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我在一張硬床上醒了過來。感覺記憶有點缺陷,不過意識很清晰。

  轉生大致上算是成功了吧。

  察覺到這點的我從床上跳下來,第一件事是看向自己的左腕。

  「——好!成功啦!」

  左腕上並不是我熟悉的第一紋,而是第四紋。

  是近距離作戰特化型的紋章。就我所知,是最適合單獨進行魔法戰鬥的紋章。

  明明老大不小了還忍不住大聲叫喊。因為現世記憶和前世記憶混合,所以感覺變年輕了嗎?

  不,正確來說是被前世影響了。我是回想起了記憶,並不是占據了別人的身體,所以年齡是六歲。

  還是別被前世牽著走、擺出一副老氣橫秋的態度了。我也不是那種性格。

  現在的我已不再是被稱為賢者時的自己了。請容我重新自我介紹。

  我叫馬丁亞斯•希爾德海默。今年六歲。

  是希爾德斯海默騎士爵家的……

  說著說著,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還是別勉強了。重來吧。

  在現世,我的名字是馬丁亞斯•希爾德海默。

  如同我的姓氏所表示的——我是希爾德海默騎士爵家的三男。

  我沒有聽說過『※準男爵』一詞,根據我在現世得到的少數情報,似乎是某種類似世襲制公務員的職位,負責統治這個地區。另有『領主』、『地主』等稱呼。記得是叫作貴族制。(編註:即騎士爵,又稱從男爵,地位在男爵之下、騎士之上。)

  雖然準男爵是倒數第二的階級,但也算是這個領地的管理者。從國家全體來看,大約處於上級下位到上級中位之間。

  ——理應如此。

  「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對擁有前世記憶的我來說,現世的光景令我難以置信。

  我沒看到任何在前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魔道具。

  既沒有飛行型農業人造妖精,也沒有料理用分子運動加速裝置或建築用魔導重機。

  我疑惑這些人到底是怎麼生存的,原來是靠領民的人力來耕種、培育農作物過活。其中還包含了管理這塊領地的希爾德海默家家主——也就是我父親。

  這在魔導曆12700年代是讓人完全無法相信的場景。

  在我轉生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算了,抱怨現在的環境也於事無補。

  幸虧前世的記憶甦醒後,我仍保有現世的記憶,而前世也曾在連建築物都沒有的森林,體驗過以年為單位的野外求生。

  要適應這個環境應該不難。

  首先要收集情報。

  之前的我沒怎麼在用功學習。既沒有巡視過領地,也沒看過父親書房裡的書,就這麼悠悠哉哉地過日子。

  但前世的我也是比起學習更喜歡實戰,實在不好批評現世的自己。

  「嗨,馬丁。你來書房有什麼事?」

  長男雷克向前往書房的我搭話。

  雷克是兩個哥哥裡比較認真的那個。今年十五歲。

  他擁有第二紋。那是擅長放出中距離魔法,是集團戰不可或缺的紋章。

  目前沒有接受魔法訓練。一旦經過鍛鍊,魔法威力就能無止境地成長。好好栽培應該能成為不錯的魔法使。

  「我想看看書。」

  我用一如往常的語氣回答哥哥的問題。要是語氣突然改變,他應該會很吃驚吧。

  「書啊。對你來說可能還太難了……你想看什麼書?」

  「戰鬥的書,還有魔法的書。」

  一開始要調查的,除了這兩方面不作他想。

  儘管我對「轉生期間發生了什麼事」這方面的歷史書籍也很感興趣,不過那等之後再說。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說不定開發出了新戰術或新魔法呢?

  可是,一聽到魔法,雷克哥哥的表情就變得有點微妙。

  但他很快恢復了和顏悅色的表情,開口說道:

  「那我唸戰鬥的書給你聽吧。」

  看來魔法被略過了。

  我很感謝他的好意,可是我自己也看得懂。

  「不用,我自己……」

  說著,我推開了書房的門。

  在裡面看了一圈,尋找和戰鬥、魔法有關的書——

  「……上面寫什麼?」

  書房的收藏不算多,但多少有些書。

  問題在於書脊的標題。

  我看不懂。

  在長達數百年踏遍世界各國並一路戰鬥過來的過程中,我不知不覺精通了二十七種語言,但這裡藏書書脊的語言,並不像其中任何一種。

  假如能使用翻譯魔法的話,我大概就看得懂了,但翻譯魔法需要比較大量的魔力與處理能力。現在的我還無法使用。

  空有知識卻沒有付諸實行的能量。

  「哈哈。我就知道會這樣。我唸這個給你聽吧。」

  語畢,雷克哥哥從父親的書架上拿出一本書。

  那本書是英雄故事,內容描寫很多能獨自毀滅一個國家的怪物陸續出現,而主人公將之逐一打倒。

  真教人羨慕。在前世也有那種魔物,但我只遇過一隻。

  能分我一半就好了。

  唉,現實根本不可能有這種好事。這本小說是虛構的,對瞭解這世界的狀況沒有絲毫幫助。

  不過,藉由將雷克哥哥所說的內容與書中文字作比對後,我多少能理解一些文字了。這點必須感謝他。

  但若想要看懂戰術書,似乎還得花上一段時間,我決定暫且將之擱置。

  將魔力鍛鍊到足以發動翻譯魔法,這樣或許比較快。

  順帶一提,對話時使用的語言和前世相同,所以大部分的語言都能馬上理解。

  雖然聽到幾個比如「失格紋」,這種無法理解的單字。

  ◇

  唸完故事給弟弟聽後,雷克哥哥就回去他的田地耕作了。

  在這個村子,只要過了十一歲就會分到一塊田地,得負起責任耕種。

  按照這個規矩,兩個哥哥都擁有了田地。

  然而,我的情況跟他們不太一樣。

  目前由於年齡的關係沒有田地,但年滿十一歲後,我也很有可能不會獲得田地。

  表面的原因是土地不夠。

  村子的田地確實有點短缺。如果是這個理由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是,從村民到雙親,還有雷克以外的另一個哥哥•比夫格爾的態度來看,箇中原因並不單純。

  雙親看我的目光總是充滿憐憫,比夫格爾則是擺明一副瞧不起人的態度。

  看樣子,這些都和「失格紋」有關,但哥哥和雙親都不肯告訴我詳細情況,至於比夫格爾,我問都不想去問。就算真的問他,恐怕也得不到什麼正經回答吧。

  晚餐前還有不少時間。

  還是先來鍛鍊吧。

  體力與魔力方面,日積月累的努力可是很重要的。

  首先,我發動了名為【被動探測】的魔法,作為鍛鍊前的準備。

  這個魔法正如其名,能感知魔道具或生物發出的魔力來調查周遭情況。

  雖然對某些對象沒有效果,可是既不會被敵人察覺,也不必消耗魔力,因此是最常用的一種探測魔法。

  說實在的,若是想要提升準確度與範圍,這個魔法會變得非常困難。

  不過現在的我隨隨便便就會死。為了進入森林,這個魔法是必須的。

  因為完全不使用魔力,與其說是魔法,更應該算是一種技術。

  探測魔法很快就發動了。因為不必使用魔力,憑現在的身體也可以輕易發動。

  只不過,由於魔法控制力退步不少,出現了很多雜訊,探測範圍亦相當有限。

  前世的感知半徑可達數百公里,目前只能暫時忍受一公里左右的範圍了。

  不過,看這一帶的氣息,這種程度足夠避開危險了。

  豈止是魔物,連強一點的動物都幾乎探測不到。

  「馬丁亞斯!你這傢伙為什麼跑到外面來了!」

  就在我離開家門短短幾百公尺時,有個聲音叫住了興沖沖走向森林的我。

  光聽聲音就知道是誰了。次男•比夫格爾。

  他好像對我走出家門很有意見。

  「不能出去嗎?」

  我沒有停下腳步,反而加快了走路速度,並這麼回答。

  現世的記憶全都告訴我——理會這個傢伙只是浪費時間。

  「當然不行!」

  聽到我的回答,比夫格爾氣得滿臉通紅、大聲斥責我。他的臉紅到連我都開始擔心會不會把血管撐爆。要是爆了就好了。

  「為什麼不行?」

  我加快步伐反問。

  順便發動了身體強化的魔法。

  雖然是輕度強化,但要快步走路也綽綽有餘了。

  「因為你是家族之恥!等我繼承家業,立刻就把你這種失格紋趕出去!」

  又是『失格紋』。

  就算用無法理解的字眼眨低我,也不曉得該如何回應。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我不曾被比夫格爾以外的人視為家族恥辱——也沒有人警告過我不能出門。

  倒是在家裡的時候,聽過好幾次比夫格爾矯正計畫……看那副德性,結果好像不甚理想啊。

  「那個『失格紋』是什麼?」

  「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真受不了失格紋!」

  你對六歲的孩子這麼說又能怎樣……

  順帶一提,比夫格爾十四歲。光看十四歲的他對六歲小孩這麼惡言相向,就能理解比夫格爾有多不正常了吧。

  這笨蛋當真以為自己會繼承家業?就算排除了超級大白痴這個條件,你可是次男欸?

  「那麼,就讓我這個榮光紋教教你吧。看看你的左手!」

  唉,既然你要告訴我,我就姑且聽聽。

  想到這裡,我把視線移到左手。嗯,有第四紋。

  「這個怎麼了?」

  「那就是失格紋,證明你是不能好好使用魔法的廢物!而我這個就是被魔法之神選上的證明——榮光紋!」

  說著,比夫格爾高舉自己的左手向我展示。

  ……嗚啊。真令人看不下去。拜託你快住手。如果我是家族之恥,這傢伙就是人類之恥,不對,是有機物之恥。

  慘了,光是和這傢伙生為同種族,就讓我有點想死了。乾脆再轉生一次吧?

  我忍著頭痛,觀察起比夫格爾的左手。

  他把手背那側轉向我,看來他想炫耀的是紋章。

  我一眼就認出那個紋章是什麼了。

  ——第一紋。唯獨這個我不會搞錯。畢竟那可是在長達好幾百年的時光中看膩了的紋章。

  我用充滿憐憫的目光看著比夫格爾。他惱羞成怒地漲紅了臉。

  「你那是什麼眼神!瞧不起我嗎!」

  不對,是可憐你。

  知道了『失格紋』的意思,也證實與比夫格爾交談完全是浪費時間,姑且也算是收穫吧。

  至於後者,好像在交談前就已經明白了。

  「喂!你倒是說話啊!」

  這次他又對我默不作聲的樣子感到不爽了。

  他居然舉起手上的木棍開始追趕我。

  藉由正當防衛的名義把他處理掉,才是為了人類的進步著想,可是在還不清楚這個世界對犯罪的定義前,我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那就逃跑吧。

  我加強了身體強化的魔法,一口氣提升速度。

  儘管只是快步走,但已經超過比夫格爾全力衝刺的速度了。

  「可惡,等等!呼、呼……為什麼追不上!」

  不就是因為被魔法之神選上的傢伙,無法運用連魔法都不太會用的廢物也會用的身體強化嗎?

  雖然內心這麼想,但我不想白費唇舌,決定直接把比夫格爾甩掉,最後抵達了森林。

  同時,我注意到身體與魔力的負擔比預期來得輕。

  第四紋原本就是適合身體強化的紋章,看來它的效果比我想的還要優秀。

  「總之,先來狩獵動物吧。」

  從【被動探測】的感應情形可以得知,現代的動物擁有的魔力量雖然不多,但還是有魔力的。

  此外,動物與魔物的魔力有著特殊性質,所以可以打倒牠們並吸收魔力,藉此強化自身。

  若是獵取強大的魔物,成長的速度也會比較快,但風險很大,而且能夠狩獵的數量也變少了,所以這種做法不是很妥當。

  ——順帶一提,其實還可以利用人類魔力來增強自己的魔力,不過這需要施展相當複雜的魔法,效率也很差,使用上有諸多限制。

  雖然是我在前世開發出來的魔法,可是幾乎沒怎麼使用過。

  第一個找到的動物是鳥。我不曉得牠的名字,但牠的體型稍微比雞大一點。

  那隻鳥停留的樹枝大約有五公尺高。

  馬上用魔法擊落……雖然很想這麼做,但第四紋的魔法射程很短。

  現在的我,大概連把魔法發射到那個位置都辦不到吧。

  於是,我隱藏自己的氣息,從地上撿起了一塊石頭。

  我將身體強化的效果集中在腳部,往前踏出一步。積蓄足夠的勁道後,將強化效果轉移到肩部與手臂,使勁扔了出去。

  這是為了把有限的身體強化力量,以最大限度傳遞到石頭上。

  結果就是以六歲小孩的魔力與體力投出的石頭,其速度飆升到了時速一百幾十公里。

  這麼大的動靜無法徹底隱藏氣息,所以鳥也注意到我投出去的石頭了,只可惜為時已晚。

  臉被石頭直接命中的鳥,咚的一聲墜落在地。

  同時,我感覺自己的體力與魔力都稍微變強了。

  這樣的變化本來靠自己是無法察覺的,可能因為是初次戰鬥,所以成長幅度很大吧。

  我撿起掉落的鳥,用魔法切開脖子放血。

  這是貴重的營養來源。遺憾的是,家裡的飯菜份量不足以支撐我身體的成長。

  而且尤其缺乏蛋白質。

  按照我的計畫,每天睡前要用魔法增加肌肉負荷,再以超量恢復的原理增強肌肉力量,要是沒有攝取促進恢復的營養,這麼做只會造成反效果。那樣就傷腦筋了。

  大概是因為食物短缺。把這個帶回家,就能吃得稍微豐盛一點了吧。

  我就這樣獵殺了五隻鳥,然後離開了森林。雖然獲得魔力很重要,但也不能濫捕濫殺。

  「今天的晚餐真豐盛!有什麼值得慶祝的事嗎?」

  晚餐時間。

  面對擺著大量肉類料理的餐桌,父親•卡斯特不禁發出感嘆。

  晚飯只用了二隻鳥加菜,但對我們五人家族來說,已經算是非常豐盛了。

  回想現世的記憶,上次擺出這麼多肉類料理,還是慶祝雷克十五歲生日(這個國家將十五歲視為成年)的時候。

  「我記得,今天是馬丁的生日……但也不是為了幫他慶祝才做的吧?」

  雷克這麼說道。

  我轉生的時刻是正好滿六歲的今天,所以自然是生日。

  不過,如同我剛才提到的,就算是為了慶祝生日,也只有在雷克成年那時才吃過這麼豐盛的大餐。

  至於其他人的生日,印象中連慶祝都不曾有過。

  「沒錯!怎麼可能慶祝這傢伙的生日!這天應該感到悲傷、詛咒命運才對!」

  接著雷克的發言,比夫格爾開口嘲諷我。

  「比夫格爾,給我住口。」

  然後被罵了。

  叫他住口的是父親——卡斯特•希爾德海默。雖然不知道他正確的年齡,但外表看上去應該是四十五歲左右。

  比夫格爾終究沒膽子反抗家長,乖乖閉上了嘴。

  可是卻因為憤怒變得滿臉通紅……總覺得怒意比白天更強烈。這個自稱被魔法之神選中的傢伙(十四歲),似乎對跑輸連魔法都不太會用的廢物(六歲)感到很不甘心。

  「這些肉可是馬丁拿回來的。有意見就別吃。」

  母親•卡蜜拉趁著談話的空檔揭曉答案。

  聽到這話,父親向我問:

  「馬丁拿回來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很好,該怎麼回答呢?

  坦白承認,可能會造成很多麻煩。

  就算排除這個領地的魔法水準尚未成熟的條件,我的魔法能力也超越了六歲兒童該有的程度。

  最壞的情況是被這個領地綁住。

  我遲早會離開希爾德海默領,還打算成為魔法戰鬥師進行活動。

  魔法戰鬥師在這個世界好像改成了「冒險者」之類的稱呼,不過做的事情還是一樣。

  萬一被視為替人跑腿打雜的魔法師,或許會阻礙我實現目標。

  「碰巧有鳥撞到樹,就掉下來了。」

  仔細思考過後,我決定隱瞞魔法的部分。

  雖說有五隻鳥撞到樹有點不自然,但也不是說不——

  「還俐落地割掉脖子、放過血才掉下來嗎?」

  結果行不通。當場被母親吐槽了。

  不過,這時候就是要裝傻到底!

  「我找到尖尖的石頭,自己放血的。」

  「有五隻?」

  「嗯,五隻。」

  「……的確,如果是被攻擊致死,也沒看到類似的外傷。這種事情雖然罕見,也不是不可能。」

  很好,唬弄過去了。

  下次還是事先想好說辭,還有減少攻擊的數量吧。

  但我可沒打算放棄肉食。畢竟攝取營養可是很重要的啊。

  「希望不是什麼怪事的預兆就好了……話說回來,馬丁也六歲了啊。」

  「嗯,馬丁今天就六歲了。」

  雷克回答了卡斯特的提問。

  「那麼,明天開始也教導馬丁劍術吧。何況他將來會離開領地,劍術就更重要了。」

  這麼說來,雷克他們接受過父親的劍術訓練。

  訓練是從六歲開始的嗎?還挺「先進」的嘛。

  ——但是,父親的發言有更令我在意的地方。

  關於離開領地這點。

  「我要離開領地嗎?」

  回過神來,我已經向父親發問了。

  我剛才的掩飾到底是為了什麼啊?

  「……這對馬丁來說可能還有點早,不過你畢竟是三男。想留在領地種田也可以,但是學會魔法——不,會劍術的話,就多了一個離開領地的選擇。出去見見世面一定會比較開心的。」

  想不到,只要學會劍術就我可以自行離開領地了。

  三男簡直太棒了!三男萬歲!

  父親好像提到了魔法……魔法不行嗎?

  順便問問吧。

  「魔法不行嗎?」

  「當……當然可以,但我還是覺得劍術比較好!」

  嗯——態度很不乾脆啊。我的魔法有什麼問題嗎?

  難道在這個領地,第四紋被當成吊車尾——

  不可能。再怎麼說都不可能。第四紋確實比較難控制,但如果領地的平均年齡只有十歲的話還可以理解,然而希爾德海默領的成人還是比小孩多的。

  如果有會被當成吊車尾的紋章,除了第一紋以外不做他想。

  不過,即便是第一紋,依然擁有戰鬥以外的優勢,沒道理被如此輕視……雖然我完全沒把它放在眼裡就是了。

  ◇

  隔天。

  早上起床時,卡斯特父親和雷克哥哥已經在外面進行揮劍練習了。

  即使沒有施加身體強化,父親的劍法依然很漂亮,劍速也不慢。

  雖然這個領地的魔法尚未成熟,但劍術倒是有一定的水準啊。

  「早安,父親大人,雷克哥哥。」

  「嗨,馬丁。早安。」

  我踏出玄關,向正在揮劍的父親以及哥哥打招呼。

  我有聽說今天要開始訓練,可是沒問到確切時間。說不定已經遲到了。

  「是馬丁啊,起得真早。你很期待練劍嗎?」

  看來沒有遲到。

  「我想離開領地,然後去當冒險者。」

  「這樣啊。一般會把騎士當成目標,不過冒險者也不錯!好,雖然有點早,我們這就開始吧!」

  說完,卡斯特父親遞給我一把木劍。

  裡面可能放了重物,拿在手上的感覺比普通的木頭來得沉。

  卡斯特父親也拿著木劍。練習揮劍時是用真劍,但正式訓練就不會用了。何況,沒有回復魔法的話很危險的。

  「放馬過來!劍碰到我就算你贏了!」

  說著,卡斯特父親對我舉劍擺好架勢。

  ……咦?一開始就是模擬戰?

  這是對象為六歲兒童的訓練內容嗎?

  「怎麼啦!想怎麼出招都可以。發動攻擊試試!」

  卡斯特父親對著不知所措的我喊話。

  從他的氣勢來看,我再保持沉默的話,他說不定會先動手。

  之前說過,希爾德海默家的劍術教育很「先進」,實際上這樣的形容還算委婉了。

  這個家族的劍術教育走在時代的尖端。

  ——既然要做,就全力以赴吧。

  「我上了!」

  「噢!」

  這麼宣告後,我沒有使用身體強化,刻意慢吞吞、一步步地縮短距離。

  這樣遲緩的動作根本稱不上武術。

  接著用甚至不能說是突入的動作,慢慢踏進了交鋒的範圍,由下往上將劍揮出。

  既沒有使用身體強化,動作也違背了重力。劍速更是慢到就算打中對方,也感覺不到疼痛的地步。

  我並沒有小看對手。看到卡斯特揮劍的動作時,我就明白他的實力不容小覷。

  對現在的我來說,他是贏不了的對手。畢竟基礎身體能力相差太遠了。

  睡前的肌力以及魔力強化訓練(魔力和肌力一樣,可以藉由逼近極限的鍛鍊方式增加生成量)也是從昨天才開始進行。武術與魔法的領域,可沒簡單到光憑這樣就能贏過訓練有素的大人。

  正因如此才要採用這個作戰。

  卡斯特父親準備擋下我揮出的劍,但他似乎保留了不少力氣出手。和在我來之前所做的揮劍比起來,速度簡直慢到不可思議。

  看到他的動作後——我發動了原本停止作用的身體強化,一口氣提升至最大動力輸出。

  現在開始要玩真的了。

  在卡斯特父親快要擋住我的劍之前,我將身體強化集中於腿部,壓低姿勢並踏向斜前方。

  卡斯特揮舞的劍緊接著掠過我的頭部上方。

  六歲兒童的嬌小個子就是我目前的優勢。與身高比自己矮太多的對象交手時,出乎意料地很難打中。

  然後順勢朝著他的膝蓋刺出劍。

  突刺比起斬擊更難以防禦,也很難轉變為較勁力量的局面。假如對手掉以輕心的話,就更有機可趁了。

  然而——

  「喝!」

  卡斯特父親依然擋下了我的突刺。

  原以為這招有可能直接分出勝負,看來父親沒有我想的那般缺乏警惕。

  不過,仍在我的預料之中。

  我沒有就此停住全身的勢頭,緊接著發動了【縮地】,繞到父親背後。

  「唔……消失了!?」

  卡斯特父親看丟了我的身影。

  【縮地】不是瞬間移動到對手身後的魔法。

  在對方的意識製造死角,藉由潛入死角,趁著瞬間的空檔鑽過對手感知的漏洞。這個魔法即為【縮地】。

  如果持有的是第一紋,就得耗費比剛才多出十倍的魔法力。不愧是第四紋,無懈可擊地發動了魔法。

  近距離作戰特化型的紋章真不是蓋的。

  儘管我有相關的知識,但在實際使用過後,更深切體認到了它的強大。

  照這情況來看,不出一百年就能超越前世的我了吧。光憑這點,我就確信轉生是正確的決定。

  然而,沒有時間沉浸在感慨中了。【縮地】為我爭取到的時間眨眼即逝。

  我為了讓劍盡快擊中父親,再次施展了刺擊。

  時機很完美,而且是人體構造上難以阻擋的軌道。

  哪怕是在前世,能夠在完全錯失對手身影的狀態下,不用魔法就抵擋住這個攻擊的對手也是屈指可數。

  但是,卡斯特父親接下了這招。

  之前做的揮劍難道只是熱身嗎?

  即使如此,卡斯特父親也只能用相當勉強的姿勢來承受這一擊。

  相對的,我可以將全身重量以及身體強化產生的力量貫注於劍。

  加上這麼多有利條件後,雙方的力量終於對等了。

  雙方的劍停止動作,既不向前也不向後,定格在了原處。

  到此為止大概過了0•2秒,但我感覺這段時間特別地長,想必對卡斯特父親來說也是這樣吧。

  父親接著展開行動。試圖藉由扭轉身體增強劍上的力道。

  這樣下去,大約再過半秒他就能壓過我的劍,讓我直接輸掉這一局吧。

  從體力差距來看,一旦對方重整好態勢,我就沒有勝算了。雖然打到這個地步可以說是雖敗猶榮了吧。

  不過,我無意接受那樣的結果。

  即使是模擬戰也要竭盡全力贏得勝利,這才是我的做法。與其老實認輸,還不如豁出去了。

  我在所剩無幾的時間內構成了下一個魔法。

  【魔力擊】。這是把魔力貫注於劍,增強其威力的魔法。

  效果比身體強化更為強力,難度自然也提高了不少。

  使用【縮地】時,我抱持了絕對要成功的想法,可是第四紋也有極限。到這個地步,能不能成功就看運氣了。

  我的賭注則是——贏了。

  發動【魔力撃】賦予劍額外的力量後,卡斯特父親的劍被壓了下去。

  在我的劍碰到父親的身體後,【魔力擊】的效果隨即消失,我則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雷克哥哥和卡斯特父親愣愣地低語:

  「贏了……父親大人……?」

  「原以為這小子搞不好有劍術的才能……但……這難道是怪物嗎?」

  似乎讓他們大吃一驚了。

  卡斯特父親甚至有點被嚇到。

  是因為沒想到在我接受正式訓練之前,突然就提出模擬戰還會輸給我吧。

  不過,比試的結果也和規則有關。

  「只是出其不意的攻擊而已,剛才的攻擊也只是稍微擦到吧?」

  模擬戰的規則是「碰到就算贏」,所以我才能得到形式上的勝利。

  如果剛才是實戰,我的攻擊頂多只會對父親造成輕傷。要是穿上了鎧甲,根本就不痛不癢。

  再加上,足以影響戰鬥結果的第一擊,卡斯特父親手下留情了,才留給我突襲的破綻。我所指的就是這些。

  「不,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剛才的攻擊是怎麼回事?不但讓我看丟你的身影,連速度和力量都提升到誇張的地步。」

  「嗯?只是用了普通的身體強化、【縮地】還有【魔力擊】……」

  「「那才不普通(啊)!」」

  不知為何被吐槽了,而且默契好到不行。

  也對,【魔力擊】確實有點超過了。

  「抱歉,是不普通。【魔力擊】只是碰巧成功而已。」

  「問題不在那裡……」

  這次他們用一副受不了的表情看著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啊?

  「先問問你說的身體強化、【縮地】和【魔力擊】,那些是魔法?」

  「嗯。」

  「為什麼馬丁會用魔法?」

  「……因為我練習過了?」

  「不對,那樣不合理。」

  為什麼!?

  不練習要怎麼使用魔法啊?

  難不成在這個世界,使用魔法要申請許可?

  「這種程度,只要練習誰都做得到……」

  「好!我很清楚你有多奇怪了!」

  「我這九年的訓練到底是為了什麼……」

  卡斯特父親一臉無奈地看著正想反駿的我。

  雷克哥哥抱著頭、嘴裡唸唸有詞,聽不清楚在說些什麼。

  「得教教你常識了。」

  「常識?」

  關於這個國家使用魔法的限制的常識嗎?

  這麼說來,前世幾乎人人會用的身體強化,轉生後卻一次也沒見過。

  「對,關於劍術的常識……不過,教你的不是我。」

  「嗯?」

  說著,卡斯特父親朝家門口看了一眼。

  比夫格爾正好從家裡走出來。

  「喂,比夫格爾!你太慢了!」

  「遲到一下子也沒關係吧!這是我的自由!」

  嗯,還是那麼無可救藥。

  感覺這傢伙沒什麼值得學習的地方啊。

  「閉嘴!假如這裡是軍隊,你早就受罰了。今天原本打算給你特別嚴酷的訓練……但你運氣不錯。」

  說著,卡斯特父親用眼神對我示意。

  他的表情像在打什麼壞主意。

  「伏地挺身兩千下或和馬丁打模擬戰,選一個吧。」

  「和馬丁亞斯打模擬戰!」

  比夫格爾帶著滿臉笑容回答父親。

  能夠和我進行模擬戰似乎讓他很高興。

  「選模擬戰啊。很好。那麼規則……勝敗的條件就定為其中一方投降,或由我判定某方獲勝,可以嗎?」

  卡斯特父親並不是問我,而是詢問比夫格爾。

  無視我的意願討論下去。

  唉,跟比夫格爾打的話,感覺用平常心也打得贏,只要不是太奇怪的規則應該就沒問題。

  「等等,父親大人。」

  「怎麼了?」

  「裁判也有極限。不能斷定沒有誤判的可能性。」

  比夫格爾突然這麼說。

  喔。我大概猜得到他在想什麼。

  他是擔心卡斯特父親會做出對我有利的判決吧。畢竟父親似乎對他沒什麼好印象。

  對此有自覺的話,也難怪會這麼提議了。

  「好吧。那不要裁判了。」

  卡斯特父親很乾脆地答應了。

  看來是要進行沒有裁判的模擬戰。我漸漸搞不懂父親的意圖了。

  「還有,只有一回合的話,馬丁亞斯也不過癮吧。五回合怎樣?」

  「好,就五回合。」

  「另外我還想確認,不用放水吧?」

  「嗯,『雙方』都不用手下留情。」

  父親對比夫格爾的要求照單全收啊。

  不只如此,每當比夫格爾提出新的要求,卡斯特父親的表情就變得更邪惡一點,根本可以說是在不懷好意地笑著。不過,看上去也像是拿他沒轍的感覺。

  要說有什麼令人在意的地方,就是強調『雙方』的部分吧?

  ……不行,完全搞不懂父親的意圖。

  卡斯特父親不顧困惑的我,把模擬戰用的劍遞給比夫格爾,並讓他站到離我稍微遠一點的地方。

  接著宣布模擬戰開始。

  「準備好了嗎?模擬戰開始!」

  「哦啦啊啊啊啊啊!去死吧————!」

  比夫格爾聽到口令,立刻發動進攻。

  口中吶喊著模擬戰不該喊出的狠話,同時把劍舉在身前朝我直衝而來。

  剛才說不需要手下留情?那我也立刻使出全力吧。

  比夫格爾的力量沒有父親那麼強,劍法更是慘不忍睹。既然這樣,採用正面進攻就能打敗他了吧。

  我從橫向架住比夫格爾揮下的劍,使之偏向了左方。

  「噢哇!」

  比夫格爾的身體失去了平衡。該不會沒考慮過攻擊被擋下來的應對方法吧?

  ……不會吧。若是如此,那也太無謀了。

  恐怕是陷阱。企圖製造明顯的破綻誘使我上鉤,然後用魔法之類的反擊打倒我。

  我如此判讀形勢,故意踩入了他的陷阱。

  自以為是的奇招一旦被人識破,只會淪為愚蠢的計策。

  正因為沒有效率,不按牌理出牌的行動才不會發展成常規戰術。

  我一邊提防著魔法的氣息,一邊向比夫格爾揮下木劍。

  離命中還剩0•3秒。對方沒有行動。

  剩下0•2秒。依然沒有行動。就算要用魔法,現在不發動就來不及了啊……?

  還剩0•1秒,比夫格爾行動了。

  他竟然對著我的劍閉上了眼睛。

  簡直就像對眼前的劍感到恐懼一般。

  不,怎麼可能。既然受過劍術訓練,就不應該採取那種行動。

  難道我看漏什麼了?在我沒注意到的時候,陷入了比夫格爾的另一個圈套嗎!?

  這個假設從腦中一閃而過。不管怎樣,這種狀況只能採取一項行動。

  我拋開了猶豫,卯足全力揮下木劍。

  啪。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木劍打中的比夫格爾發出大叫,痛得滿地打滾。

  沒有任何圈套。我的木劍乾脆俐落地擊中了比夫格爾。

  太弱了……不對,等等。

  判定戰鬥輸贏的條件只有『其中一方投降』。

  也就是說,比夫格爾還沒有敗北。

  此外,他表現疼痛的方式明顯不正常,不是受過訓練的人應有的行動。

  難道是假裝疼痛爭取時間嗎?

  我懂了。比夫格爾在裝痛,意圖爭取時間。

  既然如此,我該做的就是繼續追擊。

  看是我先讓比夫格爾投降,還是比夫格爾先完成魔法。比的就只是誰比較快而已。

  理解這一點後,我用木劍對比夫格爾補上攻擊。

  ——可是,不管過了多久,比夫格爾就是沒有發動魔法的跡象。

  我開始覺得疑惑,稍微減弱了身體強化,接著發動若不是隱藏得極為巧妙,就能探測到所有魔力的【主動魔力探測】。

  範圍內類似的魔力反應——不存在。

  「馬丁,到此為止吧。」

  剛確認完探測的結果,卡斯特父親就叫住了我。

  仔細一看,比夫格爾口吐白沫昏過去了。

  「……比夫格爾到底想幹嘛?」

  「他想打倒你啊。」

  「為什麼故意露出破綻?」

  「那不是故意,只是很平常的跌倒而已。」

  ……比夫格爾居然弱到那種程度?

  啊啊。我似乎明白卡斯特父親想告訴我什麼了。

  「我懂了!父親大人想告訴我的常識就是——有人就算練習也做不到,就像比夫格爾那樣對吧!」

  「不行!這傢伙完全不明白!」

  ……感覺理解了,可是好像不對。

  「那是想告訴我什麼?」

  「比夫格爾的實力。」

  看吧?我果然沒說錯。

  到底哪裡搞錯了?

  「比夫格爾的實力並不弱。在同齡人中還可以歸類為比較強的那邊。」

  ……咦?

  「比夫格爾……算比較強的?」

  「對。」

  「呃,可是父親大人……」

  卡斯特父親的實力是比夫格爾完全無法相比的程度。

  就算有一百個比夫格爾,恐怕也無法傷到單打獨鬥的父親一根寒毛。

  「自己說可能不太合適,但我很強喔。」

  不對吧。「很強」和「比較強」的差距也太大了。

  「那麼,父親大人想告訴我的是……」

  「我的意思是,你的實力強得太離譜了。至少在未滿十五歲的孩子中沒有人能贏過你。更何況幾乎沒人會用身體強化。」

  真的假的?就算有知識,但這可是沒受過訓練的六歲兒童的身體啊。

  不止魔法,現世連劍術都衰退了嗎?

  不,如果劍術衰退到這種地步,就不會出現卡斯特父親那樣的劍士了。就算有,也不會是這裡的領主,而是會成為某個劍術大流派的始祖吧。

  還有一點。

  光憑剛才的說明,仍有些和卡斯特父親的行動互相矛盾的地方。

  「話說回來,父親大人。」

  我試著針對這點提出疑問。

  「什麼?」

  「模擬戰開始前,你答應了比夫格爾提出的所有要求吧……為什麼?」

  「這個嘛,反正都會變成一面倒的戰鬥,我原本想在適當的時機喊停就好,誰叫比夫格爾自己挖坑,就讓他挖好挖滿了。」

  這麼說也對。是他主動提議不用手下留情、不要裁判之類的,真的是自掘墳墓啊。

  「唉,比夫格爾也能學到教訓吧。如果可以讓他改過自新就好了……」

  卡斯特父親突然閉上嘴。

  因為昏過去的比夫格爾此時醒了過來。

  「比夫格爾,有什麼要說的嗎?」

  比夫格爾馬上對父親的話做出了反應。

  「他作弊!區區失格紋不可能打得過我!這傢伙一定玩了什麼花樣!父親,請處罰他!」

  剛才還不省人事的人,一清醒過來就這麼有精神啊。

  父親也一副拿他沒轍的樣子露出苦笑。

  不必使用讀心魔法也彷彿聽到了「這傢伙沒救了,得快點想辦法治治他」。

  不,應該是「這傢伙沒救了,為時已晚」才對?

  卡斯特父親仍維持那副哭笑不得的表情,繼續問他:

  「這樣啊。你想說馬丁是作弊贏的?」

  「沒錯!」

  聽他這麼說,父親微微一笑告訴他:

  「那你下次要好好注意他有沒有作弊。我也會好好盯著的,要堂堂正正地交手啊。」

  「咦?不是,我沒說要再打……」

  「你在說什麼?模擬戰是五回勝負吧?不是你提議的嗎?」

  父親對慌張的比夫格爾補上追擊——

  不對,不過是他掉進自己挖好的坑罷了。

  「話說回來,剛才的模擬戰你還沒投降吧?算你賺到了,還沒輸——」

  比夫格爾掉頭逃跑了。

  那一場慘不忍睹的模擬戰隔天。

  我、雷克哥哥和比夫格爾三個人在玄關前集合,準備進行訓練。

  昨天遲到的比夫格爾(逃跑後被卡斯特父親抓回來,然後連續五場閃電般向我投降認輸,讓我們三人很無語)今天提早到了。

  見我們三人已經到齊,父親點點頭說道:

  「好,大家都到了吧!那就馬上開始鍛鍊!所有人先揮劍一百次!」

  我們依照命令,拿著木劍開始揮動。

  因為不知道該做怎樣的揮劍動作,我模仿雷克哥哥開始斜砍。

  魔法戰鬥師這個詞,不是單靠魔法戰鬥的人的意思。近距離作戰時,劍術也很重要。在強力的魔劍上加載數十種強化魔法進行斬擊,就是我的得意招數之一。

  這種斜砍動作在前世也做了無數次,實戰中施展的次數更是多得數不清。

  因為我知道基本的動作,揮劍就成了讓現在的身體適應招數的作業。

  「比夫格爾,你的姿勢不對,是這樣!」

  「雷克,你的揮劍動作變得像樣多了,但是之後的動作不行!減少露出破綻的範圍!」

  卡斯特父親看著我們揮劍,並逐一給予指導。

  然後,父親在我面前停下腳步。

  「馬丁……」

  他說到一半就停下了。

  「…………不行,找不到需要改進的地方。要試試更重的劍嗎?」

  「不,我覺得這個重量剛好。」

  重要的不是揮舞沉重的劍,而是揮舞重量適合的劍。

  目前無法改變劍的重量,所以是靠身體強化來調整的。

  那麼,即使調整身體強化的力度配合劍的重量,也只是增加魔力消耗而已。

  不擅長控制身體強化的人暫且不提。那對現在的我沒什麼意義。

  「是嗎?那就繼續吧……嗯?既然完成度那麼高,不就沒必要練習揮劍了嗎?」

  ……唔。

  這麼一說,確實如此。

  這個身體也適應得差不多了。如果是加上身體強化和【魔力擊】的程度,現在的狀態綽綽有餘了。

  重要的是,進一步提高基礎體力和魔力。

  原本打算在森林狩獵動物賺點魔力的……

  「就算你有劍術的才能,應該也有某些弱點!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出缺點!」

  唉,也對啦。畢竟現在是練劍的時間。

  確實不能保證我沒有弱點。

  記得前世是一百二十歲左右開始用劍的。也就是說,是比較能嫻熟運用魔法後才開始的。

  而且是為了配合施展魔法才精通劍術的。

  光是使用【魔力擊】就到極限的情況該如何戰鬥——這連想都沒想過。

  「可是,要怎麼找?」

  戰鬥時的正確動作,大多還是得在實際戰鬥時才能領會。

  現在的我沒有多餘的時間,像前世那樣花上好幾十年來模擬設計。

  「我會做你的對手,這對我也是很好的練習。王都姑且不論,這附近可找不到馬丁這麼強的練習對手。」

  卡斯特父親願意當我的對手啊。太感謝了。

  「我們果然做不了父親的對手啊……」

  聽到父親這麼說,雷克哥哥有些沮喪。

  「先說清楚,是馬丁比較奇怪而已哦?雷克的劍術水準,也足夠輕鬆通過騎士學校的入學考試了。」

  然後他就被鼓勵了……簡直把我當成怪人一樣,總覺得無法接受。

  順帶一提,所謂的騎士學校,似乎是現代的精英培育機構之一。

  那裡不教魔法,而且氣氛好像很死板,所以我不太想去。

  「好,先假定為最基本的情況,對手揮劍從頭上往下砍過來!我要上了!」

  「等一下。」

  我向大喊著衝上前的卡斯特父親叫了暫停。

  在交戰前把戰術預告給對手,這是要幹什麼啊?

  「事先告訴我怎麼攻擊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所謂的比劍過招,要能柔軟地適應對手的行動才有意義。

  當然,一般都會預測對手的行動再改變架勢,但那是看到對手的動作或習慣後才能採取的行動,而不是相信對手親切的預告才行動的。

  「不,那樣難度也太……」

  「實戰中敵人根本不可能喊著:『我接下來要直接揮劍囉——!!』,然後照樣出招吧?」

  「是沒錯啦……我大概被你的外表迷惑了。你應該應付得來……那我上了!」

  「好的!」

  ◇

  ——過了三十分鐘左右。

  「……找不到弱點……」

  「馬丁,你已經不只是天才的程度了吧……?」

  結果,還是沒找到我的劍術中比較明顯的弱點。

  由於基礎體力與魔力的不足,如果變成比拚力氣的情況我就會輸,但這不是劍術的弱點,是身體的弱點。

  繼續鍛鍊的話,體力也會隨之成長,所以不算什麼問題。

  「作……作弊!一定是耍了什麼花招!」

  「那他是怎麼做的?」

  「反……反正就是用了什麼骯髒的手段!」

  至於比夫格爾,他好像終於受不了在劍術上輸給我的事實,又開始在那邊胡說八道了。

  容我提醒你一句,那樣根本就不算回答。

  「你是那麼想的嗎……只要跟耍花招的對手打一場,通常就可以搞清楚他們的底細。如果你堅持馬丁作弊的話,不如親自跟他打——」

  「剛才是我弄錯了。」

  比夫格爾馬上改口。未免太丟人了吧……

  因為對心理健康有害,我決定不再去思考這傢伙的事了。想點有趣的事,有趣的……

  ……我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對了,父親大人。」

  「什麼事,馬丁?」

  「上次說過,會用劍就可以離開村子,該不會現在就可以了?」

  遺憾的是,我所在的希爾德海默領不太適合鍛鍊魔法——

  話是這麼說,但這只是騙自己的藉口。

  要說真正的理由,是因為我想出去見見世面。

  即使繼承了前世的記憶,但六歲就是六歲,仍處於對外面的世界或冒險有興趣、心懷憧憬的年紀。

  「只……只看實力的話也不是不行,但還太早了吧?」

  「我也覺得太早了。」

  結果還是被反對了。

  我想也是啦。對六歲小孩來說,獨自離家闖蕩還是太早了。

  「可以!當然可以!最好快點出去,不如說馬上滾。」

  比夫格爾難得贊成我的提議。

  別這樣,被他贊成的話,總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麼錯誤的決定呢……

  「光靠戰鬥的本事不見得就能生存下去。至少十五……不,視條件而定,至少也得等到十二歲。」

  「什麼條件?」

  用劍贏過認真戰鬥的父親嗎?

  再給我兩年應該有辦法——

  「以特招生資格考上王立第二學園。」

  考試啊……

  而且不是只要上榜就好,還得成為特招生。

  「嗯嗯……」

  好麻煩。尤其歷史最難應付。畢竟前世的知識完全沒用。

  魔法相關的筆試還可以想想辦法。雖然不太擅長魔方陣數學,不過給十二歲學童的考試應該不會出太難的問題。國語也沒問題,雖然還看不懂文字,但有兩年時間學習應該夠了吧。

  ……仔細一想,問題就在歷史吧。

  「有沒有能學習歷史的書?」

  「歷史……?不是沒有,你要用來做什麼?」

  「說到考試就是歷史——」

  「王立第二學園的入學考沒有那門科目。」

  噢噢!太感謝了!

  「那要準備什麼科目?」

  「記得有筆試……可是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實技。」

  「實技?」

  魔法之類的嗎?

  「對,實技。你專心練劍就好。我沒辦法教你魔法和筆試,不過有劍的話就沒關係了。」

  入學考試會不會太亂來了?

  幾門科目中只有一門得到高分,感覺不太可能考得上欸。

  「那樣就能考上?」

  「是啊,有個比較犯規的方法是我親自驗證過的。要教你嗎?」

  「嗯。」

  「劍術考試是採取與監考官實戰的形式。總之要把出場的傢伙徹底打垮,這是第一關。」

  「嗯?」

  感覺話題變得有點詭異。打垮監考官沒關係嗎?

  是說,卡斯特父親身為貴族,做出那樣的言行沒問題嗎?總覺得其中另有蹊蹺。

  「先聽我說,我還沒說完呢。接下來才是重點,把監考官打敗以後,會有個比監考官還強的人上場。」

  原來如此,和那個很強的人直接談判,讓他認同我的實力——

  「把那傢伙也打垮。」

  不對。

  原來是直接(物理)談判。

  「以上是作戰計畫。滿分為五十分的考試,劍術佔其中的十分,但我靠劍技拿到了三十分,和其他科目加起來一共是三十五分,就那樣順利上榜了。」

  應該是和「※異常作戰計畫」搞錯了吧?(編註:以上與異常的日文讀音相同。)

  而且其他科目總共才拿到五分。

  ……唉,反正我會用魔法。

  筆試應該也多少能解答。加上那些分數的話,並非不可能成為特招生……嗎?

  雖然不知道卡斯特父親的戰術至今是否仍適用,但假如在筆試拿不到分數的話,倒是有一試的價值,而且感覺挺有趣的。

  「父親大人,把特招生當作條件會不會太嚴格了?」

  聽了卡斯特父親的話,雷克哥哥這麼問道。

  「是嗎?等馬丁十二歲的時候,我倒覺得他很有可能拿下榜首。」

  「這我也同意,但也不用申請特招生吧……」

  「啊啊,這和馬丁沒關係,是我們家的問題。」

  「我們家的問題?」

  「我們家沒有錢。」

  嗯……

  其實我隱約注意到了。

  可以肯定至少不算是有錢人。

  「可是,父親大人,你以前不是賺很多……」

  「騎士其實賺不了什麼。和冒險者不一樣。雖說多少有點積蓄,但都拿去經營領地了。」

  「父親大人……」

  哦?

  我家的財政狀況暫且不提,冒險者在現世也很賺啊。

  我對金錢本身不怎麼感興趣。不過,有錢賺也就意謂著可以和強敵戰鬥吧。

  我將來的職業姑且算是決定了。

  「簡單來說,要不就是考上特招生,不然就自己賺學費的意思?」

  「就是這樣。馬丁真懂事……咦?馬丁以前有這麼聽話嗎?」

  「原本就覺得他成熟得超乎年齡。沒想到這麼聰明……」

  好,為了將來開始存學費吧。

  ……不過,問題在於該用什麼方法儲蓄。

  這附近沒有看到魔物,所以沒辦法存魔石。

  動物的毛皮和肉或許能賣錢,但這個領地(與其稱為城鎮,說是村子比較正確)沒有做這種買賣的店家。

  即使想拿去其他大城鎮賣,現在的我也不會用轉移魔法。

  儘管還有使用收納魔法這個選項,但那個魔法會隨著使用的容量削減魔力最大值。像魔石那種重量輕的高價物品就算了,可是毛皮和肉類不適合長期保存。

  ……還是做些保管容器再裝進去吧。

  好好利用木材之類的材料製作的話,就算沒有魔道具也能做到一定程度的管理。存多少算多少,考試的時候順便賣掉就好了。

  「事情就是這樣。」

  和雷克哥哥談到一個段落的父親再度開口。

  「為了做到不管遇到多強的監考官都能打垮他,你需要的就是鍛鍊。」

  如此這般,鍛鍊繼續進行。

  這樣的鍛鍊成為我每天的例行事務,一直持續到離開領地為止。

  ◇

  午後。

  我照著早上定好的計畫,打獵之前先去砍樹,蒐集製作裝獵物的箱子所需的木材。

  根據午餐時聽到的談話內容,這一帶的樹木可以隨意砍伐。

  「我看看,木頭的材質……嗯,有點微妙。」

  畢竟沒有人管理,看上去就是一片普通的森林。

  質量不算特別好,但也不算特別差。

  唉,這樣就夠了。

  我用提升了密度的火焰魔法切割木材,做了幾塊木板。

  再用魔法組合那些木板,做出稍大的木箱。

  做……是做出來了。

  「……做得真醜。」

  此時我切身體會到前世持有的第一紋的可貴之處。

  第一紋是適合生產系魔法的紋章。

  我沿用了當時的感覺來使用魔法,結果做出了很難看的成品。

  接合面凹凸不平,而且含有的魔力非常少。

  用這個箱子來保存東西還沒問題,但若要製作正式裝備,還是需要第一紋持有者的幫助。

  我這麼思考著,今天照樣打獵,保存好毛皮後便把肉拿回家裡。

  然後——

  「今天也碰巧撿到不小心撞到樹上的鳥喔。」

  「是漂亮地剝下皮、連內臟都處理好的鳥嗎?」

  「一定是撞上去的角度非常剛好的關係。」

  「那種藉口說出來不覺得很勉強嗎?」

  「……覺得。」

  「我已經知道你很強了。不會因為你殺動物就罵人,以後大大方方拿回家吧。如果有多餘的肉就賣給村人補貼學費。」

  經過這麼一段對話之後,我的打獵行動名正言順地被家人接納了。

  就這樣,我的鍛鍊與強化順利地進行下去。

  當我遇到下個轉機,是在我回想起前世記憶的幾年後。

  村子的森林裡,出現了魔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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