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塔帕莎的诞生
第十二章 塔帕莎的诞生
序章
一名少女上气不接下气地在森林中狂奔。她身上穿着红色上衣搭配白色骑马裤,一头长长的蓝发之下,有着一张约莫十二岁左右,稚气未脱的脸庞。虽然五官端整还散发出高贵气息,然而现在那张脸却因为泪水与汗水而黯然失色。
她的手上握着一把巨大多节的魔杖。即使行李已经被她抛弃,但只有这把杖她绝不离手。
少女是个贵族。
跑着跑着,少女被突出的树根绊到,狠狠地跌了一跤。虽然她现在身上穿着自己考量到「要尽量能方便行动」而挑选出的服装,然而想在茂盛的森林中奔跑,脚上这双长达小腿肚的马靴似乎并不适合。当她正焦急地脱下马靴往旁边一丢时,就听到背后传来践踏草地的脚步声,以及野兽的喘息声。
「噫!」
少女不由自主地站起来,抓住魔杖立刻往前冲出去。
——万一被追上的话。
她的脑袋中满满地都是这个念头。
——万一被追上的话,会被吃掉。
由于恐惧,喉咙深处就像噎住般呼吸困难,让少女不断喘气。出生至今,她从来不曾想像过,有一天自己会被迫走上遭到捕食的结果。
「好痛!」
正当她想爬过一段倒在地上的树干时,脚上传来一阵剧痛。因为她那只只踩过地毯的柔软脚底,踏中了树干上的尖锐处。
少女倒向堆积着数层落叶的地上。
她试图站起来,却因为疼痛而表情扭曲,脚底似乎被划出了一道很深的伤口。
——已经完了。
绝望逐渐笼罩她的全身。即使如此,她依然拚命移动身体。少女伸长手,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去,一心想要逃跑。
这时,背后再度传来野兽的喘气声,让少女吓得缩起了身体。明明心里想要逃跑,然而却无法动弹。由于恐惧,身体不听使唤。
只有头部勉强能够移动。她胆颤心惊地回过头一看……就看到这几分钟内不断四处追逐着自己的「野兽」头部。
那只「野兽」,有着类似狼的外表。所谓的「类似」,是因为它的头部比狼还大了两倍,而且,还并排长着两颗头。
那是外型类似狼的怪物,只能这样形容。
确认猎物无法继续逃跑之后,那只狼型怪物慢慢靠了过来。
少女的全身都开始发抖。
「这是梦。」
她喃喃说道。自然而然地,这句话脱口而出。由于内心正在拚命试图保持正常,所以她才会说出这种话。
这几个星期之内,自己的命运究竟发生了多么剧烈的变化呢?啊啊,最后的高潮就是这个吗?在短短数星期之前,自己明明还过着幸福的日子。自己不是还自由自在地住在奥尔良公馆里,每天露出开朗的笑容吗?
曾几何时,自己已经来到这种阴暗的森林中,即将被恐怖的怪物杀害……
少女高举起紧握在手中的魔杖,打算吟诵魔法。那个自己过去只是用着好玩的攻击魔法……曾经多次把空瓶和稻草人当目标来击出的「冰之箭」。
现在就该使出那个。
嘎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然而,野兽的咆哮却彻底夺走了少女内心的勇气。两颗头颅发出的压倒性吼声让少女吓得无法动弹,根本无心去咏唱咒语。自己的魔法,根本不可能对这种怪物有效——一旦这样想,咒语就会失去威力。如此一来,即使她能勉强完成咒语,威力也会弱得连野兽的外皮都无法撕裂。
怪物张开了血盆大口。看到嘴巴中央那大小和匕首相差无几的巨大獠牙,少女完全放弃了。她闭上眼睛,轻声对着神明祈祷。
至少,让我能前往和父亲相同的地方。
至少……至少……让痛苦能在一瞬间就结束……
第一节
在托里斯汀和高卢的国境,有一片美丽的湖泊。那就是被称为哈尔凯尼亚第一名胜的拉格朵莉安湖。
在湖畔不远之处,有一栋外观雄伟的古老建筑。门柱上装饰着交叉双杖的浮雕,浮雕下方则用古代语刻着一行座右铭:「持续往前」。
这就是哈尔凯尼亚最古老的王国之一,高卢王室的纹章。装饰着此纹章的这栋宅邸,是高卢王子奥尔良大公一家的居所。
在春天和煦阳光暖暖照耀大地的今天,公馆的中庭一如往常,传出了开朗的叫声。
「父亲大人!您看您看!我学会很棒的技术了!」
听到这声音,坐在白色椅子上读书的奥尔良大公夏尔抬起头。虽然年过四十,然而他那张脸孔依然如同青年般神采奕奕。他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举手抱起跑来自己身边的心爱女儿。
这名十一岁的少女甩着一头长长的蓝发,脸上笑容可掬。那是个极为纯真,似乎连恶魔都会为其倾心的开朗笑容。少女的身高约一百四十制分左右,手脚和其他同年女孩相比略显纤细。特别引人注意的是,那遗传自母亲的耀眼美貌。她伸手搂住父亲,那对眼角微微往上的双眼里闪烁着聪慧的光芒。这女孩就是夏洛特·伊莲·奥尔良,奥尔良大公的掌上明珠。
「那么,让爸爸看看那个技术吧,夏洛特。」
听到父亲这么说,夏洛特就递出了手上的人偶。
「从现在起,塔帕莎要表演美丽的舞蹈给父亲大人看喔。」
那是用毛毡和布料制成的朴素人偶。虽然看起来不像是王室公主会喜欢的昂贵制品,然而夏洛特却非常中意这个人偶。因为这是和爸爸一样,也是自己最爱之人的妈妈特地亲自买来的东西。
夏洛特把那个约有三十制分高的人偶放到地上,接着重新拿好手中那把巨大的魔杖。
这是一把比她的身高还长很多的魔杖,是奥尔良大公在年幼时,从祖父那边继承的祖传珍品。
魔杖和魔法师之间的契合度,只有当事者清楚。魔法师需要花费多日,和魔杖订下「契约」。这期间内魔法师都必须握住魔杖,并持续吟诵着祈祷文和咒语。刚开始会不断失败,然而一段时间之后,就会感觉到魔杖似乎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到这种程度后,咒语就会开始成功。拥有魔法师资质的孩子,会接触到各式各样的魔杖。而且,通常他们都会藉由「契约」来找出让自己能顺利使用魔法的魔杖,并将那把魔杖当成终生的伴侣。
有时候,也会有一些魔法师基于喜好和使用起来是否顺手,而另外去寻找别的魔杖……
奥尔良大公也是其中之一。
他原本使用这把巨大多节的魔杖,然而没有多久,他就换成了近代流行的小型魔杖了,因为这把杖用起来不太方便。
然而,夏洛特却非常喜欢这把魔杖,总是像这样使用着它。一旦握在夏洛特这样的美少女手中,那把杖看起来就又大又粗重,似乎很难使用,然而当事者好像并不这么觉得。
夏洛特以若无其事的表情挥动手上的巨大魔杖。
于是,那个人偶就轻巧地站了起来,开始跳起优雅的舞步。夏洛特一脸得意地挥动魔杖,仿佛自己是个交响乐团的指挥者。配合魔杖的动作,人偶漂亮地跳完了一整首曲子。
看到人偶跳完舞弯腰行礼之后,奥尔良大公就拍起手来。
「精彩!真精彩!哎呀~真了不起呀夏洛特!连父亲我都无法如此细腻地操纵人偶呢!」
奥尔良大公摸了摸夏洛特的头,夏洛特也高兴地抱起塔帕莎。这时,奥尔良大公夫人带着侍女来到中庭。她是个虽然体型有点过于纤细,但却能让周围气氛热闹起来的开朗美女。
夏洛特扑向美丽的母亲。
「母亲大人!」
「哎呀夏洛特,怎么了呢?现在应该是你的上课时间呀。」
「老师开给我的问题,我已经全部提出答案了。所以老师说剩下来的时间我可以自由使用喔。」
夏洛特这么一说,母亲就露出了笑容。中庭里充满一家人的开朗笑声,是那种似乎连旁人也会跟着感到幸福的快乐笑声。
「那个,母亲大人。我好期待生日会喔!真的可以吃到龙蛋糕吗?」
夏洛特从现在开始,就非常期待将在两星期后举办的自己的生日宴会。
「是呀,为了宴会,已经去吕德斯城里最好的蛋糕师傅那里订购了。」
「真高兴!」
所谓的龙蛋糕,是形状像一头龙,上面还装饰着各种水果和坚果的大型蛋糕,也是最受到哈尔凯尼亚的儿童们喜爱的糕点。
玩了一阵子之后,夏洛特坐在椅子上睡着了。奥尔良大公夫人先帮女儿盖上一条毯子,才以认真的表情望向自己的丈夫。
「陛下的情况还好吗?」
前些日子,奥尔良大公去探望了卧病在床的父王。
听到妻子的问题,奥尔良大公那端正的脸孔上浮现了忧虑的神色。
「……我想,应该只能再撑个两、三天吧。」
「会演变成战争吗?」
现任国王一旦驾崩,就会由身为王子的奥尔良大公夏尔,或是长子约瑟夫两人其中之一登上王座。高卢王尚未宣布会将王冠托付给谁。因此夫人极为担心,在国王驾崩之后,会不会为了争夺王冠而引发兄弟相争的内战呢?
奥尔良大公像是要让妻子安心般地说道。
「别担心,不会演变戍那样。按照常理判断……父王一定也明白,到底谁才适合继承王位。」
不管由谁继承王位,奥尔良大公夫人都无所谓。她看着正在安稳熟睡的女儿,开口说道。
「只要这孩子跟你身上不要发生任何不测,这样我就可以满足了。」
「当然。不管会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让你们受到任何伤害。」
如同奥尔良大公的预测,三天后,国王离开人世。夏洛特听说这个消息之后,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那慈祥的祖父已经不在了……原本满心期待的生日宴会现在已经无暇顾及,形式上稍微参加在吕德斯举行的丧礼之后,夏洛特很快地就回到公馆,躲进了房间里闭门不出。
举国进行的隆重丧礼持续了一个星期。
由全国各地聚集前来参加丧礼的贵族们最有兴趣的话题,就是「下任国王似乎已决定由约瑟夫继位」这件事。
然而……光看约瑟夫与奥尔良大公夏尔的表情,这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传言。在丧礼期间,约瑟夫一直摆出神经质又不高兴的表情,让人难以靠近。相较之下,奥尔良大公依然发挥着他的机灵谨慎,一一和前来吊唁的客人交谈对话。
因为丧礼而聚集的贵族们,私底下都在议论着,果然王位还是交给了奥尔良大公吧。
然而,在丧礼结束之后,贵族们得知自己的预测落空,一个个都惊讶不已。
在凡尔赛尔缇伊露宫的大厅中,负责宣读国王临终遗书的吕德斯大主教,清清楚楚地如此公布:
「基于始祖和神之名,我将要宣读先王的遗言。陛下指示,下任国王将由皇太子约瑟夫担任……还请各位大臣尽力辅佐……」
虽然引起了一瞬间的骚动,然而大厅立刻又恢复了宁静。聚集在此的贵族们,都切身体认到高卢的新时代将要来临……
于是,接下来预定要举办新王约瑟夫的加冕仪式。在那之前,约瑟夫邀请奥尔良大公参加狩猎会,据说他私底下有要事想要商量。
这场狩猎会,决定在位于吕德斯和奥尔良公馆正中位置的夏雷森林举行。
在前一天晚上……夫人前往奥尔良大公的寝室。
「怎么了吗?」
似乎正在桌上写着些什么的奥尔良大公抬起头来。
「您是不是累了?」
「也是……毕竟这阵子很忙。」
那语气听起来,就像是他已经把什么东西遗忘在某处。
「放慢步调比较好呢。国家大事就交给王兄,暂时悠闲度日吧。」
「怎么能那样做,加上有些工作光靠哥哥一个人根本无法处理……」
从这句话中,夫人感受到不满的情绪。虽然丈夫绝对不会对自己坦白,然而夫人很清楚,为了成为国王,丈夫至今为止付出了超乎寻常的努力。
而这个愿望已化为泡影的现在,丈夫的心境究竟有多么失落呢……
或许是从妻子的表情上察觉出什么,奥尔良大公露出了笑容。
「长久以来,不断埋头冲刺至今的我的人生,到底算什么呢?」
这是奥尔良大公第一次透露出来的,对兄长登上王位的感想。
夫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丈夫。只是……丈夫这种有些自暴自弃的态度,让她产生不祥的预感。
——丈夫因为自己没能继承王位而伤心,所以,他没注意到自己正处于非常危险的立场。
「我……总有种讨厌的预感……明天的狩猎会还是不要去会比较好……而且正好是夏洛特的生日呀。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和我们一起为她庆生……」
由于必须为祖父王服丧,因此盛大的生日宴会已经取消了。然而,为了安慰郁闷的夏洛特,明天预定举办一场只有家人参加的小型庆祝会。
仿佛想让妻子安心,奥尔良大公伸手抱住了夫人。
「如果认为哥哥他打算把我怎么样的话……就算明天不去也是一样。而且,哥哥其实是一个温柔的人。别担心,晚上我就会回来。只要使用龙舆,稍微飞一下就到了。」
奥尔良大公夫人很清楚,所谓的温柔或是不温柔这一类的特质,其实对「嫉妒」这种感情并不具备太大的影响力。
即使如此,奥尔良大公似乎还是因为妻子的发言而产生了什么想法,唤来了女儿夏洛特。因为祖父过世而伤心的女儿睁着哭得红肿的双眼,让父亲紧拥入怀。
奥尔良大公默默地拥抱女儿之后,又和妻子相拥。
结果,这成了今生的别离。
生日那天,夏洛特一直待在餐厅里等待父亲,她的眼前放着特别为今天订购的龙蛋糕。
坐在旁边位子的母亲一脸在担心什么的表情,她把手肘撑在桌上叠起双手,并把下巴靠在上面。
「父亲大人好慢啊……」
夏洛特这么一说,母亲就露出了想让她安心的笑容。
「不必担心,差不多该到家了。」
就在此时……大门打开的声音传进了母女的耳里。
「似乎回来了呢。」
然而,情况却有些不对劲。慌乱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四处都传来类似惨叫的骚动声。
「……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大口喘着气的佩尔斯兰冲进了餐厅里。长年担任奥尔良家管家的他,脸上满是泪水。看到他的表情,夫人就明白丈夫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刚刚,紧急传令送来了通知。老爷他……老爷他……」
在祖父之后,连父亲也辞世的消息,让还是少女的夏洛特茫然自失。在产生悲伤情绪之前,她的内心已经先拒绝承认眼前的事实。
夏洛特躲进了房间里,盖上毯子不断地对着自己说道。
——这是梦。
那个温柔的父亲怎么可能会死?
他怎么可能会以「被毒箭射中」这种悲惨的形式来离开人世呢?
——这一切都是梦。
接连不断来访的骑士和官员的脚步声,传进了躲在房间里的夏洛特耳中。仰慕父亲的贵族们聚集在宅邸的大厅里,提出了反抗约瑟夫的主张。他们都说,父亲是被伯父约瑟夫杀死的。
约瑟夫伯父大人?
为什么?
夏洛特只记得伯父和父亲两人感情融洽的样子。约瑟夫经常前来这个宅邸拜访,他总是待在中庭的门廊里下棋品酒。
那样的伯父,为什么必须动手杀害自己的父亲?
所以夏洛特决定,把一切当成一场梦。因为如果不这么做,自己的精神将无法承受而发狂……
「出兵攻打凡尔赛尔缇伊露宫吧!」
在宅邸的大厅中,一名贵族如此大声提议,附和之声接着响彻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安静下来!安静下来!即使做出那种事情,我的丈夫也不会感到高兴!更何况,哪里有证据可以证明,是陛下杀害了我的丈夫?」
夫人如此告诫着贵族们。
暗杀奥尔良大公的犯人尚未被逮捕。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全都确信这一定是约瑟夫下的手。
前来传递消息的使者如此宣布:
「由于在加冕典礼结束后,将会举行盛大的国葬典礼,因此大公的死讯暂不公开……」
这冷静的应对,以及在寻找犯人方面如此消极的态度,在在都明确显示出谁是幕后凶手。奥尔良大公派的贵族会如此愤怒,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总之,请各位冷静下来。如果各位像这样如此冲动胡来,我的丈夫也会感到悲伤。」
然而,听到失去丈夫的当事者奥尔良大公夫人的这番话,贵族们都顺从地克制住自己的行动。
隔天……约瑟夫派出了使者。
「由于首先要秘密举行由亲族参加的哀悼仪式,因此请大公夫人与其女夏洛特小姐尽速前往凡尔赛尔缇伊露宫晋见。」
听到这样的通知,再次让奥尔良大公派的贵族们燃起熊熊的怒火。
「这显然是个陷阱!」
不管怎么看,都只有这种可能。在场的所有人都期待大公夫人能下定决心起义。毕竟不仅丈夫惨遭杀害,连她们自身也面临了生命威胁。
「事到如今已经是逼不得已!夫人!请对我们下令吧!请要求我们为奥尔良大公复仇吧!」
「我们会立刻召集兵力!从那个杀害大公窃取王位,甚至还企图狙击夫人及小姐性命的恶魔手中,将吕德斯夺回给您看!」
然而夫人却无视于贵族们的这种建议,召来等待回答的使者。在众多奥尔良大公派贵族憎恨眼光的瞪视之下,使者吓得浑身发抖。
贵族们都期待夫人能讲出愤怒的回应:这是什么愚蠢的要求,我现在就要率领军队,前去为丈夫报仇雪恨……
可是,夫人讲出的却是……
「谨遵命令,我会前往宫内谒见。」
看着松了一口气的使者离开之后,贵族们开始吵闹。
「请您不要这么做!您的性命会有危险啊!」
聚集在此的贵族们想尽办法要让夫人改变心意,然而夫人却表示:
「如果我违抗命令,情势会如何演变呢?只会引起让国家分裂为二的战争而已呀。」
并以此说服了贵族们。
又过了一天。
夏洛特在母亲的召唤下,身穿正式服装乘上了马车。此时的她依然沉浸在自己建立起的梦境里。
——这是一场恶梦。
父亲被杀害,聚集在家中的贵族们异口同声地主张该发动叛乱。然而,母亲却不回应这个请求,执意要前往王宫……在那里等待着自己的究竟是什么?夏洛特完全不明白。
——这全是梦,总有一天会醒。
夏洛特紧抱着人偶,不断重复对自己如此说着。然而,这场恶梦并没有到此告终。
在这之后的事情.她只断断续续记得一部分。
她们搭乘着摇摇晃晃的马车来到凡尔赛尔缇伊露宫,立刻就被领往伯父王正等待着的餐厅。
平常总是以恭敬表情迎接她们的仆人们,不知为何今天却都怜悯地看着自己。
由于太害怕,自己甚至无法抬头看看坐在主位的伯父王面孔……
等到夏洛特回神时,手上已经被人放了个酒杯,杯中如同鲜血般赤红的液体在眼前摇晃。坐在远远位子上的伯父约瑟夫,正在看着自己。
他抬了抬下巴,似乎是在示意自己「喝下去」。
只要喝下这个,就能解脱……夏洛特有这种感觉。这场恶梦也会结束,会出现搞笑马戏团里的小丑,告诉她:「一切都是场梦喔!」……
夏洛特把杯子举到嘴边。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母亲从夏洛特的手里抢走了那酒杯。
接着,母亲对着伯父大叫。
「请光以我来满足吧,还请放过我的女儿!」
约瑟夫没有说话。
母亲握紧自己主动拿起的杯子,一口气喝了下去……
接着,夏洛特就看到母亲的身子瘫倒在地……
一切都急速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看到这一幕,夏洛特也失去了意识。
等到夏洛特清醒过来时,发现这里是曾经多次前来的小特鲁瓦宫,而自己正横躺在沙发上。
为什么自己会在这种地方呢?
这时,随着房门打开的声音,有个人走入室内。那正是约瑟夫的女儿伊莎贝拉。夏洛特不太愿意面对这位伊莎贝拉堂姊。因为她似乎就是看夏洛特不顺眼,总是找机会欺负人。
然而,今天她的表情却不同。今天的伊莎贝拉,以简直可说是轻蔑的眼神,俯视着坐在沙发上的夏洛特。
「伊……伊莎贝拉姊姊……」
夏洛特想要找堂姊求助。因为她认为,如果是年龄相近的这个堂姊,一定会对自己好好说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说父亲大人过世了……而且大家都说是约瑟夫伯父大人下的手……这是真的吗?」
然而伊莎贝拉却不说话,只是直直盯着夏洛特。
「母亲大人怎么了?约瑟夫伯父大人让她喝下了什么?……呀!」
夏洛特讲到这边,伊莎贝拉突然抬脚踢向她,害得她摔倒在地。夏洛特感到很惊讶。伊莎贝拉的确常常欺负人,然而却从来不曾对她做出这么粗暴的事情。
「你……还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
伊莎贝拉以极为冷淡的语气开口。
「伊莎贝拉姊姊?」
伊莎贝拉捏住夏洛特的下巴,逼她抬起头。
「是殿下!称呼我为殿下!我现在已经是这个高卢王国的公主了!」
「母亲大人呢……」
「既然你如此坚持,我就让你见她吧。」
伊莎贝拉把夏洛特带往隔壁的房间。母亲奥尔良大公夫人正躺在那房里的床上,身上还穿着类似仆人们所穿的粗陋睡衣。
夏洛特还以为母亲大人在睡觉,然而并不是如此。
因为她睁着双眼,视线正茫然地在天花板上游移。
「母亲大人!」
夏洛特大叫着靠近母亲。然而……母亲却没有任何反应。无论是摇晃她的身体,还是呼唤她的名字,都完全得不到回应。她只是一直看着天花板,仿佛什么也听不见。
「我是夏洛特呀!母亲大人!您不认识我了吗?」
当夏洛特如此大叫时,母亲终于有了反应。她转头凝视着夏洛特,身子开始瑟瑟发抖。
「你把夏洛特带去哪里了?」
「咦?」
「把夏洛特还给我!」
夏洛特吓呆了,自己不就在这儿吗?
「我在这里呀!您怎么了?母亲大人!」
「噢噢噢……你这人……不只夺走了我的丈夫,甚至连我的女儿都不想放过吗?恶
魔!」
被母亲痛斥为恶魔的夏洛特茫然不知所措。
恶魔?
我吗?
母亲在说什么啊?我不是您的女儿吗?
这时,夏洛特注意到母亲眼里的神色,那不是普通人该有的样子。
这是……
她回想起在先前的晚餐会上,母亲喝下了那杯原本交给自己的饮料。
「你们让母亲大人喝了什么?快告诉我!」
夏洛特怒气冲冲地逼问着脸上带着冷笑的伊莎贝拉。
「好好感谢你的母亲吧,她可是代替你喝下了原本要让你喝下的药喔。」
「你们让她喝了什么!」
「让人丧失心智的药呀。」
「为什么!」
「怎么可能把叛乱者的女儿就这样丢着不管呢。不过,她自己坚持要代替你喝,而父亲大人也认可了她的要求。这应该算是最低限度的慈悲吧。」
「你说……叛乱者?」
「是呀,奥尔良大公由于自己无法成为国王而心怀不满,因此企图发动叛乱。基于以上,才会执行秘密处刑。」
「你说谎!父亲大人怎么可能会叛乱!」
夏洛特到此突然恍然大悟。深受国内贵族拥戴的父亲……无论是谁,都认为新王将会是自己的父亲。
而伯父,一直被嘲笑为愚蠢又没有判断力……
被选中的继承人究竟是谁?这答案非常明显。
而伯父一定是对此怀恨在心……因此威胁父亲。
为了夺走王位。
恐怕,一开始他是威胁要杀害母亲或自己吧?父亲接受了这个条件,让约瑟夫成为国王。之后,害怕秘密泄漏的伯父,到最后还是杀害了父亲……
居然对血脉相连的亲生弟弟下手。
接下来,他打算杀害母亲跟自己。
聪明的夏洛特一瞬间就推论到这种程度。
比起愤怒……夏洛特的内心最先产生的感情是悲哀。
为什么偏偏被血脉相连的伯父杀死父亲,并夺走母亲的心智呢?夏洛特的内心被无尽的虚无逐渐覆盖。
——我已经什么都不想看,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思考了。
她跪倒在地,两手撑住地面,双眼流下了泪水。
夏洛特用力地揉着眼睛。
伊莎贝拉冷淡地看着夏洛特这种模样,再度开口说道。
「按照和夫人的约定,就饶了你一条命。不过,奥尔良大公家必须就此断绝……也因此,现在的你已经不再是王室的一份子,只是普通的夏洛特。好啦,虽然你已经成了平民,但也不能就这样把你丢出去,毕竟说不定会在哪里被哪个人利用嘛。话虽如此,也不能让你白吃白喝。所以,要让你多少做点工作。」
「……工作?」
「没错,虽说是工作,但可不是要让你去缝缝补补或进厨房帮忙,放心吧。我意思是会让你去做符合贵族身分的工作。」
说到这边,伊莎贝拉不怀好意地一笑,并把一封信丢给夏洛特。
「瞧瞧吧。」
依然不知所措的夏洛特打开那封信,阅读里面的内容。
「……讨伐?」
她的脑袋还看不懂这句话。
「没错,你必须前往『凡加斯森林』,打倒『嵌合龙怪』。」
夏洛特觉得这句话,似乎还在什么遥远之处回响着。
「……我从来不曾实际战斗过。」
「这我知道,所以这样不是正好吗?话可说在前面,要是你敢半途逃跑,我可不保证你母亲的安全,懂了吧?」
实际上经过的时间仅仅是短暂一瞬……
然而至今为止的记忆,已经全部出现在夏洛特的脑中。
听说人在临死之际,生前的记忆会像跑马灯一般地从眼前闪过。
夏洛特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会像这样亲身体验到这段知识。
她闭上眼睛……等待着狼型怪物的利牙撕开自己身体的那一瞬间。
轰隆!
然而,在下一瞬间,现场却响起巨大的爆炸声。同时,她还感觉到有什么暖暖的东西掉到了自己的脸上……
夏洛特战战兢兢地张开眼睛,只见刚刚正要咬碎自己的怪物已经失去了其中一颗狼头。接着看到手上染到的鲜血,让她不由自主地尖叫了起来。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这叫声之中,右手边的树荫里传来一个声音。
「这边!快过来这边!」
那是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夏洛特在声音引导之下,一站起来立刻冲了出去。
「低下头去!」
听到这句话,夏洛特抱住头趴到地上。
咻~!某个东西发出声响,并刺中了怪物剩下来的那颗头。
「……箭?」
不过,那并不是普通的箭。滋滋滋……夏洛特看到正在燃烧的导火线。最后火花点燃了绑在箭头的火药束,并引起了爆炸。
轰隆!
巨大的火球炸飞了怪物的头颅。失去两颗头的怪物摇晃倒地,发出了惊人的轰鸣声。
第二节
「为什么会在这森林里乱晃?你也听说过这个『凡加斯森林』变成什么样子了吧?」
救了夏洛特一命的年轻女性叫做吉儿。虽然身为年轻女性,然而她全身上下却都是夏洛特从未见过的服装打扮。上半身是沾着脏污的皮背心,下半身穿着皱巴巴的棉裤,脚上套着处理过的鹿皮制成的靴子。无论是哪部分都没有多余装饰,甚至连颜色都没有染过。
被阳光晒成小麦色的皮肤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个少年,经过锻炼的体格则宛如年轻公鹿般结实,还可以看到黑发下的一对大眼绽放着奕奕神采。
虽然不是所谓的温婉美女,但却是张充满野性的魅力面孔。而且她还散发出一种在自己过去身处的贵族社会中,绝对无法见到的气质。
夏洛特被带往的地方是一个洞窟,出入口还巧妙地用草或树丛遮掩着,看来吉儿就是居住在这个洞窟里。虽然这里简直像是野兽的巢穴,不过可以看到架着锅子的炉灶,也有用稻草铺成的床铺。洞窟的墙上挂着一把用兽筋和有弹性的树枝所组成的大型弓,那就是先前救了夏洛特一命的武器。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个贵族……总不会是来游山玩水吧?」
吉儿看着夏洛特握着的巨大魔杖,如此问道。
夏洛特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回答。就算把这几个星期以来发生的事情全部说出来,她也不认为对方会相信。
最后,夏洛特喃喃地讲了一句话。
「四处旅行修练……」
此话一出,吉儿就惊讶地凝视着夏洛特,接着突然开始大笑。
「啊~哈哈哈哈!你说你是来修行?真好笑~!你呀,是在想什么啊?这个『凡加斯森林』现在已经是怪物的巢穴了,明明还插着禁止进入的告示牌呀!像你这样的小孩跑来这边修练,恐怕超过了你的能力范围吧?」
吉儿说得没错。
约在三年前,这个凡加斯森林设立了研究魔法生物的塔,用以进行藉由结合各种生物并制造出强大「合成兽」的研究。
然而,执行研究的贵族被自己制造出的「合成兽」所杀害,塔也遭到了破坏。在那之后,这森林就被封锁了。虽然曾经多次派出骑士队来消灭合成兽,然而依然无法达到将其赶尽杀绝的成果。
「我就不说什么难听话了,总之回去吧。这森林不只有刚才那样的狼,还住着更可怕的家伙,叫做『嵌合龙怪』。很好笑吧?居然拿本来就很强的火龙去跟其他不知道是什么的生物组合,制造出更强大的怪物……万一倒楣碰上那种家伙,根本无计可施。」
听到这些话,让夏洛特的心逐渐被绝望掩盖……
没错,自己根本无法打倒什么嵌合龙怪。换句话说,这个任务只是间接的死刑而已。因为不想直接对自己下手,才会使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手法。
一这么想,夏洛特就觉得自己果然还是该被刚才的狼给咬死。
那样一来就能前往父亲身边。
而且,母亲迟早也会来和自己会合吧?在那之后,一家三口总算能和乐融融地在英灵殿里安稳度日……
夏洛特恍恍惚惚地开口说道。
「那个……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
「什么事?」
「请你杀了我吧。」
吉儿凝视着夏洛特。接着,她闭上了眼睛。
「你是在想什么呀?」
「没什么……正确说法是,我已经什么都不想思考了。全部都是些痛苦的事,我不想活了。」
「真是不知足。」
「我才没有不知足。我真的……真的已经无法继续忍耐了。」
吉儿用不以为然的语气回应道。
「看你穿着这么漂亮的衣服,我想你一定也吃过很多美食吧?那种我根本连看都没看过的山珍海味之类。我是不知道你碰上了什么事情啦,不过你说你想死?」
夏洛特点点头。
「算了,人人都有本难念的经嘛,想必贵族大人也会有贵族大人的辛苦之处吧。我也是一个人待在这种跟地狱没两样的地方当猎人,要说疯狂程度,我看是半斤八两吧。」
「那……」
看到夏洛特抬起头来望着自己,吉儿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才不要!什么杀人,别开玩笑了。如果真的想死,晚上就离开这里吧。像刚才那样的怪物很快就会来收拾你的。」
一听到这番话,夏洛特就开始发抖。
「那我不要……居然要被那种怪物吃掉……至少,我想要没有痛苦的死去……」
「你真的很不知足耶,居然连怎么死都想要指定。」
夏洛特开始低声哭了起来,吉儿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不久之后,夜幕降临。
虽然现在已是春天,但森林中的夜晚依旧很冷。
吉儿把一张毛皮丢向夏洛特,夏洛特默默地拿起来裹住身子。接下来吉儿拿出肉干开始吃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夏洛特的肚子也饿得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叫声,于是吉儿把肉干分给了她。
夏洛特用颤抖的手拿着肉干塞进嘴里。
看夏洛特差不多快吃完时,吉儿开口问道。
「你呀,还想死吗?」
夏洛特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那,就由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吧。我呢,对毒也很了解,可以帮你调配在睡眠中死去的毒药。不过,在那之前你可以帮忙我的工作吗?」
吉儿希望夏洛特帮忙的事情,是要她担任狩猎时的诱饵。
她说,她有一只无论如何都想打倒的猎物,只要夏洛特能帮她打倒那只猎物,就会帮忙配毒。
隔天早上……夏洛特徒步在森林中前进。她已经脱下昨天穿着的服装,换上吉儿为她准备的猎人装扮。用鞣过的皮革制成的这套服装,是在森林里活动时的最佳装备。容易行动,而且不易疲劳。
夏洛特紧抓着魔杖,缓缓地往前走。森林中很安静,空气散发着清新的味道。昨天刚踏入森林里时,连树影和晃动的树枝都会吓得她心惊胆战……然而像这样已经接受了「死亡」之后,就不怎么可怕了。
夏洛特缓缓地靠近那只「野兽」的巢穴,那是一个由巨大朽木的根部缝隙所形成的,宽度约三制尺的洞穴。
夏洛特靠近那洞穴后,咏唱出「冰箭」咒语,接着魔杖的前端就浮现出一根细细的冰箭。这是夏洛特唯一能使用的攻击咒语。不过,她从来不曾对生物使用过。是啦,如果只是要打中对方这点程度应该能办到,不过一想像到昨天的怪物,夏洛特并不认为对那种家伙会有用。
夏洛特躲在树木阴影中,对着巢穴放出这支冰箭。没有反应。于是夏洛特再度使用魔法,朝着内部发射。这次,里面有了动静。
嘎呜呜呜呜呜呜……传出了低沉的吼声。
从洞穴中现身的东西是一只长着角的巨大狒狒,身上长着如同火焰般的红色毛皮。夏洛特很喜欢看书,也看过数不清的动物图鉴,但她却不知道世界上有这种头上长着角,毛色如火焰般鲜红的狒狒。那恐怕也是「合成兽」之一吧。
那只角狒狒发现了夏洛特,张开大嘴飞扑了过来,真是可怕的速度。夏洛特立刻吟诵出咒语。
伊尔·浮尔·缇拉·索尔·温德
这是「飞行」。为了不要飞得太高,夏洛特只是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仿佛身怀轻功般跳跃着开始逃跑。
被激怒的角狒狒以惊人的速度追了上来。然而,冷静下来之后,夏洛特就发现要逃离怪物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她率直地赞叹着自身被赋予的这份能力……也就是「魔法」之力。
不消多久,夏洛特就来到事先和吉儿约好的地点。那是一个被三棵大树包围,类似空地的场所。
夏洛特高高向上跳起,跟着她出现的角狒狒也为了追赶她而打算跳跃。就在此时……事先躲起来的吉儿使用短柄小斧切断了连接陷阱的绳索。
利用树枝弹力做成的陷阱启动了。在角狒狒的正下方,一个用落叶巧妙隐藏起来的大网被举了起来,那是利用果实重达一百古斤的卡拉瓦藤所制作出来的坚固大纲。而这张网把整只角狒狒都套了起来,并继续往上提。
呜嘎呜嘎!角狒狒在网子里拚命地挣扎,而吉儿则趁机瞄准它,拈弓搭箭并拉满弓弦。接着,她将绑着火药的箭射进角狒狒张开的嘴里。
伴随着震耳的爆炸声,角狒狒的头被炸了出去。
这时夏洛特缓缓落地,吉儿则对她一笑。
「真有一套,不愧是贵族。」
「我只是在逃跑而已。」
夏洛特以这不算什么的态度回答。这是因为,只要能好好应用魔法,逃走这种程度的小事根本不是问题。
「你用的箭威力很了不起呢,我的魔法根本完全比不上。」
夏洛特衷心夸奖着吉儿的箭。听到她这么说,吉儿得意地将箭展示给夏洛特看,可以看到箭的前端部分装着炸药。
「这是我自己做的喔。要和合成兽交手,普通的箭根本完全派不上用场。毕竟我不会使用魔法,所以至少要好好使用脑袋呀。」
连续四天,夏洛特都陪着吉儿一起狩猎。在这段期间内,夏洛特一直努力地扮演优秀的诱饵角色。
在白天,吉儿会待在洞窟里一口气进行烹调相关作业。她会把用陷阱抓到的兔子或鹿给剖开,并利用设置于洞窟一角的炉灶来制作烟熏制品。
夏洛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进行这些工作,同时开口发问。
「那个……吉儿小姐。」
「什么事?」
「差不多……该把药……」
一听到这句话,吉儿就抬起头,以受不了的语气开口反问。
「你还想死呀?我还以为你差不多该放弃了呢。没想到你也挺顽固的。」
夏洛特握紧双拳。
「……我们不是讲好了吗?」
「那时候如果我没有那样说,你也不会接受吧?」
接着,吉儿一脸为难地继续发问。
「我说你呀,几岁了?」
「……十二岁。」
夏洛特回想起自己的生日。原本那天自己应该会穿着漂亮礼服,在众多宾客包围之下欢笑度过才是。还有那个巨大的龙蛋糕,现在夏洛特才想起来,自己连一口都没吃到。
直到现在夏洛特还很难相信,为了打倒嵌合龙怪而被丢进这种森林里的境遇竟然会取代龙蛋糕出现在自己面前。
「听起来很不寻常呀。我也知道四处旅行修练是件很辛苦的事情啦……不过你才这个年纪,为什么会想死呢?应该有什么理由吧?」
「…………」
「你不说话我怎么会懂呢。你可是在要求我杀人呢,要好好说明原因呀。」
夏洛特勉强自己出声说道。
「我的父亲被杀害了,母亲也被人下毒失去心智。现在我已经成了孤独一人,而且,幸存的我……还收到了必须来到这森林,打倒嵌合龙怪的命令。如果我不照办,就会对母亲下手。那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办得到,一定会被对方杀死……我怎么可能打得赢龙呢?」
「所以,你想去死?」
「是的,我才不愿意按照那些人期待的死法丧生呢。」
夏洛特以不甘心的语气说道。
「真是的,你们贵族的行径还真龌龊啊。反正是那个吧?什么内部权力斗争之类的?为了哪个人能不能继承的事情起了争执。我想应该就是这类的情况吧?」
「……没错。」
「的确你很可怜啦,不过,我果然还是认为你只是在撒娇。」
「我才没有在撒娇!」
夏洛特一脸懊悔地大叫着。
「你就是在撒娇。我说你呀,父亲被人杀害,难道你不觉得不甘心吗?你该帮他报仇才对。既然要死,就该奋战后再死。你是贵族吧?至少让我看看这点程度的志气呀。」
「可是我从来没有战斗过呀!」
夏洛特大叫着,泪水从她的眼中滚落。
「母亲那边你打算怎么做呢?就算被夺走心智,她也还活着吧?」
「…………」
吉儿说得对。不过……那已经不是自己的母亲,而是母亲的空壳。夏洛特只要一想起母亲的那种样子,就觉得心快要碎了。而且,就算这么说,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你想丢下母亲自己去死吗?这就叫做不孝子吧?」
这种讲法让夏洛特非常生气。怒火和悲伤爆发出来,她一边痛哭失声,一边用力捶打吉儿的胸口。
「什么嘛!一副你好像什么都懂的样子!像你这样的猎人,怎么可能明白我的心情!」
「我明白呀。」
吉儿轻声说道。
「……咦?」
「我的家人也被杀害了,被在这森林里横行的合成兽所杀。我说过了吧?我一直住在这森林里狩猎过活,然而并不是只是我一个人这样而已。」
「…………」
「因为这里有贵族的研究所,因此猎人同伴们都对这座森林敬而远之。不过,我们一家人却看中这点,来到这森林里定居。果然不出所料,我们不愁找不到猎物。可是……所谓的人生,总是会在某个环节收支打平呢。以前……三年前,我并不是住在这种洞窟里,而是住在稍微舒适点的房子里。某一天……当我回到家时,房子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了。是那些『合成兽』们干的好事。」
吉儿以冰冷的语调继续说道。
「还有……原本是我家人的『东西』则散落一地。真是的,那些家伙居然把他们咬得乱七八糟。父亲的下半身不见了,母亲的内脏被吃光只剩下一个空壳,还有我妹……只剩下一只手。」
夏洛特忍不住吐了起来,这种残酷的事情她从来不曾见过,也不曾听说过。
「算了,我们也是为了生活而杀害森林里的野兽,要说是彼此彼此,其实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吧。不过,也不能因为这样,我就必须乖乖吞下这口气吧?虽然父亲总是说,弱肉强食是森林里的铁则……可是那只不过是森林的理论,不是我本人的理论。」
吉儿握紧手中的弓。
「所以我一直在战斗,在完全消灭那些家伙之前,我不打算离开这个森林。你说你想死?我认为像你这样的家伙,就只是在撒娇而已,是在逃避,是你自己不敢面对现实。」
「因为……我连战斗的方法都不懂呀。而且,我也不像你拥有那么强力的武器,你要我怎么办呢?」
吉儿指着夏洛特手中那把多节的巨大魔杖。
「你不是有武器吗?比我的弓强很多倍的武器。」
听到吉儿这么说,夏洛特低头凝视着自己的魔杖。魔法师的证明……用来咏唱魔法的道具。不过,自己的「箭」……从来不曾射穿敌人,自己也不认为能在实战中发挥效果。
吉儿继续说道。
「我妹唯一剩下来的那只右手里,还紧握着弓。那个时候,她才十岁。如果还活着,应该比你大一岁吧。即使是那样的小孩,她也有心战斗;即使根本拉不开,她还是紧握着弓。」
「…………」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想要逃进什么英灵殿里吗?不过,如果……你想要战斗的话,我就把『狩猎』的技巧教给你吧。」
夏洛特紧握着魔杖,点了点头。
看到她点头,吉儿换上似乎松了口气的语调。
「别担心,你一定做得到。毕竟这四天以来,你不是很成功地完成了诱饵的工作吗?」
第三节
夏洛特屏住呼吸,藏身树丛里,手里紧握着自己那把多节魔杖。
呼……呼……呼……
一回神,她才发现自己的呼吸变得很急促。
夏洛特回想起吉儿提醒过「要冷静」,因此想办法让呼吸平稳下来。今天预定由吉儿负责把「猎物」引诱到这个地方来。然而由于时间不够,她们并没有设置陷阱,也就是说,自己的责任很重大。
这时,吉儿跳进了夏洛特的视线范围内。她稍微看了夏洛特所在位置一眼,举起大拇指。
后方追逐着吉儿的「合成兽」也现出了踪影。看起来……像是一只熊,不过,却有四只前脚。每当它挥动前脚时,周围的树木就会拦腰折断,真是惊人的怪力。以前在这里进行研究的贵族们,到底打算制造出什么东西呢?
另一方面,夏洛特也为了自己竟然还有余力去思考这种事情而感到很讶异。她满怀着奇妙的兴奋情绪,开始咏唱起咒语。
正当夏洛特要把箭发射出去的那一瞬间,那只熊突然发出吼声。由于一时动摇,「冰箭」也稍微偏离原本瞄准的目标,射到了熊的肩膀上。
糟了。
冰箭受到熊的厚皮阻挡,滑落到地面上。受到攻击的熊一边咆哮,一边高举四只前脚,试图攻击夏洛特。
要是被它的前脚扫到一定就会死!危急之际夏洛特吟诵出咒语,跳了起来。之前用来藏身的树丛,被熊打得枝叶乱飞。
下一瞬间,熊的背后遭到攻击,是吉儿射出的箭。熊也因此把头转向她的方向。趁此机会降落的夏洛特再度开始咏唱魔法。魔杖的前端浮现出一支冰箭。
这次不会再射歪。夏洛特等待着熊再次转身面向自己的时机。她慎重地决定目标,自己这无力的冰箭,能让熊遭受致命伤的地方只有唯一一处……也就是「眼睛」。
能打中吗?熊的眼睛很小,正可以说是需要百步穿杨的技术。
不……夏洛特在内心摇头。
——我一定要射中。
如果无法办到,自己就无法生存下去。如果无法生存下去,就无法为父亲报仇。而且,母亲也不可能平安无事。夏洛特觉得之前一心想死的自己极为丢脸。即使失去了正常心智,母亲也还活着呀。
就因为被眼前的恐怖景象吓倒,连这种事情都忘记了的自己实在太没出息了。
——我要活着回去……绝对要让母亲大人恢复心智。
冰箭散发出更耀眼的蓝白色光辉。回过头望向这里的那颗熊头,和伯父王的脸重叠在一起。
——不可原谅。
那个夺走父亲生命的可恨仇敌。想让自己喝下丧失心智的毒药,害得母亲代替自己失去了正常精神的男人。
夏洛特察觉自己内心产生了某种感情。是愤怒。如同冰雪般寒冷的怒气笼罩着自己的内心。
这份怒气让夏洛特越来越冷静。
现在?
不,还不到时机……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转身面对夏洛特的熊发出了威吓用的吼声。虽然眼前的空气在震动,然而夏洛特这次并不害怕。少女瞄准熊脸上的小小黑眼射出冰箭,产生的风让她那头长长的蓝发也随风摇曳。
冰箭以和以前完全不同次元的速度往前飞去,分毫不差地刺中了熊的眼睛。那只熊举起两只前脚压住脸部。
「……呜……嘎呜呜呜呜呜……」
夏洛特茫然地看着正在发出悲鸣的熊形「合成兽」。
……我射中了?
「快给它最后一击!」
吉儿的叫声把夏洛特拉回了现实。
——我的冰箭射中了。
——我的魔法对敌人有用。
夏洛特再度举起魔杖,咏唱咒语,出现了一支比先前更粗也更亮的冰箭。
她感觉自己办得到。她有种预感,如果是现在,连那厚实的熊皮也能贯穿。夏洛特挥动魔杖,冰箭刺中了熊的胸口正中央。
接着,贯穿了熊的身体。
那巨大的身体一软,瘫倒到地上.
「你这不是很行吗!」
那天晚上,吉儿称赞着夏洛特。
「是因为你帮忙引走了怪物的注意力呀。」
夏洛特的声音在微微发抖。
「是没错啦,不过,打倒对方的是你的『箭』呀,那究竟是什么魔法呀?」
「疾风之冰柱,是让水蒸气结冻并制作出冰箭的魔法。」
「真了不起,居然可以从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凭空制造出武器呢。果然你们这些魔法师很有一套。」
夏洛特想要微笑,却发现自己的手正在颤抖。
「你怎么了?」
「我在发抖……不过没事。」
「很害怕吗?」
吉儿担心地观察着夏洛特的脸,夏洛特点了点头。
「嗯。不过,不只是因为那样。这是我第一次杀死生物……」
这是夏洛特第一次用魔法夺走了其他生物的生命。就算那是「合成兽」……然而直到昨天,那只生物都还活着。活着进食、行动,以及睡眠。
然而现在,它已经无法再做这些事情了。
「这是由自己造成的」——这事实比觉得对方可怜的同情心,更沉重地压迫着夏洛特的内心。
吉儿对着还在发抖的夏洛特说道。
「就是这么一回事呀。所谓的活着,就是建立于夺取其他生命的基础上,我们这些猎人比其他任何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约瑟夫夺走了父亲的生命吗?就是为了生存,他必须那样做吗?
然而……无论是基于什么理由,自己都无法原谅他。
——我也是一样。
夏洛特心想。为了活下去,必须杀死伯父约瑟夫。
我能做得到吗?如果是短短一星期之前,自己一定连想都不会想到这种事情。
可是……自己的魔法成功打倒了「合成兽」。
——办得到。
我一定办得到。
夏洛特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那之后的一星期内……吉儿教导夏洛特的技巧是「埋伏」,也就是藏身于「合成兽」会经过的道路上,静静地等待猎物通过。
在猎物来临之前,必须一个劲地等待。
吉儿不断对夏洛特强调隐藏自己气息的重要性。
「因为野兽对人类的气息非常敏感。总之,要把自己当成森林的一部分,坚定专心地忍耐着。」
在埋伏时,吉儿并没有使用炸药箭,这是因为火绳的味道将会导致埋伏行动失败。至于替代品,她选择了毒箭。吉儿看着夏洛特的冰箭,似乎很羡慕地感叹道。
「贵族真好呀。不必费神在『箭』上绑上炸弹或涂上毒药,就能够使用强大的武器。」
「是这样吗?」
「是呀。我们即使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做到的事情,你们魔法师却能轻轻松松地办到……我说,你知道吗?」
「咦?」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只是个普通的胆小少女,就连狐狸也能危害你的生命,就是这种感觉。不过,现在怎么样呢?」
吉儿讲到这边,开心地拍着夏洛特的肩膀。
「你的眼神已经是个优秀的猎人了。而且不是只有这样,你还能操纵强力的『魔法箭』,真的很了不起。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你们贵族总是那么自傲。你们果然不同于一般人呀。」
夏洛特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她也觉得,自从内心出现那愤怒之后,自己的确改变了。过去,家庭老师曾经告诉过她:「魔法的力量会和感情的强度成正比」这样的事情。
一直被恐惧压抑住的怒气终于爆发,而自己正逐渐成为一个「猎人」……是这样吗?
夏洛特无法想像那样的自己。不过,现在她已经不会因为看到「合成兽」而发抖。在这段埋伏行动中,夏洛特和吉儿也已经打倒了三只「合成兽」。
就在此时。
轰隆!地面发出巨响。
吉儿露出严肃的表情,抓住夏洛特的头并用力往下压。
「怎……怎么了?」
「嘘!非常夸张的家伙来了……」
随着草地被践踏的声音,一头巨兽现出身形。趴在地上的夏洛特,看见了从自己眼前经过的巨大脚部。那是覆盖着红黑色鳞片的爬虫类四肢……夏洛特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就理解这是在图鉴上看过的「龙」类生物的脚。
那巨大兽脚散发出的气势,让夏洛特不由自主地浑身发抖。
「……这就是根据命令你必须打倒的家伙,嵌合龙怪,是这森林的主人。」
这就是嵌合龙怪?
夏洛特战战兢兢抬起头。看到眼前出现的身体部位,她不禁因为过度的恐怖而张口结舌。
嵌合龙怪的身上长着无数的「头颅」。
马的头。
猪的头。
豹的头。
熊的头。
狼的头。
看起来像是人类的头。
以及其他各式各样的头颅,都在发出呻吟声。夏洛特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塞紧耳朵。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生物呢?
「那家伙会吸收自己吃过的动物,并长出一模一样的头颅。」
全长约十制尺左右,并不算是非常巨大。
然而,身上长着无数动物头颅的诡异火龙……这就是「嵌合龙怪」。光是看着对方,就让夏洛特觉得身体快要因为恐惧而融化了。
「……我也是第一次在这么接近的距离观察它……嗯?」
这时,吉儿似乎注意到了什么,放在夏洛特头上的手突然完全僵住。接着,那只手开始发抖。
夏洛特心想。
原来那么坚强的吉儿也会因为恐怖而心生畏惧呀……
只不过打倒了几只「合成兽」就得意忘形的自己实在是太傻了。这种光看就让人害怕得快吐出来的生物……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与之抗衡呢?
这世上存在着绝对无法战胜的生物……夏洛特认为,眼前这只逐渐远离的嵌合龙怪,正是那类生物之一。
那天晚上……吉儿没什么开口。总是很健谈的她变得如此沉默,是很少见的情况。
即使夏洛特开口询问出了什么事,吉儿也只是摇摇头不肯回答。
由于月光无法照入,一到晚上洞窟内就会变得一片漆黑。即使如此,不愿意光线外漏的吉儿,基本上还是不会在洞内生火。
可是,今天却不同。
为了让光线不至于外漏,吉儿用板子盖在装了灯油的小碟子周围,并点亮灯芯。摇摇晃晃的微弱火光照亮了吉儿那无精打采的面孔。
凝视着那火光的吉儿,不知为何看起来似乎小了好几岁。
「那个。」
「嗯?」
「吉儿你几岁?」
「十九。」
吉儿说过,这三年来一直只身战斗。换句话说她从十六岁开始,就一直孤独一人……对夏洛特而言,她根本无法想像那究竟是怎么样的生活。然而如此坚强的吉儿现在却消沉成这个样子。
「我要干掉那个家伙。」
这时,吉儿唐突地说了这么一句。夏洛特一时之间无法理解她在说什么。
「那家伙是指?」
「当然是嵌合龙怪,这还用说吗?」
「你是认真的?」
夏洛特不由得反问。虽然自己被命令必须打倒那东西……然而实际见识过之后,她已经失去了干劲。
不过,自己有义务帮助教导自己如何「狩猎」的吉儿。而且,要是没有打倒那个家伙,自己也无法回到王宫。
实在很担心母亲的情况,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我明白了,我会帮忙。」
「不必,我一个人动手。等到我打倒那家伙后,你就去跟下令者报告说是你自己打倒的就好。」
「这怎么行!不可能成功呀!即使我们两个人联手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打赢,你居然想要一个人去对付那东西!」
「我就说没问题呀!」
吉儿激动大叫。
「怎么可能没问题!你不是说过吗?『万一倒楣碰上那种家伙,根本无计可施』!所以你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成功呀!单单一个人,绝对不可能有胜算!」
争论到此,吉儿以沙哑的声音说道。
「就是那家伙。」
「咦?」
「就是那家伙吃了我妹!我看到它的身上长着我妹妹的头!」
吉儿用力咬着嘴唇,嘴唇被咬破,鲜血流了下来。夏洛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所以……你别出手,这是属于我的战斗。只有这家伙,必须由我自己一个人来解决。你懂吧?」
夏洛特想要说点什么,然而……却因为吉儿的魄力而什么都说不出口。夏洛特感到自己不由自主地想哭,拚命咬着牙忍耐。
「谢谢,你这份好意我心领了。别担心,你看这个。」
吉儿把放在洞窟内部的箱子拿了过来,从箱中取出某个物体。那是……一支闪烁着光芒的箭。
「放心吧,我也不是笨蛋。就算再怎么怒火攻心,也不会去打必输的仗。这东西就是为了这种时候而事先做的准备。」
吉儿让夏洛特仔细看看那支箭。
可以看到箭头散发出淡淡的水雾。把手靠过去,就能感觉到一股寒气逼人,就像是直接把冰块做成了箭头。
「这东西叫做『冻矢』,是魔法道具,要价二十枚金币。是能在一瞬间让目标冰冻起来的可怕武器。很遗憾的我手上只有一支,不过也没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射偏呢。」
隔天早上……吉儿吩咐夏洛特留在洞窟里之后,就一个人离开了。由于担心,夏洛特还是偷偷跟在她的身后。
吉儿把昨天和夏洛特一起躲藏的地方当成方位基点,开始搜寻「嵌合龙怪」的足迹。
足迹通往一个大洞穴,是个直径恐怕有四制尺的巨大洞窟。看来这里就是那只「嵌合龙怪」的巢穴。
吉儿把枯木和刚砍下来的新鲜树枝堆在洞口,开始生火。含有湿气的新鲜树枝冒出的猛烈浓烟逐渐被吸入洞窟内部。
过了一会之后……洞窟深处传出了野兽的吼声。
好几种野兽的吼声重叠在一起,撞上洞壁不断回响,甚至连躲在吉儿身后的夏洛特也能听见。那声音,简直就像是从地狱爬出的亡灵所发出的叫喊。
夏洛特不由自主地将身子缩成一团。
然而,吉儿却毫不畏惧地从正面和「嵌合龙怪」对峙。她把箭搭上弓,缓缓地拉满弓弦。
这一连串的动作和平常一模一样,她的身影,比夏洛特看过的任何雕像都更为美丽。
「射箭」。
只为了这个目的而锻炼出来的身体,正以完全没有多余之处的动作,瞄准终于现身的「嵌合龙怪」。
嵌合龙怪似乎注意到自己眼前有个举着弓的人类,张嘴发出了咆哮声。在这惊人吼声的威吓之下,就连那么有胆的吉儿似乎也受到了恐惧心的冲击,她的身体僵住了。
夏洛特瞪大双眼。嵌合龙怪似乎想要吐出火焰,把嘴张得更大,然而……它似乎已经失去了吐火的能力,只是张着嘴吐着气。
这瞬间,吉儿猛然回神,立刻射出箭。
发出白色光芒的「冻矢」射向嵌合龙怪的头部。
嘎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放弃吐火的嵌合龙怪发出怒吼。接着,冲过去的「冻矢」就刺进了它的喉咙深处。封在箭头中的魔法即刻发动,被刺中的部分结冰了。结冰的现象以放射状往外延伸……最后,整颗头都被冰封住了。
只停滞了一瞬……
接着,冰冻的头部开始龟裂,终于裂成碎片四散开来。
吉儿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就在她安心地放下弓后的下一瞬间。
嵌合龙怪的前脚抬了起来,把吉儿打飞出去。
吉儿重重地摔落到地面上。
夏洛特反射性地冲向吉儿。靠着眼角的余光,可以看到那只嵌合龙怪即使已失去头部,依然稳稳地站立着。
接下来,随着物体膨胀的声响,从躯干部分隆起了肉块,而且就像黏土一样,开始变化成型。看来它正在逐渐长出新头。
总而言之,现在逃离现场是第一要务。
夏洛特抱起吉儿,使出「飞行」魔法。
夏洛特好不容易才把吉儿运到了远处的树丛中。吉儿不断地大口喘气,仔细一看,她的腹部裂了一道大大的伤口,是嵌合龙怪的利爪造成。夏洛特赶忙使出水魔法。然而……凭她那拙劣的水魔法,实在无法让伤口愈合。
「……夏……夏洛特。」
「别说话。」
夏洛特的双眼涌出了泪水。
魔法又怎么样?居然连个伤口都无法治好,贵族又算什么呢?
然而,这伤口不管怎么说都是致命伤。无论是再高阶的水魔法师看到这个伤口,一定也只会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吉儿的脸上逐渐失去了血色。随着血液流出,吉儿的生命也即将消逝。夏洛特紧咬着嘴唇,完全束手无策的自己实在太没有用了。
一脸苍白的吉儿开口发问。
「……我的箭,怎样了?有确实打倒那家伙了吗?」
夏洛特一时语塞。虽然龙头的确被打碎……然而对那只怪物来说,似乎不算致命伤。那家伙,逐渐长出了新头。
然而,这种事情怎能告诉吉儿。夏洛特点了点头。
「打倒它了,打倒了。你的箭,把那家伙的头打碎了。真不愧是你。」
听到夏洛特这么说,吉儿扬起嘴角微微笑了。
「是吗……太好了……那个呀。」
「嗯。」
「其实……我根本不想当什么猎人,也讨厌一直仰赖这森林过活的家人。所以我离家前往城市。不过,去帮佣也没有持续多久,很快我就回来了。结果却发现家已经没了,家人也都被杀了。正因为我舍弃了自己的家,所以才能幸存下来。」
她的眼神逐渐失去了焦点。
「不要再说话了……」
夏洛特只能这么说。吉儿吐出了鲜血,血沿着脸颊滑下。即使如此吉儿也没有停止说话。
「正因为是这样……所以我并没有自信。其实,我根本不认为自己办得到。不过……人类还真行……只要抱着必死的决心,就能做到大部分的事情……不只是一般的『合成兽』,连嵌合龙怪那种怪物也……」
讲到这边,吉儿开始不断用力咳嗽。
「……所以,夏洛特,你也办得到。就连身为普通平民的我都可以打倒嵌合龙怪……所以身为贵族的你,一定也可以做到。不管是为父亲报仇……还是让母亲取回正常心智……」
「吉儿……」
「……你已经是一个,优秀的猎人了。」
讲到这边,吉儿闭上了眼睛。在那之后,她就再也不咳了。
隔天早上。
夏洛特再度来到了那个洞窟前方。她默默地收集枯草和枯枝,堆到洞口前。
接着,她使用「点火」魔法,引燃了枯草。火烧了起来,先延烧到枯枝上,然后让盖在最上面的新鲜树枝开始冒烟,只见猛烈的浓烟往上窜升。
夏洛特用魔法操纵风向,把烟雾送入洞内。
看着摇曳火焰的夏洛特脸上,完全不带任何表情。
——不可原谅。
很多事情,都不可原谅。杀害父亲,夺走母亲心智的伯父王;只能坐视这一切发生的自己;还有,杀害吉儿的「嵌合龙怪」。
洞窟深处传来野兽的咆哮,两脚也感受到地面正在不断轰隆震动。夏洛特轻轻一跳,躲进了离洞口有段距离的树丛里。
「嵌合龙怪」从洞内现身。现在的它有着极为残酷的外表,让人难以相信这真的是存在于这世界上的生物。夏洛特不禁觉得,吉儿没看到这个模样实在是太好了。
因为现在从嵌合龙怪中心长出来的头,是一个巨大的人类头颅。
看起来和吉儿非常相似,恐怕是属于她妹妹的头吧。夏洛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颗头。
「好痛……好痛喔……」
「吉儿的妹妹」不断发出小孩子啜泣的哭声。
这并不是因为她还留有意识吧,恐怕只是在重复生前的动作。和身上长出的无数头颅一样……
如果是昨天,一看到这种东西,夏洛特一定会因为过于恐惧而全身无法动弹。然而现在已经不同了。至今为止一直被恐惧压抑住的「愤怒」,现在终于超越了畏惧之心。
冰冷的怒气将夏洛特的内心层层包围,保护她不受眼前的现实影响。
那是宛如冰雪的凛冽怒气。
夏洛特内心某处的冷静部分在对着她下令:「打倒那家伙。」
她开始咏唱咒语。
同时继续慎重地隐藏自身,避免让敌人发现自己的存在……
嘴里吟诵的咒语,是过去曾在书中读过的高阶咒语。
以自己的等级,或许根本无法确实地完成这个咒语。不过夏洛特完全没有考虑到这种事情。
只是,如果想要一瞬间就击倒那只嵌合龙怪,必须让攻击侵入它的身体内部——而这个判断,让夏洛特选择了这个魔法。
拉库兹·渥塔尔·伊斯·伊萨·温德
随着咒语在魔杖前端出现的东西,并不是冰箭那种无力的武器,而是一根极具分量的巨大冰枪。
这是「冰之标枪」。
夏洛特并没有因为自己居然能完成这种等级的魔法而产生任何疑问,她脑里思考的,只有击出冰枪的时机,以及该瞄准的位置。
「冰之标枪」几乎用光了自己所有的精神力,一旦击出之后,自己就再也无法吟诵下一个咒语,因此绝不允许失败。
嵌合龙怪的呼吸声逐渐变大。
它正在自己的藏身处附近往前走。
混在野兽鸣叫声里传进耳中的声音……
「好痛……好痛喔……」
——放心吧。
夏洛特在内心喃喃说着。
你的仇,还有你姊姊的仇……我都会一并帮你们讨回。
就像是在解谜一般,夏洛特不断动脑思考。她计算着自己的实力以及各式各样的攻击方法。这是源自于原本沉眠着的战士本能吗?或者是已达极限的实际经验,让自己在短时间内获得了这个能力呢……
夏洛特并不知道哪个才是正确答案,也或许两个都不是正确答案。
然而事到如今,这种事情其实怎样都无所谓,只要能得出最佳「结论」那就够了。夏洛特忠实地服从了自己内心的冷静部分所得出来的「结论」。
于是,她的身体自然地做出反应。
夏洛特竟然从藏身之处蓦地站了起来。
这就是她得出的结论。
嵌合龙怪当然也对夏洛特的行动产生反应,迅速地把身体朝向她所在的方位。
它应该已经失去了吐火能力吧,然而即使如此,嵌合龙怪依然反射性地张开嘴。正面朝着夏洛特,张开那张大嘴……
在旁观吉儿的战斗时,夏洛特已经记住了「嵌合龙怪」的这个习惯。
夏洛特并没有错过自己和嵌合龙怪的头、脖子、身躯等几个点串联成一直线的那瞬间。
她将「冰之标枪」射向覆盖着红色鳞片的巨大少女头颅的口腔内部。全长几乎有二制尺的冰枪冲进了嵌合龙怪的嘴里,穿破喉咙,刺进体内的胃部,然后在那里裂成碎片四散炸开。
冰的碎片从内部破坏了嵌合龙怪的身体。「少女」的口中吐出了黏腻的液体,然后就直接「碰!」一声倒地。
痉挛了一阵子后,嵌合龙怪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夏洛特来到吉儿的墓前,从口袋中拿出嵌合龙怪的鳞片,放到代替墓碑立在那里的猎弓旁边。
「是你教会我如何狩猎,所以吉儿,那家伙……是你打倒的呀。」
接着夏洛特似乎改变了心意,又拿起了那个鳞片。然后……她用锐利的鳞片切断了自己一头美丽的蓝发。结束之后她再度把鳞片供奉到墓前。
被斩断的蓝色发丝随风在森林里四处飘散。
夏洛特并没有确认自己的头发将飘向何方,直接握起魔杖,离开了现场。
在凡尔赛尔缇伊露宫殿的小特鲁瓦宫中,伊莎贝拉正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大约两星期前派出的夏洛特,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这是早就预料到的结果。毕竟可以说原本就是希望她死,所以才会下这种命令。
「算了,这也是理所当然吧。那孩子怎么可能打得赢嵌合龙怪呢。」
伊莎贝拉自言自语着,并无精打采地开始磨指甲。
这时,隔开房间与走廊的帘幕轻轻晃动了一下,一名少女走进了房间。然而专心修整指甲的伊莎贝拉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碰!听到一声巨响的伊莎贝拉立刻回头。
看清楚掉在地上的东西后,她倒吸了一口气。
「噫……」
那是……有一半被布包住的龙爪。
在龙爪旁边,还可以看到一对小小的脚。伊莎贝拉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只见自己认定已经死亡的夏洛特正动也不动地站在眼前。
「……你……」
她的样子可说是惨不忍睹。红色上衣到处都是破洞,使得夏洛特的雪白肌肤暴露于外。原本是白色的马裤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血迹,整个都不成形了。就连那头长长的蓝发也已经剪得很短。
伊莎贝拉来回看着地上的龙爪与夏洛特,接着她蹲下来仔细检查。毫无疑问,那的确是嵌合龙怪的爪子。
伊莎贝拉的脸上恢复了血色,接着,她的表情因为愤怒而扭曲。
站起来后,伊莎贝拉走向夏洛特,弯下腰盯着她的脸。
「欢迎回来,真亏你能回得来呀。」
是不是哪个人出手帮助了她呢?不过……可能会提供协助的奥尔良大公派贵族已经一个不留地被逮捕,不是被关进牢里,就是强迫对方发誓效忠并派人监视。虽然不知道她究竟使用了什么方法,但夏洛特的确完成了任务。
「你是用什么打倒它的?」
夏洛特简短回答。
「冰之枪。」
「怎么可能!冰之枪可是线型级魔法呀!身为点状级魔法师的你……」
伊莎贝拉讲到这边,突然注意到夏洛特散发出来的气势。她脸上已经完全不带任何表情。过去总是开朗笑着的嘴巴现在闭得死紧,经常落泪哭泣的双眼则一动也不动。
那娇小的身躯就宛如被磨得锋利的一把匕首。在这两星期内,她应该碰上了他人无法想像的经历吧。而这份经历……把一个原本只会哭泣的少女,改变成其他某种东西。
「原来如此,毕竟你是那个奥尔良大公的女儿呀,不愧是拥有王室血统之人。」
伊莎贝拉满怀憎恨地瞪着夏洛特,她的眼中充满嫉妒与愤怒。如果是在城里工作的女官,光是被伊莎贝拉这样瞪着,就会吓得哭出来吧。然而夏洛特却不同,她的表情完全没有任何改变。
仿佛败下阵来的伊莎贝拉转开了头,接着她似乎很无趣地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膀,不屑地哼了一声。
「哼……」
接着,伊莎贝拉走向桌子,从里面拿出某样物体,并丢到了夏洛特前面。那是一张羊皮纸。
「这是奖赏,收起来吧。」
夏洛特从地上捡起那张羊皮纸,原来这是「见习骑士」的任命状。
「你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仆人了。至少要有个头衔,否则连个工作都不能交办给你呀。」
夏洛特以不带丝毫感慨的眼神看着那张任命状,接着开口说道。
「让我见母亲。」
「在隔壁。啊啊!真是的!每天每天都只会重复些疯话实在是烦死人了!快点把她带回去吧!」
夏洛特前往盖在起居室旁边的仆人用小房间,母亲正躺在里面的简陋床铺上。一看到夏洛特进入房间,母亲就露出畏惧的表情。
「你是要来抢走我的夏洛特吧!快走!快点走开!」
母亲一边大叫,并拿起手边的东西丢向夏洛特,杯子和枕头等东西朝着夏洛特飞来。
然而夏洛特并没有表现出要闪躲的意思,只是继续静静地看着母亲。
——母亲大人,请放心。我一定会让您恢复正常心智。而且,总有一天父亲的仇我也会……
这时,母亲紧紧抱起放在身旁的人偶。
「噢噢噢噢……夏洛特……放心吧……母亲会一直保护你的……」
那正是夏洛特一直当成妹妹般疼爱的人偶,看来母亲认定那就是自己。然而,即使看到母亲这种样子,夏洛特也没有哭。
只有冰冷的怒气笼罩着内心与身体。
这份冰冷的怒气化为暴风雪在心中肆虐着。然而……脸上的表情却仿佛已经冰冻住了,完全没有变化。
伊莎贝拉走进了房间。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从今以后,你必须舍弃夏洛特这名字。因为现在的你已经不是王室一员了。不过名字什么的我就好心让你自己挑选,现在快决定吧。」
夏洛特看着被母亲紧抱在怀中的人偶。母亲不断地呼唤着那个过去被自己命名为「塔帕莎」的人偶。
「噢噢……夏洛特……我的夏洛特……」
没错,那是夏洛特,在梦之国中受到母亲保护的夏洛特。那么我就成为人偶吧,不会说话、也没有心的人偶。
直到……母亲恢复正常心智的那一天为止,我都来做个人偶吧。
「你是怎么了?快点决定呀。」
夏洛特闭上眼睛,说出了那个名字。
「塔帕莎。」
后记
这是塔帕莎的故事第三集。我从来没想过,以寡言少女为主角写作居然会让人疲劳到这种程度。在小说里面,不太能设定角色不爱说话呢。整天写着充满删节号的句子,会让人的心情也逐渐消沉起来。顺便说一下所谓的删节号就是这个人……要是没有那只啾咿啾咿乱吵的龙,几乎不可能写出塔帕莎的故事。因此,这次就以「将公布塔帕莎和希儿菲朵如何相遇,还有塔帕莎诞生的秘密等等,整本书充满了魅力故事!」这样的感觉来完成作品。
话说回来,使用本传中定位于配角的角色来创作其他作品,其实也是件相当有趣的事情。如果还能抽出时间,我也想试着描写其他角色的故事。由于我喜欢挑战,所以干脆来超越不爱说话这个限制,直接挑战以非生物当主角吧。
以我个人来说,对了,例如露易丝使用的魔杖。我想试着创作它的故事,以魔杖为主角。由于只是把魔杖,因此无法说话,已经不光只是寡言的程度了。
今天我也被露易丝小姐握在手中。身为魔杖的我,被露易丝小姐握着,啊啊,今天又放出了咒语之类的无聊东西。露易丝小姐今天也在生气,似乎是因为衣服洗得并不好因此相当生气,握着魔杖的手也在发抖,不断微微震动,而这份震动从我的脚尖直直传向头顶,这样一来身为魔杖的我,啊啊,只不过是把肮脏魔杖的我,身为露易丝小姐的魔法发动媒介的我,就会发出光芒,喷发出神力(mana)凝聚成的硬块。啊啊,从我身体前端放出的神力硬块,将痛击那个使魔直到他灭亡为止。有把情形确实传达出去吗?因为我只是把魔杖,因此国语不是很好。因为我只是把魔杖,因此无法顺利表达内心思绪。啊啊,正因为我是把微不足道的魔杖,所以无法将露易丝小姐的手指究竟是多么优美纤细这点传达给读者诸位。为什么我只是把魔杖呢?为什么我会生为魔杖这种无聊之物呢?啊啊,至少让我身为一只虫子,如果我是只虫子,那么……
也就是说,内容都是这样的独白。没完没了。标题是「魔杖」。字体是明体。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这个的封面采用深绿色。如果要说这种书卖得出去还是卖不出去,答案是「卖不出去」。好啦,那么如果要讨论这个企划会通过还是不会通过?答案是「不会通过」。就算是我,这种程度的事情我也心里有数。
非常感谢各位!那么下次再见了。
山口升
后记
我不肖兔冢又突然地跑来写后记了。
我呢,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搭档或三人组出外旅行冒险」这类形式的故事,因此塔帕莎的冒险也不例外,我总是开心地享受!以短篇形式,每一篇都解开谜团的这种步调让我联想到福尔摩斯,至于希儿菲朵就是机动力很高的华生,应该是这样吧(笑),而且由于塔帕莎不爱说话,我认为希儿菲朵的多话特质很重要。
至于插画方面,希儿菲朵是使魔中体积最大的角色,而塔帕莎却是人物中最小的一个,因此当她们同时登场时,总是不容易放进画面里,非常难以处理。所以,当希儿菲朵以人类外表出现时我就会觉得很放心(笑)。话说起来,她在动画版的DVDBOX上也丢下了主人,占据正面跳着舞呢……
在某个附赠游戏的二代中,可以把希儿菲朵和塔帕莎这对搭档当成操纵角色来使用,对于喜欢射击游戏的兔冢我来说,真的有「太棒了!」的感觉。讲到游戏,制作成其他类型例如RPG之类的应该也会很有趣吧?在塔帕莎的冒险中也出现了很多创造生物,所以我想在怪物方面也不会有什么不足之处……
总之,虽然在各方面想到什么就写了什么,不过在本传部分,塔帕莎身边也开始出现明显的剧情发展,所以我就一边抱着期待她在本传中活跃的心情,这次就到此告别!
兔冢 エイ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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