮場面。有站在正前方看著那些的感覺。
「我們是『伐木工』!和我們一起嗨吧!!」
上臺的男人們。肩負開演暖場任務的樂團……完全沒聽過的名字。雖然尾形先生事前幫我惡補一些知識,但終究只是知識,沒有實際的理解。
尾形先生提過樂團的名字,也告訴我們擅長哪種曲子。可是我連音樂類型都不清楚。似乎在哪裡聽過這種風格的名字。只有這種程度的膚淺知識。
連淺粉都稱不上的等級。不對,這種時候應該勇敢地乾脆承認自己一竅不通。
「第一首歌!《舞蹈家》!」
膚淺的惡補知識,隨著音樂,轉變成實際的理解。
「……」
尖銳的吉他聲。驟雨般的鼓聲。在地面爬行似的貝斯聲。背負起前述一切的歌聲。
「……噢噢。」
我純粹地覺得驚人。技巧方面的事我不懂,不過老實說,我覺得比平常聽的音樂拙劣。
但那也是當然的。因為兩者的領域不同。我平常聽的,是過去與現在的流行歌。
唱流行歌的,都是在音樂業界爬到頂峰的佼佼者。把商業的成功者與獨立樂團拿來做比較,本身就是錯的。即使我是外行人,也明白這點。
歌聲的強度不如在歌唱節目裡熱唱的歌星。演奏的魄力不如占據O榜首位的職業樂團。歌詞的洗腦度不如網路上播放次數破百萬的V家歌曲。
「噢噢……」
樂團的表演沒有吸引我的部分。歌曲本身也明顯不如我知道那些名曲。沒有使我著迷的條件。
「這就是,Live……」
——但樂在其中的我,確實存在……不對,是現場的氛圍使我感到快樂。
「喝啊!下一首!!」
彌補樂團的不足的,是現場觀眾的狂熱。這些男女粉絲的熱情,使我的心不由自主地產生波瀾。
通俗地說法就是群眾心理。雖然就是這麼簡單的事,但是即便知道,也不能如何。
不是無法抵抗,是特地抵抗這種事,沒有意義。『※跳舞的傻子和看人跳舞的傻子。反正都是傻子,不一起跳舞就太吃虧了』。應該是這類情境的感覺吧。(譯註:日本傳統舞蹈阿波舞的歌詞。)
而Live House這樣的封閉空間,更是助長了狂熱感。
與一般人對演唱會的會場——巨蛋之類的大型設施不同,這類Live House的場地不大,收容人數也不多,入場的人也少到會讓空位非常明顯。
儘管如此,人多起來時,熱度就會凝聚。由於設施的容量本身就小,所以熱氣一下子就會滿溢出來。
接下來就是如滾水般不斷沸騰。場內的熱度會自動升高,將觀眾煮熟。就是這麼一回事。
「……原來如此。我懂為什麼有人喜歡獨立樂團了。」
Live House有Live House的好。雖然我本來就知道有人那麼說,不過在實際體驗過之後,我可以理解那麼說的原因。
當然,應該也有發現還沒打磨的原石之類的樂在其中的方式吧。我的感想只不過是外行人在被周圍推著走的祭典氛圍中產生的感想而已。
但就算這麼說,人生中還是該體驗一次。至少我覺得有這樣的價值。
「……這下子,得向千秋小姐道謝才行呢。」
雖然我想千秋小姐不是為了讓我體驗Live的感覺才邀我來的,只是單純地想讓我看看自己喜歡的東西有多棒而已。
我沉浸在浮躁的熱氣之中,單手拿著飲料,欣賞不知道的樂團演奏的沒聽過的歌曲——這是很棒的第一次經驗。
◇◇◇
「——下一首!!」
我置身在狂熱之中,經過數十分鐘。臺上換了許多樂團,回過神時,Live House中的人口密度變得相當高了。
剛開放入場時不用說,場內的人數遠比第一個樂團演唱時多太多。由於我不是從臺上觀看,所以不夠客觀,但是體感上,現在的人數可以用客滿來形容。
那麼問題來了。我是第一次參加這種獨立音樂的演出,而且我是公認兼自認的室內派。像我這樣的人,從開場起就一直待在可用熱鬧至極來形容的Live會場裡,最後會怎麼樣呢?
「……好難受啊。」
——正確答案是:因為疲勞與人太多,使我瀕臨斷電。
「……」
不,是真的很難受。應該說很累。腳很痛,也許是燈光一直閃爍吧,腦子也昏沉沉的。
該說被現場活動特有的氛圍影響嗎?或者被群眾心理的狂熱上了buff呢?剛開演時,我也跟著嗨了起來,樂在其中。但是隨著時間經過,就無法忽視疲累了。
是說,這還真奇妙。我也算是站著工作的老手了,為什麼今天這麼快就腳痠呢?
不是因為這場Live有什麼問題,我出門時,有很高的機率變成這樣。真是奇妙。在短時間內消耗大量精力,或因為某些感覺,而使疲勞感比平時更強……是人類共通的特徵嗎?
「……雖然對千秋小姐過意不去……」
總之,既然變成這樣,就沒辦法了。繼續混在人群中,只會加速疲勞的累積,所以還是乖乖撤退吧。
畢竟從剛開放入場就進來了,所以我站的是幾乎在最前排的好位置。一直站在這裡,就各方面來說都會使身體不適。
首先是周圍傳來的壓力,對已經疲勞的身體來說難以承受。雖然那些熱量原本有上buff 的效果,可是現在,毫無疑問變成debuff了。一出局。
第二是被絕對沒辦法嗨整場的人佔了好位置而產生的罪惡感。雖然我是因緣巧合參加的,但其他觀眾並不是。比起無法完全融入其中的我,更該讓真正的粉絲站在這裡。二出局。
最後一個原因,就是我單純地感到疲累。繼續站在這裡,可能使身體更加不舒服,所以該在還撐得住時移動到方便活動的場所。好的三出局,換人。
「借過……」
我讓上身稍微前傾,以手刀撥開人群前進。
目的地是場地的最後方,更具體地說是可以靠著的牆壁。雖然這樣對還沒登場的千秋小姐很不好意思,不過也只能事後向她道歉了。
我慢吞吞地移動,努力撤退到最後方……也許因為幾乎客滿吧,就連撤退也得費一番工夫。
「呼……」
「水月先生?」
「咦?」
我靠在最後方的牆壁上,喘了口氣休息時,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我轉頭,見到尾形先生。他似乎正在後方工作,偶然看到撤退的我。
「怎麼了?馬上就換千秋她們上臺了哦?」
「啊——沒有……那個,說來慚愧,因為人太多,所以我暈了……」
「唉呀。因為是第一次參加Live吧。這場的人又特別多。所以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不打擾他人地小聲說出原因,尾形先生苦笑起來。被這麼安慰,我覺得自己反而更遜了……
是說,接下來就換千秋小姐她們了嗎?在她們即將上臺前撤退,也太那個了。早知道的話,應該再撐一下?
「你好像覺得抱歉,但是不需要勉強自己哦。你逞強的話,千秋也會擔心吧。」
「……就讓我這麼想吧。」
「哈哈。而且就算在後方,也是可以充分享受的哦。因為Live最重要的是音樂。雖然因為人太多,看不清人影,但還是能清楚聽見歌聲與演奏的。千秋想表達的,會確實地傳到這邊。」
「是這樣嗎?」
「是哦。而且也確實有那樣的客人哦——你看那邊,有故意在後方聽歌的人呢。」
「啊,真的耶。」
「順便說,他是最常來的常客之一。」
「……」
追加了讓我不知該如何反應的情報。不過我大概懂尾形先生想說什麼。不論哪個業界,一定都有那樣的人呢……
我正感概著常見的現實,舞臺的方向有新的動靜。原本在臺上的樂團離開,千秋小姐等人終於登場。
「噢噢……」
我下意識地發出驚嘆。來到臺上的千秋小姐,光是走上臺,就判若兩人。
帶著英氣的氛圍,與平常的她有天壤之別。包含春崎小姐在內的其他成員,也與我認知中的常客截然不同。
我知道的【Avant Grade】,是常聚在海洋雪的女性集團。把樂器放在身邊,一面品嚐茶與點心,一面談天說地。這是她們在我們店裡當常客時的模樣。
可是今天的她們,又是如何呢?平常和樂融融的感覺不見蹤影,有如即將開始正式比賽的運動選手,身上散發刀刃般的凌厲氣息。
「——我們是Avant Grade。請多指教。」
千秋小姐握著麥克風,從丹田發出聲音,簡短地說道。
原來如此,這就是她在臺上的魅力嗎。那種悠哉到傻呼呼的聲音,居然可以變成這樣,完全判若兩人。難怪尾形先生會說她是『最棒的搖滾巨星』。
「……千秋小姐居然能變這麼多啊。」
「不,那單純是要帥。平常剛上臺時,會說很多白痴話。」
咦——?
「呃,那不是你說的站在臺上時的魅力嗎?」
「不是哦。你看場內的大家,全都露出一點困惑的樣子對吧?平常的千秋,會一直講蠢話講到被春崎罵為止哦。」
「欸……」
「這次是那個呢。因為你在場,所以故意裝模作樣,想讓自己看起來像很厲害的樂團吧。所以反而有『看起來像』的感覺。」
「唔,確實很有『玩樂團的』的感覺呢。但是這樣裝模作樣好嗎……」
「還好吧。粉絲們早就習慣千秋的怪異舉止了。」
沒想到千秋小姐的奇葩是人盡皆知的情報。尾形先生說上了臺會變得判若兩人,我還以為是握起麥克風後性格大變的意思。就是那種,公私不同角色般的感覺。
是說,如果不是那樣,所謂的站在臺上時的魅力又是什麼呢?因為尾形先生的補充說明,可以知道現在站在臺上的,是純度百分之百的『千秋小姐』。
「那麼請聆聽我們的歌曲,《水面的彼岸花》。」
這歌名也太帥氣了吧。沒問題嗎?目前該說是傻氣外漏嗎?千秋小姐給我的印象,是會唱日常系動畫的角色歌的人……
——咚,咚,咚。
鼓棒無視我的不安,發出代替倒數,響遍場內的敲打聲。
「——」
將不安、印象、我的身體不適,全都捲走的歌聲,響徹會場。
「……」
壓倒性的魄力,使我忍不住倒抽一口氣。從使人麻痺的咆哮為起頭的,快節奏音樂。開始不過數秒,就把人拉進樂曲中,無法回頭,有如中毒似的。
我不清楚音樂的事。雖然喜歡聽歌,但只不過是一般人程度的喜歡。
專有名詞聽不懂。顫音啊轉音啊什麼的,只能用感覺體會。也沒有學過任何樂器,勉強算的話,只有小學時在音樂課學過的直笛吧。但是就連直笛也學得零零落落,近乎白紙般無知。
就連我這樣的外行人,也能在一秒之內理解等級不同。千秋小姐她們的演奏與歌聲,使先前表演的那些樂團瞬間黯然失色。
「……謝謝。大家喜歡水面的彼岸花嗎!」
回過神時,第一首歌已經唱完了。直到千秋小姐開始與觀眾說話,我才總算回神。
連時間都忘了的熱烈演唱,使會場內的溫度無限提升。在一首歌的時間——短短幾分鐘內改變了場內氛圍的千秋小姐的歌聲,使我泛起雞皮疙瘩。
「……太驚人了吧。」
「是吧?這就是Avant Grade,還有千秋的歌聲哦。」
「原來,如此。」
尾形先生自豪的語氣,使我自然地露出苦笑。難怪他會誇成那樣,而且明知多管閒事,也想過度保護她們。
「接下來是《紫電般的戀情》!」
——咆哮。以及熱唱。從丹田發出的重低音,以及千秋小姐爽快俐落的歌聲,結合在一起。
「……」
如銀河般耀眼的魅力。令人羨慕的巨星風采。

從千秋小姐,不對,從Avant Grade上感受到的震撼,會使所有認識她們的人,都想保護好她們。
也難怪尾形先生會警戒害蟲了。希望她們能順利走上成為巨星的階梯,不會在途中留下不必要的汙點。她們身上的可能性,使人產生這樣的想法。
「不行。贏不了。」
有如萬有引力定律似的,我在不知不覺中被歌聲吸引,理解了這件事。
本來沒有這種想法的。但如今也只能這麼想了。在站在這裡的時間點,在答應千秋小姐來這裡的時間點,就是我輸了。
千秋小姐應該沒有這麼想,但是她展現出來的巨星風采,已經足以燒爛只是一般人的我的大腦了。
「既然讓我看到這些,過去的事不是只能放水流了嗎?」
在苦笑中說出的低語,被沸騰的狂熱燒盡。
◇◇◇
「……」
我靠在Live House的牆上,默默仰望天花板。
Live結束,客人們開始離場。我遠觀著那光景,回想剛才的事。
Avant Grade。千秋小姐她們的表演。面對那壓倒性的演出,原本的身體不適在不知不覺中完全消失了。
因為人太多而不舒服,從最前方撤退的事,彷彿全是假的。雖然身體的疲勞還在,可是精神方面的痛苦完全消失無蹤。
「……呼~~」
我呼出帶著熱度的嘆息。千秋小姐她們的表演就是如此具有壓倒性,席捲我,使我專注地,心無旁騖地觀看她們演出……雖然都是老套的形容詞,但是Avant Grade的演奏確實驚人。
尾形先生說的,千秋小姐的『魅力』。如今我已經明白了。不由分說地把人拉進歌中,難以把目光移開的力量,確實能以魅力來形容。
原來如此,難怪能成為Live的壓軸。我回憶著不久之前的光景,理所當然地接受結論。
在今晚的演奏中,Avant Grade的水準明顯比其他樂團高上好幾個等級。也難怪會客滿。
「哦,你還在啊?」
「是啊,尾形先生。我在等人少一點再離開。」
「原來如此。是說你覺得那些傢伙的演奏怎麼樣?雖然剛才稍微聊了一下,不過讓我好好問問你感想吧。」
怎麼說呢,明明因為有事要做而離開,但是又特地跑回來問我感想。這位店長也未免太喜歡Avant Grade了吧。
「這個嘛——太精彩了。就是這樣吧。」
話雖這麼說,我也沒打算含糊其詞。既然很精彩,就該確實地稱讚。老實說,演奏精彩到我覺得含糊其詞是犯罪的程度。
所以我毫不保留地稱讚。見到我帶著認輸意味的苦笑,尾形先生浮起滿意的笑容。
「哈哈,那真是太好了。也請對本人說哦。接下來有時間嗎?」
「嗯,有。」
「那麼請你先待在這裡。等一下我去叫千秋過來。」
「知道了。可是這樣好嗎?現在不是開始清場了嗎?」
「沒問題啦。只要店長說好,工作人員就不會有意見。端出我名字也沒關係哦。」
「好的。」
說完,尾形先生離開了。散場後果然很忙吧。
我看著周圍的模樣,回味著今晚。這是相當稀有的經驗呢。
第一次參加獨立音樂的活動。而且是從頭到尾完整參加……還認識了店長。
散場的觀眾、收拾善後的工作人員。飲料吧臺、周邊販售區,以及其他。
剛才的熱鬧到哪兒去了呢?色即是空……這樣形容八成是錯的,但我感到一股絕妙的寂寥。
不過同時,我也覺得這樣正適合沉浸在餘韻中。由於我心中有微妙地混亂的部分,正好可以用這段時間整理心情。
這場Live,確實地改變了我對千秋小姐的印象。雖然不甘心,但是就「想讓我看見千秋小姐帥氣的一面」的目的來說,相當成功。
事實上也真的帥到不行。我是第一次聽現場演唱的歌聽到著迷,而且唱歌的模樣非常有魄力。雖然是老套又貧乏的詞彙表現,但是也只能濃縮成「太厲害了」而已吧。
厲害到讓我決定原諒過去的種種,並做好今後也苦笑著原諒她的覺悟。千秋小姐的歌聲就是如此特別。
「真的是,太厲害了……」
光是回想就覺得背脊發麻。也許因為平時太奇葩了,基於這種反差,所以唱歌的樣子特別帥。帥到讓人懷疑是不是夢的程度。
「啊!遙斗——!」
——可是,這確實不是夢。唱出震撼整間Live House的歌的主唱,與旋轉著雙手朝這邊跑來的千秋小姐,確實是同一個人。
「遙斗你在等我嗎!謝謝!你覺得怎麼樣!?」
「……」
「我有沒有很帥!?厲不厲害!?我今天可是特別認真地唱哦!?」
「……」
「……遙斗?」
「狼變成大型笨狗了。」
「汪!?」
「在這種時候回『汪』,真的不行啦……」
明明真的帥翻了……為什麼一下臺,就變成令人惋惜的白痴呢?
啊不過,多虧了尾形先生的說明,可以知道千秋小姐上臺時也是很會耍白痴的。也就是說,只有唱歌時才會帥到不行。
「就算變成笨狗,好歹也要是哈士奇之類的帥狗吧。」
「……讓你久等了,我可愛的小羊兒。」
千秋小姐突然壁咚我+抬起我下巴。是說誰是可愛的小羊兒啊?
「……咦?呃?難道說,妳覺得所謂的帥是這種感覺嗎?」
「這張嘴真吵啊,要把它堵起來嗎?」
「妳把古時候的廉價乙女遊戲當成教科書嗎?」
「……呵,有趣的女人。」
「我是男的哦?」
而且就現狀來說,有趣的女人是妳吧?而且是如字面意義的,搞笑的女人。是無法成為主角的甘草配角。
「還有妳這樣很礙事,可以退開嗎?」
「……吶,就不能再對我多少心動一點嗎?」
「如果是唱歌時的妳,也許有一點點機會吧。」
「不都是我嗎!?」
不,是不同人哦。至少給我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兩人。握著麥克風時的千秋小姐,是又帥又美的巨星。
我說出想法,千秋小姐不服氣地退開。但是看她嘴角扭來扭去的樣子,真是好哄的人。
「是嗎——又帥又美嗎——!這不是對我刮目相看了嗎!?」
「嗯,我確實刮目相看了。」
「成為我的粉絲了嗎!?」
「妳們出CD的話我會買哦。我說真的。」
「喜歡上我了嗎!?」
「我是真的喜歡妳的歌聲,而且就樂團來說,我也很喜歡哦。」
「就女性來說呢!?」
「身為粉絲,要謹守粉絲的分寸才行呢——」
「為——什——麼——啊——!!」
幹嘛這樣大叫。我確實刮目相看了,而且喜歡樂團到願意自稱粉絲了。但這和那是不同的兩件事吧。
是說還跺腳……妳已經不是小孩了……
「這種時候,不是該重新愛上我嗎!?」
「說起來,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愛上過妳吧。」
「但我不是很帥很美嗎!?既然如此,就多意識到我一點啊!」
「那是指在臺上唱歌時的千秋小姐哦。」
「所以說都是我啊!!」
「不,完全不一樣哦。」
「一樣啦!」
因為現在的千秋小姐,只是有趣的女人而已……
◇◇◇
「——厲害。恭喜。」
「咦?」
「嗯?」
我和千秋小姐正做著低能對話,不知何處傳來拍手聲。
怎麼了?我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見到其他的Avant Grade的成員,也就是海洋雪的常客。
順帶一提,春崎小姐正抱著肚子蹲在地上。是不舒服嗎?……開玩笑的,是笑到快死了。
「……拍手的是冬華。為什麼惠惠看起來像快死了呢?」
「好像是被妳們的相聲戳到笑穴了。」
「完、完全被當成不同人……!怎、怎麼可能不笑呢……!」
「喂妳口齒不清了哦遜咖。」
「呼啊——!」
「妳的笑法讓人很火大哦!?」
千秋小姐抓狂大叫。在旁邊看的話,春崎小姐的態度很像『m9(^Д^)』的網路顏文字,會有那樣的反應也是應該的。
先不管那個了,這群人真的很好呢。我再次這麼想。雖然在海洋雪就看過她們的互動了,但是像這樣站在接近當事者的立場,就更有真實感。
「我是第一次看到妳瘋狂大叫呢。」
「……啥!?我可是淑女哦!」
「會立刻說出這種話,表示妳是搞笑咖啊。」
「噗噢!?」
春崎小姐的腹肌再次受到攻擊。而且仔細看的話,還有一名受到輕微攻擊的人。
「我、我不行了!平常是當局者迷,但是在旁邊看的話,蘭實在真的有夠笨的……!!」
「nice。就以自己人為題材的相聲來說,將近滿分。」
「對、對不起小蘭,我、我好像也有點不行了……!」
「欸欸,為什麼啊……」
「打敗兩人。再讓一個人笑出來的話就能進級。」
「接下來是用小道具?」
「如果最後是無聲搞笑,我覺得過不了關。」
「遙斗和冬華,為什麼你們能溝通?」
「不是啦,因為以前有這樣的綜藝節目,但是已經消失很久了……果然是因為獎金太高嗎?先不管那個了。能若無其事地以梗回梗,可見這位常客是內行的。還有我也覺得無聲搞笑過不了關。」
「……難道說,遙斗和冬華很合得來?」
「範圍限制在電視節目梗的話,似乎合得來。」
「我們年紀差不多,應該看過同樣的節目吧。」
「……長柄杓子。」
「喵——」
「對落魄武者的印象?」
「我個人是寶特瓶瓶蓋。」
「三個車。」
「轟。」
「吶,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
聊以前愛看的綜藝節目。是說我現在完全明白了,這位冬華?小姐是超級電視兒童。
「以前真的很棒呢。」
「是啊。最近的節目都很無聊。」
「其他還有看過什麼嗎?」
「白鳥……」
「哦——白鳥……」
「熱狗麵包。」
「熱狗麵包。」
「這比我們年紀老多了吧。白痴嗎?」
「我還知道豆子哦。」
「完美。」
「在旁邊看的話你們像是在對唱耶!?」
我與冬華小姐用力握手。雖然我猜她應該某種程度上懂那些梗,不過老實說,沒想到居然能溝通到這種程度。
沒想到冬華小姐連和我同齡的人可能都沒看過的那個節目也看了。照這個樣子,說不定連學校或狗的梗都懂吧。
「我們團的人聽不懂太深的梗,我很高興能認識可以聊那個黃金時期的人。」
「啊——……記得那個時期的內容的電視兒童出乎意料地少呢。說到熱狗麵包,我還以為會回『這我有點印象』而已。」
「沒錯。所以我很驚訝你立刻提到小道具。之後的梗也接得很好。滿分。這樣一來我們就是摯友了。」
「等一下!? 為什麼會從意義不明的對話冒出情敵啊!? 冬華成為伏兵也太扯了吧!?」
一旁的千秋小姐哇哇大叫了起來,很吵。還有,居然能從這麼電波的對話跳到情敵啥的,未免太戀愛腦了吧。
「呵呵。先不開玩笑了。重新做一下自我介紹吧。我叫中田冬華,請多指教。叫我冬華就好了。」
「幸會,冬華小姐。我是水月遙斗,請多指教。」
「等一下!遙斗你為什麼叫冬華的名字!? 你從來沒叫過我的名字耶!!」
「因為那個啊。叫妳名字的話,妳肯定會得意忘形,得寸進尺嘛。」
「我不能接受!為什麼冬華就OK呢!?」
「因為我們好像是摯友?」
「說了就算的話,我也說過我是你太太哦!?」
「連上門妻子都算不上的自稱妻子嗎?」
「那根本是跟蹤狂了吧……啊,嗯,確實是跟蹤狂呢。」
為什麼要在我剛決定把過去的事故放水流時,說出讓我想起往事的話啊?
不過算了。雖然說放流水流,但是是不計較犯罪的意思,在談天上來說,我打算充分活用這個話題。
「真沒辦法。對不起,因為旁邊那個過激幫傭很吵,所以我還是稱呼妳為中田小姐好了。」
「過激幫傭!?」
「感謝你顧慮到我們家的笨蛋病嬌主唱的心情。」
「冬華妳說的太過分了吧!?」
「因為真的是笨蛋嘛。」
「妳很想被我揍嗎?」
千秋小姐旋轉著手臂恐嚇起中田小姐。那搞笑的呆樣使我忍不住苦笑。一旁本來就笑到不能自已的兩人,再次陷入瀕死狀態。
「……唔。本來也該讓夏帆做自我介紹,但現在似乎沒辦法呢。剛才有點過火了。水月先生,你接下來有空嗎?」
「我也一樣。真是抱歉。我接下來有空哦。有什麼事嗎?」
「嗯,接下來我們要去慶功,想問你能不能一起去。順便再做一次正式的自我介紹。平常的話,我們會在海洋雪慶功……不過那裡是你打工的地點,也不太好。所以還是隨便找間 KTV或居酒屋吧。我們請客哦?」
沒想到她們會邀我參加慶功宴。我很驚訝。
「不,那個,雖然很高興,但是一介外人不適合參加妳們的慶功宴吧?」
「沒問題。因為我們想和你好好談談。因為我們向這個笨蛋問出了各種事情……包含亂來的事在內。」
「哦……」
「所以我們想正式向你道歉。因為我們家的團員給你帶來困擾了。」
原來如此。如果是這個理由就能接受。假如是因為現場的氣氛,邀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我參加慶功宴的話,那我就打算拒絕了……
「如果是這樣的理由,我就不能拒絕了呢。那麼就恭敬不如從命吧。」
雖然我個人已經就算完了,但只限於我這邊。
樂團那邊也是需要清算,不對除魔?……總之,既然她們說想做一個了結,那麼奉陪就是我的義務吧。
「嗯,謝謝你答應。那麼我們快點走吧。都是因為蘭太吵,害我們被尾先生他們用溫馨的眼神看著。」
「是我的錯嗎!?」
「我覺得是。」
「遙斗!?」
不,我不是開玩笑,我是真心覺得有八成都是因為千秋小姐害的哦?因為一直大叫著聽起來很蠢的話。
◇◇◇
——如此這般的,我們來到KTV的包廂。
「「對不起,我們家的團員造成您的困擾了!」」
「造成困擾了!」
「好的。我接受妳們的道歉。」
我接受中田小姐的邀請,參加Avant Grade的慶功宴。Live都結束了,還想唱歌嗎?我本來那麼想,但既然是為了道歉,也就沒辦法了。
再加上情況複雜,比較適合在沒有外人的場所討論。基於這樣的理由,我與除了其中一人之外,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的女性們一齊進了KTV包廂……世事真的很難料呢。
「既然已經把事情說開了,就請三位抬起頭吧。」
「……三位?咦遙斗,我呢?」
「我不記得有具體指名誰,不過既然千秋小姐似乎心裡有數,那麼就繼續低頭五分鐘吧。」
「我自掘墳墓了……不對五分鐘太長了吧!?」
「喂別抬頭啊。」
「我是希望妳說好了快抬頭耶!?是說遙斗你在生氣嗎!?」
「沒有啊。非說不可的話,就是有一個人道歉特別沒誠意,所以我小小回敬一下?」
「元兇在道歉時很沒誠意是想怎樣?妳這個笨蛋。」
「好痛!?」
從旁出現的一記攻擊。春崎小姐的拳頭確實地落在千秋小姐的頭上。也許真的很痛吧,只見千秋小姐眼汪汪地抗議:
「惠惠小姐!?剛剛真的很痛哦!?」
「是嗎?告訴妳,我也真的很生氣哦?」
「……呼。」
春崎小姐以正經的語氣回道,千秋小姐的氣燄倏地消失。也許也知道自己不對吧,她急急地起身,移動到我旁邊……不要把別人當成避難場所好嗎?
「喂妳不要跑。不要造成水月先生的困擾。快點解釋,笨蛋。」
「不是啊,我明明已經好好道歉過了……?」
「冬華,把鼓棒拿出來。還有夏帆的琴袋。」
「好。」
「要把鼓也放上去嗎?」
「當然。」
「妳們想在這裡做江戶時代的拷問嗎!?而且凶殘程度比以前更高!?」
千秋小姐驚恐地看著俐落地動起來的三人。我也跟著心驚膽顫。
順帶一提,也許因為店裡客人不多,或者因為千秋小姐她們都帶著大行李,所以店員安排給我們的是大間的包廂……也就是說,有充分的空間可以跪坐。
「開玩笑的!我是開玩笑的!我是誠心道歉的!」
「不然為什麼說得那麼隨便?」
「……我、我只是想省略一些字而已!!」
「妳是白痴啊?」
春崎小姐傻眼地說完,瞥了我一眼。我苦笑著點頭。
似乎明白我的意思,春崎小姐以冷淡的眼神又敲了千秋小姐一記後,免除了拷問的刑責……啊,其他兩人也過來了。輪流拍了一下千秋小姐的頭。
「我們家的笨蛋真是太對不起了。我們會好好唸她的……」
「不必在意啦。剛才我玩笑開過頭了,其實我不是真的覺得千秋小姐沒誠意,請不要太生氣。」
「感謝您的寬宏大量。」
春崎小姐再次認真地向我道歉。她真的不是千秋小姐的監護人嗎?
話雖這麼說,不過一直處於這種氣氛也不好。雖然她們是為了向我正式道歉,才邀我來這裡的,但說到底我終究是外人,而這兒是Avant Grade的慶功宴會場。
老實說,我很想快點轉換這種微妙的氣氛,讓大家享受活動結束後的歡樂。
既然如此,我怎麼辦才好?我苦思起來,卻想不到好點子。沒辦法,只好找千秋小姐了。
「千秋小姐,千秋小姐。」
「咦?遙斗你怎麼了?」
「妳做點什麼好笑的事吧。」
「等一下為什麼突然提出地獄難度的要求!?」
被我如此拜託,千秋小姐再次露出驚恐的表情。我說的話有這麼奇怪嗎?
「怎麼了怎麼!?為什麼突然這麼說!?你果然在對我省略道歉的話生氣嗎!?」
「不,不是。妳看看嘛,現在的氣氛不是有點沉重嗎?所以我想說妳可以來點即興搞笑,炒熱場子。」
「難度一下子提高那麼多!?即興搞笑是什麼!?就算是你的拜託,我也不會做哦!?」
「但現在是慶功宴,我希望能歡樂點嘛。」
「做了反而會變成地獄般的氛圍哦!?我才不要呢!我才不要在你面前出醜!!」
「……聽妳的口氣,其實妳有即興段子吧?」
「沒有哦!?」
沒有嗎?真的嗎?明明平常的言行很像搞笑藝人哦?真的沒有嗎?
「不要露出那種覺得不可思議的表情!!……不對我不能接受你露出那種表情!應該說就算不做那種事,也可以普通地慶功的!現在就可以開始了!吶?對不對!?」
千秋小姐徵求同意似地對另外三人叫道。
「……啥?妳在說什麼?」
——可悲的是,回應她的,是春崎小姐冰冷的聲音。
「咦?呃,惠惠小姐……?」
「這種氣氛,要怎麼怎麼慶功呢?雖然妳在那邊哇哇大叫,可是要不要看看周圍的樣子?」
「咦?欸?等一下??」
「現在根本和守靈差不多哦?要怎麼開心地慶功呢?」
「可是坐在妳旁邊的夏帆正抱著肚子抖動哦?」
千秋小姐使出渾身解數的吐槽,反而使日向小姐的身體狀況更加惡化。本來只是抱著肚子,現在變成抱著頭,趴在桌子上。
「這樣下去,的確沒辦法慶功呢。至少要驅散守靈的氣氛。」
「所 以 說!!現在已經夠歡樂了!沒有守靈!!還不如說我被妳們排擠了!妳們明明這麼開心,就只有我在冒冷汗!」
「沒問題。是妳的話一定做得到。」
「不要不負責任地說這種話!我要哭了哦!?我真的會哭哦!?」
「糟了,因為氣氛太凝重,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必須要用蘭的超爆笑段子才能拯救。」
「想哭的是我吧!?」
雖然千秋小姐全力抵抗,可惜腹背受敵。同為團員的另外三人全都不站在她那邊,無法阻止情勢的變化。
嗯嗯,果然凡事都該勇於嘗試。沒想到在我的拜託之下(玩梗的意思),可以讓氣氛變得截然不同。
應該說,雙方配合得真好。雖然是我起的頭,但她們也能即興配合,Avant Grade的成員都是很有趣的人呢……日向小姐的腹肌快死掉了就是。
果然是因為那個吧,與天生言行有趣的人相處久了,就會自然而然地培養出這方面的感性。
「……咕嗚嗚!知道了!好吧!我就行了吧!!」
哎呀,我正沉浸在感慨之中,千秋小姐似乎已經屈服了。
她站了起來,臉因為羞恥而漲得通紅,「我要表演了!」如此大叫。
「手、手指……分離了。」
——她表演的,是拔起拇指的魔術。
「「「「……」」」」
「你、你們說話啊……!」
「水月先生,既然來KTV了,要不要點歌來唱?」
「哦,好啊。」
「點歌機給你。」
「對了,要不要點薯條?既然是慶功宴,就該吃點什麼。」
「……哇啊啊啊啊!!我討厭你們……除了遙斗之外都討厭——!!」
千秋小姐因為太過羞恥而哭了……就連這種時候,都特地把我排除在討厭名單外,真是本性難移呢。
◇◇◇
其他人對千秋小姐鬧脾氣的模樣苦笑後,點了一些小吃,隨意地唱著歌。不久之後,千秋小姐心情變好,加入我們的行列。
「——那麼今天到此解散,謝謝大家的參加。」
「「「「今天辛苦了!」」」」
如此這般的,慶功宴兼道歉會結束了。
順帶一提,我們只在KTV待了大約一個半小時。因為千秋小姐已經在Live時猛操喉嚨了,其他成員也因演奏而消耗了不少體力。
我也一樣。我不是能在一群今天終於正式認識的異性中高歌的人。
因此就結果來說,我們大多在聊天,時間到就離開,並不延長。
「我是往這邊走。」
「我也是。」
「那麼水月先生,今後也請你多多關照我們家的笨蛋了。」
「就算把她託給我也……唔,好的。再見。」
春崎小姐她們向我鞠躬後,朝最近的車站方向前進。
我沒來由地望著她們遠去的背影。保險起見先說,我不是因為惋惜才這麼做的,是覺得應該裝出目送她們的樣子,所以才做的。
「回去吧。」
「嗯。」
見三人身影愈來愈小,我與千秋小姐也離開原地。 也許已經在KTV中吵鬧過了吧,我們安靜、悠閒地走在行人不多,光線昏暗的住宅區街道上。
「吶。」
「嗯——?」
「我的樂團怎麼樣?」
「非常棒哦。」
「不是問那個。你覺得惠惠她們怎麼樣?」
「哦——……」
覺得怎麼樣。我理解了千秋小姐的意思。
就單純的認知來說,是從我打工地點的常客升級為很厲害的樂團。再加上剛才在KTV和她們實際聊過後的個別印象……應該不是想問這個吧。
千秋小姐想知道的,不是那種單純的人物評價,是不聚焦在個人身上的,更模糊的『樂團』,而且視角不只一種。
「這個嘛,我覺得她們都是很好的人哦。」
——我的樂團同伴,我的朋友,你覺得她們怎麼樣呢?
「對吧——?她們全部都是我自豪的好朋友哦!」
聽了我的回答,千秋小姐嘻嘻笑了起來,步伐稍微加快。
儘管動作中充滿稚氣,但是因為外表好看,看起來仍然像一幅畫似的。
明明做的事和『因為要好的朋友們被稱讚而開心的小學生』沒兩樣,可是因為千秋小姐的外表,以及平時的言行,所以不會覺得奇怪。
雖然言行是與年紀不搭的『幼稚』,可是被千秋小姐做起來,會給人「天真無邪的純真女性」的感想。使我覺得長得好看,真的是天生吃香。
「還有,每個人的個性都很鮮明呢。」
「是啊!所以和她們在一起時很快樂哦!……是說在現實中用『個性鮮明』的說法,挺奇怪的。」
「說到個性鮮明,妳也不比她們差哦。」
「什麼!?我不承認!!冬華絕對比我有個性多了!」
「怎麼可以這樣講我的摯友。」
「妳還在記恨嗎!?是說把我講的像壞人就無所謂嗎!?」
「個性鮮明的部分是事實啊。」
跟蹤狂+非法入侵。光是這樣就比絕大多數人更鮮明了吧。再加上犯罪行為,可以說是爆棚……不,應該說是十三么吧。
「咕嗚……」
「就算妳發出咕嗚的聲音,也無法改變事實哦。」
「……不對等一下?仔細想想,你沒有回應把我說的像壞人的部分哦!?不否認那部分嗎?」
「因為沒有否認的必要嘛。」
「連掩飾一下都不需要……嗎!?」
因為千秋小姐完全就是那樣的角色啊。雖然這種評價不太適合女性,可是千秋小姐真的有那種髒兮兮的部分。
「為——什——麼——啊——!多誇我一些也無所謂吧!」
「不是,妳有能誇的部分嗎?」
「這是在完全否定我嗎?」
「說的也是,對不起。」
剛才的說法很不好。我是接著前面的對話,才說出『沒有能誇的部分』的。
「在Live時,我有誇過妳嗎?」
「那算誇嗎……?不是明褒暗貶嗎?」
「我不是說妳又帥又美嗎?」
「但只限定於在臺上唱歌時不是嗎?」
「不都是妳嗎?」
「可是那時候你說在臺上唱歌的我和平常的我完全不同人哦!?」
我只有說完全不一樣,沒有說完全不同人哦?而且場面限定的評價和整體評價是不能相提並論的哦。
對於在臺上唱歌時的千秋小姐,我有很高的評價。說得更直接一點,不論就歌手而言或是就女性而言,在臺上唱歌時的千秋小姐都非常有魅力哦。可是除此之外的時間,就太奇葩了。
「千秋小姐,妳高中時的成績怎麼樣?」
「咦?怎麼突然問這個?」
「比如考試,如果只有數學考了滿分。」
「咦,嗯。」
「可是其他科目全部不及格的話,不能說成績很好對吧?」
「是啊?」
「就是這麼回事哦。」
「……難道你覺得我除了唱歌之外,全部不及格嗎!?」
「這是被害妄想。」
考試成績只是簡單易懂的舉例。保險起見我要先聲明,我沒有其他的意思。
不過如果覺得我另有所指,表示千秋小姐自己心裡有鬼吧。
「遙斗,對你來說,我真的有那麼差嗎?」
「雖然不是到非常差的程度。」
「那麼……!」
「不過像這樣若無其事地想回我家,就是很那個的部分了。」
「……咻咻咻咻~~」
「口哨吹得真好呢。」
「口哨吹得太好,讓人脫力。就是這樣啦。」
「……果然不行嗎?」
「不具體說出什麼東西不行,我就無法回答。」
「就是那個啊……過夜之類的?」
「我反過來問妳。妳為什麼覺得我會答應?」
我與千秋小姐不是可以過夜的關係。一般來說,能過夜的關係是戀人,或者朋友以上戀人未滿之類的。雖然也有無視關係性,不得不讓人過夜的情況,但是我們並不在那種情境中。
是說,一般男人被美女問可不可以在他家過夜,也許會答應吧。就算不打算發展成戀人之類的關係,但是還是可能為了『不小心下犯一晚的錯誤』而說OK。我說過很多次了,千秋小姐是美人。
但我不一樣。因為我不想在自己家做那種事。房間小,公寓的隔音又差,而且善後起來很麻煩。
我認為那種事應該在那類的場所做,所以完全不打算基於那種目的,讓異性在我房間過夜。
當然,我不知道千秋小姐是不是別有用心,所以才想在我家過夜。可是從她平常的言行看來,會覺得她別有用心,也是當然的。
所以我不能答應讓她過夜……不過就算無視那方面,千秋小姐依然是絕對不能讓她過夜的對象。
從千秋小姐平常的言行看來,只要有機會,她就想深化我們之間的關係。假如同意她過夜,她肯定會喜孜孜地得寸進尺,變本加厲。
誰會想踩那種顯而易見的地雷啊。最壞的情況,從今以後的人生道路,直到抵達墳墓為止,都會變成遍布地雷的情況。
「可是你這一路上都沒有吐槽我哦?這不是過夜也OK的意思嗎!?」
「是因為妳跟得太自然,所以我沒有馬上意識到這件事。託妳的福,我得走兩趟了。」
「……走兩趟?」
「送妳回大馬路上啊。總不能讓妳一個人走夜路吧。」
「遙斗好溫柔。我喜歡你。」
「這反應太誇張了吧……這樣很普通吧。」
「可是你以前都不是這樣哦。就算我晚上回去,你也只有在房間裡對我說掰掰。」
「……因為妳回去的時間還沒有很晚。」
「我覺得今天的時間也差不多耶。」
「……」
咦——?是這樣嗎——?
「還有雖然現在才說,不過就算跟著你回去,你也沒有覺得哪裡不對,不就等於你覺得我走在你身邊,是很自然的情況嗎?」
「……」
「你不否定嗎?」
「……這部分沒關係。」
「啊~!你好可愛~!」
「吵死了!」
馬的我疏忽了!無意之間撒餌的我真是笨蛋!這樣不就被發現我已經對千秋小姐心軟了嗎!
「真是的~遙斗你這個大傲嬌。表面上看起來沒怎麼樣,心裡其實已經動搖了呢~」
「……」
馬的。趁機得寸進尺……!
不過這也沒辦法。畢竟我也是男人,而且不厭女,既然有異性示好,當然會動搖。
而且對方是千秋小姐這種等級的美女的話,更不用說。像這樣隨時展現出對自己的好感,自認上門妻子地勤快幫我做家事,不心軟才奇怪。
還有,就算對她的態度很隨便,她也會開心接受;如果和她說話,她會開心到飛起來,一面難為情地做出類似色誘的事。
這不是男人的理想之一嗎?就算社交能力和渣一樣的我,也是有性欲的,當然會被打動。
說白了,假如不是因為相遇的情況那麼……不對,假如我不知道千秋小姐是跟蹤狂,我肯定早就陷下去了。
正因為是顯而易見的地雷,而且還散發著踏入後是深不見底的沼澤般的氣息,所以我才能像現在這樣用力踏住腳步。
就某方面而言,是隨時身處戰場,隨時都必須以理性戰鬥的狀態。被特級炸彈吸引的感覺,不是當事者就無法明白……還有,今天的Live似乎又把我拉近了一步。
「好了快走吧!在變得更晚前回去!」
總之得快點把千秋小姐送回去。現在的情勢對我太不利了。
「欸嘿嘿~遙斗對我的好感度提高了呢~」

「是現在進行式地下降哦。」
「又來了~~」
真讓人火大!是因為被春崎小姐她們說了要多關照千秋小姐,只是這樣而已!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