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塔帕莎的初恋
第十一章 塔帕莎的初恋
第一节
——总觉得最近的大姊姊，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希儿菲朵产生了这样的感想。
没错，塔帕莎最近的样子，微妙地有些奇怪。不过，原因也不是毫无头绪。
就在前几天……塔帕莎因为违抗高卢国王的命令，和母亲一起被关进了阿罕布拉城里，还差点被精灵夺走了心智。然而在千钧一发之际，学院的同伴们将她们救了出来。
塔帕莎先将母亲暂时托付给位于加尔玛尼亚的齐儿可老家，并回到学院里来。不过……
在那之后，塔帕莎的样子就不太对劲。
也不是说具体地有哪个地方明显不对，只是，微妙的……真的很微妙的，现在的塔帕莎和过去的她有所不同。
希儿菲朵是在今天早上，才察觉到这一点。
在吃完早餐后，它无意间晃到塔帕莎房间偷看了一下……却发现塔帕莎正在看镜子。看来她正在调整自己的发型，一下子试着中分，一下子试着绑起来让头发看起来更短……
希儿菲朵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塔帕莎居然会在意起自己的发型？这可是前所未闻的事情。希儿菲朵看了一阵之后，塔帕莎发觉到它的存在，一把拉上了窗帘。
不好了不好了！希儿菲朵立刻跑去找同伴们商量。
以前才人被露易丝赶出来时，在威斯特里广场搭起来的帐篷，现在已经成了使魔们的聚会场所了。今天也可以看到齐儿可的使魔弗雷姆，还有基修的使魔维儿丹蒂，正待在帐篷旁边晒着太阳。
「啾咿啾咿！大家快听我说啾！发生大事了啾！」
希儿菲朵一边吵闹一边降落后，弗雷姆就睡眼惺忪地抬起头。
「你什么事情都认为是大事吧，阿蓝。」
「之前不是才说什么鱼里面有钓钩，就大吵大闹了一阵吗？」
听到维儿丹蒂这么说，希儿菲朵摇了摇头。
「今天不一样呀啾！是大姊姊很奇怪呀啾！」
「怎么个奇怪法？」
维儿丹蒂抖着胡须发问。
「她看着镜子调整自己的发型呀啾！」
结果弗雷姆就以沉重的语气回答。
「毕竟正当青春年华，多少会去整理头发吧。像齐儿可大人她，每天可都花上一小时在镜子前梳妆打扮呀。」
「那个女的有点性感过头了呀啾！希望你不要把她们两人相提并论呀啾！啊啊！大姊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希儿菲朵啾咿啾咿吵闹着。
「是谈恋爱了吧。」
维儿丹蒂斩钉截铁地断定。
「恋爱？恋爱？恋爱？」
「基修大人说过，人类女孩子只要一谈恋爱，好像就会开始在意发型衣着等等是不是适合自己喔。」
听到这句话，希儿菲朵的脸整个亮了起来。因为这只韵龙总是觉得，要是塔帕莎能有个男朋友就太好了。
「啊啊啊啊！果然是这样！我有稍微感觉到应该是这样呢啾！」
「你倒是说说还会有其他什么理由？真是的，明明是只韵龙，结果居然这么迟钝。」
「总之，要去确认对方是谁。万一是个奇怪的家伙，那可让人看不下去呢。你也不愿意自己的主人成为奇怪男人的牺牲品吧？」
认为的确是这样的希儿菲朵，决定首先要去逼问塔帕莎。当天晚上，它去敲响了塔帕莎房间的窗户。
「…………？」
塔帕莎才靠近窗子，希儿菲朵就张嘴含住她的身体，接着一口气冲上天空。冲到了三千制尺的高空之后，它才把塔帕莎吐出来，抛到自己的背上。
「……怎么了？」
「快老实招来啾。」
「讲什么？」
「你喜欢上谁了啾？」
塔帕莎没有回答。
希儿菲朵回头一看，塔帕莎的脸上全无表情。
可是……擅长从塔帕莎那似无表情的脸孔上找出微妙感情变化的希儿菲朵，还是注意到了些微的不同。
「大姊姊。」
「…………」
「你的表情有点僵硬。」
「没有这种事情。」
塔帕莎平静地回答。一人一龙之间又是一阵沉默。于是希儿菲朵伸出舌头，开始舔着塔帕莎的脸颊。
「如果你不老实说出你喜欢上谁，我就一直舔你喔啾！」
「…………」
虽然塔帕莎默默地任由希儿菲朵舔着，但不久之后希儿菲朵也累了。面对全身都是口水的倒楣塔帕莎，它换了一个方向发动攻击。
「那，为什么你会看着镜子整理头发呀啾？」
结果，塔帕莎的脸颊非常不明显地稍微红了起来。当然，希儿菲朵的眼睛连这种细微的不同也没有放过。
「因为感到在意。」
「为什么会感到在意啾？」
「和你无关。」
「当然有关呀啾！总之快给我说呀，你这个小不点！」
可是塔帕莎却再度闭上嘴巴。由于不管希儿菲朵怎么催促，塔帕莎都不再开口，这一天它只好放弃。
隔天……
希儿菲朵决定要监视塔帕莎。
它的心情已经完全像是个在担心女儿行径的母亲。以希儿菲朵的立场来说，塔帕莎谈恋爱可说是正合它意。
要是能以这个为契机，治好她那冷淡的个性就好了。而且，好不容易才摆脱高卢的束缚，希儿菲朵希望塔帕莎能自由地尽情享受青春。
「不过只有奇怪的家伙可无法接受呀啾。」
万一对方是个坏男人……想到这点，希儿菲朵全身发抖。啊啊！万一真的是那样！自己那不熟悉恋爱的主人，会碰上凄惨的后果……
「一定会被欺骗，然后被卖给马戏团呢！在那边成为丢飞刀的活靶，然后又因为对方失手而一刺……啾咿！一定很痛！」
希儿菲朵一边吵闹，一边偷偷跟在塔帕莎后面。
虽然说是在跟踪，但它也只不过是待在遥远的天空另一端，在不被塔帕莎发现的情况下监视着她而已。希儿菲朵的视力可说是非比寻常，毕竟它能从三千制尺的高空分辨出看到的人究竟是谁。
今天的课程结束后，希儿菲朵确认塔帕莎离开水之塔。接着塔帕莎前往主塔，并走了进去……
「大概是去图书馆吧啾？」
希儿菲朵做出预测，并开始下降。它来到能够窥看图书馆窗户的地点占好位置，并偷偷地望向里面。
希儿菲朵寻找着塔帕莎的身影……有了！那特别的蓝发相当显眼，而且她身边……发现到塔帕莎身边还有一名少年，让希儿菲朵吃了一惊。
——咦？那是谁呀啾？
黑发……还有黑色斗篷。希儿菲朵立刻明白少年就是那个人。
——是那个有着桃色头发，爱发脾气女孩的……使魔少年呀啾！
塔帕莎产生变化的原因就是他呢啾！希儿菲朵开心地啾咿啾咿乱叫。以希儿菲朵的标准来看，如果是他那完全0K。毕竟他具备可说是挂了保证的勇气，而且之前他还漂亮地打倒了那个自己完全束手无策的精灵，把塔帕莎顺利救了出来！
——原来如此！如果是这个人，就可以放心把大姊姊交给他啾！
希儿菲朵笑咪咪地在窗外观察着主人。
塔帕莎的侧面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黑发少年……才人读出书上内容，等他读完之后会讲出两、三句建议。才人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并再次把视线放回书本上。
不过……这个才人真的是塔帕莎的恋爱对象吗？这点必须扎实地进行确认。不管怎么说，这可是主人重要的恋爱之路。
希儿菲朵静静地观察了一阵之后……终于让它目击到关键一幕。当塔帕莎伸出手指，想在才人正在阅读的书中指出某处时……她的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了才人的手。
在那瞬间，塔帕莎的脸染上了一丝红晕——这一幕并没有逃过希儿菲朵的眼睛。至于才人，似乎因为集中在书本上面所以没有察觉。
——这下已经确定了啾！以我们一族的语言来说就是叫做「艾乌雷·奎纳·希亚基」啾！
希儿菲朵对于得到的肯定答案异常兴奋，甚至还用上了自己一族的先民语言。它继续静静观察下去之后，塔帕莎做出了让人更为惊讶的行动。
到了图书馆闭馆时间后，两人一起来到外面。接下来塔帕莎握住才人的手并浮上空中，把他带往自己的房间。
大姊姊！你真是太大胆了啾！
希儿菲朵兴奋得大口喘气，并在旁观察塔帕莎这一连串的行动。它已经快要乐翻了，毕竟那个塔帕莎居然把男孩子拖进了自己房间！
甚至还用上了魔法！实在是太积极了！
希儿菲朵简直要喘不过气来了。
啊啊！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呢？大姊姊她，终于要生蛋了吗？
希儿菲朵在半空中兴奋得不断扭过来又扭过去。要是被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人看到它这种扭动的方式，应该会觉得它的脑袋大概有什么问题。
然而，情况并没有演变成希儿菲朵期待的那种气氛。塔帕莎和才人老实地再度翻开书本，继续开始用功。
希儿菲朵在内心里默祷着。
——大姊姊！不行呀！这时应该要去轻咬对方呀啾！真是的！光顾着看书实在让人着急！要轻咬呀！要去轻咬对方呀啾！
虽然轻咬是龙族的求爱方式，不过希儿菲朵毫不介意地继续在心里唠叨个不停。
然而，希儿菲朵的期待又立刻遭到了背叛。没想到这次轮到那个桃发少女……露易丝和才人的专属黑发女仆冲进了塔帕莎的房间里。
不久之后就演变成一场严重骚动，才人和塔帕莎的读书会也因而结束。
一看到塔帕莎把身子探出窗外，希儿菲朵就一口含住了她。接着，它再次直直往上爬升。
来到高空之后，就跟昨天一样，希儿菲朵一口吐出塔帕莎，让她乘坐到自己背上。
「你之前在做什么啾？」
「……教人认字。」
希儿菲朵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连珠炮般地讲出一串句子。
「大姊姊！对象就是那个男孩子对吧啾？为什么不告诉希儿菲我呢啾？啾咿啾咿！」
「哪个男孩子？」
「不要想装蒜啾！就是那个使魔男孩呀啾！」
「就是什么？」
看来塔帕莎打算装傻到底，希儿菲朵狠狠地瞪了塔帕莎一眼。
「就是让大姊姊脸红的罪魁祸首呀啾！」
「……什么意思？」
「这是……恋爱呀啾！以人类的讲法就是恋爱！以我们一族的讲法叫做『吉·啵啵』！」
「…………」
塔帕莎不再回应。
「吉·啵啵！」
希儿菲朵是用先民语言继续乘胜追击，结果塔帕莎却摇了摇头。
「不是，这不是恋爱。」
「那，为什么你会脸红呀啾？」
「……因为他对我来说，是该遵从之人，所以我不该碰他。」
「什么叫做该遵从之人呀啾？」
「他救了我的命，所以，我要将我这条命献给他。」
希儿菲朵有了恍然大悟的感觉。的确，这不能称为恋爱。塔帕莎是对才人抱持着近似崇拜的感情，所以才会那么亲切地教他读书认字吧。
可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塔帕莎会去调整发型呢？
希儿菲朵的胸中稍微留下了这样的疑问。
而使得希儿菲朵心中疑问再度增强的日子来临了。那是在塔帕莎和才人、露易丝等人一起前往阿尔比昂，迎接混血精灵转学生时发生的事情。在那时他们也受到高卢方面的攻击，闹出好大一场骚动。
当时，希儿菲朵载着塔帕莎与似乎总算从某种矛盾中解脱的才人，急急赶往哥雷姆正在大肆发威的现场。
在千钧一发之际，希儿菲朵从恐怖的哥雷姆手下救出了露易丝。看样子她无法使用擅长的传说魔法，正在为此苦恼不已。
结果……塔帕莎居然主动去深深吻住了才人！
这真让人吃惊，让人打心底感到惊讶。希儿菲朵惊讶到不管是正在发威的哥雷姆，还是什么叫做缪兹祢特尼伦的敌方女性，全都在这瞬间被它抛到了脑后。只是，桃发少女的惊讶程度似乎还在希儿菲朵之上。她狂怒得像是一锅煮沸的开水，并在愤怒的情况下完成了咒语。
原来如此啊～希儿菲朵心中想着。塔帕莎是为了要让露易丝感到嫉妒，好藉此累积精神力。这该怎么说？真是了不起的临机应变，不愧是我的主人！动脑筋的速度也是高人一等啾咿！希儿菲朵原本忙着佩服，然而却在不经意之间瞄到了塔帕莎的脸。
虽然在场所有人都把视线集中在露易丝使用的魔法上因此无人察觉……但是只有希儿菲朵看着塔帕莎。
塔帕莎的脸上微微带着一点红晕。
咦！为什么！
明明是作战为什么会脸红？为什么呀啾？
对于塔帕莎的心意，希儿菲朵已经完全理不出头绪了。
「如此这般，所以我想听听你们的建议啾。」
从阿尔比昂回来之后，希儿菲朵立刻就跑去找同伴们商量。听完希儿菲朵描述的情况后，使魔们都困扰地沉吟着。
考虑了一阵子之后，开口发表意见的是弗雷姆。
「什么嘛，阿蓝。因为你可以飞上天空，所以一定能陪同主人外出，真好呐。」
「那种事情不是重点啦啾！快点回答我的疑问呀啾！大姊姊她应该喜欢上那个使魔少年了吧啾？或者，果然那只是崇拜感情而已啾？」
「那种事情还用说吗？」
弗雷姆充满自信地回答道。
「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呢？」
「呜呜，果然是那样吗啾……」
「或者该说，你居然怀疑自己主人的发言，这是怎么回事呢？齐儿可大人绝对不会说什么谎话。身为她好友的你家主人既然那样说了，应该就是那么一回事吧。」
这时，巨大鼹鼠维儿丹蒂抽着鼻子开口了。
「我可不那么认为。」
「哎呀鼹鼠！你有不同的意见吗？」
「基修大人说过，人类女孩常常会讲出和内心想法相反的言论呀。所以，我认为这次应该也是那种情况吧。」
「我不认为是那种情况。」
「不过我认为是。」
火蜥蜴和鼹鼠互不相让，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辩论了起来。这时，从帐篷角落传出一个细微的声音。
「真是的！你们这些家伙，全都没有搞清楚状况呢！」
使魔们一起回过头去，只见那里有着一只斑点花纹的小青蛙，正不以为然地摇着头。
「哎呀罗宾！你有什么高见吗？」
身为蒙莫朗西使魔的小青蛙用后脚站了起来，并灵巧地竖起了连着蹼的一根手指。
「不但有而且还有很多！我说啊，主人们要喜欢哪个人，这不是主人的自由吗？跑去逼问主人对方到底是谁，或者是对此进行议论，都是非常冒犯的行为！确认并判断那对象的好坏，并不是我们该做的事情。这你们懂吗？」
「那，我们的工作是什么？」
罗宾得意洋洋地回答。
「不管主人喜欢谁，我们都要帮忙主人梳妆打扮，好让这段恋情能够顺利发展！就是这样！」
希儿菲朵感觉这段话真是当头棒喝。
「正……正是如此呀啾……青蛙，你的话还颇有道理呢啾。」
「无论主人要选择哪个对象，这都是主人的自由，不是使魔可以插嘴的事情。不管对方究竟是谁，只要能让主人变得所向无敌那不就得了？」
除了感动，希儿菲朵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很丢脸。一不小心就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跑去逼问塔帕莎……罗宾说得对，总之，自己的使命是……
——不管对方是怎么样的人，都要让塔帕莎变得能一口气就让那个人为她倾倒。
那样一来，无论是什么样的恋情都能够顺利发展。
当天晚上……
希儿菲朵来到了塔帕莎的房间。塔帕莎还是老样子，正窝在床上看书。
真是完全找不出任何魅力。
这样下去可不行！
希儿菲朵伸长脖子，把塔帕莎叼了起来。即使如此，塔帕莎依然不为所动地继续看书。希儿菲朵也不在意这一点，照惯例咬着塔帕莎飞往三千制尺上的高空。接着它一抛把主人丢到背上之后，就对着塔帕莎宣布。
「大姊姊，请放心啾！希儿菲我会让大姊姊你改头换面啾！」
「…………？」
即使塔帕莎一脸讶异地凝视着自己，希儿菲朵继续滔滔不绝地说道。
「我不会再追问大姊姊的意中人是谁了啾，因为那就叫做『冒犯』呀啾！可是，如果大姊姊你在谈恋爱，那我希望能够顺利发展，不对，如果不顺利那可就伤脑筋了，所以希儿菲我决定要加油啾！」
「……不必，我才没有在谈恋爱。」
塔帕莎轻声回答。
「就算现在没有，以后也可能会有呀啾！所以就交给我吧啾！这个希儿菲，会把大姊姊塑造成充满魅力的淑女的啾！」
如果要问为什么希儿菲朵如此坚持要塔帕莎去谈恋爱……
那是因为它无论如何都想要看到塔帕莎的笑容。
毕竟好不容易才成功逃离了高卢王的支配，所以希儿菲朵希望塔帕莎能变成一个会露出开朗笑容的女孩。
希儿菲朵回想起那一次又一次的严苛任务……
塔帕莎已经不必再去做那种事情了。所以，希望她可以不要继续保持仿佛在压抑内心情感的扑克脸，绽放出笑容。
对，只要她找到喜欢的男孩子，和对方开始交往之后，笑容也会回到她的脸上吧。毕竟，塔帕莎也是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呀……
希儿菲朵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塔帕莎。明明长得这么可爱，然而却不受欢迎……这都是因为她总是打扮得很朴素，而且又不肯说话。
这样下去即使喜欢上哪个人也只是在浪费时间。
——我要来想点办法啾！
希儿菲朵暗暗决定。
话虽如此，但希儿菲朵并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塔帕莎变得可以「让男生感到她很有魅力」。
因为对于希儿菲朵来说，塔帕莎是个充满魅力的主人。然而男孩子们却不这么觉得。仔细回想，从来没有出现过有意邀请塔帕莎约会的男生。
塔帕莎缺少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希儿菲朵啾咿啾咿地在空中绕圈，并观察下面这片正值午休时间的中庭。
大受男生欢迎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这时，一个最好的观察对象进入了希儿菲朵的视线范围。那就是前些日子才从阿尔比昂带回来的混血精灵，蒂芬妮亚。
她被好几个男学生团团围住，脸上露出为难的笑容。头上戴着一顶帽缘宽阔的帽子，每过一段时间她就会像是突然想到那样用力抓住帽缘，让帽子戴得更低。
希儿菲朵东张西望地看了看四周，却没有看到任何女孩能跟她一样被这么多男孩包围。
为什么这个女孩会如此大受欢迎呢？
她和大姊姊的不同之处是哪里呢？
明明看起来很消极内向，一副文静的样子呀。和大姊姊一样嘛……
然而，仔细观察了一阵之后，希儿菲朵发现塔帕莎与蒂芬妮亚之间的决定性差别。
那就是……
头发的长度，以及胸部。
「就是这个呢啾！」
那一天……塔帕莎回到房间之后，发现化为人形的希儿菲朵已经来到了这里。
「…………」
她以带着谴责的眼神瞪着希儿菲朵。「在学院里不准化身为人」——这是两人之间定下的规矩。
「啊，不可以生气喔啾！我有确实跑得很远才变身，而且是以这副模样来到学院的啾！而且还有好好说明自己是大姊姊的亲戚才能进来这里，所以没有问题呀啾！」
希儿菲朵洋洋得意地说着。
「出了什么事？」
听到塔帕莎的问题，希儿菲朵以认真的语气回答。
「从今天开始，希望大姊姊你可以不要有意见，按照希儿菲我的指示来做啾！」
「……为什么？」
「因为这是让大姊姊接近幸福的唯一方法呀啾！」
「……不必，我的事情由我自己决定。」
希儿菲朵用力吸了一口气。接下来突然走向塔帕莎，砰砰敲打着她的脑袋。
「我说呀，大姊姊。我希儿菲呢，至今为止一直乖乖听从大姊姊你的所有吩咐。虽然身为使魔这是理所当然，不过并不只是因为这样啾！也因为希儿菲我最喜欢大姊姊了，才会乖乖听话啾。所以大姊姊，至少要听希儿菲我的意见一次呀啾！」
塔帕莎静静地凝视着希儿菲朵，希儿菲朵也以真挚的眼神回望她。最后……塔帕莎终于重重点了点头。
「谢谢！那，来套上这个吧啾！」
希儿菲朵递出来的东西是，一大把金色丝线和用布做成的圆球。
「这些是什么？」
于是希儿菲朵就把金色的线戴到了塔帕莎的头上。
「长长的金发。」
接下来，把布制圆球从衬衫的缝隙往内塞。
「跟胸部。」
「……然后？」
「大姊姊，这样一来不管是谁都会轻易上钩！」
一开始，塔帕莎还弄不清楚希儿菲朵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她立刻就察觉到这些是在模仿蒂芬妮亚的道具，真是的，自己的使魔还以为只要变得跟蒂芬妮亚一样，恋情就能顺利发展。
唉，到底要讲多少次她才会明白呢？
「我说过，我没有在谈什么恋爱。」
「那样也没关系啾！可是，总之我希望大姊姊你能变得充满魅力啾。」
「为什么？」
「那样一来，当大姊姊开始谈恋爱时，顺利发展的机率也会提升呀啾。」
「那种事，无所谓。」
塔帕莎拿掉金色丝线和布团，钻进被窝里。希儿菲朵感到很悲伤，为什么她不肯接受自己的好意呢？
不知如何是好的希儿菲朵抓起金色丝线和布团，并披上了塔帕莎的斗篷，走出房间。
希儿菲朵的目的地，是位于同一座塔内的蒙莫朗西的房间。
她是少数知道希儿菲朵真面目的学生之一。大概是已经准备睡觉了吧，她身上穿着可爱的连身睡衣。而且可能因为刚躺下去就被吵了起来，看起来非常不高兴。
「什么？有事情想问我？你是在想什么啊？」
「因为在知道我的真面目的人之中，你看起来是最正经的人呀啾。」
「这句话是在夸奖我吗？」
蒙莫朗西叹了口气。
「那，你想问什么？」
「刚才，我让大姊姊加上这些东西……」
看到希儿菲朵手上的金色丝线和用来塞在胸前的布团，蒙莫朗西露出讶异的表情。
「这是什么？」
「头发跟胸部，用这些让大姊姊的美更上一层楼。」
「光靠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行得通……」
蒙莫朗西用打心底感到不以为然的语气说道。
「耶？是……是那样吗啾？明明形状很像呀……」
「就算形状相似，但不管怎么看也行不通呀。把垃圾塞到主人身上是想做什么呢？我说呀，光是『像』根本没有用，要做就必须好好做得和真货一模一样才行。」
「是那样吗啾……所以大姊姊才会不高兴吗啾……」
希儿菲朵丧气地低下头。
「收到这种东西，当然心情会不好呀。而且那女孩，虽然这样讲很没礼貌，不过身体没什么线条吧？叫那样的人把这种东西塞到胸前，那当然会受伤呀。」
「我该反省呢啾……」
希儿菲朵的头垂得更低了。
而希儿菲朵开始再次努力的时间点，是在由于蒂芬妮亚而引起的一场小风波结束之后。
也就是蒂芬妮亚大受欢迎的情况，刺激到一名之前都独占鳌头的女孩的自尊，到最后甚至演变成异端审问的那个事件。
那时希儿菲朵也待在塔帕莎身旁，不知所措地旁观着那场准备在魔法学院旁草地上举行的异端审问。
在身穿铠甲的骑士们身旁，有个装满沸腾滚水的恐怖大锅。
而双手抱胸，站在骑士和大锅前方的那名金发双马尾小个子少女的怒气非比寻常，连面对为了庇护当事者蒂芬妮亚所以挺身而出的才人，也打算好好教训。
看到才人的手被魔法箭钉在地上时，塔帕莎终于忍无可忍地抓起魔杖。然而，在塔帕莎加入战局之前，水精灵骑士队的少年们就冲了出来。
结果，对方骑士团和少年们之间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乱斗。
塔帕莎错过了参战的时机，只能以带着一丝悔恨的表情旁观这场骚动……
最后，让这场骚动划下句点的是露易丝的魔法。塔帕莎确认完结果之后，就迅速地离开了现场。
回到房间之后，塔帕莎一句话也不说。不，当然她平常也很少说话，即使如此今天却让人没来由地感觉到有些不同。
在希儿菲朵眼中，塔帕莎是陷入了消沉。
它从窗口把脸塞进了房间里面，没有出声只藉着嘴型来向塔帕莎提问。
「怎 么 了 啾？」
塔帕莎只轻轻地，喃喃说出这样一句话。
「……我没能即时冲出去。」
为什么自己没办法立刻挺身而出呢？塔帕莎对着自己发问。虽然自己并没有错，但是总而言之，当时完全没办法掌握到最佳时机。
如果自己在才人手被射穿前就跳出去，会害得才人失去立场。要是在乱斗开始后才加入战局，水精灵骑士队也会因为得到女生的协力，对他们的处境产生不良影响……
不过，也许这些都只是藉口。
在那时……也就是才人挺身站到蒂芬妮亚前方时……塔帕莎有点羡慕蒂芬妮亚，羡慕她能够像那样受到才人的保护……
也因为希儿菲朵曾经要求自己模仿蒂芬妮亚的外型，让塔帕莎产生了犹豫。
塔帕莎觉得选择这种态度的自己很丢脸，接着，她告诫自己下次一定要积极冲出去。
至于希儿菲朵，看到塔帕莎如此烦恼，也跟着开始苦恼：「大姊姊到底是怎么了呢啾？」
塔帕莎从窗户离开房间，骑到希儿菲朵背上。这是因为她想要去探望一下受伤了的才人。
就在这个时候。
设置了医务室的水之塔三楼的窗户突然破裂，才人从里面跳了出来。
「希儿菲朵。」
骑在希儿菲朵背上的塔帕莎有些焦急地开口。
「啾咿！」
希儿菲朵以惊人的速度冲到才人身边，并在他猛烈撞击地面之前，叼起了他的身子。
把才人轻轻放到地面后，只见他随随便便道了声谢，就立刻跑了出去。接着露易丝也咚咚咚咚地以可怕的速度从水之塔上冲了下来，简简单单地就逮住四处乱窜的才人，然后把他又硬拖回病房去。
蒂芬妮亚一脸担心地从窗口看着这一幕。希儿菲朵来回看着她和塔帕莎，觉得试图把塔帕莎塑造成她那模样的自己实在太丢脸了。
不可能。
无论如何塔帕莎都不可能变成蒂芬妮亚那样，毕竟大姊姊的体型和她实在差太多了……
该怎么说？这简直就像是想把鹌鹑变成天鹅。
啊啊，被自己的使魔要求「变成蒂芬妮亚那种样子」，大姊姊一定很受伤……才会连才人碰上危险时都无法出手……
虽然这完全是希儿菲朵的误解，然而它心里就是这么觉得。
也因此它认为自己该负起责任，默默发誓要更加努力。
那天晚上，化为人形的希儿菲朵再次来到了……蒙莫朗西的房间。她把塔帕莎的斗篷裹在身上，咚咚咚地敲着蒙莫朗西的房门。
「谁？」
「是我啾！」
「又是你……」
即使如此，蒙莫朗西还是打开了门。该怎么说，她看起来似乎相当烦躁。
「哎呀呀？你心情不好啾？」
「基修那个笨蛋，因为上次的事件又开始受到欢迎……不对，这事情何必跟你多说呢。」
蒙莫朗西深深叹了口气，接着在椅子上坐下。
「什么事？」
希儿菲朵紧抓住蒙莫朗西不放。
「拜托你！请提供你的智慧啾！」
「关……关于哪方面的智慧啊……」
希儿菲朵开始热心地将自己的想法告诉蒙莫朗西。
自己希望塔帕莎能露出笑容。为此，最快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谈场恋爱。可是讲到那个大姊姊，实在是有够冷淡。那样下去即使原本能成功的事情也会失败。基于以上，至少要在外表方面把她改造成充满魅力的模样，好让她随时都能开始谈起恋曲……
蒙莫朗西目不转睛地望着希儿菲朵。老实说，现在根本不是去关心其他女孩外表好坏的时候，然而为了基修整天忧虑焦躁，在精神健康上也颇为不妙。
「算了，拿来排忧解闷或许正好吧。」
「你愿意帮这个忙吗啾！」
「算是啦，毕竟我在时尚方面还颇有自信。」
蒙莫朗西拨了拨那头美丽的卷发。的确，她对宫廷的流行相当敏感。会率先将最流行的风格应用在便服上面，也经常让同学们发出感叹之声。不过，贴身衣物方面倒是还满孩子气……
加上她也在制作并贩卖香水，因此在城镇中的时尚商店里也颇有影响力。
「不过为什么你没去拜托齐儿可？」
「齐齐儿她有点太成熟了啾。」
「也是。」蒙莫朗西点点头，就开始翻看放在书架上的服装目录。
那是用城里流行服饰绘画的复制图装订而成的东西。像蒙莫朗西这种住在远离首都之地的年轻女孩，都靠着这类物品来调查城里的风潮。
第二节
隔天晚上……
塔帕莎来到贵族专用的半地下浴室，把身体浸在那巨大的浴池里，让雾气和调和着香水的热水包裹着自己那纤细瘦小的身躯。旁边伸手可及的地板上，放着她那把魔杖。
会把魔杖带进浴室的人只有塔帕莎一个，常备不懈是只有塔帕莎才会养成的习惯。虽然离开浴室后的保养工作相当费事，然而为了以防万一，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即使在浴室里也在看书的塔帕莎，今天也照旧摊开了一本书。然而，内容却完全没有读进她的脑子里。
塔帕莎一边躺进水里，同时反刍着希儿菲朵前几天说过的话。
「要谈恋爱啾！」
塔帕莎觉得这话实在太夸张了，自己哪有空谈什么恋爱。或者该说，自己甚至从来不曾对这种事情产生任何兴趣。眼前的第一要务，是必须夺回母亲的心智，而且也必须小心高卢派出来的追兵。
根本不是什么谈恋爱的时间。而且，既然对象……
塔帕莎的目光不由得开始寻找露易丝。她正和之前从阿尔比昂带回来的蒂芬妮亚并肩泡在浴池里。
——是她的使魔才人的话，那就更是免谈了……
毕竟自己是遵从他的骑士，绝不允许抱持着恋爱感情。这种事情不该发生。
想到这边，塔帕莎伸出手握住了自己的魔杖。
平常只要这么做，她都能够冷静下来。然而只有今天的情况不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跳越来越加速。
塔帕莎再度望向露易丝，心中默默想到。
——那个人……允许他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到嘴唇为止？
——或者是……
塔帕莎的内心拒绝继续深入想像，她稍微把身子往下沉得更深。
就在此时……墙壁那边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都不准看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才人的声音。
到底怎么回事？
靠近墙壁的女孩子们也注意到那个声音，开始骚动了起来。
「刚才有没有人听到男生的声音？」
「我有听到！」
「是谁呢？」
「会不会是高卢派出的人？」
接着，蒙莫朗西似乎注意到了墙上的小洞。
「有人偷窥！」
塔帕莎理解情况了。原来如此……才人和他的同伴们跑来偷窥。
不过……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才人在途中阻止了其他人，所以他才会喊出「你们不准看」这种话吧。
怒火中烧的女学生们为了抓住偷窥的犯人，一个个都冲了出去。塔帕莎也握着魔杖站了起来。
「居然在这个魔法学院里偷窥！真不知死活！」
「各位！绝对不能让犯人逃走！」
——才人会被教训得很惨！
一直很在意自己之前没能挺身而出的塔帕莎，连衣服也忘了穿上，就直接冲出了浴室。
塔帕莎屏息躲藏在树丛之中，等待着机会降临。她抢先众人一步，在火之塔附近找到了应该是才人他们用来潜入浴室的洞穴出入口。
水精灵骑士队的少年们就像是老鼠一般，一个个从里面向外逃去。然而……就是没看到才人的身影。看样子他还在里面。快点呀快点！当塔帕莎还在心里默念时，其他女孩也发现了这个地方。
身上裹着浴巾或是套着浴袍的女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对着洞穴内大叫。
「犯人就是从这个洞穴进去的！」
「会不会还躲在里面？」
塔帕莎毫不犹豫地吟诵起魔法。
……拉库兹·渥塔尔·德鲁·温德。
魔杖前端产生了一股小小的旋风，并飞进了洞穴里。在那一瞬间，旋风突然迅速膨胀，化为龙卷风将洞穴中的东西连同砂石一起刮上了天空。
「呀啊啊啊啊啊！」
女孩子们发出了惨叫。在龙卷风里确认到才人的身影后，塔帕莎立刻使出「飞行」魔法飞了起来。一把抓住被龙卷风抛往空中，正要往地面摔落的才人之后，她直接继续往上飞去。
抱住才人的塔帕莎咏唱出「开锁」魔法并解除主塔的锁，接着利用「念力」魔法来推开窗户，跳进了主塔内部。
把才人拖进餐厅柱子的阴影里之后，塔帕莎总算喘了口气。
「塔帕莎？」
才人以焦急的语气开口。
「嘘！闭上眼睛。」
塔帕莎简短回应，她的心脏正在剧烈跳动。虽然先前专注救人所以把这事给忘了，但是现在她想起来自己身上一丝不挂。光是因为这样，就让塔帕莎面红耳赤。
好啦，虽然成功把才人从包围网中救了出来，但接下来才是问题。总之，在女孩们持续搜索的期间内，塔帕莎想先藏身在这里。
「为……为什么……」
这时，才人颤声问道，而塔帕莎则语气坚定地回答。
「我会保护你，无论什么场合。」
「可……可是……我们是在偷窥……」
「不管状况如何。」
塔帕莎认为，才人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前往现场，而且还努力试图阻止他的同伴们。不过，就算不是这样也无所谓。毕竟自己在知识上，也懂得「男孩子就是这样的生物」这种道理……
——如果是才人，被看到也没关系。
这种想法突然闪过脑中，塔帕莎赶紧甩了甩头。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呢？明明刚才是自己主动要求他闭上眼睛呀……
「谢谢。」
才人以万分感激的语气说着。
「……真的很谢谢你。不过，我差不多可以张开眼睛了吗？」
听到才人这么问，塔帕莎犹豫了起来。
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就算被他看到也没关系？
塔帕莎拚命地寻找着答案。
——他是自己决定要遵从的对象，是男是女都没有关系。
明明得出了这种结论，然而冲口而出的答案却完全相反。
「不行。」
「为什么？我张开眼睛的话，会有什么不妥吗？」
「有。」
「如果可以的话，你愿意告诉我原因吗？看不见会让我感到不安。」
塔帕莎颤声说道。
「我身上，没有穿衣服。」
「啊？全裸？」
「对。」
「为……为什么？」
「没有穿衣服的时间。」
塔帕莎一边回答，心跳也跟着持续加速。自己正以如同新生婴儿般的模样靠在才人身旁。这个现实冲击着塔帕莎的内心。她到现在终于察觉，这是多么重大的事情。
扑通、扑通、扑通……
就连在赌命作战时也很少加快速度的心跳，现在却开始奏出了激烈的节奏。塔帕莎并不想让才人听到这声音。
——为什么自己不想让他看到身子？
塔帕莎唐突地理解了原因。
——因为万一被他看到……就会有什么开始加速……
所谓的「什么」是指？
塔帕莎诅咒着内心不断提出这类问题的冷静部分，她拚命地说服着自己的内心。
——不是那样。这个人，是我该遵从服侍的骑士……
这时，就像是看穿了塔帕莎内心的挣扎，追兵来到了餐厅里面。
「已经抓到多少人了呢？」
「差不多一半。居然是水精灵骑士队的那些人，真让我吃惊。」
远方传来好几声惨叫，以及魔法交错击出的声响。
才人因为紧张，身子也僵硬了起来。这些肌肉的动作化为细微的波浪打向塔帕莎。
——啊啊，如果能像这样一直相互依偎……自己会变得如何呢？
餐厅的门被推开，女孩们急促的脚步声也逐渐靠近。
再这样下去可不妙。
塔帕莎用力把才人的身体挤向墙边，这动作让她更强烈地感觉到肌肤另一端的才人。如此一来……塔帕莎就再也无法思考任何事情了。
这时，远方传来少年的惨叫，随后响起女孩的说话声，接下来脚步声也跟着离开了。然而这些事情已经全都无所谓了。现实逐渐地失去意义……
到底过了多少时间呢？虽然只有短短数秒，塔帕莎却觉得仿佛永恒。
把这样的塔帕莎拉回现实的，是在背后响起的不明人士脚步声。那是个类似布料摩擦音的细微声响……
「……塔帕莎，你有听到这个声音吗？」
「嗯。」
是什么声音呢？不过，是什么都无所谓。
——真想一直这样下去。
比起什么脚步声，产生这种想法的自己让塔帕莎更不愉快。仔细想想，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和男孩子贴得这么靠近。所以，才会产生这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吧。塔帕莎这样说服着自己。
「是什么声音呢？」
「不知道。」
「搞不好是幽灵呢……我乱说的啦。」
才人开玩笑的语气，让塔帕莎回想起小时候……还很害怕幽灵的那段日子。不过现在，已经不会那么害怕了。可是，这能不能当成藉口呢？
身为女孩子的自己，就算害怕幽灵也没什么好奇怪。
至于这是用来做什么的藉口？
那就是用来更加、更加接近才人的藉口……一这么想，塔帕莎就脱口说出了虚伪的台词，而且这动作自然得连塔帕莎本身都吃了一惊。
「别说。」
讲完之后，她使劲抱住才人。心脏跳得更快了。塔帕莎不断地对着自己说：
——我是第一次像这样光着身子抱住男性，所以心脏才会扑通扑通狂跳，不代表更进一步的意义。
这些究竟是真实，或者是谎言？塔帕莎已经分不清了。只是，自己这娇小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你……你怎么了？难道你怕幽灵吗？」
塔帕莎点点头。
这是谎话。
她根本不怕什么幽灵。
真正害怕的是……自己内心产生的这份感情。
喉咙深处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全身也像是被施加了魔法一般变得敏感起来。正是自己的这些变化，让塔帕莎害怕得不知所措。
呼吸困难。
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就像是时间已经静止，世界上只剩下自己和才人两个。
这时，才人喃喃说了什么，身体也抖了一下。光是这么轻微的震动，就足以让来到极限的塔帕莎失去了意识。
等到塔帕莎醒来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身旁可以看见化为人形的希儿菲朵，正笑容满面地看着自己。
「啾咿啾咿！大姊姊，你也真有一套呀啾！」
希儿菲朵开心地吵闹着。
「……我？」
「是其他女孩把大姊姊送回来的。我已经全部听说了啾！大姊姊居然光着身子去帮助那个男孩子！知道大姊姊这么大胆，不知为何希儿菲我也跟着脸红心跳呢啾！」
「…………」
塔帕莎觉得自己实在非常丢脸。结果，才人似乎还是被抓到了。希望他不要受到太严厉的惩罚……
然而，还有一件事比这些更让塔帕莎觉得可耻，那就是自己先前产生的感情。明明决定要遵从他，结果却产生那种感情，甚至不惜撒谎。她实在难以原谅这样的自己。由于满脑子都是想要和对方更亲近的念头，自己甚至装出了害怕幽灵的样子。
至于希儿菲朵，也不知道她是否明白塔帕莎的这些心情，总之她开开心心地拿出了某些物品递到塔帕莎面前。
「…………？」
原来是有着可爱设计的上衣、衬衫以及裙子。以黑白为基调的这套衣服上，还点缀着一层又一层的褶边。
「这是希儿菲我为了大姊姊订做的衣服啾！一定很适合啾！」
塔帕莎茫然地看着那套衣服。
「……怎么回事？」
「只要穿上这个，大姊姊就会很有女孩子味道，不管是怎么样的男生都会为你神魂颠倒呀啾！我认为这套衣服就是这么适合大姊姊你啾！」
这是希儿菲朵拜托蒙莫朗西，特地用鹈鹕从城里送来的服装。
「噢！钱的问题不必担心啾！是用希儿菲我一点一点存下来的零用钱买的啾！」
虽然说是什么零用钱，实际上却是希儿菲朵为了因应肚子饿的需求，从塔帕莎的钱包里摸走的钱……不过希儿菲朵却没有老实讲出这部分。
塔帕莎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套衣服。一看着这种很有女孩子味的服装……就会让她又回想起先前的自己。明明已经决定要「遵从」对方，却如此动心的自己……甚至到最后，自己还昏了过去。
塔帕莎觉得那样的自己实在太丢脸了。
一旦她这么想，就觉得希儿菲朵嘴里的「很有女孩子味」这种话，听起来像是什么肮脏到了极点的东西。
「我不要。」
塔帕莎斩钉截铁地拒绝。希儿菲朵一听，就露出了慌张的神情。
「为什么？为什么呀啾？来！先穿上试试看嘛啾！一定很适合呀啾！」
希儿菲朵啾咿啾咿吵闹着，并握住了塔帕莎的手，然而塔帕莎却甩开了她的手。
「……大姊姊？」
「我说不要。」
希儿菲朵的眼里盈满了泪水。
「对不起啾……」
希儿菲朵说完，就一边啾咿啾咿叫着，一边冲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塔帕莎一个人。
「…………」
一个人独处，恢复冷静之后……塔帕莎察觉到希儿菲朵根本没犯任何错。那个使魔韵龙，只是认为这样能让自己高兴……
果然刚才自己根本不冷静，居然说出了那种话……
塔帕莎捡起掉在地上的衣服，可以看得出来作工相当精致。她想像着希儿菲朵是以什么心情来帮自己准备了这套衣服。
在双月朦胧的温柔光线照耀之下，塔帕莎徒步在森林中前进。她身上穿着希儿菲朵送过来的服装。背心上面装饰着复杂的绳结与钮扣，可爱的蕾丝不只点缀着白色衬衫的衣领，连裙摆上也缝上了好几层花边。
塔帕莎的手上并没有拿着魔杖。
不久之后，她来到希儿菲朵的睡觉地点，一栋盖在泉水边的小屋。希儿菲朵正在那里熟睡着。
——对不起。
塔帕莎温柔地摸着希儿菲朵的鼻子，在内心默默道歉。接着，她弯身在希儿菲朵身旁坐下。
——虽然你的心意让我很高兴……不过我果然还是不需要恋人。因为我还有许多、许多该做的事情。
为了不吵醒希儿菲朵，塔帕莎在内心静静说着。
——如果你是男孩子就好了。那样一来，就可以成为我的对象。我也就不会陷入这种心情。
接着，塔帕莎又回想起先前的自己，不由自主地再度脸红。
——我没有资格对他抱着那种感情。
因为，自己已经决定要遵从他了。
而且……他有喜欢的人……所以停止吧。刚才是我一时昏头，只是这样罢了。
不过……至少今天，我就来试着当一个普通女孩吧。
塔帕莎抬头望向夜空。
因为……今天的月色很美。
因为双月散发出灿烂鲜明的光芒……让塔帕莎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身处于梦之国——幼时读过的图画书中的梦幻国度。
对。
塔帕莎低声说道。
今天是一场梦。
是作梦也没关系的日子。塔帕莎望向身上这套恐怕再也没有机会穿上的服装，接着把脸转向正在睡觉的希儿菲朵……甜甜地露出一个笑容。
「放心吧，希儿菲朵。我还知道怎么笑。不，该说是变得能真心微笑了吧？只是因为不好意思，所以没表现出来。谢谢你，这套衣服，我非常喜欢喔。」
接下来，塔帕莎把手放到胸前。她充满感情地细细回忆着刚才……和才人一起躲在餐厅里所感受到的强烈心跳。
塔帕莎站了起来，闭上双眼。
接着，她把手往前举。如此一来，眼前就浮现出一名少年的身影。
那正是才人。周围，乐手们正在演奏轻快的乐曲，还有盛装打扮的朋友们正在踩着动人的舞步。
眼前出现了一场五彩缤纷的舞会……
爱看书的塔帕莎，可以说一直活在幻想中的世界里，她很擅长像这样发挥想像力。
幻想中的才人露出笑容，把手伸向塔帕莎。塔帕莎娇羞地握住了那只手，而才人也用力地回握住她的手……
双月的光芒照耀着身穿可爱服装的塔帕莎。
「那么，就来跳舞吧。」
以眼前幻想出来的少年为舞伴，蓝发的美少女缓缓地踩起了舞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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