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圍巾☆寶具的秘密

  上國中一段時間後,我也慢慢習慣在星里家的生活。

  幻幻似乎仍然對同居有許多不滿,就連在學校也依然裝成不認識的陌生人,夢未肯向我撒嬌可說是唯一的心靈支柱。

  即使向吉福斯先生詢問,他似乎也不清楚師父與梅芙阿姨何時會回來,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開始學習奇術讓我有點難過,但現在重點還是改善與幻幻之間的關係,以免師父回來時被趕出宅邸。

  他在出門工作的時候也沒有順利說服幻幻,我能理解被可愛女兒罵得那麼慘的心情,畢竟連我到目前為止,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位成長得極為漂亮的兒時玩伴。

  不過同居果然還是有很多危險,我想起幾天前幻幻換衣服的模樣,不禁變得面紅耳赤,後來她有整整三天都不肯聽我說話。

  必須避免這種意外再度發生,身為父親的衛叔叔聽見說不定也會生氣。

  「唉……」

  「真先生,您的表情怎麼變來變去?一下變紅又一下嘆氣的。」

  「呃……沒、沒什麼啦,我只是覺得幸好沒被趕出去……」

  「嘻嘻,原來是這樣啊。實際上是真的挺危險的,原本以為突然就要斷頭面臨最後結局了。」

  艾瑪小姐推起眼鏡並微微一笑。這也是當然的,因為幻幻宣稱要把偷看換衣服的我攆出這間宅邸,是艾瑪小姐出手幫忙才讓我倖免於難。

  「不過果菜大小姐要是將真先生趕出去,就沒辦法繼續賠償壞掉的小盒子了。那是個無法衡量價值的高價盒子,難道您要扣除他的存款,將他身無分文地趕出去嗎?哎呀,要是真先生被地下錢莊拐騙成為牛郎……」

  見到艾瑪小姐刻意裝出擔心的模樣,吉福斯先生也帶著苦笑附和。

  「果菜大小姐,最近小人吉福斯已有年歲,如果能有人幫忙可說是再感激不過的事。大小姐,不知這次是否能饒過真先生一次呢?」

  由於兩位長輩的美言勸說,才讓我勉強繼續留下來同居,我想他們一定想像過成為見習管家後會發生這種事。無論如何道謝都無法表達我的感謝,正因如此,我繃緊神情,想替這個家多派上一點用場。今天是陪艾瑪小姐在放學途中繞路採買物品,艾瑪小姐很高興有人能幫忙拿東西,於是將日用品塞滿整個購物籃。不過,我真的有辦法拿這麼多東西嗎……

  「那麼,今天就先到此為止吧。話說夢未大小姐拜託我買本JUMP回去,等等到書店一趟以免忘記吧。」

  要我雙手抱著滿滿的東西到書店嗎……不,其實我並沒有什麼不滿。我們並肩邁步前進,與幻幻不同的是,艾瑪小姐走在我身旁也讓我有些開心。雖然旁人的視線讓我有些在意,但畢竟艾瑪小姐是個連路人都會不禁回頭觀望的美少女,要是被藤吉郎他們看到肯定會造成一番騷動,必須得小心點才行。

  「真先生,如果在書店有想買的書,偷偷買起來也是沒關係的,就算拿國中生不該買的書,我也會故意裝成沒看見的。」

  「我在艾瑪小姐心中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啊……」

  「是個會偷看大小姐換衣服的健康國中男生。」

  被她帶著滿面笑容這麼一說,也讓我完全無話可回,那只是一場意外啦……

  結束所有採買行程後,我們便踏上返回宅邸的歸途。當我們一走進庭院,突然感覺這間被大樓圍繞的洋房變得異常寬敞,我不經意地抬頭仰望天空。

  「只有這裡的天空顯得很寬廣呢,讓我稍微回想起老家的樣子。」

  「嘻嘻,差不多也該到想家的時候了吧?如果有思鄉病請告訴我,說不定可以讓您好好訴個苦,然後在懷中盡情大哭一場喔。」

  艾瑪小姐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她為什麼會常常說出這種裝模作樣的話呢?

  「我、我不是想家啦,我是為了成為奇術師才過來這裡的。」

  「真先生還真是專心一意呢,為什麼會這麼想成為奇術師呢?我好在意喔!」

  就算妳用這麼奇怪的語調問我……艾瑪小姐歪頭看著我的眼睛。被大幾歲的美女這麼一看,我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臉越來越紅。

  「沒、沒有啦……因為這是我從小的夢想……」

  「夢想啊……不論是什麼樣的夢,不是只躲在被窩裡空想,能有付諸實現的行動力是很棒的,這點說不定和果菜大小姐很像呢。」

  「和幻幻……和果菜很像?」

  當我一回問,艾瑪小姐便有些不解地歪著頭。

  「咦咦?真先生不記得了嗎?這樣居然還敢來東京……反而讓我挺意外的,這點還是向大小姐保密吧,不能再讓大小姐難過了。」

  「咦……這、這是什麼意思!?」

  「哎呀,到底是什麼意思呢?差不多該是準備晚餐的時候了。」

  如此說完後,艾瑪小姐便匆匆地從玄關走進宅邸。

  「請、請等一下!這樣反而會讓人更在意吧!」

  連忙穿過玄關後,只見身穿女僕裝的艾瑪小姐已經帶著事不關己的表情出現在眼前。

  「真先生,歡迎您回來。」

  「啊,請別用先生的尊稱了。」

  「請恕我難以從命,因為我現在是女僕,必須展現出符合裝扮的角色特質,而且得嚴格遵守角色設定才行。」

  我完全無法理解艾瑪小姐的理由,不過她換衣服的速度真是快到令人無法置信,這甚至可說是星里家的其中一項神祕怪事。

  「可是,我也是個見習管家……」

  「因為您的衣服還沒有做好,目前您的立場大概算是見習管家的見習生吧。舉例來說,就像是替恰好搭上最新型船艦的學徒兵打理雜事的孩子一樣。」

  這是什麼比喻?怎麼聽起來好像沒什麼用處的感覺?

  「因此,想在宅邸中去除尊稱應該還要一段時日。」

  被她若無其事地如此一說,也讓我不知該如何回答,的確,就目前的狀況而言,我也沒辦法做超過以前在老家幫忙以外程度的事。

  「喔?真先生歡迎回家。艾瑪,果菜大小姐怎麼了呢?」

  我和艾瑪小姐面面相覷。

  「原本我們打算一起回來,可是她要我們先回家。」

  「……因為那位千金表示無論如何都得把話說清楚,因此兩位已經先行搭車離開,大小姐還沒有回到家嗎?」

  「原來如此,這樣小的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如果是這樣應該不會有危險……看來得在大小姐回來之前準備一些甜司康呢,而且要用梅芙夫人的食譜製作。」

  不知是否從艾瑪小姐的話中察覺某些端倪,吉福斯先生嘆了一口氣便轉過身。

  「我也來幫忙。」

  在我詢問吉福斯先生為何帶著五味雜陳表情的理由前,艾瑪小姐已經跟在他身後快步離開,我只好雙手捧著買回來的物品追趕兩人。

  「……歡迎回家。」

  「夢未,我回來了。」

  似乎已經先從學校回來的夢未在玄關大廳探出頭。

  她咚咚地跑向我並抓著我的衣襬,沒想到她竟然會這麼可愛。由於是小學四年級,因此年紀大概是十歲左右,但這位帶著蓬鬆金髮的天使仍然散發出壓倒性的純真氣息。

  「……哥哥,你在忙嗎?」

  我對她那抬起視線提出的問題搖了搖頭,只見夢未的表情出現了些微的變化,這樣看來夢未不能算是面無表情,應該只是展現的感情幅度較小而已。

  「我有件事想拜託哥哥。」

  雖然她看起來像是喃喃自語,不過很肯定是朝我說話,於是我點了點頭。

  「知道了,我先把這些東西拿去放好。」

  「嗯。」

  我朝蔚房邁出步伐,夢未則是抓著我的衣服跟在後頭。

  而夢未的要求卻令我感到相當意外。

  在學校附近大樓的最高樓層中,果菜正在能夠遠眺街景的待客室不悅地喝著紅茶,對面有個絲毫不輸果菜的美少女正在喝著汽水。

  「真是的,別那麼生氣嘛。就是在學校一直找不到機會說話,我才會特地找妳過來啊。」

  「我又沒有拜託妳,心美每次都是這麼硬來。」

  雖然果菜嘟著嘴如此說道,但心美似乎並沒有特別在意。

  「難得念同一間學校,兒時玩伴感情好一點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雖然我們很久以前就認識,不過我和妳沒有什麼兒時玩伴的美好回憶吧。」

  「這是見解不同啦,我隨時都想和幻幻培養感情喔。」

  心美咯咯笑著,似乎是打從心底享受著兩人的對談。

  「我原本以為女校會很無聊,結果還有招收男生,出乎意料的有趣呢。」

  「我是以為這是女校才進這間國中的,目標落空讓我很失望耶。」

  「幻幻妳還是沒變,不過感覺妳和男生說了不少話呢?」

  雖然知道心美是指真的事,不過長年的經驗告訴她,這時只要臉色一變就會非常不妙,於是果菜裝成一副若無其事的態度。

  「就說別叫我幻幻了啦,國中我想用果菜這個名字,都是心美害我被很多人問『能叫妳幻幻嗎』……光是拒絕就花了我不少工夫呢。」

  「喔唷~又沒關係,叫幻幻比較可愛呢。」

  這位少女毫無反省之意,只是將手伸向兩人之間盛裝的巧克力。

  「嗯,好好吃,幻幻不吃嗎?」

  「我不想變胖。」

  「哈哈,好令人意外喔!幻幻會在意變胖的事嗎?別擔心啦,幻幻就算再胖五公斤也會很受男生歡迎的。」

  「不、不是這樣啦!因為變胖會讓動作變慢,而且也會很難鑽進狹窄的地方!」

  話一說到這,果菜不禁趕緊摀住嘴巴,心美則是露出壞心的笑容。

  「妳還在做那種事啊……我們家的爹地可是很擔心妳喔,怕妳趁爸媽不在的時候亂來。」

  心美朝身後瞥了一眼,果菜也跟著看往她的後方,一位戴著太陽眼鏡並身著西裝的金髮女性行了個禮。她的胸部相當豐滿,幾乎能與果菜的母親一較高下。

  「而且妳上學都沒有帶保鑣吧?要我以後每天都去接妳嗎?憑桔梗院家與星里家的關係,這點程度應該很正常吧?」

  心美抱著果菜拒絕的巧克力盤,露出擔心的神情。

  「不需要啦……因為我想變成像母親大人一樣。」

  果菜將手放進口袋低聲呢喃後,瞬間有道金色影子掠過桌面。

  「哇!」

  「而且母親大人一直都陪在我身邊喔。」

  心美抱著的巧克力盤,不知何時已經在果菜手中了。

  「畢竟叔叔和父親大人一起工作,我能理解他擔心我的心情,不過就算是這樣,不至於連心美都要成為我的監護人。我是星里梅芙的女兒,桔梗院家的人應該也明白這代表什麼意思吧?」

  果菜拿起一塊巧克力放入口中,心美則是倒吞了一口氣。不知何時,有條黃色圍巾在果菜手中舞動,心美知道這就是剛才那道魔法的真實面貌。

  「……妳果然有帶在身上。看妳沒有圍起來,我還以為妳把圍巾放在家裡了。」

  「我只是沒讓人看到而已,就算不靠毛毛我也能順利完成所有事,我已經不像小學生那時候了。謝謝你,已經可以囉。」

  果菜溫柔地摸了摸圍巾後,圍巾如同魔術般變回手帕的大小。果菜將圍巾收回口袋,若無其事地再拿起一塊巧克力。

  「或許該說,我現在只想在國中過著普通生活,然後交點普通朋友,麻煩妳告訴叔叔他們不用擔心我。」

  「……總之我只是先問問而已,畢竟爸爸他們也說只要沒鬧出什麼問題就不要出手。」

  心美一邊點頭一邊把玩著名牌的裝飾品。

  「幻幻好好喔,我好羨慕能有世上獨一無二的手工藝品喔。」

  她的視線緊緊鎖定在果菜的手邊。

  「……我從以前就說過很多次了,我不會給妳喔。」

  經過一陣沉默後,這位黑髮千金瞪著褐髮千金,心美則是無奈地聳了聳肩。

  「不是啦,我只是在想妳是不是想自己把巧克力吃掉而已。」

  「呼哇!什麼時候吃那麼多了!」

  發現自己下意識地吃掉約一半的巧克力,果菜不禁發出悲鳴聲,而心美對兒時玩伴的此種模樣露出傻眼神情。

  「總之妳好好加油吧,有困難的時候我會幫妳的,嘻嘻……」

  彷彿在呼應主人的話語般,身後那位身材火辣的女性也點了點頭。

  果菜不好意思地將巧克力盤放回桌面。

  「……我不會有事啦。」

  光是擠出這句話就已經讓她費盡工夫了。

  「沒錯沒錯,夢未變得越來越厲害了呢。」

  夢未正緩緩挪動著夾在指縫間的硬幣。

  一開始是姆指與食指之間,接著將硬幣接連滑向中指與無名指。

  「啊……」

  最後到了只差小指一點距離的位置,硬幣便可惜地掉落地面。

  夢未默默地從椅子跳向地面,蹲下身將硬幣撿了起來。

  「是哪裡有錯?」

  「沒有錯,不過這只能反覆練習到順手為止。這個練習不只是基本中的基本,也不能用任何方式瞞混過關,只要每天練習一定能學會的。可以嗎?看清楚囉?」

  我從口袋掏出另一枚硬幣夾在指縫間,用與夢未同樣的動作滑動硬幣,硬幣便在指縫間流暢地不停轉動。

  「……哥哥能讓硬幣好像活起來一樣。」

  夢未目前是將手背朝上,只靠著手背練習轉動硬幣。

  只要加上使用手掌與轉手的動作就會變成……

  「啊,硬幣消失了。」

  「不過,現在夢未應該看得出來硬幣在哪裡吧。」

  夢未一邊看著自己的手,一邊用眼睛追著先前硬幣的動作。

  「呃……是翻到內側藏在中指後面嗎?」

  「答對囉。」

  我翻過手讓她看手掌內側,夢未便浮現出有些開心的表情。

  好想摸,我好想摸摸這個可愛小動物的頭,不過這樣應該算是性騷擾吧?畢竟她可愛到有種彷彿一摸就會被碰壞的纖細感。

  對於身為奇術師徒弟的我,星里家次女夢未提出的請求就是希望我能教她魔術。雖然我覺得自己應該沒資格教師父的女兒,不過被夢未默默地盯著看,也讓我實在無法回絕。

  於是我開始教夢未魔術的基礎,這些從小學低年級練習至今的魔術基礎,對我而言已經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光是表演出來就能博得她的讚嘆,也讓我感到十分開心。現在正在教她的,是硬幣魔術的基礎,我認為這是被稱為桌上魔術的古典魔術中,與撲克牌魔術並稱為最典型的魔術。

  「……好難喔。」

  夢未瞪著再度從手上滑落的硬幣,發出低吟聲。

  「夢未的個性很適合成為奇術師喔。」

  「是嗎?」

  「就算不是很順利,妳還是會不在意地繼續練習,不是嗎?」

  「因為是哥哥說要這樣做的。」

  「就算知道有時還是不一定做得到的,我一開始也練得不是很順利,也曾經放棄過很多次。」

  當時無法隨心所欲地挪動硬幣,還曾經氣得把硬幣丟出去,現在想想都是值得珍藏的回憶。

  「哥哥好厲害喔。」

  「啊哈哈,雖然我很開心,不過和師父比起來連新手都算不上呢。」

  「……我覺得比爸爸還厲害。」

  夢未面不改色地如此說著,這樣再怎麼說好像有點誇張吧。

  「咦?師父……衛叔叔是位於奇術師頂端的高手,我想衛叔叔一定也在不為人知的地方累積過許多努力才對。」

  「……那就當成是這樣吧。」

  彷彿打斷對話般,夢未再度將注意力集中在硬幣上。師父是個被稱為奇才或天才的人,所以有可能是不想讓家人見到自己努力的一面,如果是避免洩底就得做得更徹底了。仔細想想,師父的舞台表演大多不使用卡片或硬幣之類的小道具,總之戲法的特效都是相當誇張,就連我來到這裡時,也完全搞不懂究竟是如何弄出突然出現與消失的魔術,總之師父就是個這麼厲害的高手,讓我很期待能得到師父的教導。

  我們聊著無關緊要的話題,似乎因為太過專心練習,我的肚子傳來「咕嚕」的叫聲。

  「哥哥,你肚子餓了嗎?」

  「好像是耶,差不多該是吃點心的時候了,我去拿點東西過來吧。」

  正當我準備起身時,外頭彷彿聽見這段對話般傳來敲門聲。

  「請進。」

  當夢未一發出回應,處在工作模式的艾瑪小姐便走了進來。

  銀色托盤上放有茶壺與剛烤好的司康。

  「夢未大小姐,我替您拿點心過來了。」

  她以彷彿施展魔法的俐落動作將餐巾鋪在房間的小桌上,下個瞬間連茶水都已經準備完畢,說不定艾瑪小姐的女僕技術已經能夠比擬師父的奇術了。

  準備好兩人的茶水後,艾瑪小姐便朝夢未行了個禮。

  「您的司康要塗什麼果醬呢?這裡有六種果醬能夠挑選。」

  「我要藍莓的。」

  夢未喝著放進一塊方糖的奶茶,然後只吃掉半塊塗上滿滿藍莓果醬與凝脂奶油的烤餅,我則是選擇草莓果醬享用烤餅。

  「艾瑪小姐,不好意思連我的份也一起準備。」

  「您不需要在意,只要夢未大小姐能夠開心就是好事。只要夢未大小姐能好好吃頓點心,真先生就已經是十分有用處了。」

  艾瑪小姐帶著笑容如此說著,夢未便露出有些害臊的神情。

  「……艾瑪妳好壞喔。」

  「嘻嘻,因為我準備的點心不知道被拒絕過多少次,有時候甚至連敲門都沒有反應……」

  「唔……艾瑪果然好壞喔。」

  夢未氣呼呼地鼓起臉頰,這個罕見的表情也讓艾瑪的笑意更加濃厚。

  「請恕我失禮,很開心能見到平時胃口小的夢未大小姐好好攝取營養……沒錯,就像是被野生松鼠咬到手指卻成功餵食時的喜悅。」

  那個人穿著藍色的女僕裝……艾瑪小姐依舊說著令人摸不著頭緒的話。

  「……抱歉讓妳擔心了。」

  或許有我所不知道的內情,只見夢未用小嘴拼命地咬著烤餅,雖然不是很大塊的點心,但夢未似乎很快就吃飽了。

  「我吃不下了,哥哥要吃嗎?」

  「嗯,那我收下囉。」

  浪費難得的手工烤餅似乎有些說不過去,於是我決定不客氣地全部吃下肚。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

  「來,嘴巴張開喔。」

  夢未居然撕下一口的份量遞給我,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真的可以不客氣地吃進嘴裡嗎?我不禁朝艾瑪小姐看了一眼。

  「那麼夢未大小姐,我開動了。」

  艾瑪小姐迅速移動到我們身旁,並且一口吃下烤餅。

  「唔……艾瑪,這是要給哥哥吃的。」

  「嘻嘻,夢未大小姐,這是要在兩人獨處的重要場面才能做的事,不可以這麼隨便廉價拋售。」

  雖然夢未仍然有些不滿,不過並沒有繼續回嘴。

  我將剩下的烤餅吃掉後,便與艾瑪小姐一同離開房間。

  「……真是的,真先生總是會出現很令人驚訝的舉動。」

  不知為何,艾瑪小姐脫口而出的這句話讓我留下深刻印象。

  我前往樓下,準備在晚餐前將浴室打掃乾淨。

  當我下樓準備前往一樓的澡堂,便見到滿臉疲態的幻幻癱坐在大廳。

  「啊,歡迎回來。」

  「……我回來了,對真說這種話好像有點怪怪的。」

  她的語氣聽起來似乎連抱怨的力氣都擠不出來。

  「艾瑪小姐剛才有替我們烤好烤餅喔。」

  不知道她是不是肚子餓了,於是我試著如此說道。

  「真的嗎?嗯……我是很想吃啦,不過還是算了,不是要吃晚餐了嗎?」

  她看似很懊惱地摸著自己的肚子,說不定她已經先吃過東西了。

  幻幻嘆了一口氣後,不知為何頻頻窺視著我的臉。

  「……」

  「怎麼了嗎?」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真與小時候變很多而已。」

  幻幻再度嘆了一口氣。

  「因為我小學的時候沒有交到什麼朋友……所以我想在上國中時好好努力,不過看現在好像還挺難的。」

  回想起幻幻在學校時的千金模樣,讓我不禁露出苦笑。

  「可是我看起來倒是挺順利的。」

  「為什麼?今天心美也很擔心我……啊……」

  幻幻彷彿察覺自己的失言般摀住嘴巴。

  「心美……喔,妳是說桔梗院同學啊,話說她好像說過妳們從以前就認識。」

  根據同班的藤吉郎他們所說,她在一年級學生中似乎是個首屈一指的千金,與住在氣派宅邸的幻幻可說是很適合的朋友。順帶一提我的老家是鄉下中的庶民等級,小時候會認識幻幻都是因為爸爸和師父從前是兒時玩伴。

  「是、是這樣沒錯……不過我們只是稍微認識而已,你不用太在意這件事,今天我也向她說過不用擔心了。」

  「是喔……不過有個肯這麼擔心妳的兒時玩伴真不錯呢。」

  「……沒有那麼好啦。」

  幻幻嘆了一口氣並打斷話題。

  「夢未在做什麼?」

  「我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在家了,到剛才為止還在房間教她魔術。」

  「咦咦?只有你們兩個人嗎!」

  幻幻以出乎意料的巨大音量表現驚訝之意。

  「為什麼會那麼驚訝?」

  「因、因為她連我都不太想讓我進去……」

  面對帶著不甘心模樣的幻幻,我只能歪著頭表示不解。

  「完全看不出來是這個樣子。」

  「最不可思議的是,她居然從一開始就那麼黏真,該不會是因為很像父親大人吧?」

  幻幻的呢喃對我而言可說是很值得開心的事。

  「我很像師父嗎?」

  「……做事情很隨便的地方還滿像的。」

  那彷彿初雪般的肌膚微微染上紅潤,幻幻將視線別開。

  接著,她宛如打起精神般將頭髮往上一撥。

  「怎樣都無關緊要啦,你是有事才會過來這裡的吧?」

  「啊,我是過來準備洗澡水的。幻幻抱歉……說錯了,應該是果菜。」

  「真是的,做起事來果然很隨便,結果竟然還記得當初那個約定……」

  「咦……?」

  「沒什麼啦!那你好好加油以免被趕出去吧!我現在還沒有接受你留在這個家喔。」

  幻幻可愛地吐出舌頭並跑上階梯,我目送著她離開並前往打掃浴室,腦中仍然想著她所說的約定究竟是什麼。

  接著,當晚我做了一個夢……那是在令人懷念的故鄉,小時候的夢。

  由雙親帶著的幻幻借住在我們家,原先幻幻要我陪她一起玩耍,但醉心於魔術的我將她拋在一旁專心練習。我在一起前往的河邊,宛如獨當一面的魔術師般揮舞著玩具手杖,就是這個舉動釀下了大錯。

  幻幻或許是非常無聊,所以才會踏進河邊的草叢中。

  「呀!」

  隨著某道猛獸的叫聲,能夠聽見彷彿撕破綢緞般的尖叫聲。我轉頭看往聲音的方向,只見兩頭野狗正朝著幻幻發出威嚇的吼叫聲,原來她踏進了當地小孩都知道要避免靠近的野狗巢穴。

  「啊!」

  「幻幻!」

  當我回遇神時,我發現身體已經做出動作,朝著露出害怕神情的幻幻跑了過去。

  「給我滾開!」

  當時我處在忘我狀態,揮舞著玩具手杖順利闖進幻幻與野狗之間,並且用背部保護著幻幻,我們兩個都已經遍體鱗傷。

  「幻幻!妳沒事吧!?」

  「唔,嗯……」

  幻幻忍著嗚咽點了點頭,每當野狗發出威嚇聲就會讓她倒抽一口氣。

  野狗發出一陣特別激烈的吠叫聲後,便朝兩人撲了過來。

  「哇啊!」

  我揮出手杖,雖然只是微弱的抵抗,但野狗似乎也受到了驚嚇。我幸運地擊中第一隻狗的鼻頭,讓狗痛得發出悲鳴聲,不過此舉似乎讓另一條狗變得更加激動。只見另一條狗躲過我撲向幻幻,我則是以彷彿要撞開幻幻的動作保護她並刺出手杖。

  「呀啊啊啊!」

  唯一能作為武器的玩具手杖,發出「啪嚓」聲應聲斷裂。

  ……當我想著「沒救了」並背脊發寒的瞬間,突然傳來「砰」的一道不合時宜的清脆聲響。

  「哇啊!」

  那是藏在玩具手杖中的機關,只要按下按鈕就會靠著內層的小型火藥噴出紙片,雖然頂多是拿來騙騙小孩的機關,但這也救了我們。

  被手杖折斷的爆炸聲響嚇到的野狗,夾著尾巴拔腿逃離。

  ──得救了。

  被撞倒的幻幻坐倒在地,我則是渾身癱軟地蹲在幻幻身旁。

  「……幻幻,妳沒事吧?」

  「嗯……我才想問真真沒受傷吧?」

  我點了點頭,並且將代替我損壞的玩具手杖收進口袋中。

  雖然剛買來送給我的玩具魔術手杖壞掉,但至少比幻幻受傷好太多了,我懷著些許自豪將手伸向起身的幻幻。

  「我們回去吧?」

  「嗯……好痛。」

  幻幻按著自己的膝蓋,一看便能見到膝蓋正滲出紅紅的鮮血。

  應該是剛才我保護她時跌倒受的傷,於是我決定揹著她回家。

  「對不起……我什麼事都做不到。」

  我對在背後不斷傳來哭泣聲的幻幻,盡可能用開朗的聲音跟她說話,而且不讓她發現我已經上氣不接下氣的事。

  「沒、沒關係啦!我們不是朋友嗎?」

  「嗯……可是真真明明比我還嬌小……」

  幻幻顯得相當不安,於是我硬擠出笑容開始訴說自己的夢想。

  「因、因為我想成為像幻幻爸爸一樣的奇……我忘記是奇什麼了,就是表演魔術的人。我應該有說過這件事吧?」

  「……嗯,就是奇術師。」

  「沒錯沒錯,所以我得像幻幻的爸爸一樣把梅芙阿姨……要用單手把女生抱起來才行,他們兩個在舞台上的表演真的好帥氣喔。」

  我一邊掩飾著自己紊亂的呼吸,一邊如此笑道,幻幻總算也跟著露出笑容。

  「嗯,爸爸和媽媽都很帥氣呢,就連媽媽也可以舉起爸爸跳來跳去,他們兩個都很厲害呢。」

  「咦?連梅芙阿姨都能……那我得努力一點才行,所以只是揹著幻幻沒什麼啦。」

  「……謝謝,感覺真真好像白馬王子喔。」

  雖然幻幻有些猶豫,不過還是緊緊地抓著我的肩膀,多虧她緊緊抓著也讓我稍微減輕了負擔,於是我再度鼓起力氣重新將她背好。

  「嘿嘿……感覺這樣有點不好意思耶。」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把我形容成白馬王子。

  「其實我是想變成像媽媽一樣……因為媽媽真的很帥氣呢。」

  「喔……是這樣啊。那如果幻幻變成像梅芙阿姨一樣,可以和我一起到舞台上表演嗎?」

  「嗯!那真真也可以和我一起幫忙媽媽嗎?」

  「幫忙?」

  「真真不是想變成和爸爸一樣的奇術師嗎?既然這樣我就要變成像媽媽一樣,這樣我們兩個就能一起實現夢想了!媽媽說過爸爸是她最好的搭檔,所以真真也成為幻幻的搭檔吧!」

  由於是背著她的姿勢我沒辦法看到臉,不過還是能清楚知道幻幻正帶著滿懷期待的燦爛神情。

  「知道了,我會成為幻幻的拍檔。」

  「我們約好囉!」

  「嗯。」

  滿是傷痕的膝蓋不再疼痛,背後的少女也不再感到沉重。

  能得到這位兒時玩伴的少女認同讓我相當開心,而我則是……

  「……這件事只告訴真真喔,因為真真是我的拍檔,而且這是我珍藏的祕密,所以絕對不能對任何人說喔。」

  幻幻格外用力地抓緊我的背部,並且將嘴巴靠到我的耳邊。

  「……」

  「咦?妳說什麼?」

  正當我準備回問時,我的意識突然飄遠,感覺隔著背對看的兒時幻幻露出了靦腆微笑,對我喃喃說道:

  「如果真真是男生……我絕對會……」

  故鄉的回憶突然遠去,那位兒時記憶中的黑髮少女也隨著……

  「啊……」

  我滿身大汗地醒了過來,鬧鐘正持續發出聲響。

  ……感覺好像做了個很重要的夢。

  我思考了一段時間,試圖回想起夢中的記憶,但最後還是選擇作罷。

  我確認著從不離身的魔術手杖,這把看起來毫無損傷的手杖也是我的寶物。

  我揮了一下手杖確認感觸。好,今天也要好好加油,在師父回來之前得趕緊成為這個家的一份子。我伸了個懶腰,從床鋪一躍而起。

  今天要與幻幻多說些話,我朝著晨曦如此發誓。

  看來這個世界還沒有天真到只靠決心就能讓一切順利,今天我在教室與幻幻只說了一句「請拿一張講義往後傳」。懷著失落感的我回到家便開始尋找吉福斯先生,這位平時總是風格沉穩的老管家正在擦拭走廊的美術品。

  「吉福斯先生,今天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嗎?」

  畢竟學校還有三年時間,為了趕緊還清賠償,首先還是得以見習管家的身分派上用場。我聽說管家服已經差不多該送來了,不過如果是吉福斯先生穿的燕尾服,我實在沒有自信能穿習慣。吉福斯先生則是稍做思考並露出笑容。

  「說得也是,那麼可以請您幫忙整理倉庫嗎?」

  「好的,我會努力的。」

  「其實您不需要如此緊張,前幾天的整理可說是做得十分漂亮,只要發揮出當時的手腕就可以了。」

  吉福斯先生若無其事地將我帶到地下室,倉庫與我住的閣樓又是截然不同地塞滿各種雜物的雜亂樣貌。

  「這裡有很多老舊家具,除此之外還有很多衛老爺從世界各地買回來給大小姐們的禮物,現在已經像是個小型博物館的收藏量了。」

  不論是看起來很詭異的木雕像,或是恐怖容貌的面具等等,感覺都會讓人不敢自己起床上廁所。我覺得把這當成禮物似乎有點奇怪,或許該說這很有可能就是被稱為鬼屋的原因。雖然這可能是師父他們長期旅居海外的愛情表現,不過似乎有點偏離正軌,不知是否察覺到我的想法,只見吉福斯先生無奈地聳了聳肩。

  「由於與日常生活沒有什麼關係,因此總是會將整理這間倉庫的事擺到後頭,如果真先生能幫忙就太好了。」

  「如果是這樣當然沒關係……不過這個有點重呢。」

  我們兩個正在搬運某個龐然大物……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感覺有點像是棺木的形狀。

  「真先生,可以請您以別碰到牆壁的動作放下來嗎?沒錯,就是這樣。」

  「那個『先生』的尊稱是否能稍微改一下呢?畢竟我已經是見習管家了……」

  「真先生不僅僅是見習管家,同時也是星里家的客人與家人。」

  吉福斯先生一邊「啪啪」地拍著灰塵,一邊如此回答。

  「不過……感覺還是怪怪的,艾瑪小姐也不肯退讓。」

  「哈哈哈,畢竟她還是擁有身為女僕的矜持,而小人也有身為星里家管家的矜持,這點還請真先生務必別放在心上。」

  語氣聽來柔和卻斬釘截鐵,看來我怎麼說應該都沒用了。

  不過明明是教年輕一輩做事,加上尊稱聽起來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至少在我成為見習管家後,如果能去除這個尊稱我會很開心的。」

  「您目前不就是見習管家嗎?」

  「艾瑪小姐說過,在服裝送到前,我還是見習中的見習。」

  「……原來如此,那麼等到成為正式見習管家再來討論這件事吧,這也代表在那之前必須跨過讓大小姐認可的關卡。」

  彷彿在倉庫中開出一條路般,吉福斯先生以俐落的動作陸續往前整理。

  「果、果然還是得讓幻幻……應該說是果菜認同同居這件事才行吧。」

  「雖然決定權在衛老爺與梅芙夫人身上,但畢竟兩位還是很寵千金的。」

  吉福斯先生浮現壞心的笑容,表情正好與手中所拿的惡魔面具相當相似,我則是拿著搬到一半的沉重神祕生物浮雕停在原地。

  「要是被趕出去,拜師學藝的事不知道會不會也被取消……」

  「嗯……這就難說了,小人也無法妄下結論。」

  吉福斯先生彷彿用面具遮掩著臉般如此喃喃回答。

  「星里家有許多規矩與祕密,只有能夠遵守家族祕密與約定的人才能獲得允許在此學習。依小人愚見,真先生雖然有資格,但是否能夠發現仍然是個問題,兩位大小姐似乎也相當擔心真先生。」

  從面具探出臉的吉福斯先生,收起平時的笑容變得一臉認真。

  「這間宅邸被稱為鬼屋也並非是空穴來風。」

  「吉福斯先生……」

  我無法從這位帶著不可思議表情的老紳士身上轉移視線,腦袋也忘記手中拿著的沉重浮雕,結果浮雕發出「磅咚」的響亮聲音從手中滑落打在腳上。

  「好痛~!」

  慘叫聲頓時迴盪在整個地下室,吉福斯先生則是無奈地聳了聳肩。

  多虧掉在腳上的關係,浮雕毫髮無傷也讓我感到十分慶幸。

  我一邊接受艾瑪小姐的治療,一邊如此安慰著自己。

  「真先生,明明是幫忙整理,怎麼感覺您是來幫倒忙的呢?」

  「完全無話可說。」

  「畢竟星里家從令尊令堂手中接下照顧您的責任,要是您太常受傷會讓我們很難交代,衛老爺他們肯定也會十分難過,而且最重要的是……」

  話說到一半,艾瑪小姐突然噤口並端正姿勢,能夠聽見一道匆忙的腳步聲逐漸靠近。

  「真,聽說你受傷了!?」

  幻幻衝進廚房,夢未也跟在後頭。

  「……哈哈,我又搞砸了。」

  「我才不是問這件事,我是問你的傷勢!艾瑪,怎麼樣?」

  我向幻幻低頭道歉,結果被她罵了一頓。

  「果菜大小姐,骨頭並沒有任何異常,只要冰敷後靜靜休息就可以了。」

  「不用去醫院沒關係嗎?我、我是不太擔心啦!」

  幻幻露出明顯鬆了口氣的表情,夢未則戰戰兢兢地來到我身旁。

  「……哥哥還好嗎?」

  「嗯,抱歉讓妳們擔心了。」

  這對溫柔姊妹頓時綻放笑容,讓我幾乎忘了自己差點被幻幻趕出去的事。

  話說回來,在受傷之前吉福斯先生好像說過某些事……

  「好,這樣就可以了。」

  捲完固定貼布的繃帶後,艾瑪小姐便拍了一下我的腳。

  「好痛!」

  「……艾瑪好壞喔。」

  我朝夢未使了個沒事的眼神,幻幻則是鬆了口氣般盯著我的臉。

  「沒想到居然會把搬的東西掉到地上,你還真是少根筋耶,反正沒受什麼傷就好……不對啦!看來這樣沒辦法當見習管家了,同居的事還是取消吧。」

  喔,這個吐槽還真犀利,艾瑪小姐也同意似地點了點頭。

  「的確是這樣,雖然真先生一開始展現出超乎國中男生的優秀表現令人很驚訝,不過後來確實出乎意料地有些輕忽之處,不過這樣反而比較可愛呢。」

  「……好可愛。」

  被可愛度破表的夢未如此一說,讓我不知道該做出何種反應。幻幻不知為何露出獲勝般的神情,我覺得幻幻少根筋的程度應該也算是挺誇張的。

  「嘻嘻,要是有太多無心之過,可是很難成為奇術師的,你乾脆早早放棄回家怎麼樣?」

  幻幻以含著笑意的聲音如此說道。唔……讓我越來越沮喪了。

  「不過,還沒有像果菜大小姐那麼嚴重。」

  「唔……艾瑪妳好壞心喔。」

  幻幻不禁氣呼呼地鼓起臉頰,這時吉福斯先生也來到此處。

  「真先生,這樣物品掉在方才的地方。」

  吉福斯先生將我珍視的手杖遞了出來。

  「啊,謝謝您!」

  看來是我疼痛欲絕的時候掉的。

  「你平常都會帶著那個嗎?你是藏在哪裡?」

  這位黑髮美少女不禁傻眼地如此問道。

  「這是小時候爸媽買給我的玩具手杖,也是我很重要的寶物,畢竟我一直都是用這個練習奇術,藏在哪裡是企業機密喔。」

  我揮了一下手杖讓手杖消失蹤影,這是趁著注意力被揮動的動作引開時折進手中藏進衣服,要練到像是突然消失可是費了我不少工夫。

  「哇,消失了!我也做得到嗎?稍微借我玩一下嘛。」

  「姊姊,我也要。」

  兩人對我的手杖表現出興趣,雖然我已經練得駕輕就熟,不過這畢竟還是根玩具手杖而已。

  不知是否耐不住性子,幻幻突然將我的上衣掀開。

  「果、果菜妳在做什麼!」

  「剛才那根手杖是藏在哪裡!?快點借我看看!」

  「我不是說過不行了嗎……等等啦,這樣很癢!我沒有藏在那邊!這樣會很癢啦,哈哈哈……痛痛痛!」

  「那個……果菜大小姐,雖然以個人的立場而言很想出手幫忙,也對少年管家的身體很有興趣,不過您有自覺目前正在做什麼事嗎?」

  「艾瑪,現在不是說這些事的時候……咦!?」

  摸遍我身體尋找手杖的幻幻突然停下動作。

  「咦咦咦……?」

  「果菜……可以麻煩妳把手拿開嗎?」

  幻幻連忙從我面前跳開。

  「呼哇!我、我摸到真的身體了啦!呀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她面紅耳赤地反覆張闔著嘴,不過這應該不是我的錯吧?

  「姊姊……真哥哥受傷了。」

  金髮美少女也出聲如此提醒,畢竟幻幻從以前就是個一投入就會不顧一切往前衝的人,表示她是真的很在意這件事。

  「依小人愚見,性騷擾似乎不太妥當,不過真先生持有的手杖……該不會有某種特殊由來吧?」

  不知為何,吉福斯先生帶著認真表情如此問道。

  「不,這應該不是什麼特別的東西,這是我看完師父的公演後,爸媽帶我到附近玩具店買的。」

  「真哥哥,我也想看看那根手杖,可以嗎?」

  既然連夢未都那麼說就沒辦法了。

  「請看。」

  我從手中拿出手杖,夢未便以小心翼翼的動作接過它。

  「……有媽媽的味道。」

  當夢未喃喃說出這句話,幻幻頓時出現劇烈反應。

  「咦咦咦?這、這是什麼意思!?」

  「真哥哥,這是媽媽做的手杖嗎?」

  「咦?不、不是吧。」

  我如此回答,一邊回想起某件事。

  「話說回來,這根手杖其實曾經壞掉過,那時候是梅芙阿姨幫我修好的。幻幻妳還記得嗎?就是被野狗攻擊的那次……」

  「嗯,是、是還記得啦……不過你那時候有拿手杖嗎?」

  幻幻不禁歪著頭如此問道。畢竟是滿久以前的事了,我也想不起來那時候幻幻曾經說過什麼話,所以或許只能說是彼此彼此。

  「……姊姊,這個。」

  「……嗯。」

  夢未將手杖遞給幻幻,幻幻則是緊盯著那根手杖。

  「呃……有什麼問題嗎?」

  「嗯,沒什麼啦,媽媽的修理技術真的很厲害,完全看不出來是哪裡壞掉。」

  不知為何,感覺幻幻朝我轉過頭硬擠出笑容。

  「呃……那手杖可以還我了嗎?那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東西。」

  「……說、說得也是,還給你吧。」

  我接過手杖,並以一如往常的動作將它折疊收了起來。我準備了幾個能藏手杖的地方,而緊盯著我動作的艾瑪小姐突然「啪」地拍了一下手。

  「那麼,我該去準備晚餐了,只好等下次有機會再來確認少年管家的身體了。真先生今天禁止工作,晚餐我會負責送過來的。」

  艾瑪小姐突然宣告讓眾人解散,吉福斯先生攙扶著我回到房間。他果然很有力氣,就連我踉踉蹌蹌都能緊緊地扶著我。

  「看您好像不太好走路,需要小人用雙手將您抱起來嗎?」

  「不,請容我拒絕……」

  為了防止人生中首次被公主抱,我只能硬撐著直到走回房間。

  果菜帶著夢未回到自己的房間,原先表示要準備晚餐的艾瑪也在一起。

  「所以夢未,怎麼樣?我是沒有找到……」

  「嗯……上面有媽媽的印記。」

  「是這樣啊……」

  果菜看似很惋惜地如此喃喃說道,既然上面有母親大人的印記,就不能將那根手杖繼續留在真的身邊……果菜不禁咬緊嘴唇,不過這也是果菜應盡的職責。

  「夢未大小姐,您該不會從之前就知道這件事吧?」

  「我知道,能讓媽媽託付寶具的肯定是好人。」

  夢未面對艾瑪疑問所說出的答案,讓果菜驚訝地緊盯著妹妹。

  「夢未,妳發現的時候怎麼沒有說出來!?」

  「因為我不想讓哥哥討厭……也不想讓他難過。」

  「喔……說得也是,畢竟是那麼重視又一直用到現在的手杖,要是消失肯定會很難過,而且是難過到沒辦法振作起來。」

  「呼哇!」

  「姊姊,妳覺得這樣也沒關係嗎?」

  「不、不過這是必須得做的事吧!找回母親大人的寶具不就是我們的使命嗎?而且我覺得這樣才是為了真好。」

  那並不是只有方便,還會伴隨著犧牲與危險,要是母親的手杖讓真受傷或碰到危險,反而會更令人難受。

  「果菜大小姐說得沒錯,真不愧是果菜大小姐!就算被真先生恨如蛇蠍或不肯再說話,沒想到大小姐竟然有甘之如飴接受的正面態度,這些都是因為仰慕真先生的緣故吧?」

  「艾、艾瑪……妳說的有點太過火了吧?還有,我又沒有仰慕真!」

  「……」

  「……」

  「我說妳們兩個!別故意不說話把視線轉開啦!」

  見到夢未與艾瑪的態度,讓果菜越顯不安,一想到真以冷冽眼神看著她並悲嘆難過的模樣,便讓她有種坐立難安的感覺。明明之前還一直要他滾出去讓他相當難過,事到如今為什麼還會感到害怕呢?

  「那、那夢未還有艾瑪,到底該怎麼辦嘛!」

  「唉呀,大小姐您總算肯老實面對自己了,這表示您對真先生還是那麼……」

  見到艾瑪浮現出詭異微笑,果菜不禁怒火攻心。

  「艾瑪!妳是在開我玩笑嗎!?」

  「哪裡哪裡,沒有這回事,這一切都是認真的喔?」

  艾瑪若無其事般地推了推眼鏡,並且面露微笑。

  「那麼大小姐,我們開始擬定計畫吧?要想個能夠回收寶具,又盡可能不會讓真先生難過的方法才行。」

  「我一直觀察到現在,真哥哥還沒使用過半次力量……我想哥哥應該沒有發現。」

  「這表示他相信那是普通手杖好幾年了吧,光是這樣也滿厲害的。」

  真持有的玩具手杖,實際上是百貨公司就能買到的物品。果菜咬緊嘴唇,雖然對真有些抱歉,但還是不能放任寶具不管。

  「艾瑪,準備一根完全相同的手杖。」

  「大小姐,您該不會……」

  果菜將手抵在頸邊的圍巾上,原先不顯眼的圍巾突然擴展到幾乎能將她包覆的大小,兩端還能見到神奇的印記發出光芒。

  「既然媽媽不在只能由我處理了,我會在不讓真發現的情況下把手杖偷出來並換成新的,都是為了真好。」

  艾瑪以莫名爽朗的笑容,緊盯著直挺挺站著的果菜。

  「終於到怪盜幻幻將悲傷偷走的時刻了!」

  「艾、艾瑪,妳在說什麼啦!這樣會讓我很不好意思耶!」

  「哎呀,我可是有將果菜大小姐從小寫的筆記好好珍藏起來喔。」

  黑歷史被揭穿,果菜頓時滿臉通紅。

  「姊姊,我認為還是別這樣做會比較好……」

  面對冷靜妹妹的發言,黑髮姊姊不禁啞口無言,但她並沒有選擇裹足不前。

  「沒關係!因為我想幫媽媽的忙!」

  果菜如此喊著並穿上艾瑪遞出的服裝,不知為何,艾瑪與夢未皆以極為柔和的神情看著她那充滿覺悟的臉。

  一道「唰唰」的常見聲響讓我睜開了眼睛,我轉頭看向枕邊,時鐘正指著凌晨兩點,閣樓的天花板處正傳來某種聲響。

  「……是老鼠嗎?」

  畢竟是那麼老舊的宅邸,多少也會有老鼠,甚至有時候還會有野貓闖進來。對於在鄉村長大的我來說,這點程度的聲音還是能視若無睹地繼續睡覺。正當我如此想著時……

  「喀咚」一聲,床鋪上方天花板的某個角落突然隨著聲音被拆開,我躺在床上以視線緊盯該處。雖然是木造宅邸,但堅固的天花板壁磚看起來並沒有那麼容易拆卸,而且還有個東西微微地探出身影……那是個感覺很輕薄的黃色物體。

  是、是鬼嗎!?但下個瞬間我隨即恢復冷靜,艾瑪小姐和吉福斯先生都說過,這間宅邸有時候會出現不可思議的現象。

  「這……這該不會是奇術吧?」

  說不定是師父回來想嚇嚇我。忘記從床鋪撐起身體的我,只能緊盯著那個黃色物體。

  「嘿咻……嘿咻……毛毛,看起來還好嗎?」

  從天花板上方傳來一道女性的聲音,說不定不是師父而是梅芙阿姨。雖然梅芙阿姨是個超級美麗的金髮美女,但個性還是有些淘氣,我還記得自己曾經被她抱到差點窒息,光是胸部就有媽媽的三倍大……

  當我想著這些事時,黃色物體突然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有條修長美腿伸了出來,上面穿著與細瘦腿部不相稱的絲襪,而那漂亮的波浪滾邊顯得相當耀眼。

  「……?」

  這讓我完全無法想像,天花板內側露出的腳怎麼看都像是女性的腳。

  該不會是真的小偷吧……腦中浮現先前與爸媽一起觀看的新聞,要是小偷盯上這間宅邸的寶物就糟糕了,畢竟這麼豪華的宅邸被壞人盯上也不是怪事。

  不知是否被爸爸嚴格訓練過的關係,我很討厭偷雞摸狗的舉動,我的個性是只要一旦決定事情就會貫徹到底,不過或許正因為這種個性,爸爸才會允許我這個國中生獨自來到東京,於是我在床鋪撐起上半身。

  「如果是小偷……必須抓起來才行。」

  自從來到星里家還沒有派上用場,這是我報恩的好機會。

  我下意識地開始尋找手杖,拿起彷彿護身符般擺在枕邊的手杖靜靜跳下床,從天花板出現的腳似乎不知所措地四處擺動。

  「毛、毛毛先等一下啦!?我的腳沒有踩到地,這真的是床鋪上嗎?」

  黃色物體再度從縫隙間探出頭,結果宛如嚇到似的突然縮了回去。

  「咦?毛毛你怎麼了?別、別這樣拉我啦!」

  看來黃色物體似乎想將傳來聲音的人拉回天花板內側,絕對不能讓小偷逃走,於是我緊緊抓著眼前的腳。

  「等一下!妳是什麼人!?該不會是小偷吧!?」

  「呀啊啊啊!你、你在摸哪裡啦!」

  對方傳來尖叫聲,在腳甩開我的手的同時,有個女孩子從天花板垂降了下來。

  ──那是有著白皙肌膚與長長黑髮,也是我十分熟悉的少女。

  「幻幻?哇啊啊!」

  我話還沒說完,她已經從我的上方落下。那輕飄飄彷彿舞台服裝的衣服沒有能夠抓的地方,她和我一起倒落在床上。我盡可能以不壓到她的動作讓自己成為緩衝墊,她的輕盈身體則是毫不沉重地摔在我身上。

  「咦?怎、怎麼會這樣!為什麼真這個時候會醒著!都已經這麼晚了耶!」

  從窗戶灑進的微弱光線中,浮現出幻幻的蒼白神情。

  「呃……想、想問問題的應該是我才對……」

  懷中的輕盈身體與緩緩傳來的溫度讓我不禁心跳加速。

  「有、有什麼好問的!我想在我家的什麼地方和你沒關係吧!」

  「是、是這樣沒錯啦……我、我還以為是小偷……」

  「小、小偷……我才不是什麼小偷呢!我是怪盜!」

  幻幻面紅耳赤地發出類似尖叫的回應,我們的身體正交疊著倒臥在同一張床上,雙方的臉極為接近到幾乎能感覺對方的氣息,我的思考完全無法跟上這位兒時玩伴發怒的理由,而這時門扉突然發出「喀嚓」聲敞開。

  「唉……果然還是失敗了,不過這也算是預料中事。」

  「姊姊,我之前就有阻止過妳了。」

  夢未與艾瑪小姐走了進來。

  「呃……那個……」

  幻幻不知所措地看著艾瑪小姐等人,接著轉頭看往我的方向。

  我只能維持被她壓著的姿勢浮現尷尬笑容。

  「……哎呀呀,沒想到果菜大小姐這麼大膽,看來偷走男生心靈的技術說不定是一流的呢。」

  「艾瑪,這是漫畫裡曾經出現的話嗎?」

  「不,這是我的個人創作,不過夢未大小姐應該也能接受吧?」

  「嗯,姊姊好奸詐喔。」

  夢未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幻幻的臉頓時染上羞紅色澤。

  「真、真你這個笨蛋!為什麼這時候還醒著啦!真是的,你快點給我睡覺啦!」

  我還來不及反駁這個不講理的氣話,幻幻頸邊的大圍巾已經在空中飛舞了。

  啊……這個是剛才從天花板內側探出頭的黃色物體,也是幻幻平常圍在脖子上的圍巾……為什麼圍巾會像生物一樣亂動……我還來不及說出這個疑問,圍巾已經變成彷彿拳頭的形狀朝我重重一擊,這是要我躺下去睡覺的意思嗎?

  「呀啊啊啊!真!毛毛你做得太過火了啦!」

  我一邊聽著幻幻的尖叫聲,一邊朦朧地思考著「幻幻該不會也會使用很厲害的奇術吧,那我也好想學起來喔」並昏了過去。

  「那個,呃……對不起。」

  幻幻以幾乎快聽不見的微弱音量如此道歉。

  「居然會鬧出這種騷動,究竟該怎麼向老爺報告是好呢?」

  場所來到餐廳,只見吉福斯先生嘆了一口氣,艾瑪小姐正在替我頭上腫起來的地方冰敷,她的表情看起來似乎對我有些歉意。

  「吉福斯先生,責任在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見到艾瑪小姐嘆著氣如此說道,幻幻顯得更加無地自容,夢未也接著開口。

  「事先已經料想到會失敗了,不過沒想到真哥哥會受傷,姊姊做得太過火了。」

  被這麼一說,幻幻更加縮著頭並浮現淚水。

  「嗚嗚,對不起啦……」

  「呃……我可以稍微說句話嗎?我現在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我環視著幻幻與其他人的臉如此說道。

  「能說明一下狀況嗎?」

  幻幻與夢未看了彼此一眼,艾瑪小姐短短地嘆了一口氣,吉福斯先生則是按著太陽穴搖了搖頭回答。

  「既然變成這樣就沒辦法了。」

  接著他緊盯著我的眼睛繼續說:

  「不過聽完之後就無法反悔了,如果您不介意,那就跟您說吧。」

  我深深地點了點頭,我早已做好沒有順利拜師絕不回家的心理準備。沉默支配餐廳片刻後,看似放棄的幻幻說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話語。

  「真,關於母親大人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咦……是、是說梅芙阿姨嗎?」

  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頓時支支吾吾。

  「她是個很溫柔的金髮美女,不只是身為師父的助手……聽說還是個外國人……」

  即使已經見過許多次面,但這些都是小時候的事,我並沒有記得很清楚。

  「說得也是,不過……我記得當初約定的時候應該有說過。」

  「……約定?」

  我的記憶有些朦朧,從前保護幻幻的時候確實好像有說過這些事……我認為現在不是該說謊的時候,於是我老實地將實話說出口。

  「抱歉,我已經不記得了。」

  「這樣啊……哈哈,我也覺得應該是這個樣子。」

  幻幻露出似乎有些惋惜的笑容,稍微猶豫後便突然抬起頭。

  「我們星里家其實是有祕密的,而這個祕密已經被真看到了。」

  她仍然穿著出現在房間時的可愛服裝,脖子上能夠見到比平常大幾倍的黃色圍巾無視物理法則浮在空中。幻幻溫柔地摸了摸圍巾,我則是咕嚕地吞了一口口水。

  「那條圍巾是幻幻的奇術嗎……?」

  「不是,我不會什麼奇術,這孩子是寶具,是媽媽製作的魔法道具。」

  「魔法……?」

  這個突如其來的單字讓我轉頭看著吉福斯先生與艾瑪小姐,他們完全沒有帶著半點笑容,夢未則悄悄靠在我的身旁,她的體溫讓我冷靜了下來。

  「寶具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每種親手製作的寶具各有不同的力量,對於知道寶具存在的人具有很誇張的價值。」

  見到無視重力浮在空中的圍巾,我也能理解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媽媽是傳承寶具技術一族的後裔,聽說還是繼承一族祕術的唯一繼承者。」

  這也很正常,有超越現代科學的不可思議道具,感覺就能做到很多事。

  「雖然一族長久以來將寶具技術視為祕密,不過某次突然有大量寶具被偷走四散到世界上,然後部分掌權者與有錢人得知寶具的存在,甚至還出現用大量金錢收買族人試圖製作對自己有利寶具的人。雖然媽媽極力反對,不過還是沒辦法違抗族人的決定……所以媽媽才會看不慣寶具被用在壞的地方……」

  幻幻分別朝艾瑪小姐、吉福斯先生與夢未看了一眼,眾人皆帶著極為認真的表情。

  「媽媽為了阻止這件事,選擇脫離一族和爸爸一起逃到日本,不過媽媽認為只有這樣還不夠……她沒辦法靜靜看著族人製作的寶具被用來傷害別人或用在犯罪上,所以……」

  幻幻直直看著我,感覺就像是她小時候的表情。

  「所以媽媽才會成為『怪盜梅芙』,那就是媽媽的工作。」

  「……怪盜?呃……該、該不會有時候會出現在新聞的女怪盜就是……」

  「沒錯,那就是媽媽。會上新聞只有在她面對的是濫用寶具的犯罪組織時,因為沒辦法放任不管,所以會偷偷把對方做壞事的證據交給警方。」

  這番話讓我倍感震驚,沒想到那個怪盜的真實身分……就是梅芙阿姨。我記憶中的梅芙阿姨總是既溫柔又帶著笑容,怎麼想都不是個會做這種事的人。

  「可、可是……那應該是小偷吧……」

  「……不是,那是怪盜。媽媽把寶具拿回來的時候,總是會放上不是魔法道具的相同物品,所以大部分的人都不會發現東西被偷走的事。」

  「原、原來如此……可是……」

  總覺得還是無法接受,不論用什麼樣的方式形容,這果然還是竊取別人的物品,腦中頓時回想起爸爸那句「別做奇怪勾當」的教誨。

  「我想幫媽媽……應該說是母親大人的忙,所以這套衣服就是這麼回事……」

  幻幻有些害臊地看著自己的服裝。經她這麼一說,她的服裝雖然輕飄飄的,不過看起來似乎挺適合活動,圍巾更是個看來方便到令人難以置信的魔法道具……不知是否發現我的視線,只見幻幻再度摸了摸圍巾。

  「這條圍巾是母親大人為我製作的特別寶具,平常我都叫它毛毛,是能夠保護我的萬能翅膀,所以今天才會……」

  幻幻低著頭微微抬起視線看著我,她似乎顯得有些猶豫,艾瑪小姐則是稍微從旁幫腔。

  「真先生非常抱歉,由於今天果菜大小姐表示想練習怪盜技巧,所以我才會提議將真先生作為目標,還請真先生多多見諒。」

  艾瑪小姐仍然將冰塊抵在我的額頭上,並且深深向我鞠躬道歉。

  「哥哥對不起,別對姊姊生氣。」

  「呃……沒有啦,我沒有對她生氣。」

  雖然我沒有生氣,但還是對狀況一頭霧水。那個溫柔的梅芙阿姨居然是新聞報導的怪盜,而且幻幻居然想像梅芙阿姨一樣成為怪盜,原因是找回梅芙阿姨製作的魔法道具……我從來沒想像過這種事,畢竟我是為了修練成為奇術師才會過來這裡的……

  「這就是星里家的祕密,只有父親大人是奇術師,母親大人是魔法師兼怪盜,然後我是個見習怪盜……大概就是這樣。真,你能替我們保密嗎?」

  「這是當然的。幻幻,我保證不會對任何人說出這件事。」

  只有這點我能斬釘截鐵地保證,畢竟奇術師的最大禁忌就是揭開底牌。

  剛才幻幻告訴我的星里家祕密,我想也是同樣需要賭上性命保護的祕密,我沒有洩漏出去的意思,只不過……

  「……」

  「真……」

  幻幻以不安眼神望著保持沉默的我,我無法回答她的話。

  難道師父也知道這件事嗎?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比較好。

  沒想到珍視的兒時玩伴竟然表示「自己的夢想是成為怪盜」,讓我有些難以替她聲援。即使聽完寶具的事,我還是有些地方無法接受,畢竟我是想讓大家歡笑才會想成為奇術師。

  在沒有朋友差點受到孤立的幼小時代,就是奇術讓我展現笑容,自從學會奇術後在班上也多了不少朋友。當初被梅芙阿姨稱讚保護幻幻,或許也是想成為奇術師的原因之一。

  「那麼,一次說太多真先生會理不出頭緒的,時間已經晚了,各位先稍做休息如何?後面就由小的負責收拾吧。」

  帶著慈愛目光的吉福斯先生提議我們先解散,而我則是點了點頭回到房間。

  雖然幻幻以欲言又止的眼神看著我,但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我回到床上閉起眼睛,腦海中浮現打扮成怪盜模樣的幻幻與梅芙阿姨,不過同時也想像到她們碰到危險的景象而遲遲無法入睡。

  果菜正獨自在學校中庭思考事情。

  自從昨天發生那件事以來,就沒有再與真說過半句話,早餐也是急急忙忙用完便衝出家門。在教室原本就已經不太說話,因此躲避真並沒有耗費太多功夫,不過果菜不知道這樣究竟是好還是不好。

  「……不知道真是怎麼想的。」

  自己竟然將星里家的兩個祕密說了出來,這是她首度對家人與相關人士以外的人說出這些事。

  得知寶具祕密的人,當然會希望得到寶具的不可思議力量。

  果菜摸了摸收在制服口袋中變小的芬達維爾。這個被稱為毛毛的寶具,是母親為她嘔心瀝血製作的逸品,在母親製作的各種寶具中也算是特別的自信作。

  而使用寶具需要完成兩項要求。

  首先是得知寶具的「真名」,「真名」即為締結契約的證明,由於在別人面前直接稱呼會洩漏「真名」,因此一般皆是以暱稱代替。

  另一項是使用寶具時需要付出「代價」,每當使用寶具便會讓使用者付出同等代價。母親曾經說過這是使用魔法力量的必要限制,而代價也會隨著形形色色的寶具有所不同。

  星里果菜擁有的黃色圍巾狀寶具「真名」為〈芬達維爾〉,據梅芙所述寶具的力量為「母愛與果菜所有之黃金羽翼」,不只能隨著果菜的指示改變形狀與大小,同時也能夠成為劍、盾或羽翼的萬能寶具。

  相對地代價為「體溫上升」,這對寶具的代價而言可說是相當和緩,梅芙還曾經自豪地表示「我已經盡全力替果菜減少代價囉」。

  每當使用〈芬達維爾〉這項寶具,果菜就會出現彷彿感冒般高燒的「代價」。只要連續使用十分鐘,便會讓身體從平常溫度上升約一度,超過二十分鐘會讓體溫超過三十八度半而變得頭昏腦脹,要是繼續勉強使用則會導致昏厥。相反地,若是能短時間區隔使用便能讓熱度減緩,據說就能力與限制的比較而言算是非常優秀的寶具。

  由於果菜本身對其他寶具並沒有詳細知識,因此對這點沒有特別實際的感觸。即使不是寶具,這也是受到野狗襲擊被真保護後,母親擔心少根筋的果菜而特地為她製作的珍貴寶物。

  而真持有的那把玩具手杖應該也是一樣。

  「看來真還不知道自己寶具的『真名』……」

  梅芙是為了保護果菜的真而將那把手杖修好,手杖應該就是在那個時候成為寶具。梅芙常說製作者的強烈情感會衍生出魔法,雖然果菜沒有魔法力量,不過她已經見過很多次梅芙製作寶具並刻上己身印記的過程。寶具若是沒有藉著印記給予「真名」,似乎會成為單純具有魔法的危險失敗作,因此梅芙製作的寶具肯定會刻上印記。據聞這個印記是一族的祕傳,目前一族之中除了梅芙以外沒有人可以做到。

  「不知道媽媽現在怎麼樣了……」

  得知從前族人受命製作的寶具在全世界遭到濫用引起問題後,梅芙決定成為「怪盜梅芙」,收集而來的大半寶具皆藏在星里家的地下室。

  相對地,母親會將寶具交給值得信賴的人,畢竟若不這麼做便無法以怪盜身分收集寶具。只要沒有被濫用,寶具可說是相當方便的道具,因此母親才會慎選託付寶具的對象。

  不過,果菜回想起母親常說「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持有寶具是很危險的事」。

  當時果菜被抱在柔軟的美腿上,有著一頭彷彿金絲秀髮的母親,她的笑容令果菜印象深刻。「媽媽想用寶具讓大家露出笑容,不想看到自己和祖先們做出來的東西讓人碰到不幸,因為寶具擁有很強大的力量,所以就算沒有締結契約,有時候還是會因為周遭的強烈感情出現反應。祖先們製作的寶具失控傷人時,還曾經被當成妖魔鬼怪,所以寶具會根據使用者出現不同的結果,幻幻應該沒問題吧?」

  果菜記得母親將毛毛交給她時曾經說過這番話。

  「我不覺得真會把寶具用來做壞事,可是……」

  光是持有寶具這件事穿幫,說不定就會有想得到寶具的人襲擊真,也有可能在某種情況下讓寶具力量失控,這些就是果菜擔心的事,不過昨天她並沒有將這些擔憂說出口。

  「要是說出昨天是為了偷手杖才會進他房間,真一定會生氣吧。」

  目前她與這位兒時玩伴的關係可說是十分微妙,從前與果菜做下約定的那個真已經不在這裡,如果是從前的真……果菜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老實地將這番話說出口。雖然她也知道自己盡想些怪事,但心中無論如何就是會自然地踩下煞車。

  「就算只有約定也好,如果他還記得就好了……」

  明明已經約好要成為拍檔,果菜原先準備在那個時候連同星里家的祕密一併表白,不過她也認為到時候自己肯定會無法好好解釋清楚。

  「真是的……真怎麼會變成這樣啦……啊……」

  在原先只有她獨自一人的中庭,出現了一個彷彿女生般四處張望尋找某人的男學生。即使腦中浮現「真搞不懂他為什麼會帶著那種表情」這個不合理的想法,但果菜還是將臉別開。就算知道他來找自己而有些開心,不過果菜仍未整理出能將喜悅表露在外的心情。

  唉……幻幻到底跑去哪裡了?我嘆著氣來到了國中部的中庭。

  不知是否因為處在背對陽光的寬敞校園死角,這是個學生幾乎不太聚集的靜謐場所。

  我尚未從昨天那件事打起精神,於是想找幻幻稍微聊聊而尋找著她的蹤影,我想更加瞭解有關星里家的事。

  我從爸爸身上學到了不能做壞事的教誨,而我認為偷別人的東西應該是壞事。

  不過,我覺得幻幻和梅芙阿姨不是會做壞事的人。

  我想一定是有很重要的理由,而且我也想知道師父是怎麼想的。畢竟除了我以外,那間宅邸的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那群好人怎麼想都不可能染指壞事,雖然他們表示是從壞人手中取回寶具……但一想到梅芙阿姨和幻幻被警方逮捕或受傷,便讓我無法舉雙手贊成。

  「要是吃閒飯的人說出這種話……不知道會不會被趕出去?」

  我不禁抖了一下身體,明明我是想來成為奇術師的徒弟,卻被迫面對超乎預想的問題。就算我沒有洩漏出去的意思,但還是不能放任不管,於是我繼續在中庭邁步前進。

  「幻幻……」

  不知該說是如同猜想,還是和我擁有相同思考模式,幻幻恰好就在中庭。

  她獨自將臉別了過去,看來已經發現我了。

  「……什麼事?別叫我的小名啦。」

  「啊,果菜抱歉,方便說個話嗎?」

  「……我們不是約好別在學校裝熟嗎?」

  即使如此說著,但果菜並沒有阻止我繼續靠近。

  我發現我們之間瀰漫著一股前所未見的複雜氣氛,先前堅決拒絕與我同居的果菜,現在反而像是在等待我的反應。

  「關於昨天的事……」

  「我已經全部告訴你了。」

  幻幻紅著臉並試圖打斷話題。

  「不過我對寶具還沒有實際感觸……」

  「我沒有說謊,毛毛過來吧。」

  如此說完後,幻幻從口袋中掏出那條圍巾。在眼前擴展的黃色布料彷彿具有生命般,繞過身穿制服的幻幻頸部並輕飄飄地浮在空中。

  「哇……」

  看起來就像是令人難以置信的高級奇術一樣。

  「重新看一次還是很厲害,沒想到這居然是梅芙阿姨製作的……」

  「媽媽……應該說母親大人很厲害,不只是既漂亮又溫柔,還是父親大人的拍檔、魔法師兼怪盜……厲害程度和我完全不一樣,就連現在應該也是在某個地方努力找回寶具。」

  不知為何幻幻露出寂寞的神情,讓我頓時有股揪心的感覺。現在星里家中既沒有師父也沒有梅芙阿姨,我自從來到東京都還沒有見過梅芙阿姨一面。

  就連寶具的事也是一樣,如果我是聽梅芙阿姨親口說出又會怎麼想?雖然宅邸裡還有艾瑪小姐、吉福斯先生和夢未,不過幻幻應該也沒有可以商量的對象,而且我又突然過來,讓她不得不隱瞞星里家的祕密……想到這裡,也讓我能夠理解幻幻排斥同居的心情。覺得必須說些話的我趕緊尋找話語,結果就在這個時候……

  「咦?那是什麼?星里同學好厲害喔!」

  「啊,咦?呼哇!」

  幻幻發出算不上尖叫的奇怪聲音,並且瞬間將毛毛收進口袋。

  「消失了!剛、剛才那個好像魔法喔!」

  「星里同學,可以再表演一次嗎?剛才那個黃色的東西是什麼?」

  班上的女同學發現我們並穿越中庭走了過來。

  「看你們兩個不在才會過來接你們……沒想到居然能看到那麼厲害的東西!」

  這兩位帶著率真眼神與興奮神情的女學生,是在班上與幻幻感情較好的同學,光是這句話便讓幻幻頓時啞口無言。

  「呃……妳、妳們是指什麼事呢?哈哈……」

  雖然幻幻別開視線,但完全無法瞞過兩人。糟糕,把祕密寶具在這種地方拿出來真是太失算了,接下來該怎麼說明才好呢……

  正當我和幻幻進退兩難的時候,旁邊突然傳來「啪啪啪」的拍手聲。

  「好厲害,真是太厲害了,真不愧是天才奇術師星里衛的女兒與徒弟,讓我看了一場精彩的奇術。」

  傳來拍手聲的,果然是同班的桔梗院心美同學。她那特立獨行的語調與笑容感覺有點可怕,而她彷彿正在等待答案般,將視線轉向我和幻幻。

  「心美……沒、沒錯,剛才那是爸爸的徒弟真……應該說是不知火同學做的!因、因為他從以前就向我家爸爸學習魔術了!」

  呃……我根本還沒學到,只不過這時候搭腔或許會比較好。

  「是這樣嗎?」

  我朝著露出純真眼神的同學們點了點頭,然後唰地揮出手。

  「我還只是個見習生而已。」

  說完這句話的瞬間,平常那把手杖便從我手中冒出,同學們隨著「喔喔」的驚嘆聲開始拍手,於是我行了個禮稍微來場特別表演。

  「還可以這樣喔。」

  我從口袋掏出撲克牌並在空中連續彈出牌用另一隻手接住,來回彈出的牌就像是在空中架起一座橋般,雖然這是很基本的戲法,不過同學們似乎感到很佩服。雖然只是偶然,但幸好是碰到這兩位個性慢條斯理的千金小姐。

  「真是太厲害了,簡直就像魔法一樣。那可以再變出剛才那塊黃色的布嗎?」

  「哈哈,因為剛才那個已經用過了……」

  我勉強找個藉口並鬆了一口氣,幻幻也難得老實地露出柔和微笑,稍微化解了昨天的心結也讓我十分開心。

  桔梗院心美同學滿足地看著表演魔術的我與幻幻,這位現代風格的千金不知為何突然朝我們靠近,當她來到幾乎能碰觸到肩膀的距離時,頓時傳來一股似乎相當高貴的香水味。

  「……你們欠我一次人情喔。」

  心美同學以只讓我們聽見的音量如此呢喃,幻幻則是明顯地皺起眉頭。

  在心美同學離開的視線前方,有位身著西裝的金髮女性朝我們行了個禮。

  這時我還無法理解幻幻會露出此種困擾神情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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