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與絲女相認
第四章 與絲女相認
「……嗯啊?啊——……幾點了?」
——我睜開眼睛,看向時鐘。已經過中午了。
「嗯——遲到了……」
完全睡過頭了。今天第一節就有課,所以沒有補救的機會了。
「……那就蹺課吧。」
我思考了一瞬間,做出決定。雖然下午也有課,不過只有一堂。為了兩個小時的課特地去學校,感覺很麻煩,乾脆全部蹺光算了。
反正已經蹺課了,再多蹺一門課也沒差。反正大學是自己為自己負責的世界,可以自主決定放不放假,非常棒。
「大學就是不一樣呢——」
如果是高中或國中國小,就不一樣了。被抓到蹺課的話,會被送去訓導處。相比之下大學自由太多了……不過蹺太多課的話,會被當掉就是了。
幸好我平常算是認真的學生,除非有什麼理由,否則基本上不會蹺課。因此出席日數沒有問題。
只要沒有隨堂考,就不必擔心被當。就算真的有考試,只要說我身體不舒服,就有機會補救。
「總之先吃飯吧。」
雖然剛睡醒,不過就時間來說,該吃午餐了。順便一提,我昨天睡了很久。
換句話說就是我已經餓了。所以我朝冰箱走去……有袋裝的臺灣乾拌麵。
「蓋飯碗……」
我把水倒進平底鍋後加熱,把附贈的醬汁包放在蓋飯碗底,把保溫瓶內還沒涼的熱水倒入碗中。
趁著平底鍋的水還沒滾,我開始準備變化口味用的配料:起司片、韓式辣醬、黑胡椒、雞蛋、薄味穀物醋、蒜泥醬,以及吃不飽時用的冷凍白飯。
接著就是用滾水煮麵,把配料和加熱過的醬汁混在一起等待麵煮熟。
「好燙……」
我把煮好的麵倒入網杓,移到蓋飯碗裡,放入微波爐加熱四十秒以融化起司,最後放上生蛋黃。如此一來就大功告成了。
「……啊~~」
我吸了一口麵,拿起滿盈的杯子大口喝茶……光是這樣就很幸福了。臺灣乾拌麵的鮮美滋味紮紮實實地滲入剛醒的胃裡。
「是說這乾拌麵,如果不自己加韓式辣醬和黑胡椒,就會不夠勁。不能想想辦法嗎……」
雖然這是監修店的死忠粉的感想,不過我希望製造商可以再加點油。
不對,光是願意出成袋裝麵,就要很感謝了。對一般人來說,吃原裝袋煮的料理就很好吃了,可是既然知道本家的味道,就會覺得哪裡不夠。
要說味道很像,確實很像……但是該說微妙地不夠勁嗎?或者有點淡?不是調味濃度的問題,是這種衝擊性的感覺。
我只是隨便加了些韓式辣醬和黑胡椒而已,味道就一下子貼近本家的味道,為什麼製造商的味道可以給過?明明還差一步才完成哦。我說真的。
如果能改善這部分,我就不需要花時間調整成喜歡的口味了。只要照著包裝上的步驟煮麵,把起司和雞蛋放進去就好。
再說一次,我很感謝廠商願意出成袋裝麵。雖然味道不如本家,但總比特地去店裡吃飯來得省時又便宜。而且只要做點簡單的調整,就可以接近原本的味道。
考慮到店家的調理時間,在家就能享受『很像』的味道,是很棒的事。
——正是因此,那一步之差,才更加明顯。有種搔不到癢處的遺憾!
「嗯咕……該加醋了。」
乾脆寫建議信給廠商算了。我一面想著,加入穀物醋,改變調味。
嗯——這種變圓滑的口感實在讓人凍未條。光是加一些醋,味道就能有巨大變化,臺灣乾拌麵真是吃也吃不膩。
「果然該像店裡那樣,放一瓶昆布醋在家嗎……」
不過,改變袋裝麵的味道需要花時間做準備,而且挺浪費的,因為昆布醋一定會有剩。我知道改變味道要加多少份量。
當然也能把昆布醋用在其他料理中就是了。不過現狀我已經很滿足了。雖然說有昆布的味道的話肯定更好吃,但就算沒有,也很不錯了。
非說不可的話,就是改變味道之後,又會懷念起原本具有衝擊性的味道……不對,這已經和昆布醋沒關係了。
「要追加白飯嗎……」
作為消費者,我以澄澈的眼神看著碗底,由於吃得比想像中快,麵已經全沒了。
因此接下來是米飯祭。我把筷子丟進洗碗槽,改拿湯匙。接著把醬汁倒入加熱後的冷凍白飯裡。
「啊~~……」
醬汁和白飯的婚禮……果然臺灣乾拌麵連加飯都好吃到爆。
我心無旁鶩地扒飯,唰唰地咀嚼品味……也許因為醬汁很濃厚吧,回過神時,體感上已經吃了比麵還多的米飯了。這就是追加加飯的小缺點呢。
「嗯——滿足了。不過話說回來,嘴巴裡的味道很重呢。」
也許因為剛起床就吃重口味料理吧,吃完後有種不夠清爽的感覺。
一方面是因為醬汁本身很濃厚,不過最主要是因為我加了蒜泥。
雖然我只加了一些作為調味,但畢竟是大蒜。光是加入起司與韓式辣醬,味道就已經夠濃厚了,再加上蒜泥,濃厚的程度自然加倍。
「有沒有什麼能清嘴巴的東西呢……?」
喝茶的話,又清得太乾淨了。有沒有什麼……份量不多,偏甜的食物可以轉換口中的味道呢?
人體很不可思議,吃完鹹的之後,就會想吃甜的。鹹甜鹹甜的無限循環,有如出不去的百慕達三角洲。
「啊,這麼說來……」
我突然想起,昨天打工結束時,常客的女子樂團送了我一盒蛋糕店的烤點心。
說是謝謝我幫被看起來很恐怖的人搭訕的團員解圍。聽她們說我才想起來,很久之前確實有這回事。
為什麼事到如今才道謝?說是那團員聊天時提起這件事,所以大家決定再次來向我道謝。真是禮貌的女子樂團呢。
「嗯——……」
我煩惱了一會兒,選了有點像又不像馬卡龍的甜點。
隨盒附贈的品項書上寫著,這叫馬卡龍餅乾。簡單說就是以馬卡龍的麵糊烘烤成的點心。
雖然我不太常吃馬卡龍,不過我知道那黏黏的內餡很好吃。沒有內餡,只有餅乾的部分,吃起來究竟如何呢?
「……」
立刻吃吃看吧。我正想打開包裝,確認味道如何——玄關傳來開鎖的聲音。
「我回來了……咦?遙斗!?你怎麼會在家裡!?」
「……」
已經很眼熟的跟蹤狂,就像回自己家似地走入我的住處。
我說啊,屋主在自己家有什麼問題?不對我今天蹺課就是了。是說,不要說『我回來了』好嗎?
先不管那個了。我和平常一樣,進入無視模式。為了避免不小心對跟蹤狂產生反應,我小心不讓自己說話。
「……」
我嚼著馬卡龍餅乾,若無其事地探查不會寫客氣兩個字的跟蹤狂。
現在是無視模式。所以沒辦法轉動眼睛看向跟蹤狂。只能藉著腳步聲與氣息,還有吵鬧的聲音掌握跟蹤狂的行動。
光看文字的話,很像漫畫的內容。不過做的是和家人同住的人都有經歷過的事,所以不需要特別的技術,而且幾乎每天都會做,因此我已經很習慣了。
「……」
所以,我只把最低限度的意識放在跟蹤狂身上,思考起其他的事。具體來說,是剛才吃的午飯。
雖然只放了一點作為調味,可是我剛才吃了蒜泥。而這裡是狹窄的室內,所以我有點在意味道……如果有其他人,應該會吐槽你幹嘛在意跟蹤狂的想法吧。
但是沒辦法。這單純是身為人類的禮儀問題。雖然我也知道跟蹤狂不是需要以禮相待的對象,但是從小到大養成的常識,讓身體自動產生反應了。
不過說真的,為什麼在自己家裡休息的人,非得在意非法入侵的人的想法不可啊……
「嗚——……沒想到你在家。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呢……」
至於這傢伙也很奇怪,為什麼微妙地坐立難安?這不是非法入侵者的態度吧?
應該說,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可以尷尬的事?明明已經當著屋主的面,正大光明地非法入侵那麼多次了。而且我沒有道理因為在家而被責備吧……雖然更根本的部分錯了就是。
「身體看起來沒有不舒服,難道是蹺課?為什麼要挑今天蹺課啦……」
「……」
為什麼我必須被非法入侵者責備蹺課的事啊?……就算對方似乎沒有責備的意思。
而我自己也對蹺課的事有點罪惡感,所以不論對方是誰,提到我蹺課的事,我就會覺得如坐針氈。
「嗚嗚……沒辦法了。」
跟蹤狂大大地嘆了一口氣。雖然沒看到表情所以不清楚詳細,不過聲音中充滿不情不願的感覺。或著說,有種做了什麼必死覺悟的氛圍……
話說回來,這是那個吧?一面自言自語,一面當場做出原本打算趁著我不在家時做的事?已經不想裝了,打算直接在屋主面前搞事?
「……」
拜託不要。可是我現在不能出聲,所以走投無路了。
一下子提升到最高的警戒心,使我繃緊神經,全神貫注地取得跟蹤狂的所有情——我正想那麼做時,跟蹤狂已經走到我前方,跪下來了。
「……呃,失禮了。」
「……?」
我腦中充滿問號。突然行大禮做什麼?
應該說,這樣堂而皇之地跪坐在我面前,我會很困擾的。無視的行為本身就很消耗心神體力了,正面相對的話,我更是無法做任何事。
轉動眼睛看的話,就等於意識到對方的存在。所以我才會努力避免眼珠朝對方轉過去。
話雖這麼說,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找理由離開原地,也是下下策。不管表現得多麼自然,在這個時間點移動位置,都是刻意滿點的行為。
跟蹤狂的言下之意,是要我注意她的存在。假如她想直接干擾我,我就不得不改變對應方式了。
「呼……」
跟蹤狂大大嘆氣。不對,與其說是嘆氣,不如說是深呼吸。
不論如何,很明顯是做了某種覺悟的態度。真是別鬧了。明明看到了,卻得裝成沒看見,累人的程度可是超乎想像的哦。
我的心聲當然沒有傳達給對方。跟蹤狂端正地跪坐著,把雙手的三根手指併攏在前方,彎下上半身行禮:
「——雖然是事到如今,不過請讓我在此自我介紹與道歉!我叫千秋蘭!」
「……!?」
等一下?自報姓名?真的自報姓名了!?為什麼現在這種時候說這些!?
「我的興趣是玩樂團!還有喜歡幫你做家事!夢想是脫離掃地機器人的地位!」
住口住口住口!我光是掌握現況就忙不過來了,不要突然說出讓人想吐槽的話!脫離掃地機器人是什麼意思!?……慢著,到底是怎麼回事?
「還有,我要對自己非法入侵,以及之前做的其他事道歉!還有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就是今後能不能讓我繼續來你家幫你做家事呢?要我付錢也可以,請多指教!」
妳把別人家當成牛郎店了嗎?是說這情報量也未免太排山倒海了吧?
「……唉~~算我求妳,妳先抬頭吧。」
「!這是你第一次回應我耶……!?」
「這個樣子,要怎麼無視啊……」
要無視也有極限啊……算了。反正我本來就想過,如果她報上自己的名字,我就不再無視她。說起來,在之前的廁所事件時,我就決定要面對她了。
這算是終有一天會來臨的時刻吧……。話說回來,一想到今後必須面對這有如失控高鐵的人,我就不禁在心裡感到惶恐。
不是啊,跟蹤狂突然演起獨角戲,真的很讓人黑人問號。
跪坐著自我介紹,對自己過去的非法行為道歉,順便提出讓她繼續做這些事的請求。這些都算了,問題是,「為什麼是現在?」我無法不感到疑惑。
我坐在懶骨頭裡,自然地看向天花板。到底是如何,情況有如乘坐雲霄飛車,讓我覺得頭痛。
「呃……可以叫妳千秋小姐吧?」
「請叫我蘭!不要加小姐!」
「是千秋小姐呢。」
「一秒拒絕!?」
當然啊。世界上有所謂的距離感這種東西的。
至少,我們的關係沒有親近到可以直接只叫名字。雖然碰面的次數可以算是認識的人了,但今天其實是第一次正式交談。

還有就是,我直接叫名字的話,看在旁人眼中,我們就只是感情很好的男女了。畢竟對方從一開始就厚臉皮地叫我名字,所以我想強調我們之間有最低限度的距離。
「是說,千秋小姐,雖然一直無視妳的我問這個問題有點怪,但是為什麼事到如今才自我介紹和道歉呢?」
「不是,那個,因為我做的事被其他團員知道了……」
「這也算事到如今,妳就別再用敬語了。用平常的方式說話就好。」
「啊,可以嗎?呃——就是為了說明情況,所以先自我介紹和道歉,這樣吧?」
「哦。嗯……嗯?」
不行。雖然有那麼一瞬間好像理解了,可是仔細想想,還是完全無法理解。道歉先不說,為什麼需要自我介紹啊?
話雖這麼說,追問這部分的話會沒完沒了。說起來,我和千秋小姐的關係太特殊了。相比之下,雞同鴨講還算是小事。
「嗯——算了。」
「可以算了嗎?」
先不管了,剛才的話裡有更該在意的部分。比起變成現狀的原因,有更需要確認的事。
「那個,如果我弄錯了,妳就直說……」
「什麼呢?」
「妳有玩樂團?」
「是。」
「名字是蘭?」
「是。」
「……難道說,妳是海洋雪的常客?」
「是……等一下遙斗,你還沒有完全確定!?聽到名字和興趣就該知道了吧!」
「不,怎麼可能……」
因為感覺完全不一樣啊……千秋小姐去店裡時,穿的是原宿之類的地方常見的龐克系服裝;當跟蹤狂時,穿的是坐在咖啡廳的露臺上看書的森林女孩系服裝。要我發現是同一個人,未免太困難了吧。
是說,跟蹤狂真的是常客?而且是那個樂團裡,最不像跟蹤狂的,陽光過頭的人?乾爽到像是沒有任何溼度似的……
「啊——不過這麼一說,確實有像的地方呢。就是說話的樣子,或者該說很嗨?雖然做的事很偏執,但是又有種天然呆,或者該說腦袋空空的感覺。」
「我好像被講得很過分!?在你眼中我是那樣的人嗎!?」
「就給跟蹤狂的評價來說,這已經算很好了吧……」
雖然已經有些麻痺了,不過可以給出近乎普通的評價,說真的反而很異常。
一般而言,在遇到跟蹤狂時,會立刻報警抓人。而且在抓到人的期間,也不會有像樣的對話。沒有產生負面感情,可以說是奇蹟了。
「應該說,為什麼妳覺得自己可以得到正面評價?」
「因為你無視我的非法入侵嘛。既然默認我的存在,所以我想,你不會對我感到不愉快才對。」
「不,我超級困擾的好嗎?是因為妳會幫我做我不愛做的家事,利大於弊,所以才無視妳而已。」
「雖然由我說有點那個,但是你這種想法很危險哦。」
「妳音速打臉自己耶。」
與其說不想被非法入侵的跟蹤狂這麼說,不如說沒道理被這麼講。不管怎麼想,都是犯法的人比較危險。
「是說,真的是因為我會做家事,所以放我一馬……居然被惠惠她們說中了,我好驚訝。」
「能推測出我的想法,我也很驚訝呢。」
那些人是名偵探還是啥嗎?我居然被分析得這麼透徹。在這件事裡,我的對應方式明明很特異。為什麼可以被判讀出來……?
「反正事到如今,我就順便說了。如果你長得很歪,我在發現妳入侵的當下就會立刻報警了。因為好像是美女,所以我才看看情況的。」
「美女!?遙斗,你剛才說我是美女嗎!?」
「我並不期待這種反應……」
沒有啦,我想見到的是「你居然以貌取人……!」之類的反應。我是為了降低好感度才故意說的,沒想到居然會讓她更開心了。
「這些話很低級吧?不覺得幻想破滅嗎?」
「完全不會。雖然今天,應該說剛才說的話,大幅翻轉了我對你的印象就是了。打工時的遙斗,感覺起來是超級清爽的好青年,沒想到私底下是很好玩的冷淡頹廢型呢。因為你一直無視我,所以我之前都不知道你是這樣的人。」
「竟然可以用這麼開朗的口氣說出來?」
一般人不會燦爛地笑著說出自己被無視的事實吧?為什麼可以這麼開心呢?……還有『很好玩的冷淡頹廢型』是什麼評語啊?
「唔,我不否認在外頭時會裝模作樣,不過妳可以抗議說我的個性和妳想像中的不一樣,所以討厭我哦?」
「怎麼可能呢?你對我沒有說任何抱怨的話,很溫柔呢。雖然說我的態度和平常一樣,但我其實也有這不是搞事的人該有的態度的自覺哦?但你還是很普通地和我說話,我怎麼可能會討厭你呢?」
「……因為裝成不高興需要消耗體力,生氣的話會很累。所以除非越過不該越的底線,否則就用節能模式對應。只是這樣而已。」
「不管怎麼想,我都越過那條底線了吧。」
「妳好意思自己講啊?」
既然有自覺,就不要越過啊。如果千秋小姐沒有從第一步就踏上犯罪之路,以正常的方式和我交流的話,就不會演變成這種麻煩的關係了。
還有,我是基於加減法的計算,才勉強給過的。假如沒有『幫我做家事』的加分項目,我早就報警了。
「總之,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我不可能因為這種程度的事就討厭你哦。我對你的喜歡有無限大那麼多!」
「……」
「啊,你害羞了嗎?」
「不是。明明是第一次被異性說喜歡,為什麼是在這種蠢到沒邊的狀況下呢?我覺得很感傷。」
「……哦——?我是第一個對你告白的人嗎?」
「算我求妳,把重點放在蠢到沒邊的部分好嗎……」
不對不是那裡。不是那裡……從剛才起,我就時不時地感受到兩人的雞同鴨講。她有反應的部分跟我的重點對不起來。
原因肯定出在樂觀過頭的心態。這就是所謂只挑想聽的部分聽吧。
「應該說啊,遙斗你太小看我了!我才不會基於一個人的個性來決定喜不喜歡他呢!有該更注意的部分哦!」
「也就是說,妳只看外表?」
「不是!我怎麼可能以貌取人呢!我才不是那麼簡單的女人!」
「不然是用什麼判斷的……?」
不看外表也不看內在,那不就什麼都沒有了嗎?剩下的豈不只有虛無?這已經是喜歡或討厭之前的問題了吧。
「……」
「喂妳給我看這邊,不要轉移視線。至少說點什麼。在這種時候沉默下來,會有詭異的真實感,妳不要這樣。」
好歹說點什麼啦,不然很恐怖耶。好像被莫名其妙地肯定了自己的一切,讓我覺得渾身發毛。不要突然展現跟蹤狂黏膩黑暗的一面啦……!
「欸嘿嘿。」
「不要怪笑,我要叫警察了哦?」
「為什麼!?」
因為很恐怖啊……
「開玩笑的啦!我是開玩笑的!剛才那些話全都是在開玩笑!我只是在掩飾自己的難為情而已!」
……不像在說謊。緊張的樣子還滿有一回事的。既然如此,我也可以稍微放心吧。
「唉。不要用嚇人的方式掩飾難為情啦……這樣會讓人提高警戒的哦?」
「哈哈……沒有啦,因為後半部是反射性地說出來的,所以我覺得很可恥嘛……」
「該可恥的不是那種地方吧。」
我嘆出不知第幾次的氣。就說該覺得可恥的,是犯罪的部分……
「……」
算了,事到如今,我也沒辦法強烈譴責她。因為我一次也沒有責怪過她那些犯罪行為,甚至完全無視,所以她對我的愧疚感才會一掃而空吧。
把這隻怪物養得這麼大的,八成就是我自己。想到這裡,雖然不到心生愛憐,但我多少產生了一點該負責的感覺。
而且事實上,我覺得也還沒發展到無可挽回的地步。千秋小姐確實是惡質的跟蹤狂,可是目前沒有任何想加害於我的表現,完全看不出朝負面方向究極進化的徵兆。
雖然剛才有那麼一瞬感受到大宇宙的恐懼,不過問過之後,單純是她膝蓋反射地胡說而已,所以當成夢話之類的就行了。
這樣一來,就沒必要怕千秋小姐了。只需說沒有意義的對話,以閃躲的方式應付她就好。
「唉……回到正題吧。妳想得到我的許可,像以前那樣繼續做家事是嗎?」
「啊,是啊!其實我也覺得擅自到你家做家事很不好,可是因為這樣那樣,就順勢做到現在了。但是其他團員很生氣,說這樣不行。」
「只有生氣而已,還算好的呢。」
「真的!老實說剛被發現時,我已經有了被絕交的覺悟……不過只有被打頭和說教,還有受到江戶時代的拷問而已。」
「不對等一下最後那個是?」
若無其事地混進了衝擊性大到無法忽視的詞彙。江戶時代的拷問是啥啊?千秋小姐的樂團成員果然也怪怪的?物以類聚?
「呃,日本是法治國家哦?私刑不用說,拷問當然也不可以哦?」
「啊!不是啦!!拷問的說法只是語病,完全不血腥哦?只是跪坐在地上,把琴袋放在腿上而已!」
「是嗎——?……不對,那果然還是拷問嘛。」
「確實是沒錯!不行。明明誤會了但不是誤會,好難說明啊!」
乍看之下,其他團員明明挺正常的,但似乎比我以為的更有個性呢。
是說,眼前就有個好例子。看起來很陽光外向,但內在其實是執著到很病的跟蹤狂,所以我對其他成員也沒有特別驚訝。人不能只看外表。
「總之!所以大家叫我來取得你的許可!畢竟我們是樂團,當然會擔心成員被報警被警察逮捕的情況了。」
「沒有勸妳住手嗎?」
「就算住手了,過去犯的罪也不會消失不是嗎?」
「這是跟蹤狂該說的話嗎?」
雖然沒有說錯,但是又錯很大。這些不是犯罪的人該說的話吧?到底是什麼心理素質才講得出這些話啊?
話雖這麼說,不過我也知道千秋小姐想表達的意思。既然做出了在法律上無法狡辯的事,對其他成員來說,等於早就被認出犯罪者是誰了。
更進一步地說,就是千秋小姐隨時都有可能被逮捕。假如我報警,一切就完了。鬧出醜聞的樂團將會因此解散,所以必須快點解決,不能拖拖拉拉。
也因此,不能只是停止犯罪後裝死。至少要道歉並得到我的原諒……至於為什麼附加了繼續做家事的提議,可以當成千秋小姐的個人意見嗎?
「總之就是說,妳想要和我和解對吧?」
「沒錯!我的身體可以隨你使用,請把過去的事一筆勾消,這樣!」
「那種時不時跳到古代的觀念,不能想點辦法嗎?」
就算說那種用身體賠償之類的話,生長在現代社會的普通人聽了,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啊。而且還有江戶時代的拷問,我跟不上極端人種的常識。
「我的身體那些是開玩笑的啦……嗯,是開玩笑的。」
「為什麼要說兩次?」
「不過,只求你原諒的話,對你來說沒有好處不是嗎?所以我想說以勞動作為賠償。」
「這種時候,不是該走法律途徑賠償的嗎?」
「……不,那個,是的。我不否定這提議有我個人的私心在內。但就算是這樣,如果要正式賠償,雙方都要帶律師哦?雖然我也不太清楚細節就是了。」
「那就算了。我不想搞得太麻煩。」
「可以算了嗎!?」
因為找律師要花錢,肯定會變得很麻煩。而且就算走法律途徑,因為內容和過程太扯了,不用想也知道談判起來會很困難。
最重要的是,走法律途徑的話,就一定會通知家裡。那樣一來,到目前為止的這些事和那些事全被家人知道,到時候慘的是我。嚴重的話將不再給我生活費,或者逼我回老家住,我不想變成那樣。
「因為我也不想鬧大,所以就不走法律途徑了。」
「……雖然這不是因此受惠的我該說的話,不過遙斗,你這種思考方式很吃虧哦?」
「就算妳繞圈子說我是濫好人也……」
單純是沒跨過我個人底線的話,我就只想以節能模式對應而已。還有就是為了配合我的個人狀況而已。
保險起見我要先說,我不相信人性本善。如果可能出現無法忽視的損害,我還是會和一般人一樣反擊的。
「說起來,就算叫我走法律途徑啊……在我無視、默認妳的時間點,就等於我不認為妳那麼有危險了。直到現在才用法律對付本來無視的對象,也很累人耶。」
「你的想法果然很奇怪。」
「千秋小姐,妳是不是有專門打臉自己的特技啊?」
我才不想被一面說應該走法律途徑才好,一面若無其事地提出兼顧自己興趣與利益的提議的傢伙這麼說。
未免太厚臉皮了吧。不過她應該是因為發現我沒有責備自己的意思,所以才會這樣吧……假如不管對誰都是這種態度,那就是天生的怪物,不是人類了。
「算了,無所謂吧。有人幫我做家事當然好,妳想做就做吧。」
「真的嗎!?沒有騙人!?」
「只要妳沒有做超過用新衣服換舊衣服的事,或者偷東西、在食物裡加自己體液,我就不打算報警。允許這點事無所謂。」
「不……等一下?那、那個,遙斗同學?難道說,你知道我拿走衣服的事?」
「我知道妳開開心心地拿走我的內褲。在發現有人非法入侵我家後,我很快就設置了隱藏攝影機。就算沒有看監視影片,家裡多了那麼多不是自己買的新衣服,不管怎樣都會發現吧。」
「嗚咕……!?」
「不過我不知道妳為什麼偷拿我內褲。正確地說,是我故意不去思考這個問題。」
千秋小姐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叫。看這個反應,她似乎以為我沒有發現?太小看人了吧?
「……那個,因為我覺得太丟臉了,我今天可以回去了嗎?」
「可以啊。不過在那之前,先把這些要洗的衣服拿去洗。」
「不我要回去了哦!?你未免太快就開始奴役人了吧!!」
「這不是妳自己提議的嗎?那就認真做啊,跟蹤狂小姐。」
「雖然是這樣沒錯,雖然是這樣沒錯!」
——到頭來,千秋小姐無法拒絕和解的條件,只好面紅耳赤地洗完衣服才回去。我覺得通體舒暢。
◇◇◇
「呼啊……」
我醒來,看向時鐘。快要中午了。
「……對了,今天放假。」
該不會連續兩天睡過頭吧?我緊張了一下,緊接著在打開學校網頁時想起今天是創校紀念日,所以放假的事。
好險好險。雖然我早就確認過了,不過差點忘了。大學的自由度高,可是也因此容易鬆懈。
與前幾個學習階段不同,這類的公告必須自己確認。沒有認真確認的話,很有可能到了學校才知道今天放假。
特別是創校紀念日之類的學校特有的假日,只看市售月曆的話是無法全部掌握的,因此很容易漏掉。
「啊,總算醒了。早安,遙斗。你很喜歡睡覺呢。」
——先不管那個了。對於這位別人還在睡就直接登堂入室的千秋小姐,我該做出什麼反應才好呢?
「……」
妳怎麼會在這裡?該這麼問嗎?可是現在問未免太晚,已經不是槽點了。
應該說,千秋小姐現在我家並不奇怪。雖然她以前不曾在我睡覺時進來,可是每次都是正大光明地踏入我家的。
更何況現在的千秋小姐,已經從非法入侵的跟蹤狂轉職成屋主公認的絲女了。
所以沒道理被我抱怨。這樣想應該沒問題吧。不對說起來,人家趁著我睡覺時幫我做家事,根本沒什麼好抱怨的吧。
「哈囉——?遙斗還沒完全醒嗎——?我打了招呼,可以回我嗎——」
「……」
但就算是那樣,一醒來就要面對這麼嗨的人,感覺很累。
我本來就不是積極與人交往的類型,所以在人際交流時花費的卡路里,當然特別多。
那麼問題來了:沒必要時就不說話的人種,一大早面對關係微妙的人物,而且是就算不客氣也無所謂的人物時,該怎麼對應才好呢?
「我去洗臉,妳去把冰箱裡的茶倒進杯子裡。」
「完全把我當成幫傭了呢……」
我做出的結論是:只下事務性的指示,盡可能不要與對方聊天。
如此這般的,我下床前往洗手間。以清水洗臉,按摩眼睛周圍讓自己清醒,漱口轉換心情,最後以刮鬍刀刮鬍子。很快地做完基本的梳洗。
「呃,我把茶放在桌子上了哦。」
「嗯……咕,啊啊啊!」
我一口氣地喝完茶,哈~~地呼氣。起床後喝的茶特別好喝呢。
冰涼的感覺通過喉嚨,匯集在空蕩蕩的胃裡。起床後的第一杯茶,果然很特別。
「……好像老爺爺。」
這傢伙真的是唐突又失禮呢。我可是活跳跳的大學生哦。是沒話找話才說我像老爺爺嗎……活跳跳的用法是不是有點過時了?
不對不是那個問題。至少說我像中年人,說成老爺爺太誇張了。我們年紀明明差不多。
「千秋小姐,妳幾歲?」
「突然問這個!?我、我十九歲……」
「喔。」
「反應太平淡了吧!?明明是你主動問的,結果就這樣!?」
因為我只是有點在意,沒興趣繼續討論這件事。
是說,十九歲啊。比我還小兩歲呢。不到二十歲就這麼偏執,將來會很辛苦吧。
「……」
「……?」
「……」
「……那個……」
「……」
「喂!?」
幹嘛啦?我正忙著做手遊的每日登入任務耶。
「不是,不要用那種厭煩的眼神看我啦……不要什麼都不說,來聊天嘛。」
「……不再無視妳之後,妳就開始表現自己啦?」
「你無視我的那段日子,我也一直努力和你說話哦?」
「那倒是沒錯。」
千秋小姐確實是一直自言自語的怪人呢。現在才提,確實是事到如今了。
也就是說,千秋小姐之所以變吵,是因為我開始與她對話的緣故。一開始當她不存在,果然是正確的對應吧?
「我不想和妳說話。」
「為什麼!?我做了什麼讓你討厭的事嗎?」
「就一般常識來說,妳把讓人討厭的事做好做滿了吧。」
「是沒錯……」
從跟蹤到非法入侵,是無話可說的犯罪行為。能有現在的待遇,反而是特例。
「可是,你不是全都接受了嗎……」
「因為和人講話很累啊。」
「……難道你在酸我?」
「不,我是真心誠意這麼想的。」
「嗚哇,眼神好誠懇……」
用不著露出那種受不了的表情吧。世界上確實有不在乎他人對自己的好感度,覺得與人交流很疲勞的類型哦。
必要的時候,還是會說話;但沒必要時就閉嘴。在我心裡,溝通和交流就是這樣的東西。
「遙斗,你這種想法,將來會很辛苦哦……?」
「才不會。在外頭時我也會正常交流的。但是在沒有外人的自己家,就會想好好放鬆。懂了沒有。」
「可是有我……啊!?也就是說,我不是必需裝模作樣的『外人』!?」
「如果是客人來家裡,我當然會好好招待。朋友來我家的話,我會和對方一起玩……至於妳,妳是我的什麼人?」
「……太太?」
「也太跳躍了吧喂。」
再怎麼樣,也該停止在女朋友就好。不要跳到婚後。
事實上,千秋小姐的立場勉強算是幫傭。幫傭,也就是雇主與傭人的關係。
「千秋小姐,妳是為了彌補過去的跟蹤行為,以及兼顧自己的興趣與利益,所以才來我家幫傭的。我則是基於妳幫我做家事的補償條件,不追究妳過去的種種行為。我們是這樣的關係沒錯吧?」
既然如此,我們之間需要會話嗎?答案是否定的。不,雖然不至於相敬如冰,可是也沒必要單方面地遷就對方。
「有指示或要求時,我當然會和妳說話。但是沒事時特地聊天就——」
「欸……可是這樣不會很尷尬嗎?至少我會覺得寂寞,不喜歡這麼安靜。」
「妳真的想問我這個一直無視妳的人嗎?」
「這麼說是沒錯……!」
我可是有好長一段時間一直無視妳的人種哦?雖然把對方當成不存在,也很耗力氣,但是單純地保持沉默,根本是小菜一碟。
「欸~為什麼要這樣~我特地來你家,好歹和我說說話嘛~!」
「唔,如果你說的是我感興趣的話題,和妳聊天也無所謂。相對的,如果那些事我沒興趣,我就懶得理妳。這樣如何?」
「你是什麼大爺嗎?」
「不喜歡這樣的我的話可以回去哦?」
「這樣的遙斗也很棒。」
「眼神如此真摯……」
明明被我這樣子隨便地對待,眼中卻沒有任何陰霾……!?這個人的思考迴路是怎麼長的啊?
「……算了。總之,妳想自言自語的話,我是沒意見啦。」
「好。」
「不過因為會吵到鄰居,所以音量要小一點,不要太嗨。雖然白天應該沒人在家,但這是禮貌。」
「啊,是。對不起。」
嗯,很好。
「那麼,接下來……」
見千秋小姐壓低音量後,我不再和她說話……一說會吵到鄰居,就安靜下來了。在細節到奇怪的部分就很守規矩,為什麼會變成跟蹤狂啊這個人……
先不管那個了。既然人已經醒了,而且時間快到中午,就有該做的事。
「午餐,該怎麼辦呢……」
進食。而且是早餐兼午餐。所以我想吃份量充足的食物。
不過這也是讓人煩惱的部分。進食是很快樂的事,但同時也很花時間。具體來說,是決定要吃什麼很花時間。
「袋裝麵昨天已經吃過了。連吃兩天有點膩。但是其他的即食品……」
想到這裡,我轉動視線。一臉驚訝的千秋小姐映入我眼中。
一個人吃飯的話隨便煮煮就行,但是很可惜,現在還有其他人在我房間。在這種情況下,即食品就不能放入選項裡。
不是為了裝模作樣。說過好幾次了,我與千秋小姐的關係很微妙。雖然我承認她很有女性魅力,但如果問我是否把她視為那樣的對象……唔,嗯。
所以這是那個。與食物有關的事,要認真對待才行。只是這樣而已。既然吃飯是我少數在乎的事,就不能破壞原則。只是這樣而已。
千秋小姐不是客人,廣義來說算是幫傭,所以不需要以待客之道對待她。但她仍然算是勞動者。
既然如此,就有吃員工餐的權利。應該讓她擁有最低限度的選擇權,廣義上算是雇主的我是這麼想的。
「先問一下,妳中午想吃什麼?」
「這是午餐約會的意思嗎……!?」
「不是。」
「欸~為什麼~一起去外面吃嘛~~」
「因為我沒錢。」
一個人住的大學生,不能隨便外食。雖然我不以節儉為美德,但是不隨便浪費已經成為我的習慣了……正確來說,不養成這種習慣的話,將來會很不好過的。
但就算不管這個部分,我也不打算到外面吃。因為我是打工人,而且在海洋雪打工時會做內場工作。
我自認廚藝有到把料理作為商品端給客人的水準,而且會的料理種類很多,多到打工同事會指定我做員工餐的程度。
「妳有不愛吃的東西嗎?」
「!這種說法,難道說遙斗,你要自己煮嗎?」
「是啊。」
「突然對我這麼好……這就是傲嬌嗎?」
「沒有傲也沒有嬌謝謝。」
嬌不用說,我不記得自己有對千秋小姐傲過,頂多冷淡地無視她而已。
說起來,做個午餐就被說嬌化,我會很困擾的。因為我在打工時可是內外場都做的哦。身為常客的千秋小姐,肯定吃過身為打工仔的我以虛無的表情做出來的料理。
「因為妳一副把所有家事丟給我做的樣子……」
「是沒錯。不過做飯另當別論。」
「你那麼喜歡做飯嗎?」
「不是。只是因為我更相信自己的廚藝。」
「我也會做飯的哦!?雖然廚藝沒有好到可以稱為興趣,但照著食譜做是沒問題的哦!?」
「嗯很好妳坐下。」
「怎麼這樣!?」
從剛才的反應,我已經知道了。果然該由我做飯才對。
「為什麼!?剛才那些話有什麼問題嗎!?」
「因為聽得出來妳平常不做飯。照著食譜做,做出來的反而難吃。」
「這評語也太專業了吧!?」
不到專業啦。雖然我的廚藝是老闆會問我畢業後要不要當正職的水準,不過我現在終究只是打工店員而已。
先不管那個了,總之我至少分辨得出平時有在做菜的人與很少做菜的人。
「食譜只是最低限度的標準哦。會說照著食譜做菜那種話的人,通常不太做料理。相反的,常做料理的人不會照著食譜做菜。」
會以目測或感覺決定份量,缺食材時就從冰箱裡隨便找替代食材。因為自己的味道已經固定了,所以做菜時是有如拼積木般,把手邊的各種材料湊在一起。我是這麼想的。
當然,不照食譜做菜不等於很會做菜。而且要做正式的料理時,照著食譜做肯定是正解的方法。
只不過在日常生活做飯時,不需要那麼大費周章而已。能夠拿捏好這部分,才能得到『習慣做料理』的評價。
「應該說,想照著食譜做菜,首先要知道有哪些食材可以用吧?千秋小姐,妳知道我家冰箱裡有什麼嗎?」
「嗚咕……」
「還有,別人家的廚房,用不慣的話是很難做事的哦。而且妳是住家裡吧?一般家庭的廚房和套房的廚房用起來差很多哦?」
「咦?我有跟你說過我家的事嗎?」
「妳剛才那些話,言下之意就是『雖然我會做菜,但是平常不做』的意思。」
也就是說,平常有人幫忙準備三餐。既然如此,最有可能的就是父母了。雖然也有可能和人合租,所以室友會做菜就是了。
「為什麼我身邊都是這種明察秋毫的人啊……?」
「因為不夠敏銳的話,就無法和怪人來往吧?」
「世人把這叫做物以類聚哦?」
「那我和妳這輩子都無法聚在一起呢。」
「為什麼要這樣說啦——!!」
不要跪在地上大叫。還有這動作太網路迷因圖了吧。
「千秋小姐,我不是說不要吵到鄰居嗎?」
「……我比較希望你安慰而不是叮囑我啦。你果然很傲呢。傲嬌的傲。」
「是嗎?有意見?」
「怎麼可能呢——我只是發誓一定要讓你變嬌而已。」
「好恐怖。」
居然用純度百分之百的笑容發誓。真是鋼鐵般的意志啊千秋小姐。
「總之,我確實打算把所有家事丟給妳做,不過料理基本上我會自己來。假如以後有必要,我也會做。妳只要打掃和洗碗盤就好。」
「也就是說,以後可以天天一起吃飯?」
「伙食費會暴增所以不行。」
「要付多少錢才可以呢?」
「我是委婉拒絕的意思耶。」
不要拿出錢包。還有,把那張萬圓鈔票收起來。
「好了,那就快點來煮吧。」
首先是以鍋子煮水。等水滾了之後,把兩人份的超市烏龍麵丟進鍋子裡。
趁著烏龍麵煮熟的期間,把柴魚片放在碗裡,放進微波爐加熱,接著加入醬油、芝麻油等,隨興地製作醬汁。
醬汁做好後,把煮熟的烏龍麵放入碗裡,加入雞蛋、芝麻、蔥花、海苔絲,就大功告成了。
配菜是超市賣的醃菜。除此之外我還做了奶油醬油飯,以免吃不飽。順帶一提,千秋小姐說她不需要追加白飯。
總之午餐完成了。簡單的醬拌烏龍麵。雖然是員工餐等級的陽春料理,但是因為好吃所以我常做,而且保證美味。
「——我、我輸了。」
千秋小姐吃了一口之後,說出這樣的話。聲音中充滿悲嘆之色,從指縫間見到的表情,與『絕望』兩個字極為匹配。
「包含第一句的感想在內,這反應太失禮了吧。」
我是第一次煮飯給人吃,對方卻以絕望的表情作為回報哦。
「因為,因為??!因為你做的烏龍麵太好吃了!明明兩三下就做好了,可是比我認真做的料理好吃多了!這樣一來,我一定無法掌握你的胃嘛!」
「吃飯時不要大聲說話。口水會到處亂噴的。」
「??對不起。」
我叮囑道。千秋小姐面紅耳赤地小聲回應。似乎是對噴口水之類的感到羞恥。還是一樣,在奇怪的地方有常識與羞恥心。
還有,雖然說得很順口,不過這個人本來想掌握我的胃袋嗎?看她的樣子,是真的想攻略我呢。我普通地感到很佩服??既然如此,為什麼第一步就直接歪掉了呢?
「是說,這真的有那麼好吃嗎?只不過是偷懶的員工餐等級的隨便料理而已。」
「很好吃。就算天塌下來,也贏不過你的程度??」
「唔——太誇張了。」
已經說過了,這只不過是員工餐等級的午餐而已。不是能展現實力,明白廚藝好壞的料理。
「不是,因為你兩三下就做出了這麼好吃的東西??」
「因為這是簡易料理啊。」
咻咻咻地做好,咻咻咻地吃完。利用工作空檔做的簡易能量補給餐。這就是餐飲業的員工餐。
順帶一提,烏龍麵只要五分鐘就能煮好。醬汁是我用目測調出來的,所以煮烏龍麵的時間=煮午餐的時間。
「只要曾經看過食譜,記住了用哪些材料的話,妳也能簡單做出來吧?」
「是那樣沒錯,但不是那樣啦。你和我的熟練度差太多了,光是看背影,就知道了。」
「那當然。雖然只是工讀生,但我好歹是用做料理賺工錢的人啊。」
如果是千秋小姐,當然知道我是內外場都能做的海洋雪萬能工讀生。雖然每次的上班時間不長,但是論打工年資的話,我已經算老手了。
連老闆都會問我『畢業後要不要在我們這邊當正職?』認同我的能力,我的調理技術當然有一定以上的水準。
「嗚!我覺得自己的女子力輸了……真好吃。」
「不要一面吃烏龍麵一面嘆氣。還有說男生有女子力沒有意義。」
以憂鬱的表情稱讚料理好吃,會讓做飯的人感到困擾,不知該如何回應的。
該因為被稱讚了廚藝,露出得意的表情嗎?還是吐槽對方的表情像在抱怨呢……算了都可以吧。既然吃得下,就當成沒有問題吧。
比起那個,我有一件一直挺在意的事。所以我一面咬著改變嘴內味道用的醬菜,一面發問:
「千秋小姐,妳今天有什麼預定嗎?」
「這是想和我約會的意思嗎!?」
「對話完全無法成立呢……」
這樣算不上回答吧。雖然不是說不能以問題回答問題,但是至少要有條有理。
「我是想知道妳打算在這裡待到什麼時候。」
「如果可以的話,過夜吧?」
「當然不可以。請說出妳今天本來預定要做哪些事。」
「真是冷淡……」
不是冷不冷淡的問題。就常識來說,當然不能過夜了。
而且,如果真的讓她過夜一次,她今後一定會得寸進尺地住在我家。千秋小姐就是這種人。
「呃,今天要練團,所以可以待到四點吧。」
「這不是有非做不可的事嗎?妳居然還想在我家過夜。」
「咦?練習結束後回來這裡不行嗎?」
「不行。」
千秋小姐好像已經把這裡當成她第二個家了,但這裡是我家哦。因為她太常來,所以似乎忘了這件事。
「雖然是事到如今,不過妳真的很常來我家呢。車錢和行程之類的,沒問題嗎?」
「這裡在我的定期票範圍內,而且因為樂團的關係,所以常來。」
「就算是那樣,還是得繞路吧?」
「其實離這裡最近的車站,就在我上學的路上。」
「原來啊。」
也就是說,因為上學時天天都會經過離我家最近的車站,就算半路下車也沒有什麼負擔。難怪可以這麼常來。
「……如果我搬家,妳就不能這麼常來了?」
「別那樣哦?」
「與其說我不會做,不如說不能做吧……說到搬家,我才想起來。鑰匙。」
「鑰匙?」
「沒錯鑰匙。妳不是有我家的鑰匙?」
「……非還不可嗎?」
「當然要………………可以不必還。嗯。」
「真的嗎!?」
「……嗯。給妳吧。」
我反射性地想說「還給我」,不過仔細想想,沒有必要還呢。
因為還鑰匙=只有我在家時能來。那樣一來千秋小姐來我家做家事的頻率會少很多,還了反而沒有好處。
假如是非公認絲女的時期,還有討回鑰匙的選項;現在的話,既然已經知道千秋小姐的身分,而且成為公認絲女,所以維持現狀就可以了吧。
「欸嘿嘿,我會好好珍惜它的!」
「妳該不會想把它當成寶物之類的吧?」
「是寶物沒錯啊!因為這是遙斗房間的鑰匙,也是你第一次送我的禮物!」

是禮物嗎(我沒有送出的印象)。雖然要解釋成禮物也不是不行,不過對我來說,只是業務上必要的配給品而已。
「話說回來,妳是怎麼弄到鑰匙的?那應該是我不見的鑰匙吧?」
「因為你把鑰匙插在大門上就進屋子了。那樣很危險哦,要小心一點才好。」
「……是。」
鑰匙不見的原因比我以為的還蠢。不是不小心弄丟,而是插在門上就忘了……我居然會犯這種錯。
是說真的很危險呢。幸好拿走鑰匙的是千秋小姐。如果被小偷或真正的犯罪者拿走,不是東西被偷,就是房間被拿來做壞事了吧??不過仔細想想,千秋小姐也是犯罪者,會拿走我的東西,也會在我房間一直待著呢。
「??算了別想了。總之妳今天四點前要回去是吧?我知道了。」
「嗯。所以我會快點把家事做完,接下來的時間,就一起慢慢度過吧,遙斗。」
「咦?」
「咦?」
「??不是,做完家事就該回去了吧?」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我才想問妳為什麼一副想待到非離開不可時為止的樣子啊?我不是從一開始就說了嗎,妳不是朋友也不是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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