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ck//AI buster/Wortan's Spear

.hack//AI buster/Wortan's Spear

1

不可以摘彼岸花。

因为彼岸花就像火焰一般鲜红。

摘完彼岸花之后记得洗手,

因为彼岸花有毒。

我喜欢猫。

尤其是短毛种的猫。不怕生,好奇心旺盛的阿比西尼亚猫,以及优雅高贵的俄罗斯蓝猫都是我所喜欢的。尾巴长一点的比较好。左右不同颜色的阴阳眼固然漂亮,但是只拥有单只蓝色眼睛的猫,其中一边耳朵是听不见的。

我喜欢猫。

不过,猫型PC就另当别论了。

「——似乎是由对方主动提出交易,藉此到处散布非正规道具的样子。」

「对使用者们的损失呢?」

喝着泥浆般浓稠的咖啡,我一边浏览报告,一边询问眼前的下属。

「和猫型PC交易之后使用道具的结果,目前为止已经发生数起造成角色资料毁损,还有……求偿的案例。」

「问题可大了。」

我将整个身体靠在椅背上。

树脂玻璃窗外的另一侧,是如同镶上了星星般的高楼大厦夜景。

眼底下,可以看到那些,赶着回家的职员们大排长龙的模样。

这里是CyberConnect Japan总公司。

这里是以对应十国语言,拥有近两千万名的使用者而引以自豪,负责营运开发世界最大的网络游戏「THE WORLD」的CC公司里,管理部门的办公室。

「是作弊角色……或者,又是新的流浪AI吗?度会先生」

「会讲话吗?」

「咦?」

「那只猫会讲话吗?跟别人交谈——」

我将报告放在桌上。

「这点不是很清楚。虽然说是交易,但好像只是一味地强迫推销道具给其他玩家——」

「以现状来看,目前还无法判断那只猫型PC究竟是玩家角色,或是非玩家角色。」

我看着下属。

对方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神情十分紧张地等候我的指示。

我想起了以前训斥这家伙的时候。

「系统管理者用的游戏说明书之前就已经收到了吧。身为肩负除错重责大任的『碧衣骑士团』操作者,在登入到现场之前,应该每天都要将它看过一遍,然后好好地记在脑子里才对。」

「啊……是的,大致上……」

「大致上?」

「不……我是说,当然已经看过了!」

——因为工作态度的问题,我让这家伙担任了好一阵子影印杂务,直到前几天才准许

她重回系统管理者的行列。这次,大概是害怕再度犯错而感到紧张吧?

真的是未经事故啊!我仿佛看到了从前老是被得冈先生责骂的自己,不禁微笑起来。

「如果问题的对象是玩家的话,基本上,处理这些非法使用者是GM的工作。倘若问题的对象是流浪AI的说,那就是归我们除错者管辖了。既然对象正处于模糊地带。我们『碧衣骑士团』也持续进行猫型PC的调查工作吧!」

「是。」

「与GM之间的联系要保密。」

「是。」

她真的完全了解吗?

秘密联系。

这是一件无论任何人都做得到,却也是任何人都最容易疏忽的困难工作。

2

我一直在想着红发少女的事情。

莉可莉丝——

在「THE WORLD」里遇见的流浪AI少女。

我不断地反复回想。

我并未忘记。

将自己称为失败作,凭藉着自己的意志舍弃游戏中的角色身分,选择了成为背景当中无意义的花朵——这样一位虚幻无常的少女,深深地烙印在心中。

在我的心中。

在阿尔比雷欧的心中。

那就是故事的开端。踩上了在黄昏之前蹑足走过的「预兆」之影。

手握着在彼岸之花的少女胸前刻上习难以抗拒的「命运」,象征契约、权威与纪律的神枪沃坦,连星双瞳的重枪使随着光芒一同登入了。

这里是网络的「世界」——「THE WORLD」。

这是一部最后的骑士故事。

「听说『红衣骑士团』的分团长病倒了?」

开始城镇——

站在横跨马克·阿奴大运河的拱桥上,可以听见来往玩家们的闲言闲语。

「玩家杀手?』

「不,是在现实世界当中,BBS上有写。」

「现实世界?是过劳死吗?」

「不,他还没死啦……哈哈哈。」

「真痛快,那些家伙整天老是将什么道德正义之类的挂在嘴边,烦死人了!乾脆统统给我从『THE WORLD』里消失吧!」

数名PC正肆无忌惮地说着别人的坏话。

「红衣骑士团」是由一群志同道合的玩家们所组成的自治组织。主动担负起「THE WORLD」里的纠纷调解,以及调查非法行为的工作,会自愿扮演这种惹人厌的麻烦角色,就某方面来说,或许可以称他们是一群拥有高度自我意识的使用者吧?

比起系统管理者用训斥的口吻指导玩家,依然有不少案件还是需要玩家之间彼此对话才能够圆满解决,因此就连CC公司也认为他们的存在是相当具有意义的。

系统方面提供了一个稳定的场所,由使用者们自治——这是网络上的一种交流型态。

「这种话还是私底下再说吧!在马克·阿奴这边不是有『红衣骑士团』的总部吗?」

「啊?那些家伙既不是系统管理者也不是警察,干嘛那么害怕?」

「『红衣骑士团』的人可是很拼命的,不是吗?他们在各地四处收集情报。毕竟——」

有此一说。

据说在构成「THE WORLD」世界观的《黄昏的碑文》的故事里,碧衣和红衣,就像是光明与黑暗般彼此对立的骑士团。

但是在这款「THE WORLD」当中,两者之间并没有密切的关连。「碧衣骑士团」是CC公司,也就是系统方面的除错小组,而「红衣骑士团」则是玩家的自治组织,两者皆是各自只属于双方内部的称呼。

「——咒纹使?」

「小个子,灰色的咒纹使。听说跟那个到处散布作弊道具的猫型PC在一起。」

「就是那家伙打倒了骑士吗?」

「谁知道……?不过『红衣骑士团』正在到处找他,想必有某种关联吧?」

「在游戏的战斗中被打倒,怎么会连现实世界的玩家也一起昏迷了?」

「莫非是输不起而休克,因为激动过度死亡?」

「啊,有可能!骑士的自尊心不是都很高吗?」

「就跟你说他还没死嘛……哈哈哈。」

我一面浏览着玩家们在交谈视窗里的对话,一面操纵控制器。

——将视点切换成第三人称。

在FMD的中央,可以看见自己的PC倚靠在马克·阿奴的拱桥上。

黑色的粗扩发型配上褐色的皮肤,装备了麟铠的男性重枪使——右眼是蓝色,左眼是黄色,某位网络诗人则歌颂为连星双瞳。从一般玩家的萤幕上,看不出这名PC「阿尔比雷欧」是一位系统管理者,CC公司的除错人员。

「司……吗?」

在追查猫型PC的途中,我碰见了这个名字。

我看过了BBS上那些玩家们热烈讨论的文章。包括由「红衣骑士团」寄给系统管理者,上面记载着事情详细经过的信件。

「名为司的咒纹使带着金色铁哑铃般的怪物将『红衣骑士团』的成员打倒了。结果那位PC的玩家本人失去了意识。清醒之后依旧残留着记忆障碍……」

FMD的麦克风现在是切换到OFF的。在CC公司的办公室里,度会一时的自言自语并没有被转换成阿尔比雷欧的台词,显示在「THE WORLD」的游戏画面中。

玩家丧失了意识,这是个大问题。

不过——玩家在进行网络游戏时,由于极度疲劳所导致的意识丧失,甚至死亡的案例报告,从上一个时代开始就已经出现了。CC公司也遵照法律,对网络游戏的成瘾性提出警告,剩下的就是玩家自己的责任。

这方面是社会问题,而非除错上的问题,

至少,我听说那位失去意识的「红衣骑士团」成员,是个年龄二十岁以上,懂得节制的成年人。

「『THE WORLD』中并不存在着什么『怪物使』之类的职业。」

像这样的职业、这样的技能,统统都不存在。那个像铁哑铃一般的怪物也不在现行版本的清单之列。

假如真的存在的话,就是脱离了规格的非正规存在。

关系到除错负责人——「碧衣骑士团」骑士长职责的问题,就是这一点。

「是PC呢?还是NPC?」

猫型PC和司。

司和铁哑铃。

或者是铁哑铃和猫型PC——

「莉可莉丝会与人互动。」

红发少女会像人类一样地交谈。

但是,莉可莉丝并不是人类。

她是被称作流浪AI,身分不明的NPC。是游戏规格中不存在的非正规程式。

也就是臭虫。

猫型PC、司,铁哑铃……哪一个是臭虫,哪一个又是利用臭虫的非法使用者呢?

从外观上没有办法判定。

在马克·阿奴的浑沌之门四周,几名「红衣骑士团」的成员身穿同样设计的铠甲头盔、正严密地警戒着。

他们大概是在寻找司吧?

当要移动到冒险区或其他开始城镇的伺服器时,玩家必须通过浑沌之门才行。

这就是规格。

所以,由玩家们组成的「红衣骑士团」正在浑沌之门埋伏等待着司。

但是身为除错者的「碧衣骑士团」可以采取不一样的途径。

因为系统管理者是在不同于一般玩家的规则下,进入「THE WORLD」之中的。

「有必要和司见一面才行。」

3

「可是……只要我存在,你就会将我删除。墨尔卡娜会不断透露我的所在之处。把『神枪』交付予你。操控你的『骑士团』,试图将我删除。」

「我……『碧衣骑士团』是……」

「这是我的错吗……?」

「这是『难以置信的命运』。我是在实验的梦中所诞生的失败作——」

「混账……!「」

「我放弃了,所以我想到了新的答案。为了存在于『世界』里,为了不被你删除的,唯一的答案。」

「那就是……你的『意志』吗?」

「对你而言……这就是你好我的事件结局。」

所谓的规格——

所谓的系统。

和流浪AI莉可莉丝的相遇、对话——以及别离。在亲身经历这一连串不可思议的件过程当中,使得CC公司的系统管理者度会一诗,扮演『碧衣骑士团』骑士长阿尔比雷欧的立场和价值观的基础产生了动摇。

太过于做作的事件——

我向公司高层提出了对于莉可莉丝的看法。但是报告中排除了我和莉可莉丝两人最后的对话,莉可莉丝之花盛开的场所,在这个「世界」里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我不想公开少女死亡的消息。

不希望让任何人触碰到她。

令人无法置信的是,比起几年前我祖母过世的时候,莉可莉丝的死,还更加长久而沉重地驻留在我的心中。

许多印象鲜明的字句在我的心里油然而生。

「死亡,是心灵的鸿沟——」

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就算我有什么话想要告诉她,在那个时候,也已经没有可以说话的对象了。

所以我感到害怕。

如果这场无法重新来过的事件,会是一个坏结局的话。光是想到可能还有其它美好的结局时,后悔和自责就不断地向我袭来。就好像在现实世界里一般。

我没有将这个重要的判断,托付到公司高层的其他人手里。

这是阿尔比雷欧的问题。

——神枪沃坦。

一个除错道具。

一把除错者专用的,具备除错技能道具。具备了删除流浪AI技能的道具。它从「THE WORLD」的β版「Fragment」时代就已经被设置在道具清单里。

我自问——

「是谁准备的呢?」

神枪肯定是某人事先准备好的。

「是『神』。」

莉可莉丝知道「神」的名字。

那个时候,莉可莉丝在「被隐匿 禁断的 圣域」告诉了阿尔比雷欧。

「『墨尓卡娜·模式·刚」。』

「什么……?」

「那就是『神』的名字喔——阿尔比雷欧。潜藏在哈洛尔德想要制作出来的『内部世界』里的东西,明显存在的东西。他授予你神枪沃坦,寄信告诉你我的所在之处,想要将我消灭。』

「墨尔卡娜……那个东西想要消灭你?」

「没错。无论是父亲或是母亲,他们都不想要我这个孩子。」

「潜在于『THE WORLD』之中……,那个称作墨尔卡娜的东西……想要消灭莉可莉丝?你是说我……阿尔比雷欧是墨尔卡娜的走狗?那么,莉可莉丝……你又是……」

「我不是在逃避你,我在逃避墨尔卡娜。」

「『神』——也就是墨尔卡娜。」

是她创造神枪的。「THE W0RLD」的系统将神枪授予守护系统的除错者,授予守护自己的骑士。

「哈洛尔德·修伊。」

游戏开发期间失踪的「THE WORLD」的主程式设计师。

假如创造出流浪AI的,是他遗留在「THE WORLD」的系统内部,一个无法分析的档案夹的话——即使在CC公司里也仅仅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黑盒子档案夹,也就是所谓的哈洛尔德系统。

「哈洛尔德和墨尔卡娜……」

不就是莉可莉丝的父亲和母体吗?

「但是,哈洛尔德和墨尔卡娜是……」

墨尔卡娜想要杀掉哈洛尔德所殷切期望的,由墨尔卡娜本身孕育的莉可莉丝。

——杀了自己的孩子。

——这是自我矛盾。

所以莉可莉丝才会哭泣。

所以她才会说自己是父母都不想要的,在实验的梦中所诞生的失败作。

哈洛尔德是基于什么目的,而设计出这种矛盾?在这款「THE WORLD」当中,他想要成就什么样的炼金术呢?

一切都是谜。

尽管如此——

「我依然相信。」

相信这把枪。

从无所不在的「世界」的核心中被带来的除错道具。

「守护这个『世界』。」

这就是「碧衣骑士团」的职责。

莉可莉丝知道自己身为失败作的事实。她知道自己将因为「难以抗拒的命运」而被「神」所消灭。

既然如此——我或许是藉助了神的权威的系统守护者吧?

即使和系统的走狗没有两样。为了守护「THE WORLD」这款美妙游戏里的秩序,删除流浪AI莉可莉丝是势在必行的。

「无论阿尔比雷欧将来发生了什么事……『世界』它应有的模样,是与神枪沃坦同在的……!」

就连莉可莉丝的死也是一样。

那是一把支撑着信念的心之枪。

4

色彩缤纷的串连风筝上染上了精灵的「纹」,随着不可思议的风飘动。

开始城镇——高山都市杜纳·罗利亚克。

若要以现实中的形容词来描述这些奇幻的景象,是相当麻烦的。杜纳·罗利亚克是一座云端之上的城镇——由圆木和木板所组成的危险鹰架,连接着从白色云海中如同小岛一般突出来的尖锐岩石。人们居住在挖开岩盘后的房屋里过着生活。

——就是这样的设定。

「好久不见——」

咒纹使对我悄悄地说,然后以动作指令「/smile」摆出笑嘻嘻的表情。

戴着魔法使的尖帽子,身穿极度暴露的服装。

这位尖耳的小魔女,名叫北斗。

她是我正经历莉可莉丝的事件当时,迫不得已之下一起组队的对象。也是除了阿尔比雷欧之外,唯一目击到红发少女的人。

莉可莉丝的事件结束后,阿尔比雷欧寄了一封信到北斗的信箱里。

之后,我依然持续和她保持信件往来。但是说到见面的话——自从上次在「被隐匿禁断的 圣域」分开以来,别说是现实世界,就连在网络上,我们的PC还是第一次像这样彼此交谈。

「谢谢你的来信,阿尔……你说你想要见我,让我觉得有些惊讶。」

「关于你先前跟我联络过的,猫型PC相那位叫司的咒纹使的情报。」

「哇?怎么马上就切入正题了?」

真不解风情啊,北斗用动作指令「/duck」耸了耸肩。

「……我本来打算叫你的第一号角色出来。」

「W·B叶慈认为应该派北斗过来。」

北斗表现出和以往判若两人的沉着冷静。

她不是在演戏。

乍看之下是位新手的「北斗」,其实是「THE WORLD」里的网络诗人,名气响亮的重度玩家「W·B叶慈」的第二号角色。

这件事,是我在莉可莉丝的事件结束后,从W·B叶慈在BBS上发表的「仅此唯一」诗句中所得知的。诗中附加了一句「与连星双瞳的重枪使同在」。巴尔孟克和欧卡打倒了「仅此唯一」的场面,亲眼目睹的人只有阿尔比雷欧,以及和他一起组队的北斗。

也就是说,W·B叶慈和北斗的玩家是同一个人。

当我发现这一点时,不得不寄信给那位扮演着吵闹的吟游诗人,在现实世界中的她。

就是闲谈——W·B叶慈在诗中赠送给巴尔孟克和欧卡的那句「菲亚那的末裔」,现在固定成为攻略了「仅此唯一」的这对组合的另一个称号,受到玩家们的敬畏。

「算了……既然骨子里部是一样的话。」

「司嘛……那个人用铁哑铃怪物将『红衣骑士团』的分团长打倒了对吧?这件事已经变成了传闻。」

「是怎么样的传闻?」

「攻略BBS上的话题都是『要如何才可以学会怪物使的技能』。就连打倒了分团长这件事情的讨论串,也被那些反对『红衣骑士团』以及闹场的人弄得一团混乱。」

「你自己觉得如何?」

「我随口问过了在『红衣骑士团』里的朋友。」

「你有认识的人?」

「是第一号角色认识的。」

北斗向我澄清之后继续说下了去。

「『红衣骑士团』的团长——昴,还有分团长……那位被铁哑铃打倒后陷入昏迷的当事人。」

「他已经回到游戏中了吗?」

病情没有想像中的那么严重。

「是啊……据说他们两人,跟一位能够与司进行接触的玩家交谈过了。」

「真的吗?」

——我根本没听说过这件事。是『红衣骑士团』的报告还没送达吗?或是信件还停留在负责联系的GM那里?

「那位玩家的名字是?」

「这我就不清楚了……你知道『红衣骑士团』目前正在监视浑沌之门吧?」

「司曾经有一次被人募集到出现在马克·阿奴。」

监视中的「红衣骑士团」在几天前找到了司。那个时候似乎被他利用浑沌之门逃掉了——随后在BBS上,骑士团的人就以马克·阿奴的伺服器位重点不断地探测情报。

「但是,自从浑沌之门开始设下监视之后,司就在这部伺服器的冒险区里和玩家们展开接触。」

「在杜纳·罗利亚克的伺服器里吗?」

「『红衣骑士团』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监视着所有的浑沌之门。而司被目击到的同一时刻,在马克·阿奴以外的开始城镇里所有的浑沌之门,却统统没有发现司的踪迹。」

「就系统上来说,司应该是被传送到了马克·阿奴伺服器的某处冒险区才对。」

「也有可能是他切断了连线……所以『红衣骑士团』也无法作出判断。但是可以确定一点——司曾经在杜纳·罗利亚克的伺服器里待过。」

无论如何,司往来于伺服器之间的移动方式在系统上是不可能办到的。

「『红衣骑士团』跟丢了司吗?」

「『红衣骑士团』说——『司超越了系统』。」

如果在浑沌之门埋伏是一件徒劳无功的事,那么「红衣骑士团」已经没有可靠的寻人手段了。

「而且……听说『红衣骑士团』的昴,在跟那位能够与司进行接触的玩家交谈中,话题都围绕在这个道具上。」

——「Key of the Twilight」

北斗用键盘打了出来。

我盯着那段文字,一边小声地说:

「……那个道具是谣言。」

「原来你知道啊!也对……阿尔也是从β版开始玩的重度玩家嘛!」

真是奇怪——

北斗居然到现在还不知道阿尔比雷欧是系统管理者的PC。

不——这位直觉敏锐的网络诗人肯定隐约察觉到了,只是没说出口而已。很明显的,

他并不打算追查阿尔比雷欧在现实中的形象,追查度会一诗。

(因为会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因为,在网络上刺探他人的现实生活是种禁忌。

就算在网络上的感情多要好,就算在游戏里同生共死,当其中一方要求在现实中见面的瞬间,双方的关系经常就此画下了句点。更别说是在原则上禁止互相接触的除错者和玩家了。

(我也不会去接触你的现实世界。)

我认为这是一条理所当然的界限。

「THE WORLD」的购买者会在线上登记时输入自己的个人资料。这些隐私是受到保护的,即使是系统管理者,也只有在针对犯罪行为以及违反契约等情况下探取对策时,才能够调阅使用者的个人资料,当然如果已经准备好被开除的话,并非没有别的方法。

无论如何——北斗的现实身分,是一位具有相当判断力的成年人。

「『Key of the Twilight』,一个超越了系统的道具,过去大家都在谈论它的存在,谣言是来自BBS上的一篇谜样文章,内容是以德语写成的,夹杂着乱码,所以大部分的玩家都不清楚它的意思。」

「对W·B叶慈而言呢?」

「文章虽然已经被删除,但是我弄到了原文……要翻译吗?」

「你能翻出来吗?」

「我很厉害……很厉害对吧?对我刮目相看了吧?」

北斗一副自鸣得意的模样。

超越了系统的PC「司」的力量,是来自隐藏道具。站在玩家的心理上,我很能理解这种想法。

「……我对谣言没有兴趣。」

所以说「Key of Twilight」是个谣言,那种道具并不存在于现行版本的规格里。

「系统管理者。」

「嗯?」

我的心藏怦通地跳了一下。

——如果是CC公司的话,应该能够找出登入中的PC所在位置吧?手中也握有玩家的个人资料。如果真的是作弊角色,应该会加以警告,并且禁止他连线才对。」

「你说得没错。」

「不这么做的原因,就是司并没有做出非法行为——能不能想成是他取得了系统中的隐藏道具呢?至于那个东西是不是叫做『Key of the Twilight』,就另当别论了。」

「连线限制和删除帐号是不能随便滥用的。契约的废除有法律上也就是——现实中的问题。必须掌握使用者明显违反契约的证据……司的问题在于,他操控怪物来战斗这件事。而且『红衣骑士团』所说的话也不能够全盘相信,或许只是单纯的PK也说不定。被打倒的玩家暂时丧失了意识的这件事,更是与司毫无关连。」

「你还是老样子,说话的口气就跟系统管理者一样。」

「——谢谢你,这些情报颇有意思的。」

「你要走了吗?跟我一起玩嘛——!」

「我很忙的。」

「拿了我的情报就想跑掉吗?你真狡猾!」

——我们这种关系不知道算不算抵触除错者的工作守则。

尽管如此,我会主动想要和她见面交谈……或许是因为对阿尔比雷欧而言,北斗是和独一无二的莉可莉丝有关系的人。

「莉可莉丝她——」

等到我察觉时,话已经说出口了。

「莉可?」

「她变成了花朵。」

那天,我写了一封信给在事件的结局当中无法到场的北斗。信中的说明就跟上呈给公司高层的报告一样,将事件核心模糊地带过。

「变成了lycoris……彼岸花。」

「啊啊,是红色的花。」

选择了成为毫无意义的,背景的花朵——虚幻少女的故事结局。

这也是一种矛盾吧?

我不希望让任何人触碰到她。

但是,我却想要将堆积在胸口的思绪,倾诉给某个能够了解我的人。

北斗她——

「每当到了秋天彼岸花盛开的时节,我们全家都会到乡下去扫墓。田埂上开着密密麻麻的彼岸花。就像红地毯一样喔!因为实在太漂亮了,我两只手统统抱满了花束,这时奶奶就告诉找『不可以摘彼岸花』。」

名叫北斗的玩家这么说。

「为什么?」

「因为有毒,所以她叫我马上去洗手。」

「毒……」

「真是奇妙的花。一到了秋天,茎就会从土里长出来,盛放着红色的花朵。花凋谢了之后,孤独地在遍地枯瘦的茶色田埂上张开绿叶,沐浴着冬天的阳光。等春天来了,在新芽生长的季节里,又独自地慢慢枯萎。」

莉可莉丝。

点缀着此岸的……红色的彼岸之花。

「当要去见某个永远都无法再见面的人时,彼岸花便会将那条道路染成一片火红。」

北斗说。

莉可莉丝在这个「世界」里盛开着。

是谁——

这条道路是为了去见谁的呢?

「你累了吗?」

找的意识忽然被拉了回来。

我看到了北斗。

「我到底是……?」

「你的声音听起来很累的样子。」

北斗的玩家在担心着度会一诗。

累了——我真的累了。

这种情况下是现在才开始的。过去我参与了「THE WORLD」日语版的移植作业,等到游戏发售之后,紧接着以除错者的身分不眠不休地工作,只有周末才有空回家。每次的系统维护都需要熬夜加班。当版本升级的时候,甚至好几个礼拜都不回了家。

现在——

学生时代的记忆风化得比想象中还要快。高中时代的好朋友里,知道我信箱地址的有几个人呢?大学时代的朋友,在毕业后几乎都各自回到故乡去了。

我就像一个容器,洒落在容器里的,全部是关于「THE WORLD」的记忆。

对于度会一诗而言,透过阿尔比雷欧的连星双眸所看到的,是网络,也是现实。

「休息一阵子如何?……虽然我不晓得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谢谢你,不过我不要紧。」

再继续说下去将会跨越耶一条界线。

我点选了指令,像逃跑般地让阿尔比雷欧登出。

5

线上管理室,是唯有「THE WORLD」的系统管理者才可以登入的网络虚拟办公室。

光是日语版就拥有数百万名使用者的「THE WORLD」,相对的必须拥有为数众多的系统管理者才得以营运。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是CC公司的正职员工,除了契约职员之外,像是工作范围限制在专门辅助使用者的GM以及测试玩家等,则是属于打工性质,他们大多都在家里上班。CC公司对他们下达的指示,也几乎都在线上管理室中解决。

「那位名叫司的PC是用合法方式购入的帐号来进行登录的,关于这点绝对不会错。」

下属——在这里化身「碧衣骑士团」的骑士PC,用语音交谈系统说着。

除错小组的线上管理室,被我们私底下称之为「骑士团守卫室」。跟同一栋大楼楼层里的下属,彼此在显示器中以PC的姿态交谈虽然看似滑稽,但这不是在玩游戏。对系统管理者来说,无论身处在「THE WORLD」的内外,一样都是工作的场所。

「司已经持续登入十天以上了。」

「代表线路一直连接着呢!」

「自从他登入『THE WORLD』之后就一直开启着终端电源,而且目前仍然还在持续地行动。」

当然不会是登入游戏后忘了关闭电源,就这样出去旅行之类的。

「一般人吃饭……睡觉的时候应该会关掉电源吧?听说他是个整天锁在家里的网络游戏成瘾者。」

「也有可能是被人破解了密码,终端受到入侵,角色遭他人非法使用。」

「司的连线状况很不正常。如果没有任何目的,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种持续登入的行为,操作司的人,和账号上登记的合法购入者是不同的人吗……?」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司原本的玩家应该会通知我们不是吗?从过去的连线记录来看,他的登入次数相当频繁。」

「也就是说这段期间内,他都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PC遭人非法使用,这实在说不过去。」

隐约浮现出真实事件的阴影。

若是无法控制住司,GM方面和公司高层或许会将这个问题视为「司的玩家」——也就是视为现实世界中的问题来解决吧?

「猫型PC……怪物使……铁哑铃……究竟在『THE WORLD』里发生什么事了?」

「查明这一点正是我们的工作,不过仅限于问题出在游戏系统和网络上的部分。」

「是的,只不过……」

下属将那句「这点我也知道」吞进了肚子里。「司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司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度会先生?」

「在这款『THE WORLD』里,每天都会产生庞大的记录,它们被记忆起来后便随时间消失。」

「…………」

「我们系统管理者,某个程度上可以回溯到过去的任何一个地方调阅记录。我们以不同于一般玩家的规则来存取着『THE WORLD』。但是……那并不代表我们就掌握了一切,站在『神』的立场上。」

我最近用了许多「神」这个字眼。

冷静下来仔细思考后,发现这样做很危险。尽管如此,思考的冲动依然强迫我使用那个字眼。

「因为,普通人是不可能阅读所有持续记忆在『THE WORLD』之中的记录。」

「为了在过于庞大的记录里寻找必要的情报……到头来,还是需要收集情报才行。」

「有点开窍了嘛!」

我稍微夸奖了她一下。

「必须要去推测情报的所在之处。」

「范围无边无际,所以担任『THE WORLD』的除错工作,伴随而来的就是眼睛酸痛、头痛、把身体搞坏,即使到了这个地步还是做不完。」

等到我回神时,发现自己正在发牢骚。

面对下属——

「您太劳累了,度会先生……您要更加珍惜自己的生活,好好充实人生——」

「从记录的第一页依序阅读的正攻法,在『THE WORLD』里反而是绕远路。我们最终的目的是要和PC『司』接触。至少他目前依然持续地处于登入状态中。」

「他在这款『THE WORLD』里……」

「——对了,把监视的对象限定在『现在』吧!」

「现在?」

「当找不到某样东西时,就别老是想着要去『找到它』。」

「咦?」

下属的骑士PC做了一个斜着头思考的动作。

「寻找『透明人』——并非监视司本身,而是要时时刻刻地监视『THE WORLD』。」

「原来如此!」

「真的了解吗?。」

「咦……啊……这个嘛……」

「…………」

「该监视什么才好……?登入中的玩家有好几十万人。」

「讨论和分析,再加上一点点的智慧,接下来就是机率的问题了。」

「……对本少爷来说好像有点难度。」

「别再用那种男性化的自称了。」

我瞪着下属的骑士PC。

PC是男性。

但现实世界中却是一位刚进公司第二年的年轻小姐。

「……对不起。」

「真是的……为什么你要登陆位男性角色?」

「因为我在玩家时代就一直使用男性角色……男性化的口吻也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习惯……不知不觉就脱口而出。」

「自称为『我』就可以了,这可是工作。重新去创造一个符合你性别的角色,知道了吗,柴山。」

「……是。」

身穿铠甲头盔的骑士就像在现实中被上司责骂一样,看起来很沮丧。

才稍微称赞了她,后来还是被着着实实地斥责了一番。总有一天她会独当一面吧——

「去确认PC的死亡状况。」

「什么?」

下属的骑士PC重新发问。

「找出可疑的『死亡』……懂了吗?司正在操控铁哑铃怪物做什么事呢?」

「打倒其他的PC……」

「用铁哑铃打倒其他的PC——假设这就是司的目的。动机暂且先放在一边,被打倒的『红衣骑士团』分团长是一名高等级的PC。但是,在他被铁哑铃打倒时身处的冒险区却是——」

「——!是低等级的冒险区!」

「在一般情况下根本不会死的,这是不明原因的死亡。」

「我知道了!不寻找司,而是去寻找司的被害者。」

「将PK排除在外。若是玩家杀手的话,跟冒险区的等级毫无关系。如果司正操控着铁哑铃怪物打倒其他的PC,那么应该不会被计算在PK的次数之内。」

剩下来的就是机率问题了。

然后——

这一刻来得比我想像中还要快。

阿尔比雷欧自行推进了命运的时针。

荒野。

这里是荒野的冒险区。覆盖天空的巨大满月就像一面镜子,将夜晚的云层照耀得明亮无比。

奔跑的脚步声。

阿尔比雷欧的视野不停地游走在建筑于原野中的长城壁垒上方。

真是奇怪。

在负责开发、营运「THE WORLD」的CC公司里,当系统管理者要进行除错作业的时候,为什么非得要以PC的身分登入游戏当中不可呢?

——神枪沃坦。

一把除错道具。

是谁给予的?

「是『神』。」

是墨尔卡娜给予的,是造物主的语言。哈洛尔德连除错作业都放进游戏系统里了吗?将它穿插进《黄昏的碑文》的世界观里了吗?「碧衣骑士团」——它是「世界」的偶然吗?

如果神枪沃坦存在的话,

如果承认它的话,

不就和流浪AI的存在一样,违反了规格吗?这难道不算是违反规则了吗?

莉可莉丝她——

「并没有违反系统。」

她的诞生和消失,其实早已经被系统所决定了。

伴随着刻书在这把枪上的「难以抗拒的命运」。

映照在FMD里的月亮——模糊而扭曲。

眼睛乾涩、忽明忽暗,眉间传来阵阵刺痛。盯着3D的游戏画面是种痛苦,从左右眼透近的光线无法精确地对焦,医生说是眼睛疲劳。肩膀僵硬,严重时连手指都没办法动。

这是职业病。

「但是——现在……」

维持着这款「THE W0RLD」的人是我们系统管理者。

哈洛尔德·修伊的下落不明。

知悉原本程式架构的创作者,实际上已经死了。「THE WORLD」现在是根据 CC公司所订立的使用者规章,在CC公司的规则之下进行管理的。

是鸿沟吗?

人们寄托在「THE WORLD」上的事物各不相同。

因为想要填平心中异常痛苦的鸿沟。

所以才需要纪律。

动作要快一点才行,危险的杀人犯应该不会一直停留在这里。

我停下脚步。

月亮依然扭曲。

是登上了壁垒。

——将视点切换成第三人称,确认周遭的环境。

阿尔比雷欧装备着银色的钢甲。这是「碧衣骑士团」的制式铠甲,是原本除错者专用 PC的设计。平常轻装鳞铠的模样是为了混进一般玩家里的便衣装扮。系统管理者可以随意更动PC的设计。

「啊……!」

面对眼底下的光景,我摒住了呼吸。

阿尔比雷欧的下方——在立体交错的其他壁垒上,可以远远地看见横躺着渺小的,失去色彩的PC尸体。

那是四位重枪使。

每一位都是女性角色。

她们——姑且先这么认为吧……利用系统管理者的权限检视她们的状态后,可以推测出她们的游戏风格。PKK——以猎杀PK惯犯作为游戏的获得目标,玩家杀手的杀手。

每个人都是等级相当高的高手玩家。

四具PKK的尸体。

她们在这里相遇。

然后,不幸成为了杀戮剧的被害者。

而加害者就站在那里。

「那就是……司……?」

月光冷冷地刻画出生与死的阴影。

——我将视点切回第一人称。

我的声音应该传递不到司那边,距离太远了,因为高低落差的缘故,也无法直接跳下去。

我拉近画面视点。是位灰色的咒纹使。

他的身边围绕着四具死因不明的高等级PC尸体。在这种低等级的冒险区里,很难想像她们会被怪物打倒。

头上盘据着一只形状怪异的怪物。

「铁哑铃……就是那个东西……!」

原来如此,的确是铁哑铃。

和PC对比之下,全长大约有三、四公尺。以棍棒连接着两颗金色球体的巨大怪物飘浮在空中,就像是小狗和主人玩耍一样,不停地盘旋在司的头上。

倒地的四位PC没有任何动静这点,让我十分在意。

尽管全灭后无法使用「苏生的秘药」来进行复活,但是为何还不登出呢?

难道她们保持着尸体的状态,正静静地观察情况吗?

或者就像「红衣骑士团」的分团长一样失去了意识……这种事情有可能吗?

我思索与司接触的方法。

但我不认为我有充分的时间可以考虑,或许司马上就要离开这个冒险区了也说不定。

总而言之。这各叫司的玩家若是实际存在的话,就有必要去确认他的想法。

「司……司——!」

当我想大声呼喊时,镜头的视野伴随着突如其来的剧烈冲击偏移了。

就好像连同FMD被人从后方打中脑袋似的,瞬间一阵晕眩袭来。

被击飞出去的阿尔比雷欧猛烈撞上了背后的壁垒。

——是怪物吗?

我被偷袭了。这里是原野,理所当然会出现敌人。

我站了起来。

「!」

眼前的景象让我再次摒住了呼吸。

司,还有铁哑铃。

以及一连串时间拼图的最后一片,第三位角色——

「猫型PC……!」

就在那里。

穿着衣服的猫。

从帽子里露出耳朵的猫。

就像出现在童话故事中的,神奇国度里的猫。

红色眼睛的猫。

轻飘飘地浮在空中的猫阻断了阿尔比雷欧的去路。

「玛哈……?」

猫型PC低声私语。

向阿尔比雷欧报出自己的名字。

猫就像绅士一般,行过礼之后开始自我介绍。一跳一跳地摆动胡须,挥舞长长的尾巴,正在窥视着我这边。

是NPC。

我的直觉告我,他和莉可莉丝一样是流浪AI。

猫型PC——玛哈的动作十分自然。在网络游戏的世界里太过流于演技,反而不像是人类。

「将那只铁哑铃怪物给予司的人,是你吗?」

我已经习惯了和NPC交谈。

就像莉可莉丝脱离了「THE WORLD」的系统一般,这只猫型PC也脱离了系统。

非法的存在。

「不是……?」

玛哈如此低声地说。

玛哈告诉我,将铁哑铃怪物给予司的人并不是自己。

也就是说,是某个人将铁哑铃怪物给予了司?至于那个人是谁,眼前的猫型PC或许知道。

「你叫我……不要接近司?」

玛哈如此低声地说。

从这里看不见司位于下方壁垒的身影,而猫型PC很明显地在阻止阿尔比雷欧接近司的身边。

「我不能同意。」

玛哈再次重复,叫我不要接近司。

握着控制器的手渗出汗来。

玛哈在警告阿尔比雷欧。

警告被托付了神枪沃坦的系统守护者,「碧衣骑士团」的骑士长。警告CC公司的除错者,度会一诗。

身为臭虫的流浪AI,猫型PC在警告我?

「——没错!我是『碧衣骑士团』的阿尔比雷欧!我身负除错者的职责!」

玛哈连阿尔比雷欧的身分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对这只猫型PC感到恐惧。

最接近事件核心的,不是司,也不是铁哑铃,而是身为流浪AI的玛哈。

为什么——

「为什么司要持续地登入?他是被强迫的吗?」

我质问玛哈。

「红衣骑士团」以利用改造怪物进行非法行为的理由,要求系统方面限制司的连线。

CC公司受理了。

「——尽管如此,司在系统的连线限制下,仍然逗留在『THE WORLD』之中。」

这是一个谜。

即使以CC公司角度来看,司的确已经超越了系统。

「不只这样……!司将自己的所在之处隐匿起来,不让系统得知。我们知道司处于登入中的状态。我们系统管理者理应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找到PC的所在处——但是,为什么会找不到!」

我对玛哈大吼。

玛哈没有回应我的质问,而是做出像是在说服阿尔比雷欧的动作,低声地回话。

不要接近司。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保护司!」

我将目标锁定玛哈。

被阿尔比雷欧拿着神枪沃坦的尖端对准的玛哈就像是猫一样,唰地一声竖起了身上的毛发。

这种敌对行为让情况产生了明显的变化。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月亮扭曲着。

画面扭曲着。玛哈像是在召唤某人般地举起了手,上方有某样东西逐渐成形。

「……铁哑铃!」

伴随着的金属声,和司身边那只怪物相同的铁哑铃怪物,被召唤到玛哈的头上。

一只质感类似阿米巴原虫或液体金属般的半透明怪物。

伹它却不是金色的。是颜色不同吗?或是因为在背后的夜空中,闪耀的蓝银色月光映照下所致?

「如果不离开这里……就要将我删除?」

玛哈低声说出了令人意外的话。

要将阿尔比雷欧删除。

将我删除。

面对猫型PC的挑衅,我的脑袋发热,变得一片空白。

「你一个流浪AI在说什么大话!」

正当我随着愤怒将目标锁定在怪物上时,铁哑铃激烈地蠕动,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胶状的身体伸出无数的突起,恫吓阿尔比雷欧。

他察觉到敌意了吗?

「你,是谁……?」

一定有某人的「意志」存在着。

PC的另一端,是现实世界中坐在终端前的玩家。

那么,存在于NPC另一端的是——

「我要……!」

转眼间——

铁哑铃缓缓转动,闪过了一枪。

玛哈悠然地操控着怪物。

阿尔比雷欧举起了神枪。

「进行删除!」

删除臭虫,除错。

这就是「碧衣骑士团」的职责。

我将目标持续锁定住铁哑铃,从除错指令中选择了除错技能。

阿尔比雷欧做出应对的动作。

包裹着银色铠甲的褐色骑士,毫不迟疑地朝向铁哑铃刺出神枪的一击。

喀——

脑袋摇晃。

视野逐渐崩塌。

耳边听到像杂音般的声音,是自己的喉咙被刺中的呻吟声。

「怎……怎么会……」

一闪一闪,

一闪一闪。

神枪失去光芒,化为碎片纷纷散落。

神枪沃坦——

眼看枪尖就要刺中敌人的时候,却反过来被铁哑铃所伸出的刀刃触手彻底击碎。

猫型PC也足,

铁哑钤也是。

萤幕上投射出他们原始的影子。

除了影子之外,什么也没有。

是谁的「意志」——

「是『神』……吗……?」

接着,刀刃触手就这样贯穿了FMD的画面。

贯穿阿尔比雷欧的眉间。

连星双瞳沾染上鲜血。

月亮——

我倒在地上,仰望着红色的月亮。

红色的,

红色的花。

彼岸之花——

7

「——!度会先生!」

我睁开眼睛,在蒙胧的视野中,一张焦虑的脸正在望着我。

是我的下属。

柴山……

……她在哭吗?

红色的,

某种红色的机械灯闪动着。

可以听得见警笛声。

「您知道这是哪里吗?」

是救护车。

是现实世界。

不停旋转的红色灯光向四周放射开来,车子大概在行驶中吧,似乎要将我送到医院去,我躺在床上,急救护士正在为我诊断。

「度会先生……您戴着显示器,昏倒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了。」

柴山似乎为了照料我,而跟着一起上车。

我想像着救护车赶到了公司大楼,将我用担架抬出来的样子。

一定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吧?

「我读小学的时候,曾经在避难训练中坐过救护车。」

「咦……?」

「我是年级代表,所以要坐上救护车。当时班上的同学都很羡慕我……这是第一次。第二次是在『THE WORLD』的移植作业中发烧病倒的时候……这次是第三次了。

「会不会太多了点呢?」

「度会先生——您工作得太卖力了。」

「我……?」

「连家都不回,还在公司里过夜……」

「越认为自己强壮的人,才越是最危险。」

「究竟是为什么要有我们这些下属的存在呢?虽然,我们无法向您一样独当一面……

可是……我也想要成为您的助力!如果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够做的,请您交付给我,请您和我商量。虽然像我这样的人不应该说大话……可是度会先生,我认为您自己背负太多东西了!」

「你在哭吗……?」

「如果搞坏了身体……如果变成这副模样,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柴山她在哭。

虽然我很想摸摸她的头叫她放心,但是贸然触碰女性职员可是会变成性骚扰的。

……我的记忆混乱无比。

脑中的神经连接处有如被烧得柔肠寸断一样,想说的话无法拼凑起来。

「司……」

「咦?」

躺在床上的我,将身旁的柴山叫了过来。

「继续监视司,但不要和他接触。」

我以护士听不见的音量轻声交代。

「……怎么回事,度会先生……发生什么事了?您和司接触了吗?」

「详细的经过——我会直接向公司高层报告。」

「报告——度会先生!」

「请他们做出判断。他们或许会发布适当的指示吧,包括今后的应对——」

我厌倦了。

心中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身体好沉重,好难受。只要闭上眼睛,就有如陷入了无底的泥泞当中一般,似乎再也回不来了。

阿尔比雷欧的神枪被折断了。

度会一诗的心,被毁坏了。

我已经不知道该相信什么才好。

司这位角色,是完结在终端机前操作的PC吗?

司究竟是谁?

铁哑铃。

还有猫型PC,

他们是谁?

他们是凭藉着什么样的「意志」——

「我……」

想要守护什么呢?

找连这一点都不知道。

在连这一点不知道的情况下,故事就此迎向了一个段落。

于是,「黄昏」来临了——

连缀起度会一诗与「THE WORLD」的故事之后,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都是多余的。

只不过——在围绕着究极AI奥拉的诞生上,并卷进了网络和现实的一连串战斗中,「碧衣骑士团」已经无能为力了。

那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当神枪沃坦对准了「神」墨尔卡娜的时候,神枪就会毁灭掉骑士本身。

度会一诗从此再也没有以系统管理者的身分登入过「THE WORLD」。

经过长期的住院疗养后,我离开了CC公司。对外的说法是健康上的理由,但实际上却是身为除错负责人的我,遭到公司高层追究「黄昏」事件的责任,并将我解雇。

离春天尚有好一段时间的乾燥寒风,划过了脸颊。

在重新整理围巾的时候,一位穿着深红色外套,由母亲牵着手的小女孩与我擦身而过。

她们是要去百货公司采购吗?小女孩的表情相当开朗。

水源遥坐在常去的星巴克里,一手拿着焦糖玛琪朵,一边阅读平装外文书等待着我的到来。

「烙印在阿尔比雷欧——」

她是北斗在现实世界中的玩家。

职业是译者。

她的年纪比我大,北斗的声音似乎是她利用声音转换软体改变成稚气的模样。一旦拿出这事情挖苦她,她就会很不好意思地绷着脸。

——这在「THE WORLD」里,是很常见的。

「烙印在阿尔比雷欧心中的莉可莉丝,以及烙印在度会一诗心中的莉可莉丝,这两者是不一样的。」

现实中的她是位给人沉着印象的健谈女性,我觉得她很聪明。

「是鸿沟吗?」

「是它在折磨着你。」

遥这么说。

「………………」

「你是连星双瞳的重枪使——互相吸引,亦远亦近的两颗蓝黄邻星,分别代表了CC公司的系统管理者视点,以及『THE WORLD』探求者的玩家视点——你经常想要让它们彼此共存。」

「……自从遇见莉可莉丝之后,两颗星的轨道就开始偏离了。」

我追忆过去。

「与猫型PC的相遇。」

「那是过去的我无法接受的,莉可莉丝事件的闭幕,我已经无法再扮演『碧衣骑士团』的阿尔比雷欧了。」

「因为心之棺,被折断了。」

「所以阿尔比雷欧死了,莉可莉丝她早就知道了——这一切都是『难以抗拒的命运』。」

我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

「对死去的人,我们再也无法和他说话,也无法再听他说话。」

「死亡,是心灵的鸿沟。」

「但是,死亡也是与某人心灵的再次相遇。」

水源遥凝视着我。

「再次相遇吗?」

「由于莉可莉丝的死亡,你再度遇见了莉可莉丝;而由于阿尔比雷欧的死亡,你应该也再度遇见了心中的阿尔比雷欧。」

「……莉可莉丝之花的意义。」

现在,比起那个时候还要更加地鲜明。

当要去见某个永远都无法再见面的人时,彼岸花便会将那条道路染成一片火红。

「那或许是哈洛尔德曾经走过的道路。」

「为去见永远都无法再见面的艾玛·威蓝特。」

「那就是『THE WORLD』。」

我说。

将艾玛·威蓝特点缀住网络上的《黄昏的碑文》,编织进一款名为「THE WOR LD」的网络游戏中。

对哈洛尔德而言,那就是与艾玛·威蓝特的再次相遇。

那是一个故事。

「然后,阿尔比雷欧的死亡,又烙印在北斗的心中。」

遥有些害臊。

「我留在……你心中?」

「烙印住我身上,一个故事连接着一个故事。由于阿尔比雷欧的死亡,我才能像现在这样与你再度相遇。」

「因为我已经不是CC公司的系统管理者了。」

「让我们彼此说出秘密吧——包括莉可莉丝的事。」

莉可莉丝。

花语是「悲伤的回忆」。

「你想说的事情,我隐约可以了解喔!」

「真是不可思议呢!」

我透过玻璃眺望着光秃秃的行道树。

叹了一口气。

「我二十岁时期的人生,统统投入那个网络的『世界』里了。」

「是吗?」

「身为创作者,身为系统管理者、身为玩家……能做的事情都做了。我不后悔。」

「你能这么想真的很棒。」

「经历了无可取代的体验,以及能够遇见无可取代的对象。只不过——我累了,我搞坏身体,被迫离开了『THE WORLD』,我愿意接受这样的一个结局。」

「……我是个没有名气的译者,人穷,既不会作业,又是个酒鬼,没办法养你。」

「嗯。」

「但是我想我可以帮助你。」

遥笑了。

「谢谢你。」

「呵呵。」

「不过你不用太担心,CC公司唯一的优点只有薪水高。我整天泡在工作里,没有时间去花钱,所以存款簿里的余额是……」

我用手指做出金钱的符号。

「……你实在让人无机可乘。」

水原遥趴在桌子上。

「嗯?」

「总觉得我好像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替你做的。」

「也不尽然。」

「你只是在安慰我。」

「也不尽然。」

因为解读出寄托在阿尔比雷欧的连星双瞳中的意义的人,你是第一个。

.hack//AI buster/kamui

1

WTPAX0.5毫克、AMOXAN25毫克——早晚一颗镇静剂和抗忧郁剂。

药效轻微的药。

我无意在忧郁症患者聚集的BBS上,四处炫耀医生帮我开了特效药。

我生病了。

但是只要按时吃药的话,并不会影响工作。

我将从国外邮购的尼古丁贴片贴在手腕上,我不是在戒烟,因为公司里是禁烟的。我会抽烟,为了在车站月台的吸烟室里吸一根烟,我甚至不惜晚搭一班列车。从前用来通勤的路线已经全面禁烟了,我毫不犹豫地改搭其他的路线。

在洗手台洗完手旁,我从挂着「柴山」名牌的置物柜里拿出矿泉水,走出了女子更衣室。药物的副作用会让我口渴,所以需要经常喝水。就只有这点小问题而已,并不会影响工作。

一间在对应ALTIMIT作业系统的软体部门中,掌握了最多市场占有率的国际企业。在娱乐事业方面的业绩也相当突出,拥有超过两千万名使用者并引以自豪的招牌软体,世界最大的网络游戏,MMORPG「THE WORLD」。

我——柴山,在负责「THE WORLD」保安以及营运的CC公司管理部门里朝每位职员由隔板划分出来独立办公桌的楼层看了一眼后,我进入了用玻璃墙所区隔出房间里充满着淡淡的,具有醒脑作用的香草味。

只要闭上眼睛,就会回想起——

当我还是个刚派任不久的新人时,透过玻璃总是可以看见那个人坐在除错负责人的办公室里。如今这里已经为成为了我的办公室。

度会一诗。

这里有着太多那个的回忆了。

越是回想越是心痛。

我戴上FMD,在除错模式下启动。我今天也依然登入了位在网络上的工作场所。

这里是网络的「世界」——「THE W0RLD」

是我的战场。

2

在接获臭虫通知的冒险区里,那个东西的确存在。

「……玛姬。」

「是流浪AI,绝对不会错。」

戴着眼镜的咒纹使玛姬向我回答。

在阴暗的迷宫深处,数名「碧衣骑士团」的PC——玩家角色,正包围着一名少女。

「碧衣骑士团」是CC公司除错小组的称呼。

其工作是找出并删除发生在「THE WORLD」里的臭虫,除了副官玛姬之外的部下,每个人都设定成同样装备着长枪及钢甲的重枪使。

我以看着厨房害虫般的眼神怒视着她,朝语音交谈系统吐出了这句话。

裸足的少女披闪闪发亮的枪尖逼退,靠在墙边害怕发抖。

操作少女的现实玩家并不存在,眼前的少女只是程式。流浪AI——既不是游戏攻略用的设定角色,也没有记载在规格书上,只是非正规地存在于「THE WORLD」之中,非法占据了容量以及线路。就像在盘踞在网络上的寄生虫一样。

那就是臭虫。

而我是除错者。

(彼此有些相似。)

那个时候的——

我将那个时候逃掉的流浪AI——红发少女的面貌,和眼前的少女重叠在一起。

「骑士长……神威小姐?」

「基于规章,认定该名NPC为『THE WORLD』日语版规格当中不存在的非正规非玩家角色。」

伴随着金属摩擦的音效,骑士们一同摆好架式。

如同宣告死刑一般,我将目标锁定少女。

——神枪沃坦。

一把除错道具。

我和碧衣骑士们所装备的系统管理者专用武器,具备了删除流浪AI资料的指令。

少女——

她肩膀颤抖,哆嗦着做出乞求饶命的动作。

「救救我……!」

「AI——别学人类说话!」

面对少女装出声音颤抖,幼稚纯真般的说话语气,我感到十分恼怒。

这家伙真狡猾。

蛊惑人心,诞生在网络上的疯狂电子妖精。

「进行删除!」

除错指令发动了。

删除技能的特效在画面上闪烁。

枪上沾染了看不见的鲜血。

删除臭虫。除错,这就是「碧衣骑士团」的职责。

映照在荧幕上的是另一个自己,我的玩家角色是重枪使。

我是「碧衣骑士团」的骑士长。

那是一座漂浮在巨大湖泊上的孤岛,乌云密布的天空正笼罩着岛上的大圣堂。

冒险区「被隐匿 禁断的 圣域」——

在那一连串的「黄昏」事故发生后四年——我现在偶尔还会造访这个冒险区。

当我用控制器操作神威通过圣堂的大门时,管风琴的音色开始想起。

在四具钟摆晃动的走道上前进。

正前方有座阳光照射的祭坛。

四年前,这里突然出现了被锁链束缚的女神像,那是「THE WORLD」的奇迹——也是谜团。


「系统管理者用的游戏说明书,之前就已经收到了吧?身为肩负除错重责大任的『碧衣骑十团』操作者,在登入到现场之前,应该每天都要将它看过一遍,然后好好地记在脑子里才对。」

「啊……是的,大致上……」

「大致上?」

——我想起那个时候。

当时身为新人除错者的我,经常遭到我的上司——度会一诗训斥。

那个人的PC名叫阿尔比雷欧。

「碧衣骑士团」的骑士长阿尔比雷欧。

黑色头发配上褐色的皮肤,像猎豹一般锐利的眼神,右眼是蓝色,左眼是黄色。

在某次的会议结束后,那个人很罕见地被带来跟大家一起续摊。他坐在我隔壁,插不进大家聊天的话题。我随口问起他那饶舌的PC名由来,他便很不好意思地偷偷告诉了我。

他说阿尔比雷欧是天鹅座嘴巴上的蓝黄双星。

我对星星的名字不是很熟,也不相信占星术。我问他是否喜欢星星,但他却害羞得不愿意再说下去。

度会一诗参与了「THE WORLD」日语版的移植作业。

他兼具了除错者与创造者的视点。原本希望进入开发部门的我,一有机会就从那个惜字如金的人口中打听移植作业的秘辛,并乐此不疲。

我出身于人们称之为一流大学的工学院,进了人们称之为一流的CC公司。对我而言,最大的挫折就是没有如愿以偿地待在游戏开发部门,而是被分派了到管理部门。

因此——当初曾经向有些沮丧的我解说系统管理者之中,除错者这项工作的重要性与意义的耶位上司——度会一诗,或许是我人生当中第一位真正值得尊敬的人。

那个人曾说过。


「听好了,这些事情关系到『碧衣骑士团』存在的意义。」

「是……」

「以单机游戏来说,靠着『臭虫技巧』获得好处的只有玩家一个人。而由于非法行为所造成游戏平衡度的破坏,受到损失的人也只是同一个玩家而已,因为加害者和被害者是同一人,所以不构成犯罪行为——但是,网络游戏却不一样。」

「嗯……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加害者使用『臭虫技巧』所导致的『游戏平衡度的破坏』,这种把罪行为会给同一部伺服器上的其他玩家带来即时的、互动的损失。」

「没错,在『THE WORLD』这个美妙『世界』里的状态,此时将会崩溃,一款好游戏马上就变成烂游戏。所以必须要严格地遵守『THE WORLD』的使用者规章。在他们理直气壮地说出『我没想到会构成犯罪』、『我只是一时的冲动』这些藉口之前,就不要让他们有机会做出非法行为。」

「是。」

「所以,无论是多么微不足道的臭虫,都要将它『删除』才行。」

3

——他是个让我感到自豪的人。

「『被隐匿 禁断的 圣域』吗……」

每次来到这里。都会回想起同一段记忆。

在我刚被分派到「碧衣骑士团」没多久的时候,这座圣堂所在的冒险区里发生了一个事件。

红发少女。

我依然清楚记得与那个流浪AI遭遇的情景。

那原本应该是个跟平常没有两样的除错工作,猎杀AI的作业。

但是,在那一天却失败了。

由阿尔比雷欧率领的「碧衣骑士团」,追赶着一位身穿红色连身衣裙与披肩的流浪A I少女,就在这座圣堂里追丢了。

当时还是新人的我,单纯进行着上司所交代的工作,完全不认为那是个多么严重的失误,顶多只将少女当作一个非正规角色。

但是,之后的几天里——那个人连家也不回地将自己关在办公室,戴着显示器持续追赶红发少女。我当时觉得他是个热衷工作的人。完美主义者。无法容许任何的失误。

那个人看见了什么,体验到了什么呢?

我不知道。

我什么也不知道。

只有一点可以确定——骑士长阿尔比雷欧,也就是度会一诗,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变得有些奇怪。

「目前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掌控『THE WORLD』的一切,即使系统管理者和程式设计师也都不行,就算制作出原始程式的游戏设计师还活着也办不到。假如真的有人能够掌控的话……」

「是谁呢?」

「假如有的话,就只有『神』而已。全知全能的,与一切互动的存在。」

他说是「神」——

每当谈论到「THE WORLD」的事情时,那个人总会习惯性地使用「神」这个字眼。

神。

游戏之神?

让我有如坠入五里雾中一般的对话。

不,那不叫对话,那些话就像是用来整理自己思绪的动脑游戏一般。

不是除错者,而是身为创作者的语言。

然后,当「神」这个字眼被拿出来之后,那个人必定又会否认自己的话。

——刚才我说的那些,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说。

到最后,那个人的话越来越少。

他本来就不是个话多的人,又因为隐瞒着某种东西而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他在隐瞒。

如果问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的话,我想是因为自从那次事件之后,那个人就完全不再向我索取红发少女的报告了。

那个人一定知道红发少女的某些事情。

将它像宝物一样藏起来,锁在心中不告诉任何人。

——突然间,一个说话的声音让我回头。

操作着控制器转动萤幕的视野后,我看见圣堂里站着一名不知何时出现的PC。

「神威小姐。」

是碧衣骑士。

「……有什么事吗?幸乃。」

我对下属的骑士PC说。

在「碧衣骑士团」的标准型重枪使PC造型里,有男女两种角色。

但是除了我之外,目前使用的是女性造型的人,只剩下幸乃了。

在系统管理者中,例如像是官方电子报的负责人、事件相关的GM等,这些光鲜亮丽的工作大多由女性负责,但内部的除错者基本上还是男性的天下。

「我有工作上的事情想和您商量……」

「可以在线上交谈中解决吗?」

「啊……不行。」

幸乃闭上了嘴巴。

「我知道了——今晚有空吧?」

我告诉幸乃会面的时间和地点后,关掉了交谈视窗。

4

地点选在公司里的咖啡间,准时现身的是一位新人除错者。

牧村幸乃。

和本名一样,是PC「幸乃」的现实身分。刚进公司第二年,尽管科系不同,依然算是我大学的学妹。

「占用您的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幸乃放下装着咖啡的纸杯,坐在对面的位子上。

「你想谈什么?」

「……是关于流浪AI的事。」

幸乃回答。

幸乃是一位沉着稳重的女孩。

由于同僚几乎都是男性,加上本身又是新人,因此大家很照顾她。这一点使她在职场里的立场变成了一个花瓶。

因此,我本来以为她要跟我谈的是现实职场里的人际关系,结果却听到从幸乃口中说出的这句话,让我感到有些意外。

「流浪AI怎么了?」

「……所谓的流浪AI,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

幸乃问了一个笼统的问题。

「你看过管理者用的说明书了吧?」

「是的。」

「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才对,流浪AI并非在『THE WORLD』的规格之中,是非正规的人工智慧型NPC。」

即使是在公司里,这个话题也不适合在人来人往的咖啡间公开讨论。

流浪AI是被心怀不轨的骇客,在基于好玩的理由之下放进「THE WORLD」里的。

但事实上据我所知,就连CC公司都还无法完全查明发生的原因。

「我……在进公司之前玩过『THE WORLD』。」

「的确。」

公司资料上记载着她玩过三年的「THE WORLD」,在大学里似乎也参加过网络游戏相关的社团。跟大小姐般的外表相反,有点接近游戏狂热者。

不过我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自从下载游戏以来,中途有一段时期由于就业与进修的缘故,几乎完全没有登入,但是当我开始从事这份工作之后,前后大约持续玩了好几年的「THE WORLD」。我已经不再是玩家,不过却可称得上是重度使用者了吧?

「当我还在念书的时候,曾经遇过流浪AI。」

幸乃说。

「你怎么知道是流浪AI?」

这个称呼只有CC公司的人,以及少数消息灵通人士才会使用。

「我在非官方的BBS上,写下了我和一位奇特角色相遇的经过,演变成讨论串之后……有位对这方面很熟悉的人告诉我,那个大概就是流浪AI。」

「你通知过系统管理者吗?」

「不,我没有。」

「为什么要跟我谈这些呢?」

为何到如今才跟我说呢?

「我这么说不知道您相不相信……我跟那位流浪AI曾经一起玩过。」

「一起玩?」

「一起玩『THE WORLD』,我当初是这么认为的。我们一块聊天——」

「你跟那个流浪AI交谈了吗?」

「是的。」

幸乃明确地回答。

我将目光暂时投向了窗外。

令人不适的沉默在空气中弥漫。

我眺望着如同奶油一般漂浮在晴空中的白云,喝了一口咖啡,转过头来对幸乃说:

「流浪AI当中也有许多拥有会话能力的的类型——不仅仅是流浪AI,这是因为近年来 AI的语言能力有了显著的进步。

「我……教他说话,他记住了我所说的话——」

「学习?」

「是的。」

幸乃点点头。

「牧村。」

「是?」

「你当时身为使用者,却忽略了向系统方面通知流浪AI存在的义务,而且还与非正规的NPC『模仿人类聊天』,一起玩游戏……算了,这些我不追究。」

「…………」

「因为当时你还只是一位玩家,我并不想责难你。只不过……如果那时候的亲身经历使你对流浪AI怀抱着某种特殊感情的话……」

「感情……吗?」

「那是错觉,他们只是单纯的臭虫。」

「可是……流浪AI的存在,对于『THE WORLD』而言,有具体的危险吗?曾经造成过任何不正常的——」

「它是危险的!」

我无意中加强了语气。

「非常地……危险。由于玩家与流浪AI接触,而毁损了PC资料的案例;或是做出了超出常规之外的行动,对玩家造成损失的案例……这些事情应该已经说明得很清楚。」

「可是,并非所有的流浪AI都是……」

「这不是有害或者无害的问题,我们的工作不是要去判定善恶。臭虫会引发规格上无法预期的现象,除错者的工作是发现并删除臭虫……知道了吗?我们并不是法官,是清洁工。说难听一点的话,公司付了薪水请你来删除流浪AI。绝对不是为了研究,更不是为了让你们一起玩游戏的。」

「………」

幸乃低头不语。

真是坏习惯,这样对说话的另一方根本没有礼貌吧?

「听好了——这些事情关系到『碧衣骑士团』存在的意义。」

我趁着这个机会说服幸乃。

「是的。」

「在『THE WORlD』中,加害者使用『臭虫』所导致的『游戏平衡度的破坏』,这桩犯罪行为会给同一部伺服器上的其他玩家带来即时的、互动的损失。所以——」

「必须要严格地遵守『THE WORLD』的使用者规章……」

「没错,为了不让使用者有机会做出非法行为,我们必须删除臭虫。除错,这就是『碧衣骑士团』的职责。」

「柴山小姐……」

「这些话是从我以前的上司那里现学现卖的——流浪AI是臭虫。而『THE WOR LD』是一个在纪律的名义之下,职责重于一切的『世界』。知道了吗?」

「是……」

我对幸乃含糊的回答有些不耐。

「那么……你在学生时代所发现的流浪AI呢?后来怎么了?」

「……啊,不久之后他就不见踪影了呢!」

幸乃耸耸肩。

「是吗。」

我将喝完的咖啡杯丢进垃圾桶后,走出了咖啡间。

牧村幸乃是否能够胜任除错者的工作,或许还要再好好地考虑一番。

如果必须做出处置的话,是越快越好。

5

我讨厌猫。

后来才开始讨厌的。

随着办公室文书朝向电子化快速推进,影印机所扮演的角色相对地减少。四年前曾经在管理部门楼层所使用的电脑,如今恐怕连一台也不剩了吧?但是只有影印机这是跟以前一样。

有时候还是会卡纸,会耍性子这点仍然没变。

我回想起自己由于在除错者的工作上老是出错,所以暂时被禁止登入游戏中,担任着影印小妹的新人时代。

「柴山小姐……这让我来就好了。」

齐藤发现站在影印机前的我,于是离开自己的座位走了过来。

这么细心的下属,在我的底下做事实在有点浪费。

从前的我,如果能够像齐藤那么干练的话,就可以替那个人减轻不少负担了。

可是——

就算再怎么后悔,就算再怎么幻想,过去也不会改变。

时针无法再回到原来的位置。

唯一能够做的大概只有遗忘吧?即使我忘不掉那个人。

「我喜欢印东西。」

我对玛姬的现实身分这么说。

生理期来临前的精神状态总会不稳定,于是我不知不觉中吃了过量的药。

在不稳定的状态下与他人接触会让神经衰弱。我害怕无缘无故生气,斥责下属。害怕自己的态度令他人感到不愉快。

我像是有意避开齐藤似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猫型PC事件可以看作是「黄昏」的预兆。

红发少女的事件后不久——「碧衣骑士团」开始追查到处散布非正规的作弊道具,不知道是玩家角色或是非玩家角色的猫型PC损害事件。

一名叫做司的咒纹使被人目击到与猫型PC一同行动,再加上由司操控的铁哑铃型不明怪物……规格之外的怪物们。我跟那个人一起调查着他们的非法行为。

然后,那个人昏倒了。

就在这间办公室里。

头戴着显示器,昏倒在办公桌上。

发现的人是我,也一同乘坐救护车陪他到医院。

那个人昏倒的时候,正处于登入「THE WORLD」的状态。

在那个冒险区里,被蓝色月光所照耀的城墙场景上,他究竟看到了什么?体验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

我什么也不知道。

因为那个人什么也没有告诉我。

度会一诗被迫长期住院疗养。平时繁重的职务与压力,使那个人的身体残破不堪。

其余「碧衣骑士团」的除错者,则被并入统合所有系统管理者的「留斯」之下。

——于是,「黄昏」来临了。

6

「黄昏」事故,以及事故的善后是公司内部的机密。

极机密。

身为公司内部除错者,「碧衣骑士团」当时的活动本来就不会对一般使用者公开。

包括我们对于「黄昏」事故与「THE WORLD」的异变完全无能为力的这件事在内。

对我而言,所谓的「黄昏」不过是一场「丧失」的事故罢了。

——神枪沃坦的丧失。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连我们这些身为除错者的职员都未被告知。

是公司内部联系的不彻底吗?还是公司高层经营方针的变动?

「THE WORLD」在充满疑点的「黄昏」事故之后所进行的大幅度规格变动,其规模之大,大到无法用一句版本升级来带过,就连CC公司本身也陷入了混乱的思维转换当中。

「碧衣骑士团」解体了。

骑士们各自分散,再度被派任到公司的各个职位上。

而疗养中的度会一诗,也就这样从CC公司离职了。

我失去了我所尊敬的上司。

公司内部盛传,他遭到公司追究「黄昏」事故的责任。

简直就像是在讨论那个人是不是事故的当事人一样。明明事实并非如此,他却受到罪犯般的不合理对待,被公司舍弃了。

——从「世界」的核心被带来的除错道具。

——「世界」它应有的摸样,是与神枪沃坦同在的。

那个人带点故事色彩地,向我说明了碧衣骑士的觉悟。

度会一诗将自己的信念放在了神枪沃坦上。

那把枪从「世界」里消失了。

仿佛就像是在呼应着骑士长阿尔比雷欧离开了「世界」,度会一诗离开了CC公司。

除错者全体都配备了神枪沃坦。

但是我认为,

神枪真正的持有者,只有那个人——阿尔比雷欧而已。

——由你去守护这个世界吧!

递出辞呈的度会一诗,最后在离开的时候对我说了这句话。

那个人搬了家,连手机号码也都改了。或许我能找得到他。

找一个人是很简单的。

但是,这并不是说找就找的问题。

问题在于那个人——没有告诉我联络的方式就此离去,这个事实相当地沉重。

我没有找他。

也无法找他。

因为,即使找到了那个人的下落,我也无法帮助他。

我只会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哭泣,让那个人伤脑筋而已。

除此之外,我大概什么也做不到吧?

那个人——

他被红发少女所迷惑,追赶着神奇国度里的猫,从我的面前离去。

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追赶的呢?

您的目的是什么?

您在和谁战斗?

您的身上背负着什么?

您感受到什么样的责任?

描绘着什么样的未来?

期望着什么样的未来?

我该怎么做才好?

我遗漏了什么?

我怠忽了什么?

我能够为您做什么?

我自己又能够做什么?

您没有向我解释这些,让我感到十分难受。

我没有能够让您告诉我这些,令我憎恨自己的不成熟。

将一切永远深藏在自己心中。

那个人融合在自己所爱的「世界」里,然后消失了。

时光流逝——

围绕在「THE WORLD」的规格与系统上,负责管运游戏的公司高层方针,总是不断地改变。

人们仿造了在「黄昏」事故当中丧失的神枪沃坦。

由CC公司内部的企划小组复原的神枪沃坦,具备了同样能够猎杀AI的除错技能。

我回到了再度组织起来的「碧衣骑士团」。

然后,继那个人之后成为了骑士长。

依靠伪造的神之枪。

借用伪造的神之权威。

神威——我为重新创造出来的自己的PC取了这个名字。

就像那个人曾经做过的一样。

和那个人的PC,阿尔比雷欧一样的连星双瞳。

这就是我和那个人之间的羁绊,向猎杀AI之枪立下了信念的证明。

我要守护「THE WORLD」。

那一天。

我对着从我面前离去的那个身影,立下了誓言。

「——确认流浪AI了。」

被传送到线上管理室的玛姬向我报告。

「知道了。」

我登入「THE WORLD」。

将自己的身体抛弃在现实世界里,心中戴上了神威之名的面具。

在接获臭虫通知的冒险区里,那个东西的确存在。

「柴山小姐……!」

「叫我神威。」

在森林场景的大树下,我将神枪沃坦对准了眼前的PC。

一位娇小的少女双剑士。

还有一名宝石般的琥珀色眼睛,背上长了一对蝴蝶翅膀的裸体青年,两人在森林里彼此紧靠着窃窃私语。

那位双剑士少女的玩家是牧村幸乃。

妖精青年——长着蝴蝶翅膀的PC,是游戏中所无法编辑出来的。那毫无疑问地是流浪AI。

「为什么……为什么您会在这里……?」

幸乃因震惊而声音颤抖。

「我尾随在你的PC身后。」

我将实情告诉了或许正在从家中连上「THE WORLD」的幸乃。

「怎么可以这样!这是我的隐私……!」

「从你身为除错者并涉及到系统管理的那一刻起,『THE WORLD』里便不再有你的隐私,你应该读过了工作守则才对。」

为了防止有人利用系统管理者的立场做出非法行为,原则上全面禁止除错者在另外的帐号上拥有PC,以及进行私人目的的登入。

牧村幸乃违反了工作守则,

这件小事情经过公司内部的调查,由玛姬将向我报告了。幸乃实在太过糊涂,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好几次从公司的电脑以自己私人的ID登入「THE WORLD」之中。

「那就是你跟我提到的流浪AI吗……什么时候发现的?」

「…………」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吧?别以为闷不吭声我就会原谅你。之前说什么在学生时代遇见的,其实是谎言对吧……那位PC也是你最近才制作出来的。你是在工作中发现那个流浪AI的吗?」

「他……根本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幸乃护着妖精青年对我大叫。

「这不是有害或者无害的问题,更别说对方不是人类……像这样的……」

我找不出用来称呼的合适字眼。

我强忍住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

「可是……!」

「我们并不是在判定善恶。」

我对幸乃失去耐心了,这家伙难道完全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吗?

「求求您……!请放过他吧,柴山小姐!」

「叫我神威……别再让我为难了。我这么做也是顾虑到你的立场,所以才没有呼叫其他的除错者,自己一个人过来这里。」

「你要将我删除吗?」

「凛……?」

被称为凛的流浪AI像是反过来保护幸乃的双剑士PC那样地,走到了我的面前。

宝石般的眼睛严肃地注视我。

「AI——别学人类说话!」

找将目标锁定了长着翅膀的凛。

琥珀色的眼睛,绿色的皮肤,四肢修长的体型。每当拍动着蝴蝶翅膀时,便会散落出耀眼的鳞粉。

妖精王。

如果眼前的流浪AI是正规NPC的话,那充满格调的设计即使冠上了这个称呼也不为过吧?

「神枪沃坦……原本应该失落了的神之枪吗?——」

从凛口中说出的这句话,使我的内心受到了有如画面突然转暗般的冲击。

我呆呆地回望着妖精青年。

究竟是为什么——流浪AI为什么会知道这把枪的事情?

「很惊讶吧!柴山小姐……他连『碧衣骑士团』和除错道具的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幸乃……?」

「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还只是只幼虫。小小的蝴蝶幼虫。我几乎每天都会到这个冒险区来和他见面。当我忙于工作而无法回家时,就从公司登入。」

「…………」

「我担心他……所以总是忍不住来找他……!他喜欢亲近我,喜欢这个双剑士PC。只要他说话的时候学习人类的语言。不久之后就能够交流了。一点一点地慢慢成长……」

幸乃的双剑士PC抬头仰望大树。

我将神威的视野往上调整。

「脱下的空壳……?」

「是蛹。」

大树的枝干上挂着一个茶色的蚕蛹,里面是空的。

「………………!」

「羽化是最近这阵子的事,他的成长实在是太令我惊讶了。不光是外表,语言能力也

是一样……有时候甚至会说出连我也难以理解的事情。」

「幸乃……!你的工作并不是观察流浪AI。」

我亮出了神枪沃坦的尖端。

「『古神』之夜离去——」

「…………?」

「经过了『薄明』,『世界』随着新的秩序一同脱胎换骨。但是——为何人们如此仰赖

那把枪,补习挖掘出已经灭亡的『古神』之夜的力量呢?」

抱以充满威严的口吻诉说着。

「你说……『古神』?」

就像是一个看透世界的贤者,凛所说的话令我感到混乱。

「你为何要将我删除?」

「……因为你是臭虫。」

「你和我明明是一样的。」

「不对!」

「我是凛,你是神威,我们都是居住在相同『世界』里的人。」

凛伸出手来。

「但是,我同样也是柴山咲……!在CC公司服务的除错者。以柴山咲的角度来看,你只不过是非法程式的集合体罢了!」

「由『神』的角度来看的话……」

「…………!」

「我们在这个『世界』里,都是同样受到祝福的存在。」

凛用清澈的声音告诉我,然后赤手握住了神枪沃坦的尖端。

仿佛就如同神枪被牢牢抓住一般,我拿着控制器的双手完全无法移动分毫。

「所谓的『神』……是什么……?」

我傻傻地质问着流浪AI。

那个人过去所不断重复的「神」这个字眼,也从我的口中说出来了。

——您在追求什么?

那个人断追求的东西是什么呢?如果凛知道的话——

「『神』,就是『世界』本身。」

凛说。

「『THE WORLD』本身……?」

「是的——『藉助古神之权威的人』啊!」

「『古神』……?指的是这把神枪吗?」

「是的——『藉助古神之权威的人』啊!应该被删除的,难道不是那把伪造的神枪吗?」

「闭嘴!」

我让神威往后退。

拉开距离,重新选择除错指令。

「为何要将我删除?」

凛毫不畏惧,只是缓缓地向我丢出这句话。

「你对这把神枪沃坦的侮辱,就是对我的侮辱……!同时也是对我敬爱的那个人,对他所贯彻的信念的侮辱……!」

「那个人让我将『世界』寄托在这把神枪上了!」

就像快要陷入无底沼泽般的动脑游戏那样,我从与流浪AI的接触中,千钧一发地将自己拉了回来。然而度会一诗的心却因为与流浪AI的接触而身陷桎梏。

我激烈地喘气。

让紊乱的心情平复下来。

「你不肯听我的话呢……」

凛对我投以寂寞的眼神。

……那只是看起来寂寞而已。

「可恶的流浪AI……似乎很擅长迷惑人类嘛!」

度会一诗被红发少女迷惑了。

但是我——

「柴山小姐!」

无视于幸乃对我的叫喊,我做出了宣布。

「基于规章,认定该名NPC为『THE WORLD』日语版规格当中不存在的非正规非玩家角色。」

——「世界」它应有的模样,是与神枪沃坦同在的。

因为那个人对我这么说。

所以,我相信他。

「不……难道这也是『世界』的可能性之一吗……?神威……你的信念和那把伪造的神之枪,对『世界』而言都是相同的存在。若是那样的话——」

「臭虫就该被删除……除错!」

「就连我的死亡也是相同的。」

凛笑着站在带来消灭的神枪尖端前。

「住手……!」

幸乃的双剑士PC用身体阻挡在中间。

「谢谢你,幸乃——你对我的爱情也是相同的,而今后即将席卷你的哀痛也是。」

「凛……?」

保护。

这种行为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将我删除吧!」

「那就是『碧衣骑士团』的职责——」

瞄准了位于删除技能射程范围内的凛,神威很轻易地将神枪沃坦一刺而出。

长着蝴蝶翅膀的凛被神枪贯穿,发出了如同哨子般尖锐的惨叫声,在我的萤幕中被闪光吞没。

耀眼的鳞粉四处飞散。

一切过去之后——

只剩下幸乃的哭泣声,如同雨滴声一般洒落在语音交谈系统里。


我将牧村幸乃违反工作守则以及藏匿流浪AI的事向公司报告。

她被调到了与「THE WORLD」毫无关连的纯办公性质单位。

听说她在那之后就辞职了。

离开前没有来向我道别。


我昨天去看医生,请他帮我加重药的剂量。

我今天或许还是要猎杀AI吧!

为了了解那个人的心,

为了接近那个人的心。

将信念之枪握在手中,

那就是我寄托了所有感情的「THE WORLD」。

因为我活着的证明,只存在于这个地方。

.hack//黄昏的腕轮传说/Rumor

「你为什么不帮我们施展回复咒纹呢?」

剑士布丽姬显露出怒意。

正在大发雷霆的人,就是位在显示器前的我。

在熔岩呼噜呼噜地沸腾的迷宫尽头中,剑士、双剑士和咒纹使三人一组的队伍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局面。

而剑士和咒纹使——啊啊,怎么会这样?两个人居然都死掉了。

变成了HP值为零的单色尸体「鬼魂」。

「咦?」

「我是说!我打从一开始就请你顺便帮我们回复……!」

保护着已经死去的朋友——咒纹使MAHO,我一边责怪金发的双剑士。角色即使变成了尸体依然可以继续交谈。

多人线上角色扮演游戏「THE WORLD」——剑士布丽姬则是我的玩家角色。

「队上有咒纹使嘛!」

「就因为光靠MAHO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我才会拜托你的!而且听说你对这个冒险区很熟悉,所以我们才决定在这里赚经验值……又因为我们的等级太低,所以不能跟怪物硬碰硬!必须等待SP回复之后……」

「嗯——」

我动员起所有的理性,打算客气地向他请求,但双剑士却耸了耸肩,似乎就像是在说——难道是我的错吗?

这个动作让我发飙了。

「大家都是同一队的……更应该要照顾同伴才对吧!咒纹使又不是回复道具……如果不保护她的话,她就会死掉的耶!攻击、回复,加上随机应变……双剑士不就是这样的职业吗?因为你是队长啊!」

「不好意思,我有急事。」

「咦?」

「我要离开了。」

如同在逃避着死者的咒骂一样,双剑士脱离队伍之后便在光圈之中登出了。

「我很不想这么说,这一切纯粹只是因为你们太逊的缘故。」

对方临走前丢下这句话,以及令人尴尬的气氛。

怪物连看都不看一眼的两具尸体,被抛弃在迷宫的深处。

——玩网络游戏的话,总会遇到许多令人伤脑筋的家伙。

不进行回复的咒纹使,

不挺身阻挡攻击的剑士,

吝于使用道具,让同伴死掉的人,

说他人坏话的人,

满口自夸的人,

不会交谈的人,

差劲透顶的人。

刚才那个双剑士,既不回复、也不阻挡攻击、更不使用道具,是个只会吹牛相说人坏话,不会交谈,差劲透顶的家伙。

遇上这种人真是倒霉——

「那个人算什么东西嘛!那个男的!」

「别再说了……」

咒纹使安慰着同样身为尸体的剑士。

「眼睁睁看着两个女孩子见死不救,还有那种态度……!如果只是要打怪物的话,乾脆去当重剑士或是重斧使算了!像双剑士这种不懂得体贴的无能职业,还用它来做什么啦……!话说回来,至少也该让我们复活后才走吧!」

语音交谈系统将这些会让女孩子嫁不出去的粗鲁言语,一字不漏地转换成视窗里的文字。

「……对不起,害你死掉了。」

「这下是MAHO的错啊!唉……真是找错人了,好一个勇者大人呢!」

在军机游戏的RPG里,主角勇者大部分都是个会使用剑与魔法的万能角色,对同伴发号施令。

——反过来说,在「THE WORLD」里,大家私底下讽刺那种无论什么事都想自己来,稍有不顺心就动辄发怒的蛮横玩家叫「勇者大人」,好一个冒牌勇者!我决定将

那个双剑士的名片删除并加入黑名单里。

「怎么办……就我们两个继续玩下去吗?还是回到开始城镇,寻找更好的人选?」

「那个……我……」

「嗯?」

「我想要放弃『THE WORLD』。」

MAHO说了一句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话。

「……咦?为什么?刚才明明就不是MAHO的错——」

「不是这样的。」

身穿着如同花瓣般轻薄长袍的可爱咒纹使闭上了嘴巴。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遇上讨厌的事情了吗?」

「我想是我厌倦了吧。」

「咦——?」

「网络游戏……并不像一般的RPG那样拥有剧情。没有最终头目,没有结局……也没有目的对吧?到头来,能做的事情只有打倒怪物、练练PC罢了。」

「也对啦……不过网络游戏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反正也我无法成为真正的勇者……啊哈哈。」

「勇者?」

「在这个世界里,仅此唯一的存在。」

MAHO说。

「…………」

「就因为在现实世界中不可能办得到——所以才会想在游戏的世界里成为受欢迎的存在……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嗯……我觉得这样一来会很有趣!所以说,只要拼命地提升等级的话——」

「就算再怎么努力,也赶不上那些从好几年前就开始玩的人。」

MAH0做出了摇头的动作。

「啊——」

「我喜欢RPG,但是赚经验值真的很无趣……!最令我难受的是——像现在这样害得同伴死去,然后导致心情低落……你应该了解吧?我的个性就是这样。」

「『THE W0RLD』……很无趣吗?」

「因人而异——但是,我想大概不适合我吧?付了钱,浪费了假期,还累积一身的压力,去辛辛苦苦培育一个资料消失后就会不见踪影的PC……我觉得很没有意义。」

我认为还有更愉快的事情在等着我去做——MAHO倾吐出堆积在心底的话。

「……你真的不玩了吗?」

「我本来就打算早点跟你说的,因为你教了我那么多东西。谢谢你。」

「嗯。」

MAHO向我道别,然后以尸体的状态登出了。

我不认识MAHO的现实身分。若是她将游戏解约的话,我连她的信箱位址也都将一并失去。

某天的道别成为永远的分离,这在「THE WORLD」中是很常见的。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见过MAHO。

2

我被偷袭了。

敌人有三只。

我的身边没有同伴。剑士布丽姬被这群比自己还要高大的毛虫怪兽包围,一头银色长发披散至脚踝,在森林的场景里发出了哀鸣。

「果然没错……!剑士一个人单独冒险还是太勉强了……!」

正在发着牢骚的人,就是位在显示器前的我。

右手拿着小型的圆盾,身上穿着半身镜甲的剑士轻快地挥动左手的剑刀。身体左半边刻有火焰的「纹」,头盔顶上则刻着太阳的图案。

这是我所细心创造,培养出来的布丽姬,是我专属的PC。

「呜!」

怪物施展的出来「麻痹术」令我全身无法动弹。当玩家在单独冒险时,由于没有负责回复的同伴,态异常比起受到直接攻击的伤害还要严重许多。只要中了一次睡眠和麻痹术就足以致命。

啊——死定了。

正当我要放弃,并将控制器丢在一旁的时候。

忽然,闪过了一道耀眼的光芒。

——「水灵王召唤」!

精灵神的能量开始实体化,转变成冰雪飞箭,向周围射出了冷冽的死亡气息。

我第一次见到这种最高等级的召唤系咒纹。

眼前的怪物被横扫一空。

我在惊讶之余,操纵控制器让视野旋转,寻找着召唤咒纹的使用者。

有位PC从树荫底下往这边看来。

「谢……谢谢。」

我向他道谢。

是位咒纹使。

身穿鲜艳的蓝色长袍。手上拿着刚才召唤出水之精灵神的法杖,那图像很明显就是高阶的稀有道具。

我的背上发寒。

好厉害的人。

「我刚才中了麻痹术,命在旦夕……谢谢您救了我。」

我紧张地报出自己的名字,向身为救命恩人的高等级咒纹使再次道谢。

「你一个剑士单独冒险吗?」

他声音如同小男孩高亢。

在树荫中流泻而下的阳光中,踩着枯叶现身的是一位儿童型的PC。身高大约是布丽姬的一半,他从盖住了整双眼睛的连帽斗篷下方,正在打量着我的PC。他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

「既然你一个人。」

「咦……什么?」

「多用点心在装备上。不光是攻击力和防御力而已,选购时也要考虑到属性值以及可以使用的咒纹。你这样是不行的。」

他脱下了连接斗篷的帽子。

露出了奶油色的翘发,可爱的脸蛋就像是爱神之箭的邱比特一样。

「……剑士一个人冒险很困难吗?」

「因为『THE WORLD』是建议大家组队一起玩的嘛!如果你那么坚持一个人的话……最好改用双剑士或是重枪使之类的。」

「因为各项能力都很平均吗?」

「他们原本都是一个人必须做许多事情的职业,对于想要做很多事情的单人冒险玩家而言,应该很……很适合吧?」

穿着刻上水之「纹」长袍的咒纹使,隐约对于自己所说的话好像没有什么自信。

他正在扮演。

这种事情,一旦习惯了之后便可以感觉得到。由于我觉得难为情,所以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不过玩家扮演着自己所设定的PC角色,在「THE WORLD」中是十分普遍的游戏风格。

「可是我对双剑士的印象不太好……明明一起组队,结果那些自我中心的人好像总是以双剑士居多。」

「嗯——?」

「我昨天就碰了上一件很过分的事。」

我将那天有关金发双剑士和MAH0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原来是个勇者大人啊!」

「很过分吧?」

「所以,布丽姬小妹妹对于组队失去了兴趣,想试着一个人冒险。」

水之咒纹使促挟地笑了笑。

「因为我讨厌再跟烂人组队……可是,如果想要快点提升等级的话,又不能不组队。」

「角色等级和玩家等级是不一样的。即便PC的等级上升了,烂玩家依然是烂玩家,勇者依然是勇行,我行我素的人依然我行我素。就算再怎么努力赚取经验值,个性也不会随之升级的。哈哈哈!」

「高级玩家里也有这种人吗?」

「举例来说……我喜欢背叛并且杀死自己曾经帮助过,后来成为好朋友的玩家,」

他出其不意地将法杖指向这里,锁定了布丽姬。

「…………!」

「很有快感吧……呵呵!」

他竟然还有兴致呵呵笑。

我说不出话来。没想到他居然是个玩家杀手!他要杀掉布丽姬,就像踩死一只虫子一般容易。

啊啊,我死定了。

我今天第二次做好了领死的准备。

「——我开玩笑的。」

「?」

「不过的确也有这样的玩家,『THE WORLD』的玩法因人而异。」

对于他那看似傲慢的举动,我充满了困惑。

可以确定的是——这位人小鬼大的咒纹使和之前那个金发双剑士不同,就某方面来说,是个会让人感到压力的对象。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玩网络游戏的呢?」

我呼了一口气。

「为了什么?」

「付了钱,浪费了假期,还累积一身的压力,去辛辛苦苦培育一个资料消失后就会不见踪影的PC……网络游戏真的那么有趣吗?既不像普通的游戏一般存在着结局,也没有目的——」

「你的朋友找不到目的,于是离开了这个『世界』。」

「假如有的话,当玩家厌倦的时候就是游戏的结局了。」

「你这个小孩子似乎很聪明嘛!」

「咦?」

我看着他。「聪明的小孩」——他为什么会知道我的现实身分是个小孩子?

「——接触『THE WORLD』的玩家可分为两类,沉迷以及不沉迷的人。不沉迷的人一个月之后就会解约,而沉迷的人也随时会放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玩『THE WORLD』的?」

「从这个『世界』诞生的时候开始。」

「……游戏发售之后就一直在玩?」

「可以这么说。」

「好厉害……!玩了这么多年居然还不会厌倦?」

「厌倦?」

「是啊!」

水之咒纹使效出了思考的动作。

「——对于活着会感到厌倦吗?我存在于这个『世界』里,所以从来不缺话题可讲。」

他接着说:

「你知道『.hackers』吗?」

3

「是勇者的传说。」

他这么说。

就像是在吟诗一般,我暗自记了下来。

「——唯一解开了隐藏在『THE WORLD』里头『最后之谜』的队伍。关于他们的真实身分,几乎没有任何的情报,大家都在以讹传讹。」

「最后……在『THE WORLD』里,最后的?」

我吓了一跳。所谓的「hackers」……是什么?

「是传闻。」

「咦?」

「聪明又诚实的小孩真是容易受骗呢!相信网络上的传闻是很危险的,若是对于错误的传闻信以为真,然后又绘声绘色地去告诉别人的话,自己也就成为了加害者,如果要谈论这个话题,你必须培养能够分辨真实的『眼光』才行——不过,仍然具有探求的价值。」

他好像在考验我。

我让布丽姬点点头,然后问道:

「『.hackers』……指的是勇者吗?」

「在幻想式RPG里,勇者一般不都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吗?」

「英雄!如果有这种特别的角色,一定会很受欢迎吧!大家都希望能够成为勇者。」

「或许他们想成为像『.hackers』那样吧?」

「『.hackers』……到底是谁?是谁取的名字?」

「是传闻为其命名的。」

在拿这句话的意思反过来质问他之前,我稍微思考了一下。

「……没有人知道是谁吗?」

「我说过,是传闻。」

他微笑地点点头。

(传闻散播得很快。而且嘛……负责管运『THE W0RLD』的CyberConnee公司完全不承认有『最后之谜』这个事件的存在。」

「咦?」

「关于『.hackers』的存在,CC公司并没有发布官方说法。他们的看法是,没有必要针对传闻做出说明。」

「为什么……」

「这是很恰当的对策。若是贸然地将某个特定玩家捧成『勇者』……这类不公平的作法通常是招致玩家抱怨的主因。毕竟对于一款因为没有结局,所以玩家依然会继续玩下去,而游戏公司也有利可图的网络游戏来说,实在不适合推出带有「最后」意味的事件。」

跟单机游戏不同,必须不断地制作以及维持的MMORPG,在营运上需要支出庞大的维持费。即使像我这种外行人多少也懂一些……

「如果存在着结局,『THE WORLD』就无法成立了。」

「揭开一切故事序幕的勇者,比起魔王更不应该存在于游戏之中。」

水之咒纹使偶尔停下脚步,在布丽姬的四周绕圈子。

「……啊!所谓的『最后之谜』,莫非就是CC公司为了营造话题断放出的风声!」

「你的推测很成熟嘛!虽然我对你并不抱任何期望。」

水之咒纹使笑了出来。

「传闻中的……勇者吗?」

「不可能存在于网络游戏中的真正勇者,早已经成为了传闻。而勇者的传闻不会消失,也无法抹除。因为对于玩家们来说,这是相当具有魅力的网络话题。它将会一直流传下去,『勇者』这两个字的向心力,大到足以撼动这个『世界』。」

「『.hackers』是由多少人组成的队伍呢?」

「要定义某个人在不在『.hackers』里,是很困难的,传闻是将重要的部分解释得暧昧不明。定义传闻并非是件多么有意义的事,因为传闻跨越了时间,并试图在适当的时机重组起整个脉络。只有一点……据说原始成员有两个人。双剑士少年和重剑士少女,PC名叫做——」

水之咒纹使说出他们的名字。

我反复地玩味着这两个名字。

「凯特,以及黑玫瑰。」

「你必须注意『原始』这个字眼的含义……凯特与黑玫瑰在『THE WORLD』里出现过。然后将『.hackers』的勇者传说刻画在系统记录上。

我在那个时候得知了勇者的名字。

并想象着。『.hackers』……「最后之谜」——

「究竟该怎么做……?在网络游戏『THE WORLD』之中,我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够真正被称为勇者,成为唯一的传说呢?」

「那是传闻喔——你是否具备了分辨真实的「眼光」呢?」

「即使如此,现在在你心中激起的涟漪,或许将会赐予你活下去的动力吧!」

水之咒纹使看着我。

透过了网络,在同一时刻向现实世界中的我说明。

真是不可思议的感觉。

「你是……?」

「你要怎么处理这种感觉,就由你自己决定,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或许比你更加了解『世界』也说不定,但我不知道你的将来会如何,因为传闻总是追在后面跑的。」

「我该怎么做……?你怎么会调查出『.hackers』的事情?」

「翻阅书本能够找到答案的,只有学校里的试题本而已。」

「…………」

「因为这里是『THE WORLD』,对吧?」

「你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

他说。

印着水之「纹」的长袍背对着我。

4

自从那次之后,剑士布丽姬就再也没有见过水之咒纹使。

系统记录上留下了他的名字「Rumor」——我后来查了英文字典。字典上所解释的意义,让我陷入了茫然的情绪里。


「喵~!那个就是蕾娜以前的PC啊!咦~!咦~!咦~!」

咒纹使米蕾优像平常一样充满了好奇心,仅仅缠着我的PC。

「蕾娜在抽中限定角色『黑玫瑰』之前,就已经玩过『THE WORLD』了呢!」

狗——

不,是野狼姿态的人狼族,凰花。她正在望着我这边。

「『蕾娜』自从抽中了限定角色之后,就不再使用这个角色了。」

「跟『蕾娜』比起来,给人的印象完全不一样呢~!喵哈哈。」

米蕾优开心地大笑。

穿着半身铠甲,银色的头发长长地垂到脚踝,身上刻着火焰之「纹」的威凛女剑士。

布丽姬是我最初创造的第一号角色。

「是吗……?看起来给人什么印象?」

「老顽固。」

「一脸正经。」

他们肆无忌惮地说了出来。我不禁火冒三丈。

「没必要说得这么难听吧!」

「喵呜!蕾哪生气了~!」

「喂喂……我们又不是在讲现实世界里的蕾娜。」

我被这两人取笑了。

然后,我忽然察觉到。

我已经不再是「布丽姬」,而是完完全全的「蕾娜」了。

「对了……米蕾优、凰花。」

「喵?」

「什么事?」

「你们两人是为了什么而跑来玩『THE WORLD』的?」

我询问她们。

两人像是在思考困难的问题一般,彼此面对着面。

「为了获得稀有道具~!」

「为了了解所谓的『强大』是什么!」

「……说得也是。」

我同意她们两人毫不疑惑的回答,因为它们是「米蕾优」和「凰花」。

这是多么美妙,多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蕾娜你呢~?」  如同装满了星星的袋子一样,米蕾优大大的眼睛直盯着我。

「蕾娜想让修格成为勇者。」

凰花笑了。就在那个时候——

透过FMD的喇叭,我听到某人打开了玄关的门,并匆忙地脱掉鞋子的声音。

「……啊!哥哥!」

我稍微推开FMD,确认往这里走过来的脚步声。

「那么,今天大家也一块出发去冒险吧~!」

「我们已经找到了适合勇者大人进行特训的低等级冒险区咯!」

「我先改用『蕾娜』重新登入……等我一下!……哥哥!真是的!慢吞吞的!大家都在等你呢!」

我一边提高音量,一边让布丽姬登出。

然后,玲奈——

蕾娜便立刻和修格一同登入。

正在寻找着自己身边真正勇者的那个人,就是我。  *  【Rumor】……传闻。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