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歌声

「唔啊……睡得好饱。」

从床上坐起来的纯一边打哈欠边伸懒腰。

都说春眠不觉晓……但早晨想睡觉并不是春天的专利，而且星期天睡到自然醒更是无可取代的幸福时光。

——可是也不能一直这么睡下去。

尽管是星期日，已取得充分睡眠且养精蓄锐的身体，似乎还是不容许他整天赖在床上。

纯一翻身下床后。立刻换上便服下楼来到客厅。

「咦?音梦那家伙还在睡懒觉吗?」

没有看到一向早起的妹妹。由于她前几天有感冒发烧的现象，因此纯一不由得担心起来。

然而……。

仔细一看，他发现桌上有一张粉红色便条纸。

「哥哥，我已经不要紧了，我跟美春出去玩。」

看到字条上端正秀气的字迹后，纯一轻轻叹了口气。

「那家伙真是的……。」

才刚生完病也不会安分点……算了，这表示她的身体状况应该不错。

——不过……。

纯一望向窗边看到倾泄进来的温暖阳光。这种好天气，别说是音梦，谁都会想出门走走。

「我也去吃个饭。顺便散散步吧。」

喃喃自语后，纯一迅速将钱包塞进口袋里。

由于双亲远赴海外就职，因此食衣住行皆必须自己打理。

吃的方面，平常朝仓家几乎都以叫外送或超市便当解决。

虽然在家里开伙最经济实惠，然而生性懒散的纯一，根本不可能做这种麻烦事，

而下厨的最佳人选音梦、他那个做任何事总是尽善尽美的妹妹。却不知何故唯独对料理没辙。

老实说，她做的东西简直难吃到无法下咽。

尽管她跃跃欲试，纯一还是一再恳求她作罢。

——今天吃什么好呢?

边想边走出大门的纯一，立刻沐浴在二月难得一见的温暖阳光下。

周日的商店街也因如此晴朗的天气而门庭若市。

以简单的快餐草草祭过五脏庙后，纯一开始漫无目的地在商店街闲晃。

除了到书局或CD店闲晃外，他再也想不出其它可以去的场所。

——有没有什么东西要买的?

纯一回想家里的杂货，试着找出该买的必需品。

卫生纸、面纸、点心……。

每样东西的存货管理都无懈可击。为了避免陷入物资耗尽被迫外出采买的窘境，一有机会他们总会买来屯积，因此每样物品的存货都在十个以上。

多买的话，控制经济大权的音梦势必会火冒三丈。

——算了，偶尔散散步也不错。

此情此景，即使是纯一也希望身边有人作陪。

当然，他希望那个人最好是可爱的女友，然而事与愿违，现实总是残酷的。

「呼……有点冷。」

阳光虽然温暖，但时而吹拂的微风依然冷飕飕。

春天脚步已至，不过由于日历还停留在二月，因此寒风彻骨自然不在话下。看来自己被温暖的太阳蒙蔽，太低估阴睛不定的天气。

——赶快回家免得感冒。

想归想，难得来到外头，纯一还是希望趁机到其它场所。

一阵犹豫不决后，他决定在回家途中顺道去樱花公园逛逛。

樱花公园——。

这个位于纯一居住的新月型初音岛中央位置的公园，正如其名被众多的樱花树团团围住，处处可见居民聚集，有的在长椅上读书，有的则牵狗散步……。

这里最大的特征便是长年盛开，永不凋零的樱花。公园的樱花在还称不上是春天的季节里也不可思议地盛开着。

——现在想想，还真是怪胎。

纯一一面仰望樱花树一面重新思考。

由于从小到大已见怪不怪，因此不觉得有何奇妙之处，事实上若以常识来判断，这种现象并不寻常。

许多科学家为了一探究竟而造访初音岛，不过至今仍无法解开这个谜团。

话虽如此……对居民而言，这不可思议的光景早已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而清扫大量的花瓣有多辛苦，则是大家最津津乐道的话题，显少人会特地前来赏樱。

离开人行步道进入林中后，周遭几乎没有人迹。

「……对了，到那里去看看。」

纯一突然想到似的喃喃低语。

这附近有一处小时候名为「秘密基地」的场所。

当然，以现在的眼光来看，那里并没有大到足以堪称基地，可是对纯一而言却是非常重要的场所．

想到这里，脚步便自然而然地朝那个方向前进。

在林中步行一会儿后，他来到一如往昔的场所．

一棵盛开的樱花树。

树干巨大到难以想象其树龄有多久。

——这棵树……不管什么时候看都好壮观喔。

有一股压倒观看者的气势，但同时也让人感到很温柔。小时候纯一将这棵樱花树叫做秘密基地，经常在它的周围玩耍。

「好怀念……。」

花香。

微风。

童年往事倏地浮上心头，纯一突然有怅然若失之感。

这时……。

耳边传来歌声。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歌声?」

美妙的歌声宛如妖精之音，听起来像外国歌曲，虽不懂歌词之意，但却可以听出弦律之美。

——谁呢?

纯一受到歌声的吸引，往樱花大树的另一侧绕去。

于是，在四下飞舞的樱花花瓣中，他看到一个身影。

一位长发飘曳、引吭高歌的少女。

——咦，她走……。

纯一认识那位少女。

她就是去年圣诞派对在体育仓库遇见的白河小鸟。

纯一想出声招呼，但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小鸟闭着眼睛、聚精会神唱歌的模样教人不忍打扰，所谓看得入迷正是这种情境吧。纯一一面体验这种感觉，一面倾听小鸟的歌声。

不久……。

唱完歌的小鸟彷佛突然从梦中惊醒般睁开双眼。

「啊……。」

她露出讶异的神情，似乎首次察觉到纯一的存在。

「请问，你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什么时候……呃，我想是二、三分钟前吧。」

纯一随意回答，事实上他因为听得入神而忘了时间。

不过时间应该不会很久。

「我只要一唱起歌来便会浑然忘我。」

小鸟嘿嘿嘿地笑着，敲了一下自己的头。

「妳不记得我吗?」

「咦……?」

「圣诞派——。」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圣诞派对时的那个……。」

纯一话还没说完，小鸟便突然想起似的拍击手掌。

「姓名微不足道先生。」

「呜……妳记得还真详细。」

「我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自信喔。」

小鸟笑着说。

——确实很了不起。

纯一很讶异小鸟的记忆力如此强。因为当时她甚至连他的脸都没能看清楚，然而却有办法瞬间回想起来。

「那个时候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姓名?」

「我一时失去记忆了嘛。」

「好惨喔。」

「……」

对方率直的反击让纯一不禁哑口无言。

看来小鸟也并非完全不懂得开玩笑，不过纯一对她那独树一格的步调与反应，依然有些不知所措。

「今天可以请教你尊姓大名了吧?」

「朝仓。我叫朝仓纯一。」

纯一毫不迟疑地报上真名。

倘若在此用奇怪的姓名刻意隐瞒，总觉得那个假名会一辈子跟着自己似的。

「朝仓同学。」

「嗯，妳叫白河小鸟，我记得妳说过我可以叫妳小鸟。」

「没错。」

笑着点头的小鸟冷不防地打了个小喷嚏．

「妳感冒啦?」

「刚才一直顾着唱歌，身体好像着凉了。」

小鸟打了个寒颤，双手环住身体。

抬头仰望天空，温暖的阳光不知何时已被云层阻隔。少了太阳的光辉，这个时期的风还是冷得冻人。

「那么，我就此告辞了。」

「咦，妳不唱啦?」

「对不起……有人在的话我会分心。」

小鸟语带歉意地摇摇头。

纯一很想再多听一会儿那美妙的歌声，同时也能够理解她在意旁人的心情。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

「那么，后会有期啰。」

正当小鸟轻轻挥挥手，打算就此离开时……。

她彷佛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停下脚步。

「对了……可以的话，能不能陪我到公园入口处的商家?」

「商家?」

「是的。我肚子有点饿，回家之前想顺便去逛一下。」

说完，小鸟露出笑容。

经她这么一说，纯一这才想到假日应该会有摊贩在公园内设摊营业。

「没问题，妳想吃什么?沙威玛?」

「沙威玛是什么?」

「把巨大的肉块串起来边转边烤……然后，挟在面包里和生菜一起吃。」

「……份量太多的话我吃不完。」

小鸟郑重其事地摇头。

「我想吃可丽饼，公园有家摊贩很好吃，在学校很有名气喔。」

「哦……。」

「朝仓同学，你喜欢可丽饼吗?」

「不讨厌啦。」

「那好，走吧。」

小鸟带头穿过树林回到人行步道，接着便毫不犹豫地朝设在步道旁的可丽饼摊贩走去。

摊贩果然名声响亮，摊位前可以看到好几位女孩的身影．

小鸟跑上前去点了三个冰淇淋口味的可丽饼。

「喏，吃吧，朝仓同学，我请客。」

「咦……这怎么好意思。」

「这是你请我吃八桥的谢礼。」

小鸟似乎想起当时纯一送给她的八桥和果子。

「是吗?Thank You!」

纯一道完谢后接过可丽饼。

不过，他立刻注意到小鸟双手拿着两个可丽饼。

「妳跟谁一起来这里?」

「咦?没有啊。」

「那另一个要给谁吃?」

「我吃。」

小鸟答得很干脆。

虽说是可丽饼，但吃那么多的话，总觉得份量跟沙威玛相去不远……。

「这种吃法会胖对不对?」

小鸟似乎了解纯一的想法，她露出苦笑问。

「买都买了，现在就算烦恼也……。」

「说的也是。」

小鸟露出不在乎的神情邀纯一到附近的椅子上坐。

并肩而坐后，纯一立刻咬了一口可丽饼。

「哇，蛮好吃的。」

「就是嘛。」

小鸟心满意足地瞇起眼睛。

虽然这个季节吃冰淇淋可丽饼有点寒意，不过味道还不坏，况且太阳也开始从云层间露出脸来。

空气虽冷，只要有阳光照射会使带来暖意。

「记得之前妳说过喜欢吃和果子，妳也喜欢吃这个对不对?」

「我无法抗拒甜食，所以经常都得控制饮食。」

「……」

纯一倏地打量小鸟的全身。

至少从外观来看，她的身材匀称得完美无缺，纯一认为根本无须在意体重，不过对当事人而言大概兹事体大吧。

「谢谢妳的可丽饼。」

纯一将包装纸揉成一团。

「哇!好快喔~。」

「是妳太慢啦……瞧，都流到手上了．」

「哇哇!」

时间一久，一边的冰淇淋开始溶化并从可丽饼流了出来。

看来早春的阳光似乎还是足以将冰淇淋溶化。

「朝仓同学，你帮我吃另一个好不好?」

小鸟将其中一个可丽饼递到纯一面前。

「咦，真的还假的?」

「因为，再这样下去的话……。」

小鸟望着垂落到手上的冰淇淋，面有难色地皱起眉头。

「真拿妳没办法。」

午饭，再加上两个可丽饼。就算纯一的胃口再好也会撑不下去，考虑了一下后，他朝小鸟伸出手。

「啊，那个是……。」

「整整两个的话我会撑死。」

「可、可是……间接接吻不太好吧。」

「我无所谓。」

「我、我有所谓。来，这个给你。」

小鸟硬是将没有动过口的可丽饼推给纯一。

「哎呀呀……。」

纯一在无可奈何下开始着手解决第二个可丽饼，在外头吃冷食吃到饱实在非常不好受。

「我会感冒的……。」

「我也许已经感冒了。」

小鸟笑着说完后，立刻「哈啾」一声，又打了个小喷嚏。

隔天午休。

结束早上课程的纯一，一面往上丢掷着刚从福利社买来的面包把玩，一面思考要在哪里用餐．

——去教室好呢?还是中庭?

中庭的气氛比较好，不过今天与昨天不同，外头相当寒冷。

于是纯一就在三心两意下来到楼梯口附近。

「咦……?」

眼前出现盯着置鞋箱呆立不动的小鸟。

「嗨，小鸟同学。」

「朝、朝仓同学……!」

纯一出声招呼时，小鸟彷佛恶作剧被逮到似的，身体瞬间抖了一下。

五颜六色的信封因而哗啦哗啦地从她的胸前散落。

「怎么这么多信?」

「啊……不、不行!」

纯一想帮忙收拾，然而小鸟却急忙蹲下制止，并且迅速将信件扫入纸袋中。

「里面是不是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诗句?」

「不是的！你明知故问嘛。」

小鸟嘟着嘴轻轻瞪了纯一一眼。

纯一当然猜得出那些信件是啥米碗糕，想必是学校男生们给她的情书吧。

「小鸟果然很受欢迎。」

原以为楼梯口置鞋箱有大批情书的光景只会出现在漫画书上，纯一这下子总算见识到小鸟校园偶像的惊人魅力．

「女人受欢迎是很痛苦的。」

「总比不受欢迎的男人好吧。」

纯一语带认真地回答小鸟的玩笑话。

「可是，我觉得朝仓同学你很优秀呀。」

「呜……我又不是在说我自己。」

「不是吗?」

「是我和……一般大众啦。」

纯一无奈地点点头。

这不是自我安慰，不受欢迎的男人占大多数确实是不争的事实。

「要全部看吗?」

「嗯，礼貌上……。」

听小鸟的语气，信件她看是会看，不过似乎一开始便打算全部回绝。

心情不小心写在脸上的小鸟连忙补充说明。

「恋爱还是严肃以对的好，你说是不?」

「这么说……也对啦。」

纯一点头表示认同。

「所以，我打算回绝。」

「送情书给妳的那些人只是抱着好玩的心态吗?」

「不是那样的……我不太喜欢写信的方式。」

「为什么?」

纯一发问时，小鸟缓缓将视线落在手中的一封信件上。

「因为光靠文字并不能了解对方的心意，那会让我很不安……。」

小鸟紧咬着唇低下头去。

纯一无心的质问对小鸟而言似乎是切身问题。

「啊……对不起。我好像说了奇怪的话。」

小鸟倏地抬起头，彷佛想挥去沉重的气氛，脸上露出开朗的笑容．

「不，我受益良多。」

纯一严肃地点点头。总而言之，要向女孩子表达自己的心意，面对面沟通或许比书信传情来得强。

至少小鸟是如此……。

「那、那么……我要回去了。」

「咦!回去?现在才中午耶，想逃课吗?」

「不对，是早退。」

小鸟一面苦笑一面小动作地挥挥手。

「事实上我的头有点痛，好像没办法撑到下午……当然，我知道早退是不好的行为。」

听到这些话，纯一这才发现小鸟的脸色不太好。

由于妹妹音梦体弱多病，因此他对这种事情似乎特别在意。

「是因为昨天在公园吃了可丽饼的缘故吗?」

「跟那个无关啦，我原本就有点感冒。」

小鸟按着额头吃吃地笑。

「妳现在回去的话 ，午餐怎么办?」

「我没食欲，正好趁机减肥。」

也就是说，她没有吃午餐的打算啰?

「可是，我觉得肚子还是装一点东西比较好。和果子的话，妳愿意吃吗?」

「咦……这个嘛。」

小鸟想了一下之后点点头．

小鸟睑上并没有讨厌的神情，纯一因而决定「拿出来」。

他将手绕到背后，脑海里任意想了个铜锣烧等和果子的模样。于是，空无一物的掌心立刻出现了想象中的铜锣烧。

「喏，这是我刚才买的，已经拆封了，不嫌弃的话……。」

「哇……谢谢。」

小鸟道谢并接过铜锣烧，随后便开始吃了起来，孩子气的模样非常逗人。

纯一是何时开始有这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这种可以无瑞变出和果子的神奇能力。

由于只能变出和果子，而且还会消耗自己体内的卡路里，因此空腹时往往派不上用场，在超能力或魔法的领域中，这种力量无聊到几近愚蠢，也因此连音梦都被他瞒在鼓里．

「可是……。」

小鸟一面咀嚼铜锣烧一面盯着纯一看。

「嗯?尽管吃，很干净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朝仓同学你……没什么，算了。」

「……?」

一脸狐疑的小鸟仿佛有所颌悟自顾自地点点头。

——什么意思?

正当纯一想反问时……。

「那么，我回去了。」

小鸟彷佛在逃避纯一的质问，开始换起鞋子来。

「谢谢你的铜锣烧。」

「嗯……保重。」

望着小鸟迅速离去的背影，纯一纳闷不已。

她欲言又止的行径虽然让人在意，不过肚子因消耗卡路里制造铜锣烧而饥肠辘辘，头脑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思考。

「目前当务之急必须先填饱肚子才行。」

现在返回教室很花时间，纯一一面将放入口袋中的面包取出，一面朝中庭走去。

「吃饭吃饭……。」

就在纯一正想一屁股坐到中庭的长椅子上时，突然有东西滚到他的脚边。

反射性地捡起来一看，原来是无糖的易拉罐咖啡。

「喂~，跑到哪里去了~?」

耳边传来呼唤罐装咖啡的声音，纯一发现班导历老师正四下张望地朝他走近。

「真是的……没眼镜什么都看不见。」

「历老师，头上、头上啦。」

纯一边指着自己的头顶，边叫唤历老师。

历老师似乎压根儿不记得眼镜搁在自己头顶上，正以近视眼四处寻找滚落的罐装咖啡。

「啊，对喔……是朝仓同学吗?」

历老师戴好眼镜，在注意到纯一后立刻停下脚步。

「好巧喔，老师。」

纯一露出苦笑同时递出罐装咖啡，历老师立刻不好意思地搔搔头。

「最近老是忘东忘西的，丑态百出。」

「会不会是老化现象?」

「……我这个人一向公私分明，不过那也得看情况而定。」

「咦?」

「朝仓同学，你想平安毕业吧?」

「对不起。」

明白历老师的话中之意后，纯一举白旗低头道歉。

「知道就好。啊……对了，给你这个做为帮我捡咖啡的谢礼。」

历老师从口袋中拿出乌龙茶递给纯一。

「那怎么好意思?」

「这是我买错的，不要紧。」

「那我不客气啰。」

纯一接受后，历老师随即坐到长椅上。

「其实……我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千万别公私不分。」

「因为是老师嘛。」

纯一弯身坐在历老师的旁边后，立刻耐不住饥饿似的开始啃起面包来，现在的他总觉得不将失去的卡珞里补充回来，势必会不支倒地。

「不仅如此……知道我有个妹妹吧?」

「嗯，小鸟吗?」

经历老师这么一说，纯一才想起她是小鸟的姐姐。

这件事在校园内已不算什么秘密，而且大家似乎都不太在意，所以久而久之也就被淡忘了。

「哎呀，你为什么直呼她的名字?你们的感情很好吗?」

「不不，只是她很率直罢了。」

「率直……朝仓同学。」

历老师瞇起眼凝视纯一，一副有话想说的模样。

「小鸟……确实待人和蔼可亲，不过在我这个做姐姐的看来，她似乎是在强颜欢笑。」

打开易拉罐的拉环后，历老师马上咕噜地喝了一口咖啡。

「哦……是吗?」

「算了。朝仓同学也好、其它人也罢，有好朋友总是一件好事。」

「我也一视同仁吗?」

「不是One Of Them的话就没关系。」

历老师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放学后——。

回家途中顺便到市区书局逛逛的纯一从店里出来时，刚好与正面走过来的小鸟不期而遇。

「小鸟!」

「啊，朝仓同学，你好。」

「感冒的人外出闲晃不要紧吗?」

「不要紧，我休息一下后已经好多了，闲着没事所以就出来买东西。」

小鸟的脸色看起来确实有好转。

「是吗……那就好。」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小鸟低头致歉。

「嗯?啊，没什么啦……对了，妳要买什么?」

「我在找礼物给姐姐，正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店。」

小鸟手指碰触脸颊环顾四周。

「礼物?历老师要做六十大寿吗?」

「……被她本人听到的诂，她会把针刺进你的指甲缝里喔。」

「好、好可怕。」

「开玩笑的啦。」

小鸟吃吃地窃笑。

「顶多是挨一记怪拳而己。」

「怪拳?」

「姐姐做事情总是三分钟热度，她的兴趣很广泛，不久前还非常热衷八极拳的拳法呢。」

「……」

总之，听起来似乎很恐怖。

「那妳是在买生日礼物啰?」

圣诞节已过，这个时候除了生日礼物之外，他想不出其它理由。

「不，不是的。结——。」

小鸟急忙以手掩口。

「结?」

「啊，不，那个……。」

小鸟面有难色，轻轻摇摇头。

看来似乎很难以启齿。

「不方便说的话我就不问了。」

「对不起，不好意思。」

小鸟略带歉意地小声低语。

倘若关系重大，最好还是不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好。

「对了……方便的话，能不能陪我一起选礼物?」

「我是无所谓啦。」

「只要有人可以提供意见，我就感激不尽了，不过……。」

小鸟突然露出认真的表情。

「不可以像平常那样开玩笑喔。」

「好、好的．」

小鸟果然很敬重姐姐。

她似乎在叮咛纯一，自己不打算选择整人玩具之类的礼物。

「我先声明，我不了解女人的喜好。」

尤其是历老师的喜好更难以捉摸。

「因为我没有送礼物给女生的经验。」

「咦，是这样的吗?」

听到纯一的话，小鸟一脸讶异。

「可是，那女孩怎么说?最近，她可是学校的名人喔。」

小鸟两手搭在头上并往下滑动做出两束马尾的形状。

「喔……妳是指小樱吗?」

知道小鸟说的是最近转学过来的芳乃樱之后，纯一不禁一脸苦瓜相。

小樱是纯一的青梅竹马兼表妹，六年不见的她一回到日本便粘着他不放。

「……朝仓同学。」

小鸟将脸凑近纯一小声地问。

「你和芳乃同学到底如何?」

「妳想问什么?」

「咦?那个……因为总觉得很在意嘛。不管是谁，只要是女孩都会对别人的恋爱感兴趣啊。」

「不是恋爱。她只是我的儿时玩伴而已。」

「可是，大家都说芳乃同学看你的眼神好热情喔。」

「啊……谣言竟然传成那样。」

纯一不由得抱头哀嚎。

正因为是儿时玩伴，所以确实比其它女生更加亲近，除此之外他对小樱并没有男女之间的爱情。校园内一旦滋生这种谣言，她的存在对纯一而言不过是发展新恋情或邂逅新对象的绊脚石罢了。

「安啦。」

「安?……安什么?」

「如果有喜欢你的女孩子出现，我想你应该会对芳乃同学……对任何人说清楚讲明白，让大家没话说才对．」

小鸟彷佛在做预言似的说得很斩钉截铁。

没错……要让那个干劲十足、行动积极的小樱心服口服的话。势必得采取同等级的策略才行．

「例如……。」

小鸟手指碰触嘴唇稍微想了一下．

「在全校师生面前做爱的告白。」

「……那不丢死人才怪。」

光想到那副情景就足以让人脸部喷火。

「或许吧。」

小鸟再次有趣地窃笑。

「可是……我认为重点就在于若真心喜欢对方，不管多丢脸的事应该都会做得出来。」

「是吗?」

纯一一脸怀疑。

或许小鸟说的没错，只是现在的纯一并没有喜欢到足以让他不计一切的对象，所以根本无法体会。

「啊，在这里逛一下吧。」

小鸟突然停在某家商店前，催促纯一进入店内。

——眼镜店?

「或许很实用，不过当做礼物会不会太朴素了?」

「没那回事。」

小鸟一面物色店内琳琅满目的眼镜一面苦笑着说。

「姐姐……总是戴着很老气的眼镜。」

「没错。」

「呃——，这个如何?」

小鸟拿起手边的眼镜自己试戴。

「哇——，好合适喔，妳就算近视眼也不必担心。」

「可是我的视力很好。」

小鸟把眼镜放回去改戴太阳眼镜。

「这个如何?合适吗?」

「嗯——，好像一下子变成大人了．」

「是吗?那么，这个……」

小鸟接二连三地试戴各种不同的眼镜。

她好像已经忘记进来这家店的目的。

……结果。

逛了不少家店都没能找到属意的物品。

「对不起，耽误你那么多时间，最后还是无功而返。」

「这表示妳相当慎重，我一点也不介意。」

外头不知何时已夜幕低垂。

寒冬消声匿迹的白蛾——数量虽少——在街灯的四周飞舞着。

「幸好你这么说。……对了，我请你吃饭当做谢礼吧。」

「我很想让妳请，不过我怕我妹妹在家里等久了会气得七窍生烟。」

纯一遗憾地耸耸肩。

「朝仓同学，你好体贴妹妹喔。」

「哪有，只是觉得那家伙生起气来很难应付罢了。」

「这个以后再聊。那么，我告辞了。」

「嗯，拜拜。」

纯一挥手目送小鸟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