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清醒
6 清醒
等村子恢复平静后,与蒂克等人亲近起来的裕次郎也觉得难以离去,开始考虑定居于此。他带着一颗被这个想法深深吸引的心,前往东方的平原收集材料。
裕次郎只有哥哥,亲戚中也没有年纪比他小的女孩,因此很疼爱仰慕自己的蒂克。
一抵达平原,眼前的光景令他不禁叹息,这并不是感叹,而是与那相反的叹息——以前的平原宛如一张漂亮的绿色地毯,现在却成了一片荒土。
「是被大蚁怪狠狠蹂躏过了吧。」
裕次郎姑且试着找了一下,却只找到一些品质差的材料,也就对这次的采集不抱期待了。
他迈步走着,想说到更远的地方看看。走了约一个小时后,他发现一个长有绿草的场所,那种草长约八十公分,看起来像是茅草。草叶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该怎么说呢,真是令人平静的声音。」
裕次郎伸手摘起摇晃的草,从脑中翻出知识,得知这种草可以使用在大蚁怪讨伐战的驱除剂材料。
「那还是不要摘这个吧。要回去吗……该怎么办呢?」
考虑到草根或许还长着其他的药草,裕次郎踏入草丛,拨开长草往前走。
缓缓前进了约十五分钟,裕次郎找到一个预料之外的东西。
「女人?她没事吧?」
身穿旅行装束的女子趴倒在地上,宛如将草地当作睡床。仔细一看,她的服装到处都有破损,身上带着伤,周围还有五只大蚁怪的尸体。那些都是自讨伐战中逃走的大蚁怪,它们袭击了这名女子,想把她当作饵食。
这位女性和裕次郎一样被包围,无法逃走只能应战,结果就是两败俱伤。
裕次郎把她转为仰躺,想要确认对方是否还有意识,却突然像是被电流窜遍身全身似地当场僵住,然后他犹如忘记呼吸般,出神地望着她。
从这名女子的外表来看,她的年纪应该和裕次郎相同或是稍大一些。她有一头长至后背、有如白雪般的柔顺直发,光滑且润泽的象牙色肌肤。看起来纤瘦的身体,但一摸就能知道她身上还有一层恰到好处、没有丧失柔软触感的肌肉。那张粉红色的双唇重覆着浅浅的呼吸,胸口也随之上下起伏。
她是个美女,还是个正中裕次郎喜好的美女。那双闭着的眼眸会有多么美丽呢?他很期待她睁开眼睑的时刻到来。
「她是森林住民吧?」
看到对方的长耳朵,裕次郎疑惑地歪起头。这种看似精灵的外貌虽与森林住民的特征一致,发色却和巴奇诺给的知识不符,耳朵感觉也稍微短了一点。根据知识显示,她或许是个混血儿。
森林住民的头发及双眼不是绿色、蓝色就是黄色,并没有白色。会出现这种特征的,就只有跟其他种族之间生下的孩子。
「算了,就别去管这个了,必须先治好她的伤。」
裕次郎放下篮子,从口袋中取出回复药。
「虽然嘴对嘴喂药这个选项十分吸引人,但我还是自重点吧。」
尽管这算是治疗行为,可是要是真做了,曝光的时候可能会引来对方的厌恶,因此裕次郎选择忍耐。他将女子的头部放到膝上,推开下颚让她张嘴。因为想着把药一次全倒进去可能会让人呛到,他像是要让她的舌头习惯般,花时间一点一点地把药注入她的口中。
他花了十分钟来做这件事,可是由于边看着对方的脸边做,让这段时间感觉好像变短了。
女子身上的伤消失,使他得以确认药确实发挥效用。
「能不能赶快醒来呢?」
裕次郎维持着让对方枕在自己腿上的姿势,拨弄她的头发。
只是期待着女子清醒的裕次郎没有察觉,当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枕在不认识的男子腿上,肯定会感到惊讶及产生警戒。
「你说她有平原住民的血统?」
……啰嗦。
「哎呀,那你为什么要带她回来啊?」
吵死了吵死了!
「跟这个家真不相配。」
既然你这样想,为什么不放着我不管!
「家主也是,把他们扔下不就好了。」
把一度被赶走的爸爸硬带回来的不是你们吗!
「她好像老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真希望她能一直都不出来。」
「也不和蔼可亲,混血儿就是这样。」
「她能不能离开啊?我不想跟她生活在同一个家里。」
只要跟爸爸在一起,我随时都能离开,所以别来管我们……
「是我拖累了你。」
这不是爸爸的错,身为爸爸和妈妈的孩子是我的骄傲,我没有半点不满。
「对不起啊。」
不要道歉,不要认同混血儿就是坏东西的观点,不要否定我。
「我爱你。」
我也是,爸爸。所以我们总有一天再跟妈妈一起生活吧?
我明明只靠这点期待而活啊……
过了一个小时,当裕次郎正在思考药的事情时,感觉到女子有些微的动作,因而垂下视线。
同时,女子也睁开眼睛,目光对上裕次郎俯瞰的视线,那双眼眸的颜色是祖母绿,有如刚冒嫩芽的绿草。
她浮现不可思议神色的澄澈双眼,立刻被一层警戒心所覆盖,转为可怕的眼神。
女子快速地撑起身体,与裕次郎拉开距离,瞪着他。
(虽然呆愣的表情很可爱,但锐利的眼神也很帅气呢。)
对方明明瞪着自己,裕次郎却毫不在意地看她看得入迷。这应该可以算是一见钟情吧,不管对方做出什么动作,都会给自己良好的印象。
见裕次郎以佩服的视线回应自己的瞪视,女子仍维持警戒,尽管困惑却没有表现出来,并查找着记忆,想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然后她发觉自己是跟大蚁怪战斗时倒下了,可是身体却没有半点痛楚,让她觉得不可思议。昏过去的自己什么也做不到,那原因就是眼前的男人──女子开口问道:
「我应该有受伤才对,是你治好我的?」
因为她还很警惕,所以语气听起来很生硬。
比想像还要悦耳的声音传入裕次郎的耳里。不对,实际上应该没有这么好听,只是因为自己喜欢上她而被美化了。
「嗯,我给你喝了回复药。」
「回复药?这样我就能理解伤口为什么会马上痊愈了。」
她以强烈的视线望着露出笑容的裕次郎,想着他究竟有什么目的。没有人会把回复药用在偶然路过的人身上,他应该是有某种企图才对。
「你在打什么主意?」
「打主意?不,我没有任何企图,也没有在想如果有机会,要跟你培养好感情,甚至是交往喔,真的!」
他根本把真心话给完全暴露了,只是女子并不相信。怎么可能会相信呢,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感受到别人的好意了。
「不用再说谎了,你的真心话是什么!」
「因为你是美女,我才救你的。」
「因为我是美女?那就是觊觎我的身体啰!」
女子抱着身体,又后退了一步。若是平常,她可以断定绝对没有人会以这种目光看自己,但是刚睡醒与性命面临危机的状况让她产生动摇,才没有想到。
「总有一天……不对,要是我觊觎你的身体,在你醒来前早就先做什么了啊,你有感觉到身体有任何一点异样吗?」
女子的表情转为深思,她观察身体的状况,确认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
女子深呼吸冷静情绪,又开始思考。这个男的只因为自己是个美女,就用了那么昂贵的药,若自己是平原住民那还能理解,可是自己是混血儿,这个原因应该无法用在自己身上。因此,女子没办法了解裕次郎在想什么。
女子知道自己一个人再怎么想也没用,就直接开口询问:
「你究竟是什么人啊?」
「我名叫泽边裕次郎,是旅行的药师,然后我对你一见钟情!」
他用力地指着女子。除了父母以外,女子还是初次面对这么直接的好感,脸颊微微泛红,却随即回到冷漠的神情。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
女子会如此否定是有理由的,因为这个世界的恋爱和地球有些不同。
虽然只跟同种族谈恋爱的这点原则与地球相同,但不同的种族之间基本上不会产生恋爱的感情。就算觉得对方漂亮,也只会停在这一步,不会有想跟对方交往、结婚或做爱的想法出现。
不同种族的人只有在彼此一见钟情的情况下,才会成就恋情,不是单方面的单恋,而是双方之间的互相吸引。
然而女子是混血儿,她当然也非常清楚这一点。尽管她曾试着否定过,可她体内有一半和裕次郎相同的平原住民血统。因此女子也涌起一股想法,认为两人的关系应该也不算不同种族之间的恋爱。
只是她至今都挂着混血儿的身分,不属于任何种族,且同时被平原住民和森林住民厌恶,这跟外貌漂不漂亮无关。她无法相信除了父母以外,还会有人说喜欢这样的自己。
女子的脑里被「或许有可能」和「这怎么可能」的想法搞得一团乱,困惑的她想要远离裕次郎,只要离开并遗忘,这样的想法就会消失了。
女子悄悄地瞥了瞥周围,确认行李的位置。她的行李在裕次郎身旁,离她有些距离,想要取回显然有困难。但她也无法选择放弃,没有行李就继续旅行是笨蛋才会做的事,何况她正在送货的途中。
她开始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趁机逃走。
即使女子正在思考这种事,裕次郎却丝毫不受影响地开口说道:
「说傻也太过分了吧,我明明是第一次一见钟情。」
「居然会对混血儿一见钟情,你还真是个怪人。」
「你果然是混血儿啊,嗯嗯,这样我就知道你一件事了。话说回来,一直你啊你的也很奇怪,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不要。」
她倏地转过脸,表现出拒绝的态度。
裕次郎一边想着「她这种态度也好可爱」,一边张口说道:
「虽然这种说法有点卑鄙,但我应该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吧?要是你继续倒在这里,伤口可能会恶化,也有可能被其他魔物袭击而死。告诉恩人名字也没关系吧。」
「……赛莉耶。」
听见裕次郎的话,皱起眉头的赛莉耶简短地报上自己的名字。她舍弃了父亲的姓氏,也不晓得母亲的姓氏,就只剩下赛莉耶这个名字。
听到她的名字,裕次郎微微颔首。
「赛莉耶……嗯,我已经刻进心里了。赛莉耶的同伴不在吗?我本来想说如果还有其他人倒下,就要帮忙治疗的。」
「没有,我只有一个人。」
「没有吗……若像这次一样被魔物袭击,不就糟了吗?」
「这次……对,只是凑巧!我之前都能逃得掉!」
「但有时也会逃不了吧?不过从今天开始就没问题了!我会跟你一起走!」
看到裕次郎像是这件事已经确定般断言,赛莉耶呆呆地看着他,等这番话渗透脑中后,她终于理解了裕次郎的意思,表情转为震惊。
「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走!?」
「因为我想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啊,而且要是赛莉耶在某个地方腐朽,那不就是全世界的损失吗!」
「不要!我至今都是一个人想办法应付的!所以接下来我也有办法一个人继续旅行!」
「你今天不就是因为没有办法应付才倒下的吗?别看我这样,大蚁怪对我而言就跟杂鱼一样。而且我制药的手艺也相当厉害,还能制作回复药,就算你受伤也能立刻治好。我觉得自己跟你一起走的提案,还是很不错的。」
「你给我喝的回复药是你亲手做的!?这样的话那的确、不,可是……」
能时时备有强力的回复手段,对冒险者来说是很有魅力的一件事。何况既然裕次郎能做出回复药,那她也就能期待他制作其他魔法药的能力了。加上若他说大蚁怪对自己来说就像杂鱼一样的话是真的,那么他作为战力的实力也值得期盼。
不想继续困惑下去的想法,和获得这位同行者的想法,在她脑中拉扯。
裕次郎目不转睛地盯着不断烦恼的赛莉耶,一饱眼福。
在烦恼了十分多钟后,赛莉耶不情不愿地表示允诺。她会答应裕次郎同行,是认为倘若自己不答应这个要求,他就会对平原住民散布自己不好的传闻。光是混血儿的身分,就已经被其他人厌恶成这样,要是在此时又出现不好的传闻,那自己就更难生存了。她不相信对方是因为对自己有好感才想跟自己同行,还以为他只是为了调侃混血儿,才会说这种话。既然这样,等他厌倦自然就会离去,虽然心中不快,但赛莉耶还是决定,陪裕次郎玩玩这场恋爱游戏。
「要是你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不过我就是期待会发生那个奇怪的事情耶。」
面对毫不掩饰自己企图的裕次郎,赛莉耶的嘴开开阖阖,脸也跟着涨红。裕次郎话中的感情,让她难以相信这份期待是演技,不由得满脸通红。裕次郎是打从心底说出这些话,因此会包含感情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裕次郎在地球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开放——还是该说积极?或许是一见钟情让他抛去了身上的枷锁,只要踏错一步,他就有可能变成跟踪狂。
「我必须回村子去拿行李,你要跟我来吗?」
「不去,这附近的村子的住民大多是平原住民。」
她不想特地跑去会让自己感觉不自在的地方。
根据脑中的知识,裕次郎也知道混血儿不受欢迎,因此他没有强迫赛莉耶。
「那我去拿行李,你不要自己先出发喔。另外我给你回复药和补强药,补强药是土属性和风属性的,可以吗?」
「我无法使用土属性魔法。」
赛莉耶看着裕次郎递来的回复药和补强药。
以赛莉耶的财务状况,根本买不起绿色的补强药,这是她第一次把这种药拿在手里,更别说是回复药了。
对赛莉耶来说,这些都是高价的物品,而裕次郎这么简单地就把它们给了自己,就表示这些东西对他而言,都是能轻易送出去的东西吧——这令赛莉耶明白自己与裕次郎的价值观有多么不同。
「补强药也是你做的吧?」
「嗯,如果有更好的材料,我就能做出更好的药。以这附近的材料而言,这种程度就是极限了。啊,你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帮忙买的吗?」
「我的食材少得有点危险。」
「我知道了。」
为了慎重起见,裕次郎再次提醒赛莉耶要等他后,便奔回村。看到他那种喜不自胜的模样,赛莉耶吐出忧郁的叹息,疑惑这到底有什么好高兴的。一想到之后旅行的事,她的心情变得更加阴郁。
「要是他能够赶快厌倦就好了。」
她对着远去的裕次郎的背影,吐出这句话。
看着草草了结对话便冲回房间的裕次郎,琳德满脸疑惑。
裕次郎急忙收拾好行李,下到一楼告诉琳德自己要出发了。
「你走得还真急啊。」
「嗯,我突然有件很紧急的事情要办。」
「能不能稍等一下?我去叫老公和蒂克来,他们两个应该会想跟你道别。」
裕次郎本来也打算跟那两人打声招呼再走,便点了点头。
过了五分钟左右,两人来到餐厅。巴尔看起来十分遗憾,蒂克也一脸要哭的样子,抱住裕次郎的腹部要他不要离去。
虽然她这么亲近自己让裕次郎很高兴,可对如今的他来说,赛莉耶更重要。
「哎呀哎呀,她真的很喜欢你呢。」
「是因为你会跟她玩吧,要不要再多留一段日子?」
「不好意思,我原本就打算最近要离开。」
「这样啊。」
「蒂克,过来这边。」
尽管琳德试着叫了一声,蒂克仍紧抱着裕次郎的腹部。
「怎么办?」
「真为难啊。」
「小蒂克,我会再来见你的,所以可不可以请你放手呢?我一定会再来的。」
当裕次郎边摸蒂克的头边说时,她抬起脸,用盈满泪光的湿润双眼仰望着他。
「真的吗?你还会再来?」
「嗯,我一定会再来见小蒂克的。」
「约好了?」
「约好了。」
蒂克会这么懂事,是因为她生活在旅店里。
身为旅店老板的女儿,蒂克总是看着在此出入的客人,也学到了人是无法一直在一起的。
她依依不舍地离开裕次郎,搂住琳德。
「我还会再来的。」
「嗯,我们随时都欢迎你。」
「还要再来喔,我会准备美味的料理给你吃的。」
裕次郎在他们的目送下离开旅店,回头一看,还能望见蒂克不断朝他挥手。
裕次郎买了肉和蔬菜,放入篮中施展过保存的魔法后,本想直接离开村子,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我和赛莉耶都没有带帐篷吧?」
裕次郎从赛莉耶的行李量判断她没有带帐篷,于是走向柏特道具店。
「你好——」
「欢迎光临,你今天带的东西还真多啊。」
「我等等就要离开村子了。」
「啊,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你是个旅行的药师嘛。」
「有两人用的帐篷吗?」
「有啊,你有旅伴啦?」
「是的!」
听到裕次郎精气十足的回答,店长露出微笑,想着裕次郎应该是有了不错的相遇吧。要是他知道裕次郎的旅伴,是平原住民与森林住民的混血儿,也许会皱起眉来。
店长口中一面说着「有能力的药师要离开真可惜」,一边从库存仓库中取出帐篷,嘿咻一声把它放上柜台。
裕次郎付了钱,拿起帐篷。
「会不会很重?」
「还可以。」
「你真有力气。」
大背包、装了食材的篮子和帐篷——这些东西一眼就能看出颇具重量,裕次郎却轻松地拿起来,目睹此景的店长露出羡慕的表情。
「那么,后会有期。」
「哎呀?你还会再来这个村子吗?」
「因为我跟旅店的小女孩约定好了。」
「我会期待与你再会的。」
做好准备的裕次郎这回真的离开了村子。
当天傍晚,博鲁兹派出的使者来到两只狐狸旅店,想请裕次郎吃晚餐,并劝他留在村里,却得知他已经出发的消息,知道自己晚了一步的博鲁兹因此消沉不已。
「啊,还在还在,赛莉耶——!」
裕次郎奔向正挥着短军刀的赛莉耶,他本来还认为她会先稍稍往前走一段距离,没想到她却仍在原地等着,这份喜悦令裕次郎漾起了笑容。
停止挥刀的赛莉耶,毫不掩饰像是想说「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来了」的神情。
「那个大行李是什么?」
赛莉耶以惊异的视线,望着自己应该拿不动的大行李。
「我买了你要的食材和帐篷,你应该没带帐篷吧?」
「是没有,可是我不会付帐蓬的费用喔,我没有多余的钱。」
「这点钱我还付得起,我身上还有半年以上的生活费呢。」
「那还真是令人羡慕。」
「从今天开始这些就是我们共同的财产了,只要不要太奢侈,你可以不用客气尽管用,如果能让你变漂亮,奢侈些也可以。」
「……我考虑考虑。」
宛如要逃离这份无条件投注给自己的好感般,赛莉耶转过身,拿着行李迈步而去。即使她认为裕次郎对自己的好感是在演戏,却无法习惯,也不太晓得该有什么反应。
「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玛提露特。」
「玛提露特?我没听过耶,距离这里多远?」
「距离……从这里往南徒步走去大概要十天吧。」
「只要把货物送到那里,委托就结束了?」
「嗯。」
虽然裕次郎看着赛莉耶,可是她回答时的目光,都笔直地固定在前方。
尽管对方的态度冷淡,但裕次郎只要跟赛莉耶在一起就会感到开心,因此心情很好地向她攀谈。
两人的旅行就在这种感觉下开始了。
赛莉耶毫不在意裕次郎步行的速度,只以自己的步调行走。赛莉耶的行李比较轻,也习惯了旅行,因此步速很快,但裕次郎连大气都不喘地跟着她走。
看到裕次郎悠闲地跟着自己,燃起对抗心的赛莉耶一点一点地提高速度,裕次郎却一点也不介意地跟着。他只是疑惑这趟旅行是不是很急,完全没想到赛莉耶是因为不服输才加快脚步的。
由于体力维持不了这样的速度,赛莉耶逐渐减速。
「没事吧?如果累了,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好。」
「你不用在意。」
就算步速下降,赛莉耶也没有停下脚步。她无法忍受在裕次郎露出疲累的模样前停止步伐,便以意志驱动着双腿。
两人以这种状态行走,令赛莉耶疏忽了要对周遭保持警惕,而裕次郎并不那么擅长警戒,没注意到有魔物跟踪他们。
当赛莉耶察觉到有异变时,魔物已经包围住两人。
看到赛莉耶咂着舌拔出军刀,裕次郎也领悟到有异,将双手拿着的东西放到地上。
几只狗立刻从两旁的草丛现身,体型比秋田犬还小,毛色有黑色、灰色和藏青色。在场的狗共有七只,它们粗壮的四肢牢牢地踏着地面,朝着两人低吼。
「这也是魔物吗?」
「你不晓得吗?它们叫齿刃犬,会使出伴随物理冲击的咆啸攻击猎物。」
两人背靠着背窥视着齿刃犬。
「它们跟大蚁怪哪边比较强?」
「它们。虽然硬度是大蚁怪胜出,但速度及体力是这边更胜一筹。」
「有弱点吗?」
「没有算得上弱点的地方,它们要发出咆啸时都会有那么一点点蓄积的时间,看清时机避到旁边就好。这么做的话,就只有耳朵会因为声音太大而发疼。」
「了解。」
赛莉耶没在这些情报中加入半句谎言,要是在这时让裕次郎产生困惑,说不定也会害到她自己。
「话说回来,你的战斗方式是?」
「踢击和魔法,赛莉耶呢?」
「剑、弓及魔法。」
「魔法是森林住民用的那些吗?」
「不是。」
如果她的魔法是以森林住民的为主,就不会把土属性补强药还给裕次郎了。
两人能够说话的时间就到此为止,接下来他们必须对抗因为无法忍耐而袭来的齿刃犬。
「炎之矢。」
裕次郎以炎之矢反击朝自己扑来的齿刃犬,将它打落地面。
另外还有两只齿刃犬往这个方向跑来,裕次郎先往离自己近的那只头部踹去,而这个动作也顺便让他避开了另一只齿刃犬的前进路线。
被踢飞的齿刃犬发出悲鸣滚倒在地,裕次郎无视它,踢向鼻头烧伤的另一只齿刃犬的下颚。
他依然不去管高声惨叫的第二只齿刃犬,瞪着它们剩下的同伴。想要袭击裕次郎的最后两只齿刃犬输给了他的瞪视,逃进草丛之中。
被踢中的那两只齿刃犬头部骨折,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裕次郎见自己的战斗结束,便往赛莉耶那边看去,她也正好斩杀了第三只齿刃犬。
赛莉耶能够胜过齿刃犬,却输给大蚁怪的原因就在于魔物的特性。她不擅于应付坚硬的魔物,既没有能够劈开硬壳的力气,也没有可以砍开壳的本事。
「你没受伤吧?」
「只有擦伤。」
「这不是很糟吗!?得快点使用回复药才行!」
看到赛莉耶柔软的肌肤受伤,裕次郎慌张地叫道「糟糕」。
「你也太夸张了,这点程度的小伤用不着回复药。比起这个,你真的很强耶。」
「别管我的事情了,先治疗吧!」
「啊,等等!」
赛莉耶受伤的手被裕次郎拉了过去,不愿被别人碰触的她想把手抽回来,只是两人的力气相差太大,赛莉耶被拉住的手纹风不动。
在她想办法要让裕次郎放手的期间,裕次郎施展魔法叫出水把血冲走,然后用浸泡过治愈促进药的干净绷带,快速地卷起伤口。
「好了!」
当抓着自己手的力道一放缓,赛莉耶便抽回手,后退了几步死死地瞪着裕次郎。
「我都说不用管了,这种程度的伤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
「小伤也会成为大病的根源,最好不要不管它。」
赛莉耶本来以为裕次郎会出口抱怨,自己连一句道谢都没说的事情,可他看起来却毫不在意,令她满脑子疑惑,而裕次郎反为手中的触感露出笑容。
「这么说来,大蚁怪的壳可以剥来卖钱,这些家伙的毛皮也可以剥下来卖吗?」
「……或许可以吧,但金额不会很多。」
对收入微薄的赛莉耶来说,毛皮也能够成为不可小觑的收入来源,然而她是个混血儿,不会有人愿意跟她收购的。不,或许会有店家因为价格便宜而收购,可这附近并没有那种店。
「是吗。」
齿刃犬的肝与心脏可以当作药的材料,不过也不是没有东西可以代替,因为裕次郎觉得很恶心,所以没有将其取出的念头,便决定将它们放着不管。
「往前进吧。」
「不休息吗?你明明就已经很累了,经历过战斗就更累了吧?」
「其他魔物可能会因为血的气味而聚集过来,想休息的话还要到更前面去。」
「原来如此,那走吧!」
再次迈步前进的两人放慢脚步走着。赛莉耶不想再因为疏忽而让魔物包围,才减低步行速度,裕次郎只是配合她而已。
两人就以裕次郎提出各种话题,赛莉耶回以简单回答的模式往前走,直到太阳开始西落。
从这些对话中,裕次郎知道赛莉耶今年二十五岁,如果换算成平原住民的寿命,就是跟裕次郎同年的十七岁。
平原住民的寿命约六十岁,森林住民可以活到大概三百岁,两族的混血儿大略能活到一百岁多一点。附带一提,山地住民和海洋住民则可以活到一百二十岁左右。
这个顺序就和魔力的多寡相同,在这个世界中,基本上魔力愈多的种族就愈长寿,能活得最久的应该就是龙或魔王了吧,只是这两者都无法跨越每千年就发生的毁灭地震,就这么殒落了。
「差不多该开始准备露营了吧。」
「了解。」
赛莉耶决定了设立帐篷的位置,在那里搭起帐篷。
「你会做……晚餐吗?」
「没办法。」
裕次郎没什么料理的经验,只有在学校的烹饪实习课上做过泡面而已。他能以目前有的材料炒个菜,却没有自信可以做得好吃。
「居然说没办法,你既然在旅行,至少也做得出简单的东西吧?」
「我都是靠囤积面包和水果来解决。」
裕次郎一说出这样的理由,赛莉耶便理解般地点点头。因为有保存魔法存在,这样的事是可以做到的。
「算了,我来做吧。」
「太好了!赛莉耶要亲手做菜!」
赛莉耶以惊讶的表情望着开心地高声欢呼的裕次郎。
「你该不会是因为想吃我做的东西,才说自己不会做菜的吧?」
「不是,我是真的不会做,如果你愿意教我,或许就能够学会了吧。要是你能教我,我们就能一起做了。」
「我不会教你的。」
赛莉耶果断地说完,看了看放着食材的篮子,想着能做些什么。
不会做菜就能够一直吃赛莉耶亲手做的料理,裕次郎表示这样没问题。他接着打开背包,取出制药工具与材料。
「我就在这附近收集药的材料跟制药。」
「知道了。」
裕次郎收集周围的草与虫等物品,一一做好保存处理。由于停留的地点改变,能够制作的药品种类也有所变化。
他暂时不制作新药,先做起快要完成的肥皂粉。一想到把这东西拿给赛莉耶用,或许就能看到泡沫覆盖在她裸体上的模样,裕次郎便觉得干劲十足。
周遭充斥着风声、裕次郎哼出的歌声和赛莉耶做饭的声音,这种可算是平静的时间过了约十五分钟,空气中开始飘出料理的香味。从味道可以得知赛莉耶做的是咖哩,裕次郎原本以为是咖哩饭,结果是咖哩风味的鸡汤,晚餐就是这道汤和可以长期保存的硬面包。
「嗯,好吃!是因为里面加了爱情吗!」
「我才没有放那种东西。」
「一点也没有?」
「嗯。」
「那放了爱情进去就会更好吃吧,真期待能够吃到。」
「如果有这样的机会就好。」
尽管回应的口气冷淡,但赛莉耶并不是对这番对话感到不快,反而还有了些许温暖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跟其他人一起用餐了,而且对方还释放善意,敞开心胸地赞美自己,这样的状况实在令人难以产生厌恶感。赛莉耶深信裕次郎的这些举止都是在演戏,便小心地不让自己放松戒备,集中精神用餐。今天的料理放了比平时更多的调味料,照理说应该很美味,赛莉耶却因为警惕,无法好好享受。
「感谢招待,餐具由我来洗,你要不要趁这个时候,在帐篷内把身体擦一擦?」
「……那我就不客气了。」
赛莉耶稍稍考虑过后,便进入帐篷之中。
裕次郎边洗餐具边目送赛莉耶,然后开始烦恼。
「好想偷看,我超想偷看的啦。喜欢的人的裸体就在那里,是个男人怎么可能不去偷窥?可是一旦我这么做,本来就不高的好感度就会下降了吧,要挽回会很辛苦啊。好了,我该怎么办呢?是要失控,还是要自重?真令人烦恼啊。」
裕次郎一面低吟一面沉思,手中还不断地清洗餐具。洗完并把上头的水清掉后,他还在烦恼。在裕次郎陷入沉思的期间,快速结束擦澡的赛莉耶走了出来。
「我还以为你会来偷看呢。」
要是裕次郎真的过来偷看,赛莉耶打算以这点为由离开他。
「我正烦恼的时候,赛莉耶就出来了。下次我会去偷看的,毕竟我真的很想看。」
「不要偷看。」
「我会努力不要暴露的!」
「不需要你这种努力。」
「那就反过来想吧!你来偷窥我如何?」
裕次郎张开双手,像是要将一切展示在赛莉耶面前。
「我对你的裸体没有兴趣。」
「反正你将来也会看到。」
「随你怎么说。」
看着彻底开放的裕次郎,赛莉耶叹了口气,当场坐了下来。
「让我们换个话题吧,我收集来的材料可以做出提升能力类的药,力量、速度和动态视力——这三种当中你想要哪一种?」
「三种都要。」
无论哪种能力赛莉耶都不足,因此她三种药都想要。
「我知道了。既然都要做,那还不如就让一种药拥有复数的效果,等做好肥皂粉后就来研究这个吧。」
「肥皂?你做肥皂这种东西要干嘛啊,那不是很难用吗?」
「你知道肥皂这东西啊?我现在正在制作不会让皮肤粗糙的改良版肥皂,几天前做的那个版本,只延后了皮肤变粗糙的时间,希望这次可以成功。」
「哦——」
赛莉耶没什么兴趣似地应和着,并立起膝盖望着营火。
被摇曳火焰照耀的美女还真不错——裕次郎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制作肥皂粉。
沉默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不久,赛莉耶睡着的呼吸声传进了裕次郎的耳里。
「啊,睡着啦?去帐篷里睡不就好了。」
裕次郎犹豫着要不要把赛莉耶抱进帐篷内。
「感觉只要我靠近,她就会有反应,还是叫醒她好了。」
他停下正在作业的手,靠近赛莉耶。
当裕次郎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为一公尺时,鼾声停止,赛莉耶抬起脸来,用有些凶恶的视线仰望着他。
「……干嘛?」
「想睡的话去帐篷里睡吧,我本来想说如果我靠近,你还不醒,就把你抱起来搬过去,真想享受一下你柔软的身体。」
若是有消除气息的技能,自己现在已经如愿以偿了——听到裕次郎遗憾似地这么说道,赛莉耶用冰冷的目光望向他。
「是吗,那我先睡了,到了守备换班的时间,再从外面叫我。」
「了解。」
赛莉耶慢慢地站起身,走进帐篷中。
一确认赛莉耶进入帐篷,裕次郎再次全神贯注地开始制药,不久,便被睡意侵蚀,坐着睡着了。
因为过于疲累,赛莉耶睡得很熟。正巧当晚没有魔物靠近,因此她没有半途醒来,就这么熟睡到天亮。
等营火熄灭、山脊棱线渐渐转亮的时候,裕次郎因感到寒气而醒了过来。虽然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但在这种季节里,没有外套及毛毯就在外头睡觉也实在难熬。
「……啊,我睡着了吗!?糟了,我完全没尽到守备的责任啊。」
他一面嘟囔「好危险」,一面环顾周遭,确认没有异变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会生气吧,明天开始要好好守备才行。」
领悟到自己闯了祸,裕次郎抓了抓头,低喃着「失败乃成功之母」,点燃营火等待逐渐到来的黎明。
在周围完全转亮时,赛莉耶醒了过来,走出帐篷。
裕次郎一看见她,便立即跪在地上磕头。
「你在干嘛?」
这个世界并没有磕头的习惯,因此赛莉耶看了只感到疑惑。
「这个姿势在我的故乡是表示谢罪的意思。其实是你交代我要守备,结果我却不小心睡着了,对不起。」
「所以才摆出这种姿势啊,要是没有守备,可能会被魔物袭击而死,这些你知道吧?」
「嗯,非常清楚。」
「……那就算了,明天开始小心点。」
「赛莉耶?」
裕次郎仰望赛莉耶,为了她没有斥责自己之事,感到不可思议,但赛莉耶已经准备要去整理仪表了。
他以为赛莉耶不开口责备,是因为她很温柔,却不晓得原因在于赛莉耶也曾经历过相同的失败,而且她认为熟睡到没有醒来的自己也有责任。
何况这件事也顺便满足了赛莉耶的自尊心,既然裕次郎睡着,就表示他应该也累了。一想到累的不是只有自己,裕次郎也一样,赛莉耶的心便平静了下来。
不过实际上,裕次郎并不是累得睡着,而是作业太过单调,让他忍不住打起瞌睡。
因着这次的误解,让赛莉耶避免让自己变得偏执。对裕次郎而言,这件事没有成为赛莉耶对自己好感度下跌的主因,实在是非常幸运。
吃完早餐后,两人便往玛提露特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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