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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裡世界郊遊2 邊際海岸的度假之夜

原名:裡世界ピクニック2 果ての浜辺のリゾートナイト


  作者: 宮澤伊織

  插畫: shirakaba

  掃圖: 日文書庫

  翻譯: 甚至可能是真的人

原帖:裡世界郊遊吧 https://tieba.baidu.com/p/6004332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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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檔5 如月車站美軍救出行動

1

昏暗的房間中飄散著烤肉的味道。每當紅黑色的火舌舔舐油脂的時候,火就燒的更旺,升騰的煙氣刺激著眼與鼻。衣服與頭髮上沾染的味道恐怕暫時也是無法消去的了.

七月,梅雨季結束的同時東京也進入了夏天。

在這最高氣溫不斷更新的日子裡,我卻因為即將到來的期末考試而變得臉色蒼白。讓我感到慌張的事與裡世界冒險這種非日常的活動無關,而是一直以來默默存在的大學學分與報告。

過去我也曾抱以這樣的疑問:那些實際體驗過怪談的講述者們,明明經歷過如此不現實的事情卻能將其長久的遺忘,或者如同從未發生過一般迴歸到日常生活中去,這種事情真的可能嗎?如今與他們站在同一立場上的我自然而然的解開了疑惑。

無論經歷了多少奇妙的事情,都是能夠歸回到原來的生活的,只要什麼都不去多想順其自然就行。

日常與習慣中所蘊涵的力量就是這麼強大,與人總是能保持穩定的體溫一樣,是恆常性(homeostasis)在起作用。只是稍微經歷過不可思議事情得話,是根本無法突破恆常性的防禦的。

但是另一方面,也有再也無法回覆原狀的人,比如身體受損的人,失去理智的人,由於自己的經歷無人相信,與朋友家人的關係變得奇怪的人。

與怪異事件的接觸,即便不會造成以至於毀掉整個人生的傷害,也會在恆常性這副鎧甲上留下貫穿的痕跡:不開燈就無法入眠,懼怕深海,某一個時期的記憶變得曖昧模糊,將內心的恐懼表露在外而變得易怒,這樣的人也或多或少的存在著。

正如現在,坐在我與鳥子面前的——小櫻。

我們現在在烤肉店裡圍著桌子,一言不發的坐著。即使面對著在鐵網上烤的滋滋作響的上品牛舌,小櫻仍舊是保持著一副嚴肅的表情。

"那個...小櫻....差不多可以了吧....."

我有些害怕地說出了這句話後,小櫻透過煙氣瞪著我。

"怎麼可能就這麼算了,你覺得就憑這種東西就能讓我原諒你嗎"

"啊...不是...我是說肉....肉差不多可以吃了...吧"

小櫻皺起了眉頭,哼了一聲,慢慢的拿起了筷子從鐵網上把上品牛舌給夾走了,三片全都夾走了。

"啊啊真香啊!快點吃吧,空魚"

鳥子情緒高漲地說著,一隻手的筷子探進了烤肉的鐵網。

".......你真的明白嗎,來這裡到底為了什麼?"

在我開口之前小櫻突然插話道。

"這是反省會啊,是讓你們兩個反省的會,然後也是向我道歉的會啊!"

"OK。對不起,就是這樣"

立刻回覆之後,鳥子滿臉陶醉的將牛舌送入嘴中"嗯...好吃!!!"

這傢伙完全沒在反省。

這麼想著的我也伸出了筷子。

......哦哦。確實好吃啊這個,只加了檸檬和鹽就能變得這麼好吃啊。

"接下來要烤什麼呢?按順序來吧。"

"什麼都可以啦,適當烤點就行"

小櫻隨隨便便的說著將啤酒送到了嘴邊。小小的身體顯得手中的啤酒杯格外的大,總有一種在讓未成年人喝酒的感覺。而小櫻本人似乎也有這方面的自覺,點單的時候在服務員想說些什麼之前就把駕照給擺了出來。

鳥子用烤肉夾把上好的裡脊給排列擺放好,比起讓我動手還是她們的手法比較熟練,畢竟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到烤肉店來,烤肉什麼的還是交給她們吧。

到烤肉店聚餐,其實是小櫻強硬的主張,實際上也正如小櫻所說的這是一次反省會。

在上一次的裡世界冒險的時候,我為了追上鳥子,而將小櫻一個人放置在了危險的夜晚的裡世界中。

在變成一條街道的巨大Glitch上,我用右眼的能力將小櫻變化成了植物的樣子,在黑夜降臨的裡世界裡我認為還是這種樣子比較安全。在那個Glitch上,我的認知可以將周圍的環境定義,我推測只要我把小櫻認知為植物的話,小櫻就能逃離裡世界怪物的威脅了,從而做出了這一判斷。

對於原本就對裡世界害怕的不行的小櫻而言,被一個人留在那裡使她的恐懼更深了一層。我原本以為她會對將她捲入這件事的我與鳥子大發雷霆,但當時我找到鳥子後折返回去三人會合的時候,小櫻的樣子卻有些奇怪,出神的呆站著,即便叫她也沒有回應,回到了表世界後依然不說什麼話,把她送回家後,招呼也沒打鎖上門後一直閉門不出。

在那以後我一直擔心著她會不會出什麼事,不知不覺就過了一個星期,突然就接到了小櫻打來的電話,電話那頭傳來了非常激昂的聲音:

"少開玩笑了!你們小看人也適可而止啊!"

看來之前是由於太過害怕,清醒的意識都不知道飛到那裡去了。

"肉啊...."

對著電話不斷道歉的我,小櫻是這麼回覆的:

"讓我吃肉,這份怒火只能靠吃烤肉來平息。"

"啊....."

"必須是上好的肉,精心料理的那種,要是敢帶我去的是便宜的自助烤肉的話,就把你們的手按在烤肉網上燙出漂亮的小方塊來。"

"那個...這是指要我請客嗎?可是我最近手頭有點緊啊...倒不如說小櫻你比較有錢吧..."

說到這裡的時候就被小櫻的罵聲給打斷了。

明明是住在石神井公園的高級住宅街的成年人,卻要讓一個窮學生請客,在我看來這實在是有點太無情了。

於是我就向鳥子說明了情況,三人的聚餐也成了反省會,聚餐的地點是鳥子選的,從池袋站西出口稍微走一段路就能到達的,看上去治安有些許不太好的店,雖然花銷有點大,但確實非常好吃......肉竟然能有如此多的種類。情不自禁地微笑了起來。

"空魚啊,你在笑些什麼啊?"

我注意到了小櫻很不爽的看著我,只好放下了嘴角。

"對不起,這個裡脊肉太好吃了,情不自禁。"

"啊,沒事,反正花的是你們的錢。"

傻呆呆的表情被指出之後,我突然意識到了這頓飯錢是我和鳥子付的。

"鳥子!你沒有像平常一樣點太多東西吧?"

"嗯,全部都能吃完的所以完全沒問題。"

"不是說吃不吃的完的問題啊!話說每次把東西吃完的都是我吧!鳥子你每次都自顧自的點單,吃一半就吃不下了不是嗎!"

"可我就是喜歡看空魚努力吃東西的樣子嘛"

她在說些什麼?

超出預期的回答讓我說不出話,這時之前點的特上級牛背肉也被端了上來。

三人如同爭鬥一般夾取著鐵網上烤著的肉,在品味著於舌尖溶化的柔嫩油脂的間隙,鳥子重新換了一種語調說道:

"那個,上次的事,說句實話,我覺得很抱歉,之前我還以為空魚不會再來找我了,卻沒想到連小櫻都一起來了,明明不想把你們捲入這件事情的,對不起。"

我和小櫻嚼著嘴裡的肉默默的看著鳥子。

小櫻嚥下了肉,不耐煩的說到:

"你這說法好像我們來找你是一件壞事似的"

"不是這樣的喲"

"多信任我們一些難道不好嗎?"

我也說出了我的不滿

"當然....信任你們了!但是再讓你們陪我胡鬧的話我真的會很愧疚的。"

鳥子的語氣變得像是在找藉口一樣,話說這傢伙好像變的比往常纖細脆弱了呢,稍微變得有點壞心眼想捉弄鳥子的我用著冷淡的語調說:

"因為覺得我一點也不可靠你才一個人去的吧?自然也沒想到我會來幫忙吧?好歹我們兩個人也一起度過了這麼多危機,你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那個是....對不起....."

雖然刻意沒有看著鳥子說話,但她在困擾這件事我已經感受到了。

怎麼辦啊。

總覺得有點...開心。

"空魚"

"怎麼了?"

"真要說起來,你才是最過分的那個吧"

對著得意忘形的我,小櫻用帶刺的口吻說道。

"我可是非常相信空魚你的啊,因為你對我說了能夠讓我保持’安全的狀態‘"

"是....是的..."

"那為什麼還把我一個人留在那片....那片花田一樣的地方啊"

"花田?"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空魚你就已經不見了,也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了水流的聲音,周圍就像有好多人在說些什麼的樣子,但是卻一個人都沒有。明明知道不能繼續待在這裡了,可是怎麼都無法離開。"

小櫻彷彿發呆一般的說著,眼睛也望向遠處,即使在燒的赤紅的炭火前坐著但她的雙手還是起了雞皮疙瘩。

"腳下如同生根一樣動彈不得,就在那裡一直呆站著,周圍的聲音也變得嘈雜起來,把耳朵塞上以後又漸漸變得能夠看懂夜空中星星形狀的意思了,那些形狀裡藏著的東西真的是非常非常的恐怖。周圍的聲音變得像在發怒一樣,我也變得有些神志模糊,但是我大概知道一旦失去意識,一切就都完了。所以我就只好蹲下,牢牢盯著地面,不斷的向周圍站著的誰說著對不起...對不起...再次回過神的時候就看到了你們。"

小櫻把眼睛閉了起來,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能回來真是萬幸了,但那實在是太糟糕了,要是我在那裡發瘋了或者死掉了,空魚你會怎麼做呢?"

"那個時候.....我覺得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哈??"

"看來並不是,沒問題呢,哈哈,哈。"

像是被小櫻尖銳的目光刺穿一樣,我只好停下了乾笑。

"小櫻,空魚是為了找我所以也沒什麼辦法啊——"

鳥子剛把話說道一半,小櫻一下子睜大了眼睛。

"煩死了!你要是這樣包庇空魚的話,氣氛簡直就變得像是我做錯了一樣!我才是被害者!這一切都是你們兩個的錯!快給我道歉!"

"實,實在是對不起!"

我把頭低下來後,小櫻沒好臉色地將頭後仰著。

"空魚你啊,反正對我的事情完全不在乎的吧。"

"再,再怎麼說這也..."

"不單單是對我不在乎,你對冴月也一樣吧,我可從鳥子哪裡聽說了哦,你對長著冴月臉的那傢伙毫不猶豫的開槍了吧。"

"明明那傢伙又不是人類...."

"裡世界會對人類波及到什麼影響基本上是未知的吧。你這傢伙起碼知道這一點的吧,你也想過那東西與真正的冴月可能會有什麼關係也說不準的吧,考慮過了這一點卻還是選擇了無視,其實對你來說別人怎麼樣都行,你對自己以外的東西完全不關心不是嗎?"

"小櫻..."

"鳥子你別說話"

突然被打斷的鳥子的眉毛扭成了一個八字。

我雖說懷著非常內疚的心情,但是被說了這樣的話還是會變得很生氣。對於鳥子與小櫻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兩個人談論過冴月這件事我也有些不爽。

藉著酒勁,我把喝空的啤酒杯砸在桌子上,用力的站了起來。

"既然你都說到這份上了,我也得讓你們交待點東西了!"

"哦?你這加害者倒想對我這被害者發火了?"

"我一直都非常在意小櫻你是幹什麼的來著?認知科學家,對吧?你真的是這個職業嗎?明明一直都窩在家裡,到底在做什麼工作啊?你也沒到當教授的年齡吧,不管怎麼說,起碼研究職業是完全賺不了什麼錢的這件事我是知道的哦,你隱瞞了什麼吧,那個一百萬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你是說我給你們的那錢嗎?"

"沒錯!難道說這是黑道的錢?所以才能連槍都能不斷搞到手?"

小櫻朝著我投來了鄙夷的目光,然後向鳥子招手讓她靠近問道:

"鳥子,空魚是那種喝醉酒就犯渾的類型嗎?"

" 我覺得她酒量應該不差,應該是有點生氣然後情緒就變得高漲起來了吧。"

"你們兩個在偷偷說些什麼東西!"

"在說你的壞話啊。"

小櫻一臉嫌棄說著,把在烤肉網角落裡的杏鮑菇放進碟子裡然後送到口中。

"你想知道那些錢的由來歸根結底不過是多管閒事罷了......雖然很想這麼說,但總之你還是別太在意了,反正不是黑道的錢,你就放心好了。"

"那到底是什麼錢?"

在如同深思一樣視線變得彷徨起來之後,小櫻似乎用了一種非常慎重的口吻說道

"——我在做裡世界的情報交換工作,有這樣的民間團體存在著,我通過加入這種團體的方式,多少也能調動的了一些資金 。"

"什麼!?這我還是頭一次聽說!"

鳥子把眼睛睜得很大,我也和她一樣目瞪口呆。

"這算什麼嘛,為什麼一直以來都不跟我們說啊?"

"有說的必要嗎? 我僅僅只是為了與那邊的研究者交換專門的知識,鳥子只是為了搜找冴月,而空魚只是想掙錢吧。"

"能不能別把人說的這麼惡劣啊?"

"比起別人對你的評價你該在乎的應該是別的東西吧"

就在我思考著到底是什麼東西的時候,鳥子從桌子裡探出身子。

"難道說,冴月也是所屬於那個團體的?"

"倒不如說我就是被冴月拉進那裡的,實話實說,我現在也只是代替突然消失的冴月做她的工作罷了。"

小櫻像是有些生氣的說著,清除著網上烤焦的牛背肉碎片。鳥子像是有什麼話想說的樣子,但卻沒開口,一副難過的樣子伏在桌子上。

氣氛漸漸變得沉悶起來,一股無力感油然而生,我嘆了口氣,向小櫻詢問道:

".......還要吃肉嗎?"

"要吃"

"要吃"

兩個人齊聲說道。

我可沒問你啊,鳥子。

雖然早就已經有了覺悟,但當結賬時看到那高昂金額的時候,我一下子就從醉酒狀態中清醒過來,明明已經是兩人平攤後的價格了。鳥子卻看起來心情不錯,走路的時候還左右搖晃著,真是可惡啊。

回家的電車我是要乘埼京線,鳥子是山手線,小櫻是西武池袋線,鳥子就想是理所應當的說著要送小櫻到車站檢票口,我不知不覺也跟著她們一起了,穿過人潮擁躉的池袋站,到達了西武線的地上檢票口,小櫻突然對我說:

"空魚,你今晚去不去我家?"

"欸?不去啊,為什麼要去你家啊?"

"我不想一個人回家"

抬著頭看著我,還說著這樣任性的話,我陷入了迷惑之中。

"那你在漫畫咖啡館之類的地方住一晚不就行了?"

"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想一個人啊"

".......?"

我歪著頭,小櫻像是突然爆發了一樣的大聲說道:

"我害怕啊!孤單一個人"

"所以說你為什麼要生氣啊?"

"我才沒生氣呢!那就就此別過吧!要是再次遇到那三個老婆婆你說要怎麼辦啊!"

"用霰彈槍朝她們開槍不就行了。"

"你真是一個沒有心的女人!"

小櫻氣憤地用手指著我。

在有些不耐煩的我的旁邊,鳥子一臉擔心的盯著小櫻的臉。

"我跟你一起回去怎麼樣?"

難得鳥子說出了這麼溫柔親切的話,小櫻卻搖著頭說:

"你就算了。"

"為什麼!?"

我為了緩和小櫻的情緒,用著一種儘量平穩的聲音說:

"剛才我們不是約好了嗎?明天我和鳥子兩個人會去你家商量關於下一次探險的事情的,到時候記得別突然朝我們開槍就行了。"

"要是實在是感覺害怕的話給我打電話也行哦!"

"哈啊——真是的,別把我當小孩子啊!"

小櫻吐了一口氣轉過身去,朝著檢票口走去,鳥子對著她離去的背影大聲的說道:

"這次的烤肉很好吃吧!"

"......多謝款待"

這麼說著不耐煩地舉起手的小櫻的身影也很快就在人潮中消失了。

我看著身邊一臉擔心的鳥子說道

"鳥子你啊,真是十足的大好人啊。"

"真的嗎?被這麼說我會害羞的啦"

鳥子把雙手放到胸前像是重新思考一樣的補充了一句:

"但是,最溫柔的人其實是小櫻哦。"

2

第二天,禮拜六的上午十一點,我如約定的一樣去拜訪位於石神井公園的小櫻的家,按了門鈴之後等待著回應。

被那三位擁有巨大身軀的老婆婆攻擊過的玄關的門也依舊健在,門把手也沒有鬆動的跡象,與此相對的,門板上無論是木材的表面還是金屬的部分都能感覺到許多細小抓痕的存在,是人的手或者是野獸的爪子造成的吧,當我正在困惑於為什麼經歷的事情與留下的痕跡不符合時,房中傳來的腳步聲逐漸地靠近了。

打開門後出現的人是鳥子,身著和我一樣的,探險用的輕便服裝:迷彩的短褲,輕薄的黑色長袖上衣,搭在肩上的金髮與著黑色十分般配。

"我還在想會不會是那傳聞中的三位老婆婆來了"

"再過幾十年的話,那就是一位老婆婆來了哦"

"哈哈,那樣的話加上我就是兩位老婆婆了呢。"

我脫了鞋子,進入了小櫻的家,平常一直都是非常昏暗的走廊今天竟然罕見的開了燈,角落裡積攢的塵埃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在我想要問話之前,鳥子開口了。

"小櫻好像變得必須要吃安眠才能睡著的樣子了,我有點擔心啊。"

"這樣啊。"

作為將她捲入這起事件的罪魁禍首,我心中多少還是存在著點罪惡感的。

只是讓她覺得害怕的話,我也不太會去在意,但看來這次事件真的給她造成了不小的傷害啊。

走廊的盡頭,左手邊的門裡就是小櫻的房間,右側的大門那邊也開著燈,餐廳與廚房也能清晰的看見,毫無裝飾的樸素木桌,四腳的椅子,對於一人居住來說有些太大的冰箱旁邊堆疊著幾個塞滿空可樂瓶的袋子。

小櫻的房間跟上次來基本沒什麼變化,唯一的不同就是有一把霰彈槍就這麼堂堂正正的放在了桌子上。讓我比較以外的是,這個房間的燈還是一盞都沒開,唯一的光源就是那幾臺顯示器了。

看見了在椅子上坐著,被堆疊起來的書與毛巾包圍的小櫻的身姿,多少變得能夠理解為什麼只有這個房間不開燈的理由了,這裡對她來說是最舒服的巢穴,狹小而昏暗,只屬於小櫻一人的秘密基地。

"小櫻,玄關的門——"

"我知道的,已經過拜託人來換了"

小櫻看了我一眼之後,再也沒說什麼話,繼續保持著無視我的樣子。

"——那些痕跡,果然不是什麼一般的東西造成的吧。"

小櫻像是沒明白似的不斷眨著眼。

"....什麼?"

"是不是有些意外的不合常理?"

"哼"

小櫻搖著頭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在說什麼啊?笨蛋,我們還是快點切入正題吧。"

我看著小櫻的眼睛,看起來比剛才要緩和多了。

"你們兩個要再去裡世界的話是你們的事,我是絕對不會再去那裡了。"

"說,說的是呢,我明白了"

我和鳥子互相看了一眼然後低下了頭。

"今天的主要目的就是要討論下一次的探險——如月車站美軍救出行動"

我把沙發前的矮桌上的東西全部都移開,然後在上面攤開了我帶來的紙。

"無論怎麼樣,我認為地圖都是必需品。"

我偷偷看向了小櫻與鳥子,並沒有聽到任何反對的意見。

在這紙上的,是我手繪的裡世界的地圖,即使這是我在從大學拿來的複印用A3紙上用很細的簽字筆畫的不怎麼精細的地圖,但在讀書用床頭燈散發出來的柔和的光的照射下,不知怎麼的看起來變得像是童話故事裡出現的魔法王國一般。對於這種聯想我多少感到有些羞恥。

實際上這地圖所記載的,根本不可能會是美好的魔法王國,有八尺大人這種Glitch遊蕩著的草原,有彎彎曲曲出沒的沼地,有時空大叔和與人一樣大小的植物繁茂生長的鬼城.......。僅僅只知道這幾個地方也足以讓人感到恐懼了。

鳥子撥起頭髮目光上移,與我四目相對後綻放出了甜美的微笑

"這簡直就像是藏寶圖一樣!"

".......果然這麼想啊?"

我這麼說了之後鳥子雙眼發光地點了點頭。

"你們兩個的腦子到底是什麼構造啊。"

小櫻像是有點掃興的把身子向後靠,而我則相反地探出身子用手指指著地圖的正中間

"這就是從神保町出發的那個大樓框架,也就是美軍所稱的進入點(entry point)。這種叫法太麻煩了我們就簡稱它為門(gate)好了,東邊的這個X記號則是我最開始使用的大宮的gate,裡世界的地理形態與表世界是完全不同的,竟然會存在完全一樣的地理標誌。尤其gate看起來是非常穩定的。即便現在無法使用大宮gate,我認為裡世界裡應該依舊存在著它的痕跡。"

"大宮gate已經失去了機能了嗎?"

鳥子向我問道。

"是的,所以我才畫了一個X,鳥子和小櫻你們兩個應該去過很多次裡世界了吧,應該比我更清楚這方面的事情吧,有什麼已知的情報需要補充的話就趁現在說吧。"

我抬起頭來看到她們二人並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緊緊的盯著地圖看兩人都是一副感慨萬分的表情。

"鳥子?"

"啊,嗯,抱歉。冴月也做過這樣的地圖。"

"只在小小的記事簿上畫過地圖......明明跟她說過在大一點的紙上畫比較好。"

"回憶過去什麼的就到此為止。"

我突然打斷了她。

"話說鳥子啊,要是有地圖的話一開始就拿出來不好嗎?"

"已經沒有了,冴月把地圖拿走了啊"

"拿到哪裡.....啊啊,和本人一起失蹤了啊。ok"

說完這話,兩人就向我投來了不滿的目光,我才不管這種事情呢,她們兩個對於冴月的傷感我無視掉就行了。

將簽字筆遞給兩人的時候,鳥子與小櫻躊躇著把手伸向了地圖,寫下了她們所知的信息情報。大樓框架的西側追加了幾個建築物的標誌,北側的鬼城前畫出了登山道,西邊溼地的南側添加了幾條水路。雖然這麼說,但我所期待的戲劇性的新情報卻沒有出現。

"就只有這些?暫不論小櫻,鳥子你少說去過十回了吧?"

我有些掃興的問道,鳥子則把肩膀縮了起來。

"一開始是被冴月帶著去的,我們是一邊確認安全一邊擴大行動範圍的,冴月消失了之後,我就急著要去更遠的地方找她然後就碰到空魚你了,之後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

"什麼嘛,那你跟我也沒什麼區別嘛。"

"倒不如說空魚你的膽子比較大呢,最開始碰見的時候,突然就要死掉了。"

"那也能叫大膽嗎....."

"空魚,如月車站是在這裡嗎?"

小櫻指著地圖西南位置畫著的長方形。

"正確的位置我也不知道,總之就在角落上畫上了。"

"在那以後也經過半個月了,海軍部隊的那些人差不多也到極限了吧?"

鳥子擔憂的說著,我點了點頭繼續說

"所以說,這是我們拯救他們的最後機會了。"

在沖繩訓練時被捲入了異世界,在如月車站進退維谷的駐日美軍海軍部隊,佩爾霍斯大隊的倖存者們,在我們逃離那裡的時候已經損傷慘重,離全滅只是時間問題。

小櫻有些疑惑的皺起了眉頭。

"這是吹的什麼風?說句不好聽的,空魚你可不是是那種能為了毫無關係的他人而冒險的類型"

"提出要去幫忙的是我!"

鳥子舉起手說道

"當然,即便是我對我來說,也是無法做到完全信任他們的,但是,我認為不能夠就這麼把他們放置在那種可怕的地方。"

鳥子情緒高漲的說著。

"原來如此...... 只要有了空魚的眼睛,一邊迴避Glitch一邊將他們引導到gate所在的位置這種事情也是能夠做到的。"

"的確有可能辦得到,但是對方可是軍隊啊,而且還是外國的。你們要是選擇相信之前遇到的多雷克中尉所說的:他們是無法被公開的秘密部隊的話,即便他們真的能夠安全回到沖繩,你們也會被捲入麻煩當中的吧?"

"就因為這種理由就要見死不救嗎?"

"——你就是這種傢伙啊。"

小櫻面無表情的嘟囔著,朝我看了一眼。

"讓空魚加入也行........"

"講正經的,我還有個企劃。"

"什麼?"

"槍,我想要把新槍。"

"....為什麼?"

"把怪物作為對手的話,僅僅一把馬卡洛夫手槍實在是有些不安啊,能用上來復槍或者霰彈槍的話就好多了,想辦法讓美軍分我點槍和彈藥什麼的。"

小櫻看向了鳥子

"這也是你要說的話嗎?"

"不是哦,我已經有AK了"

"啊,難不成小櫻你,還藏了別的槍不成?"

"不,沒有!"

"那鳥子呢?"

"之前和冴月一起到裡世界的時候,找到的的槍都藏在那裡了......但我沒什麼自信能夠回到那個藏槍的地方啊"

"這樣的話,只能去從美軍那裡拿了啊"

3

禮拜六的新宿的街頭,打扮的像是在進行生存遊戲的兩位女子與看上去像家裡蹲初中生一樣的女子,在人潮中穿行——這是我個人客觀的看法。進入了午餐時間的居酒屋,即便找了位置坐下之後,小櫻的臉上還是寫滿了不爽。

"只是為了吃頓午飯,竟敢讓我特地趕到新宿來"

"有什麼不好的嘛,偶爾罷了,你要點什麼?"

"青花魚味增湯"

"我要生薑豬肉定食,空魚呢?"

"欸?啊啊,要炸雞塊吧"

心不在焉地回答著,我開始朝店內環視。午餐時間的居酒屋內幾乎坐滿了人,雖說白天與夜晚的氛圍完全不同,但毫無疑問,這就是之前來過的那家店。

不經意踏進了夜晚的裡世界的那天,我與鳥子就是在這家居酒屋中聚餐,現在看來沒有任何的異常,也聽不到廚房裡傳來的犬吠,忙碌工作著地服務員的言行也很正常。

"在這種地方你真的會有幹勁嗎?"

小櫻懷疑的問道,

"肯定有啊,我又不想晚上去,要嘗試的話也就只有現在這個午餐時間了啊。"

我打開了背包,把放有女式寬簷帽的ziploc(一種密封袋)給取了出來,這是八尺大人那裡留下的奇異物品,之前偶然進入如月車站的原因,我覺得也是這個東西。今天來到這裡,就是為了重現當時的條件,企圖再一次進入裡世界。

"吶啊,空魚,要想讓條件一樣的話讓我來不是比較好嗎?"

"不,這次讓我來試試,要是沒法順利進行的話就再拜託你了。"

我凝視著ziploc裡的寬簷帽回答道,但什麼都沒有發生,只能看見被摺疊擠壓的帽子,但仔細觀察的話能看到帽子上散發著銀色的磷光。

實際上,我說讓我來是有理由的,用蓋格米勒計數器之類的來檢測這帽子裡纖維樣品中的化學物質成分的工作,小櫻姑且也是做過的,也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但不能斷言著帽子不會對使用者造成傷害,鳥子用一次,我用一次,這東西的使用也就到此為止了。

"小櫻,我們要是就這麼到了裡世界,你能不能幫我買下這頂帽子啊?"

"就算你去到了裡世界,也不能斷論是帽子的原因,那邊的出入口,或者可能這家店本身就有問題"

"真如你所說的話,這裡的客人應該都已經消失了吧"

"那換句話說,你們自身可能就是原因。一旦去過一次裡世界,就會"養成習慣"也說不準。"

這個觀點可以說是正中要害了,多次往返里世界的我和鳥子,可能已經變成了容易被拖進裡世界的體質了——?這種想法在我腦海中閃過了一瞬。遭遇時空的大叔的時候,很明顯是裡世界向我們而來的接觸。

"但要這樣的話,小櫻你想要離開的條件也基本不會變哦"

"哈啊?"

"所以說,首先小櫻你先從店裡出去,之後我和鳥子使用帽子之後再從店裡出去,這樣一來小櫻你能留在表世界,而我和鳥子則成功進入裡世界的話,就能夠說明這個帽子才是關鍵了。"

小櫻生氣地瞪大了眼睛。

"你就是為了確認這件事情才把我帶到這裡來的嗎!?就這麼把我放上實驗臺——"

" 不,不是啊!本來提出要一起來的不就是小櫻你嗎。"

沒錯,明明滿腹牢騷,卻還是特地趕到了新宿的人就是小櫻。我現在也就只希望她能少說點我的壞話了。

小櫻非常不滿的皺起了眉。

"嘛,算了,你們要是順利的去了裡世界然後回來的話,就讓你買走這個帽子好了"

我只好點了一下頭,我的生活可是很拮据的啊。

最快吃完定食的是小櫻,她盤中的醬菜倒剩下了一些,拿起吃了幾塊後,小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那麼,我先出去了"

"好的,一會見。空魚,你要吃我的醬菜嗎?"

"給我吧"

"你這麼喜歡吃醬菜嗎?"

"我只是不喜歡浪費罷了"

"空魚,真是能吃的很乾淨呢。"

鳥子笑眯眯地對我說,這話我能理解為在誇我嗎?

"我要去一趟友都八喜(日本大型電器銷售商店)之後才回家,要是用了帽子還是不行的話再聯絡我"

小櫻在桌子上放了一張一千元的鈔票,一個人走出了店,

"她的意思是想要三個人一起回去嗎?"

鳥子歪著頭,即便沒有這種想法的我也有些困惑,

"害怕一個人回家?如果是晚上的話到能理解,但現在可是正午一點啊。"

"與其說是害怕,可能是不安於身邊沒人吧"

"那我們這邊也差不多該動身了,鳥子,準備ok——?"

"ok"

我把ziploc打開取出了摺疊著的帽子,慎重地將它展開——然後,戴在了頭上。

鳥子把這個樣子的我用手機給拍了下來。

"空魚這個樣子不太常見嘛。"

"適合我嗎?"

"那個...."

察覺到了鳥子的猶豫不決,我把帽子摘了下來。

"果然還是算了,什麼都別說了。"

"啊,不是這樣的,倒不如說很適合你。嗯——"

鳥子看起來像是很難說出評價一樣的嘟囔著,我偷偷看向了鳥子的手機屏幕。

照片裡的我的帽子,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很適合我。

與這頂白色寬簷帽相稱的應該是在高原的避暑地上被風吹拂的大小姐之類的,但我今天所穿的服裝——黑色打底衫搭配卡其色的長袖,有種在田地裡進行除草作業的大媽的感覺。

"嗯,總之還是非常可愛的呀,絕對不會被人當成是野生動物園導遊的。"

"你什麼都別說就行了。"

我在心裡發誓,絕對不會再戴上這帽子了,隨便地把它疊起來後放回了ziploc中。

"已經好了嗎?"

"上次鳥子你也沒長時間戴著,趁著店變奇怪之前我們快點出去吧"

"啊,是啊"

為了完全的再現上一次的情況,我們或許應該等到店裡的樣子變奇怪為止,但是我絲毫沒有這種想法,因為在沒有逃避的空間的室內,傻等著周圍的人都變得奇怪,這種做法才是最不合適的。

我們兩人從位置上站起,把沉重的行李扛到了肩上,緊張的去收銀機前結完了賬,離開店裡的時候,也並沒有感到有什麼異常。

外面的樣子也如往常一樣,依據經驗來說,移動到裡世界的時候,最先能感受到的異常就是通過語言表現的。路上行人的對話,午餐時間的叫喚聲,招牌上的文字之類的我們都特別注意,慢慢的開始向車站走去。

"鳥子,上次戴上帽子距離我們發現異常大概過了多長時間?"

"我是在進店之前戴上的呢,那之後差不多喝了3小時的酒吧。"

"要是真的跟時間有關的話就麻煩了啊,要在這麼多人的地方來回走三小時實在是有點..."

現在正是盛夏,而且還揹著探險用的行李,情況變得越來越難辦了啊。

"真是什麼變化都沒有呢"

鳥子抱怨道。

"嗯......"

漸漸失去了信心的我,將目光落在了柏油馬路上,盯著擦肩而過的人的步伐說道

"這次沒有順利進展下去啊,抱歉"

"不....好像不是這樣的哦"

冷不防的,鳥子的聲音突然變得緊張起來了。

我抬起頭,不經意間,周圍已經空無一人了。

"哈?"

在驚愕之中映入眼簾的是,在柏油馬路上錯亂叢生的鋼筋,長度大約有五十釐米,鏽跡斑斑且扭曲著的鋼筋上垂下了各種顏色的帶子,隨著不知從哪吹來的風搖曳著。直到剛才為之我竟然一直都錯以為這是人的腳。

整個街道也發生了變化,路對面的商店的玻璃窗也被褪色陳舊的窗簾與紅白色幕布所覆蓋,裡面也傳出瞭如同走調了的演歌一般的聲音。是卡拉OK嗎,一個低沉的聲音配合著旋律一段段的吟唱,同時還湧現出了單調的拍手聲。

"空魚,快看,招牌"

本該是漢堡角(日本快餐店)的建築的看板上的文字,變成了完全看不懂的符號了。這就是所謂的語言阻礙現象吧,玻璃的後面變得非常昏暗,整個店內就像是一個大型水槽一樣,地板上的一角,堆積著人手臂粗細的蝦形甲殼類生物,張開的觸鬚不斷地扭動著,

我和鳥子兩人不約而同的向對方靠近,鳥子小聲地向我問道:

"這裡,是裡世界......吧?"

"大概,不是,應該是類似於中間領域之類的存在吧"

"這裡難道是空魚你之前說過的,時空的大叔所存在的"大叔的世界"?"

"......關於這種命名我也有些後悔"

我們在這改變了樣貌的街道上走著。上次是在去車站的路上被轉移到了裡世界,這次也按照同樣的思路走吧。

"鳥子,你有沒有注意到發生變化的瞬間啊?"

"嗯...你看,剛才不是有個穿著這奇怪布偶裝的人在抱怨些什麼嘛,那個布偶裝又髒又難聞,我因為覺得討厭而警覺起來想要遠離他的時候,就就突然發生了變化。"

"穿布偶裝的人?"

"真的有啊,那種奇怪的布偶裝我還是頭一次見,簡直就像是在沼澤裡溺水後一樣的渾身溼透。"

畢竟我當時一直低著頭,就算真有那種奇怪的傢伙出現我是也沒辦法注意到的。

"與通過電梯和大門進入裡世界不同,這種方式還真是花時間啊......。中間領域總覺得有點讓人討厭啊,我們還是快點找通忘裡世界的路吧。"

"嗯,但是你想啊,神保町的電梯也是,途中會經過不應該存在的樓層的吧,那是不是跟現在一樣啊?"

"啊。是啊!"

我回想起了最初鳥子帶我去乘坐的那部電梯,一下子就理解了。那一片漆黑的樓層,是中間領域的一部分也說不準。

"無論花的時間是長是短,事實上我們都必須要穿過中間領域才能到達裡世界。鳥子,你真聰明呢"

"真的嗎?這麼說我會害羞的啦。"

鳥子完全沒有害羞的樣子地笑了。

"如果事實如此的話,我們還是儘量去找一些傳送時間比較短的gate比較好吧。畢竟我不想再像現在這樣連身處何處都不知道,也不想再戴那頂帽子了。"

"下次要不要一起去找?"

"那樣也不錯呢,只要有我的眼睛應該也是能找得到的吧....哦哦"

在我還沒注意的時候,周圍的情況再一次發生了改變,本該是大樓的建築變成了灰色的岩石。地面也變成了雜草叢生的未鋪修的道路。

這邊的變化非常迅速,連身後留下的腳印也被濃密的草叢所吞沒覆蓋,正當我們駐足於此的時候,無論是面前還是身後,都變成了廣闊的草原。看來是到達裡世界了。

"哦——,成功了呢,不愧是空魚"

"嗯,太好了呢.......話說這是好事嗎......"

怎麼可能是好事啊,這應該算的上是非常糟糕的事情吧。

腳邊的草呈現出非常濃密的綠色。原以為裡世界只有枯黃色的草存在,猜想著裡世界也會隨著季節而變化啊。

這疑問暫且放置一邊,我先把右眼的隱形眼鏡給取了下來,仔細的觀察著周圍,確認著周圍沒有威脅存在。

"ok——,這邊姑且算是安全的,我會盯著周圍的,你先開始準備吧"

"拜託了"

鳥子放下了行李,把拆分狀態下的AK-101迅速地組裝了起來,把頭髮理到後方戴上了棒球帽,脫下了皮手套戴上了戰術手套,然後再次背上了行李。"

"ok,接下來輪到空魚了。"

鳥子手持AK開始警戒地觀察周圍。我從背包中取出裝備後穿上。如往常一樣把馬卡洛夫手槍放在大腿旁的槍套中。

"準備完成了,出發吧"

站起身後,我們迅速地開始移動,覺得自己就像是變成了經驗豐富的老兵一樣地情緒高漲,雖說這種想法本身就一點也不像是經驗豐富的老兵該有的.......。其實只是害怕被之前那樣的怪物襲擊才移動的飛快。

東側有一條微微隆起的直線,我辨認出了那是一條鐵路,我們在被風吹拂的草叢中,為了躲避Glitch而快速的移動著。

這次我還特意帶上了新裝備——釘袋,原本應該是消防員或者木工腰上戴的道具袋,裡面放則放了一大把的螺絲釘。雖說白天我能用右眼看見Glitch,但通過投擲螺絲釘的方式確認的話就能變的更加保險了。這也只是對遇到八尺大人那是肋戸的做法的模仿罷了,對我來說釘袋還是有些沉重的,讓我步伐也略微變得緩慢了一些。

在著急的時候投擲的話豈不是更加需要用眼集中去看目標嗎,還有可能會失敗。或許還是提高自己在白天的視覺識別能力比較好。

鳥子率先登上了土坡,到達那條鐵路上之後喘了口氣,由於視野高度的提升,能夠再一次仔細的觀察周圍的情況了。

東面和西面都是無盡延伸的草原,因為是白天的緣故,也沒有發現什麼怪物的身影。在極遠的東邊,能看見有幾個圓滾滾的巨大物體在緩慢的移動,是生物嗎?還是什麼別的東西,僅僅在我們所處的位置無法辨別的。朝北望去,鐵軌被森林所吞沒,而南面鐵軌則筆直的延伸了一段距離後向著西面拐彎了。大概那就是如月車站的方向了。

"看上去沒什麼問題,我們走吧......."

這麼說著我轉頭看向鳥子,鳥子卻出現在距我不到三十公分的位置盯著我的臉看,嚇了我一跳。

"........空魚,你果然還是不戴隱形眼鏡比較好,那隻眼睛真的很漂亮哦"

"欸.......突然說這個幹什麼,我才不要不戴呢,實在是太顯眼了。"

"顯眼不也是挺好的嗎?"

"一點也不好!對鳥子你這樣漂亮的人來說顯眼也無所謂,我這長相還是異色瞳的話會被人當作中二病宅女的。"

"除眼睛以外的部分都好好打扮不就行了?"

"你說的真輕鬆啊"

她竟然沒有否認我說她漂亮這一點........

"別再說些無關的話了,我們還是快走吧........對了,差點忘了,在這之前——"

我再一次放下了背包,從中取出了一條白色的毛巾。

"把這個,繫到槍上,代替白旗。"

"是想讓別人不朝我們開槍的意思啊,但是白色的他們真的容易見嗎?黃色和橘色才比較顯眼不是嗎"

"你覺得黃色的還能被稱作白旗嗎?"

"明明不拘泥於形式比較好......."

不斷嘟囔著的鳥子還是乖乖地把毛巾系在了槍上。

"嘛,雖然我不覺得他們會突然朝我們開槍,但這還是為了以防萬一"

高舉著白旗,我們兩人順著鐵路出發了。

4

我們舉著被打出一個空洞的白旗,趴倒在了鐵路上 。

"突然就朝我們開槍了呢......."

鳥子抱怨了一句

"真,真危險啊,還以為要死了呢。"

即便地上的沙石在日光的照射下變得非常炎熱,但我們連抬頭的想法都沒有,剛才那一瞬間發生的事情不斷在我腦子裡回放:我們兩個在鐵路上慢慢悠悠地走著的時候,突然傳來了一聲空氣撕裂的聲音,毛巾隨著抖動了一下,稍稍困惑了一會之後明白過來這是槍聲,鳥子迅速的拉著我趴倒在一個斜坡後,這時我才反應過來我們被射擊了。

想著差不多能抬頭偷偷觀察一下前方的時候,頭頂上方又飛過了一顆子彈,在毛巾上開個新的洞。

"噫.....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我們可是來幫忙的啊!"

"對方可能還在懷疑著我們到底是不是人類呢。"

鳥子翻過身來仰面朝天地看著在藍天下飄動的白旗。

"對方如果真的有殺意的話,我們早就應該死了,一共開了兩槍,全都打在了毛巾上,真是好槍法啊"

"你的意思是說現在站起來也沒問題?"

"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但讓我稍微試試看吧"

"您請便?"

鳥子拿起了ak把手指扣到了扳機上,我見狀塞住了耳朵。

一槍,兩槍,三槍。間隔很短地開了三槍,然後以較長的間隔開了三槍,之後再一次短間隔地開了三槍。

槍聲的迴響在曠闊的草原漸漸消散。

"......SOS?"

"我唯一知道的摩斯電碼就是這個了,以前特意向媽媽請教過真是太好了。"

鳥子像是有些害羞地說道。

"雖然不是在向對方請求幫助,但至少能傳達我們是能夠交流的這一點的...吧?"

鳥子再一次高舉起AK,殘損的白旗隨風招展,但這次沒有子彈射過來。我們互相看了一眼,站了起來。

重新回到鐵路上開始繼續前進,鳥子就這麼高舉著AK,我也舉起了雙手,走了一段時間我漸漸開始覺得累了,當開始覺得明明沒被什麼人威脅卻還是舉起了手這一行為有點傻的時候,發現鐵路在前方中斷了。

離近一看,那是一個巨大的凹坑,順著塌陷的地方往下看,彎曲折斷的鐵軌和枕木散落一地,還有一輛電車存在,被燒焦成了黑色橫臥在坑裡。

抬起頭來,在凹坑的對面,站著幾個海軍軍人,正在用槍瞄準這我們。腦中隱藏的記憶突然浮現了出來。那是擁有捲髮與無精打采的眼神這種顯著特徵的年輕男子——威爾?德雷克中尉。比起上次更加憔悴的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啊,你好"

在目光對上之後,我習慣性地低下了頭。完了......我本來應該用更加帥氣地登場方式不是嗎?現在簡直就像是在打工時碰到了鄰居然後尷尬的打招呼一樣。

"你們兩個.......是那時候的....?"

"讓你們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我們來幫助你們了。"

鳥子代替我說道。

繞過了電車的殘骸與海軍部隊匯合後的我們,被憔悴邋遢的士兵們包圍著前往如月車站。

"你們倆活下來了啊,我還以你們都被電車給碾死了。"

"那是真是千鈞一髮啊,在那之後,你們怎麼樣了?"

"因為你們把那個怪物給打倒了的緣故,恢復了不少士氣。但是物資不足這個問題還是困擾著我們,之後為了摸索從進入點(entry point)離開的方法,我們又犧牲了十二個人。"

"那真是......"

這時候該說什麼好呢。能為你們做些什麼?我們應該早點來找你們的?但是這些傢伙最開始可是想要殺掉我們的啊,這些傢伙指的就是格雷古上士。

"那個,在和其他人碰頭之前有件事希望你能幫忙傳達,我雖然有著這樣的眼睛,但絕對不是什麼怪物,鳥子也一樣"

"我明白了"

中尉爽快地點了點頭,反倒讓我覺得有些困惑。

"欸,你竟然能接受我的說法嗎?"

"自從來到這裡以後遭遇了許多無法理解的事物,逐漸失去理智的我的同胞可是非常兇暴的,他們做出的行動也是意義不明,你們兩個卻不一樣,而且還把那個怪物給殺死了......"

"格雷古上士也是這麼想的嗎?"

"不.....他已經......"

中尉的語言變得含糊不清,有種不祥的預感向我襲來。

"發生了什麼?"

"那個時候,他覺得你們二人在他眼前被"人肉列車"碾死了,於是他的精神變得不穩定起來,獨斷地下定決心進攻,在鐵路上安裝了炸藥併成功地炸燬了一輛電車,隨後他在與從車中跳出的"monkey shines(一隻高智商且報復性極強的猿猴,出自美國電影)"戰鬥時失去了性命。"

我與鳥子面面相覷。

"啊,不好意思,我沒有讓你們自責的意思,那個時候他已經到了精神錯亂的邊緣了,對於與比誰都更害怕被other side吞噬內心的他來說,戰鬥而死可能是最幸運的事情了吧。"

.......就算這麼說。

"至今為止那輛電車,不斷地帶走我的同胞,我能清楚地看到他們被囚禁在電車內部,所以一直猶豫著要不要進行攻擊,而格雷古上士的行動幫助我們走出了迷茫,要是我們一開始就這麼做的話根本不用犧牲這麼多人的........"

中尉懊悔地說著,我卻注意到了別的事情:格雷古上士能夠破壞裡世界裡的存在。這該如何理解呢。

我的右眼,大概是通過調節認知的層面來使子彈命中裡世界的怪物。上士使用的炸藥能對電車發揮作用的原因,應該是他的認知與電車所在的層面達到了統一。

只要精神不穩定就能做到這種事嗎?也就是說.......只要發瘋,人類就能夠接近裡世界的存在嗎?

在思考的時候,以中尉與我們為中心的部隊也到達瞭如月車站。這地方在白天的時候看來,和鄉下荒廢了的車站沒有區別,因為是夏天的緣故,鐵路兩旁長滿了野草。與表世界所不同的就是,一點也聽不到鳥叫與蟬鳴。

"這麼說,已經再沒有電車會來了?"

鳥子問道,中尉用平淡的語調回答道

"不,還是會來的"

穿過檢票口進入了野營地,士兵們對著我們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他們用英語說著:用是那時候的兩人啊,沒有死掉啊,她的眼睛到底是什麼情況啊——之類的話。遠遠將我們包圍的同時緊盯著我們。在日光的照射下,大家的都是兩頰消瘦眼眶深凹,看來是相當疲乏了啊。

中尉一邊向大家說明著情況一邊把我們帶到了一個帳篷裡。

"少佐,我進來了"

進了帳篷之後看到的是身材高大的雷伊?巴爾卡少佐,他迅速地站起身來。用他那淺色的眼睛,沒有一絲鬆懈地盯著我們。

"你們是——"

"她們就是"the girls",是來幫助我們的,少佐"

不知為何中尉用了一種非常驕傲的聲音說道,而我們也在不知不覺間被他們用這種名字稱呼了。

5

關於我們是來幫助他們的這件事,少佐半信半疑地接受了。之後當我們提起我能夠看見Glitch——也就是他們所說的Bear trap(捕熊陷阱)的時候,少佐突然變了臉色。

"真的嗎?你要是真的能看見的話,那現在的狀況可是完全不一樣了啊"

"我們可以離開這個地方了,少佐"

中尉用著高昂的情緒說道。之前在鐵路上匯合之後,我就給中尉展示過了我的能力。少佐現在看上去還是保持著冷靜,坐著將手放在桌子上。

桌子上放著的,是他們以犧牲多人為代價探索周邊畫出的地圖。冒著被Glitch吸引的危險,還是畫出了草原上的鐵路與房屋與安全區域。

我推測進入點(entry point)——也就是讓在訓練中的他們進入裡世界的gate,大概就在距離這裡五公里的森林中。但是被無法看見的雷區所包圍,短短五公里也變成了讓人絕望的距離了。

略微沉默了一番的少佐向我和鳥子投來了尖銳的目光。

"你們真是帶來了一個非常好的消息啊,要是真如你們所說的,那就再沒有比你們更可靠的存在了。但是,我想請教一件事,為什麼不在上次就告訴我們這點?"

"啊啊.....那是因為"

畢竟是揹負著數十個部下的性命的長官,這麼問也是理所應當的。我因不知道怎麼回答而陷入了窘境。在我身旁的鳥子卻強硬地說道:

"那個時候你們每個人都一副神經過敏的樣子,隨隨便便說出這種話的話肯定會被你們殺掉的。"

"誰會做這種事啊——"

說著,少佐和中尉的視線交合在一起。

"——啊啊,好像真有可能發生這種事啊"

少佐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閉上了雙眼。

"的確呢,抱歉了,你們是為了拯救我們特意回到這個地獄裡的吧,不勝感激"

"感謝的話就算了,我有一事相求"

看著對方感激的姿態,又變得有些壞心眼的我不經意間就說出了這話。

"只要是我們能做到的,什麼都行"

"真的嗎?那麼,能給我把槍嗎?"

"槍.......?"

"啊,子彈也一起,要是還有剩餘的話"

少佐和中尉的表情變得困惑起來,兩人開始小聲地商量了起來,鳥子在旁邊拉了拉我的袖子。

"空魚,空魚"

"欸,幹什麼?"

"我覺得再多跟他們說明一下情況比較好......讓我來試試吧"

鳥子站到了我的面前開始對那二人講起了英語。漸漸地少佐和中尉也變成了能夠理解我們的表情。sure,sure,of course you need guns here.but no grenade.only small arms.OK?no problem,thank you very much.(我真的想說作者的英語實在沒什麼水平)不一會就達成了共識。

"好了"

"他們說了什麼?"

"因為對於把武器交給他人還是有些擔憂,所以只能在離開裡世界之前的這段時間借給你"

這完全不符合我的預期啊。明明鳥子說清楚了情況的說。

在我感到不能接受的時候,少佐對中尉說道:

"有沒有出去偵察的士兵呢?"

"沒有,倖存者全員都在野營地裡"

"好的,趁天還亮趕緊動身吧。開始準備撤離,順便派幾個人到我這邊來,你先帶她們去"dog house"那邊,再去監督撤離作業。"

"yessir"

中尉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後朝我們說:

"請跟我來吧,先帶你們去武器庫"

隨著中尉走出了帳篷,鳥子向我抱怨道。

"空魚你講話太沒有耐性了啦"

"英語這種語言不就是先從結論開始說起的嗎?"

"空魚你講的又不是英語"

表情微妙的鳥子與我肩並肩,跟在中尉身後 。

"好像沒什麼與你體格相符的槍啊"

在作為武器庫使用的帳篷中,中尉說道

在架子上擺放著的槍的確是以大的居多,一下子全出現在我眼前倒讓我不知道怎麼選擇了。

"我只需要子彈就夠了"

鳥子說著靠近了彈藥箱。

"這個,可以嗎?"

"這是五點五六nato子彈喲,鳥子小姐的槍是ak吧?"

"我這把,其實是ak-101,因為口徑小,一開始還以為用的是五點四五的子彈,因為槍身全黑還把它當成是特殊版本的ak呢"

我的背後傳來了如咒語版根本聽不懂的對話,我物色著架子上的武器。手槍的話已經有馬卡洛夫了就不需要別的了,霰彈槍對我來說多少有點吸引力,與小櫻所持的雷明頓很像的霰彈槍這裡也有。

在我看向存放著如同電影裡出現過的突擊步槍的架子時,結束了對話的鳥子和中尉走了過來。

"這是M4。是我們軍隊最常用的槍"

"對我來說稍微有點大啊......之前我在這裡用過的槍是哪一把?"

"你是說m14嗎?"

中尉取來了一把槍身很長的步槍。這就是那時在如月車站鳥子支撐著我射擊的那把,在一次拿起來時.......果然很重啊,拿著走的話估計會累得夠嗆。

"有跟這把類似但稍微輕一點的槍嗎?"

"不好意思,狙擊槍都是這種重量。"

"空魚,很喜歡步槍嗎?"

鳥子饒有興趣地問我。

"這種槍與我眼睛的相性很好不是嗎?"

就像如月車站射擊那怪物的時候,我能透過狙擊鏡使用右眼的能力進行狙擊。

"話雖如此,我還是對自己的狙擊能力沒什麼信心啊,說到底不過是在依樣畫葫蘆罷了"

"想要一定程度的遠距離射擊能力的話,這把槍如何啊?"

中尉從架子上取下了一把,形狀與M4非常接近,但是槍身更為短小緊湊的突擊步槍。

"這是M4 CQBR。你拿起來試試看吧,這可比M14輕多了對吧?這是為了增強室內的作戰能力,而把M4改短的版本。按照空魚小姐原定的使用方式來說是再合適不過的了,但是以與快速移動中的人對戰作為目的的話,這把槍的表現只能說是差強人意了。"

"好,好的,只要方便在接近怪物之間射擊就行了"

面對突然打開話匣子的中尉,我不知所措地回答道。中尉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我明白了,但是這把槍的精準度肯定是無法與狙擊槍相比的,接下來幫你裝上狙擊鏡,你還要加裝些其他的東西嗎?"

請幫我加一份土豆...雖然想這麼說但還是算了。

"那個,我不太懂這方面的東西,總之拜託你了..."

"那麼,就差不多這個樣子,ACOG(戰鬥光學瞄準鏡)四倍鏡,然後在Rail handguard(導軌,又叫魚骨,現代步槍前端凹凸不平用於加裝配件的部分)上安裝垂直握把。MagPul(位於科羅拉多的一家專門生產武器配件、附件的工業公司)產的CTR槍托。......."

"哇,等等...欸....."

中尉就像是在超市中購物一般輕鬆地取出幾個配件一個個地交到了我的手中。

"需不需要Dot Sight(紅點式瞄準器)和SureFire(戰術手電筒)呢?......裝上去太重反倒會礙事,那就算了吧。儘量輕一點比較好,你說是吧?"

"啊,是的"

"這些東西,鳥子小姐你會安裝的吧?"

"嘛,應該是會的"

鳥子像是被嚇了一跳一樣地回答。

"那就好,已經不需要別的配件了吧?那麼就請裝上吧"

中尉說著飛速的離開了武器庫,前往下一個目的地。我抱著新的槍和一堆配件,小步跟了上去。

"我們拿走這麼多真的好嗎?"

"沒事,反正這邊的東西也不可能全部帶走"

野營地中充滿了忙亂的氣氛,與印象中跑步行軍的海軍部隊不同,在營地邊上停著幾輛車,有像是吉普一樣的大型車,擁有巨大裝貨檯面的卡車,頂上架著機槍的裝甲車。也有卸下了輪胎被解體了的車。

在這之中,有兩輛極為顯眼的車輛存在。

兩輛車看起來都堅固且稜角分明,在車體上搭載著矮胖的八稜柱形的鐵塊。在這鐵塊上開了非常多的用於窺視外部的小窗,就像是被裝甲武裝起來的瞭望臺。在車體上還有幾個士兵正在進行焊接作業。伴隨著嘈雜的聲音火花散落一地。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我看向了鳥子,不解地搖了搖頭。在焊接的噪音中,中尉開口道:

"以色列軍隊有一種名叫納格馬洪(Nagmachon)的重裝步兵用坦克。這種坦克的用途只有一個,駛入巴勒斯坦後對人作戰。它的特徵就是移除了一般坦克擁有的炮塔,取而代之的是被稱作"dog house"的全封閉式戰鬥艙。透過窺視小窗來觀察外部,進行全方位的射擊。是特殊強於化擊殺步兵的,如同刺蝟一般的裝甲戰車。"

原來還有這麼冷血的兵器存在啊。中尉彷彿絲毫沒注意到我一樣繼續著他的說明。

"雖說我們把MRAP(反地雷伏擊車)給帶進了other side,但是這裡的威脅既不是爆炸物也不是持有反坦克武器的恐怖分子。在路上唯一存在的威脅,就是Bear trap了,但Bear trap算的上是IED(簡易爆炸裝置)嗎......倒不如說我們現在所處的情況,更像是在巴勒斯坦自治區進行偵察任務或者治安維持任務的以色列軍隊啊。所以現在才在製作這種東西,屬於我們的"Nagmachon?dog house""

簡直就像是在炫耀自己的玩具一樣的口吻啊。

"這個,在車體前部安裝大型裝甲的叫"戈耳工(Gorgon)"。是以水牛(Buffalo)防地雷反伏擊車為原案製作的。後面那輛裝甲軍用型校車叫"梟熊(Owlbear)"參考了RG-33L防地雷車的設計。這兩輛都配備了由OGPK(Objective Gunner Protection Kit裝甲槍塔部件)改造組裝成的"dog house",能夠進行全方位的攻擊。雖然還不知道踩上Bear trap會怎麼樣,但這兩輛車凝結了我們所有人的希望,現在,有了你們就能夠活用它們了,真是太好了"

"真,真厲害呢"

我像是非常疲憊地回答道。看來我在聽男性談論自己驕傲的事情時候的做出合適的附和這件事上還是經驗不足啊。現在連該怎麼回話都不知道了。

"真厲害啊!"

從鳥子嘴裡傳來的也是這句話。但是中尉的臉上卻浮現出了喜悅的神情。驕傲的看向身後的兩輛裝甲巨獸。

"你們在這裡稍等片刻,我馬上就去讓全員集合。"

焊接作業完成後,車輛上的士兵們爬了下來,中尉利落地給他們下達了指令:在我們兩人周圍的地方行走放哨。之後就快速地離開了。

".......中尉明明可以稍微誇讚他們兩句的不是嗎?"

"他們看起來不也是挺滿足的嗎。空魚,把你手裡的東西借我一下"

"借你哪個?‘

"全部"

我把懷中抱著的槍與配件全部遞給了鳥子,隨後她就蹲下身來開始組裝。我靠在"戈耳工"巨大的輪胎上,遠遠地看著士兵們匆忙地準備撤離工作。我心想那些帳篷會怎麼樣呢?但士兵們根本沒有摺疊回收的意思。果然和中尉說的一樣,大部分的東西都得留在這裡的樣子。

嗯.....?那這樣我下次來裡世界的時候豈不是可以回收這些東西了?

我一邊看著兩個士兵沿著紅黑條紋的纜線進行巡邏,一邊策劃著下次來這邊掠奪裝備品。

鳥子像是非常佩服地說道:

"中尉給你的配件真都是非常輕便的呢,感覺裝上這些的槍會比原來都要輕呢"

脫下戰術手套的鳥子的手,靈巧地將一個個配件都裝在了槍上。如同幽靈般透明的左手指尖就像在彈奏樂器一樣地撫摸著槍身,將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奪走了。

"......鳥子的手真是靈巧啊"

"槍的拆解,試過以後就會發現意外地簡單哦"

"這也是你父母教的?加拿大人對吧?"

"嗯,是哦。我告訴過你這個嗎?"

"不好意思,我從小櫻那裡聽來的"

"這樣啊,我的媽媽呢,是在加拿大參軍的"

"原來如此:

我本以為她父親才是軍人,這還真是讓人吃驚啊。仔細一想,鳥子說過教她用槍發莫斯電碼的也是她媽媽來著。

"好了,完成了,空魚,拿起來試試"

遞過來的槍,擁有著與外表不符的重量,非常輕巧。黑色的槍身上裝滿了土黃色的客制零件。意外的有些...漂亮?"

"哦哦,的確很輕啊"

"是吧!你先用著,要是覺得有什麼不足的話再客制添加配件就行了。"

" 這麼濫用配件真的好嗎?"

"稍微站在那裡不要動,就這麼拿著槍"

我就這麼站在"戈耳工"前,鳥子則退後了十步的距離,像是在拍照一樣地用手指組成了一個方框。

"嗯,非常合適呢"

"你這種說法我該不該感到開心呢"

"你就老實地接受我的誇獎就行了"

"嘛,行吧。話說瞄準射擊的姿勢是什麼樣的來著?"

"我來教你,跟我來"

鳥子牽著我的手,把我帶到了"戈耳工"與"梟熊"的另一邊,放哨的兩位士兵見狀驚訝地盯著我們看。

"最基本的姿勢就是,用肩膀頂住槍托,眼睛對著狙擊鏡看,左手握住垂直握把也行,握住槍自帶的前握把也行。習慣握住彈夾的人也是有的。"

"這樣?這樣行嗎?"

因為不習慣突擊步槍而做出的姿勢讓我非常不舒服,鳥子從我的身後伸出手,糾正我的姿勢。

"手肘不要打得太開。要用一種更加結實緊湊的姿勢"

鳥子就像是緊緊抱著我一樣,將我的手肘向裡推,之後將雙手扶在槍上。

我與她的側顏,如此地靠近,彷彿隨時都能貼上。比起過往與我的四目相對,此刻,她投向遠方的目光更為讓我心神盪漾。我的意識被她那纖長的金色睫毛剝離,遠去。

"要有一種像是把槍藏進身體裡的感覺,用雙臂牢牢固定住槍,讓槍隨著身體而動"

用著指導我的口吻乾脆利落地說著,這與往常的鳥子有些許不同。或許教給她槍的使用方法的人——鳥子的媽媽,就是這種感覺的也說不準。

"步槍比起手槍來可要長多了,所以要一直注意槍口的朝向。不開槍的時候千萬不要把手指扣在扳機上。ok?"

"o...ok"

"great!"

彈夾的更換,保險裝置和開火方式的選擇,鳥子一一交給了我。然後我們就轉身返回原來的地方去。

回到"戈耳工"的前方以後,整齊排列著的全副武裝的數十名海軍部隊士兵齊刷刷地看向了我們。少佐與中尉站在最前,正好少佐在對部下用英語說著什麼。

少佐看向我們,像是要介紹一樣地張開了雙手。說了一番類似於""the girls"將為我們帶路,領我們離開other side"的話。

形如枯槁的士兵們向我們投來了閃耀刺眼的目光,這讓我由於尷尬緊張而變得像是被凍住了一樣。這時候說上一句"啊,大家好"也不是不行,但是對於他們這種如同在絕望的懸崖上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的處境,我用這麼隨隨便便的態度真的好嗎。

少佐朝中尉點了一下頭,往後退了一步。中尉則上前大聲地喊道:

"Okay guys,get in the vehicle,moving!"

"Uula!"海軍士兵們齊聲喊道,迅速地開始了行動。

"戈耳工"與"梟熊"的柴油發動機開始了運作。其他能夠開動的車輛上也乘坐著士兵,但並不是全員都在車上,剩餘一部分的士兵在距離車隊一定距離的分散開來,警戒著四周。

我和鳥子緊貼著,在我們面前的是少佐。

"這次把剩餘的燃料全都用上了,你們就是我們最後的希望了。請務必帶領我們回家"

我什麼都沒說,點了點頭。

中尉走了過來,向我招手示意。

"請乘上最前頭的車輛,帶路的工作就交給你們了"

於是我們便被中尉給拉上了"戈耳工"。整輛車的高度非常高,由於是從車體後部進入的,要想到達戰鬥室還需要爬一段短梯子。把艙口的天窗打開的話可以把身子整個探出去,視野非常優秀。

就像是從兩層樓的房子的屋頂上往下看的感覺。車上搭載著如同被巨人折斷了的叉子一樣的,地雷處理用的機械臂。

繼我之後鳥子也爬了上來,和我並排著靠在槍塔上。引擎聲逐漸變大,車輛也依次緩緩地開動起來。最前端是我,鳥子與中尉乘坐的"戈耳工",中間隔了三臺車,尾端是"梟熊"。車隊徐徐前進著,從如月車站的野營地出發,是下午三點半。距離日落,並沒有剩多少時間了。

6

就像是要在夏日的草原上清楚地看見搖曳的銀色磷光一般,我坐在"戈耳工"上專心地看著,周圍一片,遍佈著無數的Glitch。要是無法看見的話根本不能避開吧。有太多Glitch存在的地方對我們而言就如同一面牆壁一般阻擋著行進的路線。車隊只好迂迴找尋能夠穿過的縫隙。

指明前進的方向這件事做起來比想像中要麻煩地多了。右轉,左轉,筆直向前,稍微向右一點點,停,大方向向左,倒退五十米,向右拐三十度......之類的,最開始還做了不少的嘗試,最終還是發現通過語言來精準的控制方向這件事是不可能的。

最初的混亂是發生在剛啟程十五分鐘作業的時間段,我們距離野營地只駛出了不到百米。這可不行啊.......該如何向車內和背後的車隊傳達指令呢,這種無言的壓力讓我冷汗涔涔,我心想著該如何是好。

"空魚,沒事吧?"

鳥子把臉靠近我小聲地詢問道。

"沒問題......中尉,這邊有什麼比較長的棒狀物體嗎?能從我這邊夠到駕駛席的窗戶的那種"

"我幫你找找看"

沒過多久,從底下傳過來了一根,可伸縮式的金屬棒,金屬棒的前端兩頭分開,呈現出T字的兩端像是被什麼拉著一樣的略微有些蜷曲。

"這是掛點滴袋用的吊架:

我將它伸到最長,還是能夠夠到車頭駕駛席的玻璃窗的。

"接下來就按照我指示的方向慢慢地前進。敲窗戶兩次就停車,除此之外就按照一定的速度駕駛"

由於能夠搭在地雷處理用機械臂的縫隙裡,我也不用一直費力拿著了。向附近的Glitch投擲螺絲釘得話就會發出融化後的強光,或者奇怪的聲音,士兵們感受這些後也議論紛紛。果然帶著釘袋和螺絲釘是正確的選擇啊,能夠通過這種方式讓周圍的人感知危險。

正當事情開始順利進展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了一陣強光。

我立刻回過頭去,發現是野營地所在的場所發生了巨大的爆炸。

爆破傳來的聲波和衝擊波使我們的身體搖晃。火球與黑煙混合的漩渦不斷上升。我和鳥子二人呆呆地看著這一切,我驚慌地鑽回車內。

"中尉!?野營地!"

"什麼?啊啊,我知道了,你們兩個剛才沒聽到啊。沒關係的,這是計劃性的爆破"

面對如此冷靜的反應我不知所措。

"為,為什麼啊!?"

"因為在哪裡留下了太多我們的痕跡,可憎的Station February必須被夷為平地。"

"這,這樣啊"

本來想著把野營地裡剩餘的物資全部佔為己有的。突然發生的這一切實在是對我打擊不小,但我也只好繼續回去觀察引路。

"空魚,怎麼了?別分心啊"

"我知道的......但是.....唉——"

氣餒的我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你在想什麼不好的事情嗎?"

面對鳥子的問題,我把眼睛移向別處。

車隊在死亡的草原上新進著。通過改變點滴架的朝向來指示方向,鋼鐵巨獸的隊列也整齊地改變方向。總覺得就想馬鼻子前吊根胡蘿蔔一樣。

大約經過一個半小時後。周圍的Glitch的數量也漸漸地變少了,因此現在就算不去指示改變方向也沒有任何問題。周圍的環境裡也出現了一些低矮的灌木叢。越過一個被苔蘚覆蓋的小山丘後,開闊的斜面下就是陰沉灰暗的森林。

"中尉稍微過來一下"

聽到聲音後。中尉爬上了梯子,從艙口探出了頭:

"怎麼了?"

"那個森林,就是你們大家進入裡世界的地方對吧?"

中尉看了眼地圖,思考片刻後抬起了頭

"應該是的,因為當時是夜晚,所以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確認,但根據野營地的方位和距離來推斷,是這裡的可能性非常高"

"如果這樣的話,馬上就能離開了呢"

中尉向鳥子點了點頭,隨後就用非常緊張的表情望向森林。

在我們說話的期間,車隊在山溝裡前進著。前進的路上沒有Glitch。照這樣直行的話,馬上就能夠進入森林了。

為了緩解眼部疲勞我揉了揉後腦勺,後排卻傳來嘈雜的聲音。

中尉皺著眉頭向部下確認情況。

"發生什麼了?"

"他們說有什麼人來了"

話聽到一半,中尉急忙爬下了梯子。

有什麼人.......?

我回頭看去,士兵們都伸出脖子向後看著。我們正處在一個平緩的斜坡上。身後的山脊上,能看見有人影存在。

車內,中尉用英語和部下交流著什麼。我也基本沒聽懂什麼。之後中尉沒有使用無線電,直接聽著後排部下的報告。

"鳥子,他們在說什麼你明白嗎?"

一直側耳傾聽的鳥子驚訝地說道:

"他們再說什麼:不要把我留在這裡,把我也一起帶走......."

"難道出現了其他的倖存者?"

我用點滴架敲了敲車床讓他們停車,因為我想透過M4的狙擊鏡觀察一下。由於狙擊鏡有些短,於是我就把槍托放在了肩膀上開始觀察。

擴大了四倍的的視野出現在右眼,確實是人類,與其他海軍士兵穿著差不多的服裝。有些褪色的迷彩服,防彈衣與防彈頭盔,手持與我的類似的槍,大幅度地招著手。但是卻看不清他們的臉,由於光線的原因,防彈頭盔下面看起來顯得更暗了——。

再次用右眼集中精神看的時候,他的姿態發生了突變,雖然看起來還是像一個穿著迷彩服的憔悴男人,但是他的體表就像是被枯葉覆蓋的地面突然隆起一樣破爛不堪。而且最該注意的是他的雙手不見了,肩膀的斷面上覆蓋著如苔蘚一樣的東西,臉上也覆蓋著一樣的東西,無法看清表情,他一開口就從嘴裡掉下一塊塊的苔蘚。

"惡....."

我打了個寒顫,在這之後,山脊上有出現了幾個新的士兵。一個接著一個,長滿苔蘚的人形生物不斷地增加著。有隻有一隻腳的,有頭上缺失一塊的,有身體非常肥大的.......

"中尉——那些不是倖存者!是敵人!"

收到了我的警告的,車內的中尉大喊道:

"Contact!open fire!"

聽見了這句話,苔蘚人們開始向這邊衝了過來。fire!open fire!命令迅速地傳達了下去。車隊尾端的"梟熊"開始了攻擊,槍塔旋轉著,從槍口中不斷傾瀉著火力。

在那之後,分佈在車隊周圍的士兵們也開始了射擊。被子彈命中後,苔蘚以一種不規則的碎片形飛散開來。連續命中多發子彈後,苔蘚人才化成紅與綠的碎片散落一地,像是被打倒了。

"你們兩個快進到車裡來,在頂上太危險了!"

"不行的,我必須在這裡看著,不然子彈是根本無法打中他們的"

"但是....."

"中尉,不要在意只管射擊就行!我們沒問題的!"

鳥子對著車內喊道,把腳邊的艙門給關了起來,用手搭在我的肩上說:

"我就在你身邊"

"嗯"

我點了點頭,在槍塔上站了起來。能看見的範圍也多少擴大了一些,鳥子則單膝跪地,架著ak。腳下的戰鬥室裡伸出了許多槍口。"戈耳工"也開始了射擊,我也準備開始射擊時,仔細一想視野要是變窄的話反倒比較危險。畢竟是我掌控著整個部隊的命脈。

"鳥子,敵人要是從側面出來的話就告訴我"

"知道了,交給我吧"

後方的山脊上源源不斷地湧現著苔蘚人,飛速地向我們奔來,只有依靠我的右眼與子彈的配合才能夠打倒,一刻不停的射擊聲讓我的耳朵裡嗡嗡作響。

因為不想被這種東西給打倒,我像探照燈一樣不停地左右轉頭,儘量讓更多的敵人進入我的視野,但是由於敵人不斷地湧現,我們還是漸漸地被包圍了。

"空魚,繼續待在這裡的話太危險了"

"是啊,再不移動的話..."

鳥子打開艙門向著裡面正在開槍的士兵們大聲喊道:

"開始移動!也快去告訴後排的人"

我用點滴架朝正前方敲了一下車窗,從"戈耳工"的排氣管裡又傳來了轟鳴聲,再一次開始了前進,我一邊看向後方一大群的敵人,一邊確認前方安全的路線。實在是忙不過來了啊!

因為下坡而速度加快的"戈耳工"掃平了車輪下的野草。鳥子和我為了不被顛簸的車輛甩下而牢牢抓住槍塔的邊緣。

就在這時我突然注意到,森林前圍著約兩米高的金屬柵欄。生鏽的鐵絲與紅色的繩子被胡亂地纏繞在這之上,也沒有發出Glitch特有的銀色磷光,"戈耳工"上的機械臂撞上了柵欄,隨後輕而易舉地突破了。被切斷飛出的柵欄上的鐵絲網在離我非常近的地方反彈跳躍。

"小心頭!"

鳥子突然把我拉倒在地,由於槍塔撞上了巨大樹枝導整輛車都差點失去了平衡,我和鳥子都掉進了艙口裡,在戰鬥室裡向外射擊的三名士兵也摔落到了車體內部的地板上。

"痛.....好痛啊"

"沒,沒事吧,空魚"

"姑且算是......"

摔得夠嗆的我一番努力總算是站起了身。

""the girls",還要繼續前進嗎?"

從駕駛席傳來了問話聲,我從車內的窗戶向外看去,昏暗的森林裡看不到銀色的磷光。雖然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但應該還是安全的。

"沒問題。就這麼慢慢地前進吧"

車裡的人聽了這話馬上開始回到原來的崗位。

車體後部的甲板上,有鳥子和中尉架槍瞄準。

後排的士兵們和車隊一邊射擊一邊撤退著,可以看到對面湧來了大量的苔蘚人,因為我剛才盯著看的緣故它們現在馬上就要追上我們了。就在我快速地站上了甲板望向它們的那一刻,苔蘚人們被子彈擊打地左右倒下。

趕上了?還是說已經有人犧牲了?犧牲了幾人?腦袋裡突然浮現出了這些疑問。啊啊,別去想了!現在可不是去數犧牲者人數的時候。

中尉在甲板上夾著槍,一發一發,平穩地射擊著。中尉所使用的槍是和我一樣的M4但是槍身卻非常長,狙擊鏡也相當的大。每次開槍都能擊中遠處苔蘚人的頭部,就這麼把苔蘚人一個一個地打倒。

"........好槍法"

鳥子看著中尉自言自語道。

隨著"戈耳工"後排的車隊也駛進了森林。敵人的攻勢暫時的停止了,苔蘚人的殘骸遍佈整個斜坡。山脊上仍舊有許多人影向下看著我們,在這之中有一個非常巨大的人型身影。頭上長著複雜且分歧的角,在它的旁邊站著一個擁有細長四肢如同沒有頭的長頸鹿一樣的怪物。

是那傢伙!第一次來到夜晚的裡世界的時候,出現在我與鳥子面前的怪物!那個四角怪獸就是由海軍部隊帶來的機器人變化而成的Glitch。

中尉把槍口朝著上方開了一槍,直接命中了那怪物角下的頭部。

幹掉了!就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怪物的頭部就像是影片回放一樣的發生了變化,回到了原本的形態。

"角男(Hornd man).......在這個一個多月中執拗地想要狩獵我們,他就是other side的獵人啊"

中尉的聲音裡包含了無法遏制的憤怒,我看到了剛才的那一幕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我明明用右眼盯著它了,為什麼沒有被打倒!

子彈的的確確命中了。也發揮了效果。但那之後"角男"馬上就回復了過來。看來在裡世界裡存在著能夠使子彈攻擊無效化的怪物啊。

".......它們沒追過來啊"

鳥子放下了AK。

敵人再沒有接近我們的意思,隨著車隊漸漸往森林深處前進,"角男"和苔蘚人的身影也漸漸看不到了。

從駕駛席的呼聲讓打斷了我的思考讓我回到了現實

""the girls"。請下達指示!"

"好,好的!"

我與鳥子本想回到槍塔的頂上,但被戰鬥室裡的士兵們給阻止了,他們對我擺著手講著英語。

"車子上方的樹枝太多了,留在頂上會很危險的"

鳥子幫我翻譯道,的確如此,剛才就差點被樹枝打到掉下車去。

但是駕駛室的視野並不好,雖然能看清前方有無Glitch存在,但是樹上或者視野左右的死角里要是藏著什麼東西的話就麻煩了。稍微思考了一番,我說道:

"鳥子,我出去一下,能陪我一起嗎?"

"當然了"

鳥子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說道。

我們再一次前往車體後部的甲板。聽到我們要下車外出的中尉驚訝的等大了眼。

"很危險的啊......不過就算我這麼說也不能改變的你們的想法吧"

"我們兩個人一起走的所以沒關係。車內的視野太差反倒容易置我們於危險之中"

話沒說完,我們兩個就從"戈耳工"的甲板上順著梯子跳到了地面上,繞著"戈耳工"快步走向前去。後排徒步的士兵們向我們投來了驚訝的目光。

在由幾十人的士兵和五輛軍用車組成的隊列的最前端,我與鳥子邁開了步子。

7

太陽還未落山,但森林裡卻已經變得十分昏暗了,透過繁密的枝葉投下的昏黃的光線,雖能勉強照到我們的周圍,隨著向森林深處的行進,這光線也愈發地弱了。"戈耳工"打開了頭燈,我們二人的影子被燈光投射著拉長。

身後傳來了一陣窸窣的足音,四個士兵追趕上了我們,他們朝我們一點頭,與我們保持著約五米的距離,開始警戒著周圍。看來我和鳥子已經被信任到需要派遣護衛來保證安全的程度了啊。

其中一個士兵從袋中找出了一個小包裹,向我們扔來。

鳥子接住了包裹打開後發現裡面是兩塊餅乾。餅乾上點綴著各種顏色的巧克力。雖然包裝有些簡陋,但還是能分辨出這明顯不是軍用食物。

作為回禮,我從包中拿出一塊,作為攜帶食物的鹽羊羹包裹好遞了過去。拿到包裹的士兵第一次朝我們露出了笑容。

我和鳥子每人拿起一塊餅乾,咬了一口後互相看向對方。油脂過多地滲進了餅乾內部,而且實在是甜的過頭了。總而言之就是不好吃。然後我們朝後看去,士兵們打開了裝有鹽羊羹的包裹,望著包裹裡的黑色物體,臉上浮現出了"這是什麼鬼東西"的表情。

鳥子把臉靠了過來小聲地對我說

"要是帶點像樣的食物來就好了呢!"

"啊——是啊。下次做好便當帶過來吧"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話,鳥子的目光卻突然閃爍了起來。

"是啊!下次就這麼做吧!"

"......欸,你認真的嗎?"

就在我問話的時候,車的頭燈照到了前方樹木的樹幹上,能看見樹上繫著已經有些腐朽的繩子。

離近一看,在這之前是一塊沒有樹木生長的開闊地區。鳥子拿出了手電筒從繩子的一頭開始照起。繩子系在六根粗壯的樹木上,這六根樹圍起形成了一個六邊形的廣場。在這廣場的中央放著一個與賽錢箱差不多大的箱子,並散發著銀色的磷光。我用右眼觀察後,發現在賽錢箱所在的位置,重疊著什麼東西。

"這是Glitch——或者也有可能是gate"

我說道,鳥子向著身後舉起了手,打了一個stop的手勢。車隊停了下來。中尉趕忙從"戈耳工"上下來靠近過來,然後與四個士兵一起在我們身後往裡看。

"這裡是entry point嗎?"

我向中尉問道,中尉思考片刻後回答:

"有可能.......。總覺得這裡很眼熟的樣子——"

這個回答非常曖昧啊。

"如此有特徵的地方,不是應該見過一次就能牢牢記住的嗎?"

"話雖如此,但是總覺得記憶變得模糊了"

中尉眉頭緊皺,額頭上也滲出了汗水。

"漸漸地.....想起來了。對了!我們確實來過這個地方......之前在整個部隊都在山上,回過神來就到了這裡......然後......"

中尉猛地抬起了頭,睜大了眼。

"........看到了,非常恐怖的東西"

四個士兵像是被被喚醒了最深處的記憶一般,露出了驚恐的表情。如同被噩夢驚醒的幼兒一樣,無措地站著。

我和鳥子對視著。這種恐懼實在是太過異常了。

"你們就請留在這裡,我們進去看看"

我說道,中尉慢吞吞地點了下頭。

抬起繩子,我和鳥子踏足進了廣場。

腳邊突然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低頭髮現是踩到了紙片了。就是裝飾在神社的注連繩上的折成鋸齒狀的紙片.......好像是叫.......紙垂來著。

這麼說來,那條破破爛爛的繩子是注連繩.......?

我們靠近了中央的箱子。箱體是木製的,角上用金屬進行了補強。像是經歷了不少風雨的樣子,鏽跡斑斑。箱子上方有許多網眼,但是由於下面墊著一塊板所以看不見箱子裡的內容物。箱子側面用粉筆畫著幾個像是家紋一樣的圖案。我們繞到了箱子的背面,箱子後側的木板被取下了,能夠看到箱子裡,傾倒著四個形狀細長的壺,箱內還留有液體灑落的痕跡。在那裡,放置著幾根細小的棒狀物。已經徹底乾燥後的液體痕跡上,存在著三個V字形的空白。

......這個,難道說是...

我所網羅的知識裡,浮現出了一個名字時,鳥子沉默著拍了拍我的肩。

回過頭去看到的一幕讓我舌撟不下。

在包圍著廣場的樹木的下方,看見了一張臉,一張張開了嘴,露出了上下兩排的牙齒,長著長髮的女人的臉。明明被鳥子用手電筒照著,卻還是緊緊盯著我連眼睛都不眨。

鳥看到防鳥氣球的時候或許就是這種感受吧。在那大的離奇的眼珠中,能看見純黑色的瞳孔,加上充滿敵意的表情。實在是讓人毛骨悚然。

從中尉他們那邊也傳來了像是屏住呼吸般的聲音。應該是隨著我們的視線也看到了那東西了吧。

"就是它!"

中尉像是呼吸困難似的說道。

"我們之前看到的,就是這東西!"

那東西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們,然後她的臉沿著樹木的枝幹不斷上升。上升的高度遠超普通人類的身高,然後在大約六米的高度停下了。

鳥子放在我肩膀上的手不停的顫抖。無法轉移視線,內心中的恐慌不斷加劇。我像是悲鳴一般的喊道:

"鳥,鳥子——快開槍!快點!"

鳥子像是被我嚇了一跳,扣下了AK的扳機。

與此同時,士兵們也開始了射擊,自動步槍猛烈的槍聲打破了整篇森林的寂靜。因為眼睛已經習慣了黑暗,槍口的火焰變得無比炫目。

被打中的那女人,下顎像是有氣無力地垂了下來。叮鈴叮鈴,叮鈴叮鈴!由她的口腔內傳來了尖銳的鈴鐺聲,一瞬間,一股刺痛傳遍了我的手腳。

女人的臉旁邊的樹幹上,出現了她的手。是三隻手指修長的左手。另一邊的樹上也放著三隻手,這次是三隻右手。在日光下浮現出了通過左右的樹木支撐著,擁有六隻手臂的裸女的身影。腰部以下並不是人類的雙腿而是被光滑鱗片覆蓋的蛇身。

我像是被麻痺了的大腦終於想起來了。

果然如此,這傢伙,我是知道的。

「姦姦蛇螺」——有個怪談講的就是三位不良少年進入被封鎖的森林中所遇到的半人半蛇的怪物,而這怪物的名字就是姦姦蛇螺。她的名字顯著地將其特徵給表現了出來——擁有六隻手臂下半身是蛇的女人。無論是怪談或者遊戲電影中出現的怪物與我眼前的存在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足有一摟粗的蛇身上下起伏地開始了行動,姦姦蛇螺朝著廣場的方向爬行過來。姑且是人類樣子的上半身,從肩關節到六條手臂的指尖,如同沒有腳的蟲子一樣噁心地蠢動著。

中尉從後方叫來的士兵們在繩子內外散開,開始了不間斷的射擊。火力傾瀉下的姦姦蛇螺發抖般地搖晃著身體,突然發出了幾百個鈴鐺一起鳴響的聲音。

"啊啊!!"

鳥子和我發出了尖銳的悲鳴,士兵們也一樣,由於太過痛苦連發出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劇痛——雙手雙腳變得極度疼痛,在這像是被火燒一般的劇烈刺激下,不能自已地發出了聲音。

海軍士兵們也承受著同樣的痛苦。甚至有人四肢僵硬地倒在了地上,不斷地抽搐著。我身上的疼痛也在不斷地加劇,這樣下去就糟糕了——!

在與恐懼和痛苦抗爭的同時,我將注意力集中到右眼,想辦法讓她的身形淡化,或者將她看作是別的東西。

姦姦蛇螺恐怖猙獰的臉不見了,其特徵的六條手臂也消失了。

在那裡僅存的,是連接著的不斷晃動的六根方材。說是方材但卻不能分辨是不是木製的.....僅僅只是材質不明的白色物體。形狀像是三個V字連接在一起,如同蛇一樣的拍打蠕動著。方材與方材之間連接的部分被塗上了紅色,就像是被拼接起來的火柴棒一樣。其表面佈滿了微小的彈痕。但是仍舊能夠堅挺地站著。

"鳥,鳥子,往後退,快回來!"

我說道,與鈴鐺聲一同加劇的痛苦讓我咬緊牙關。

"大一點的槍.......我去找大一點的傢伙!僅憑手上的武器對她起不了作用!"

"——我知道了!要儘快回來啊!:

鳥子拍了一下我的背,踉蹌著向後跑去,腳步聲也漸漸遠去。

在我有些朦朧的視線中,白色方材和猙獰的女人的臉重疊在一起。

被她牢牢盯住無法逃脫的時候,我腦海中閃過了一個念頭。

這傢伙,為什麼一臉怒意地看著我?好像是移開了視線就會輸掉一樣,就這麼一直看著我。明明周圍還有好多人在。

不對........難道說。

這傢伙,因為在被我壓制著,才不能移開視線的嗎?只要不被認出正體對她的攻擊就會無效化,為了封住我右眼的能力,她才擺出一副極為恐怖的表情一直盯著我.....?

想到這裡,我突然變得怒不可遏。

........我真是被看扁了啊!你這傢伙簡直就跟鄉下的混混沒兩樣!

到時候可別因為害怕而移開視線哦。因為現在.....我要用我這雙眼睛把你殺死!

我可不是那種隨隨便便停手的人!

即便對視了這麼長的時間,應當多少也該有些習慣了,但是不知為何那傢伙的臉看上去還是非常恐怖,即便如此我還是固執地緊盯著,突然視線變得一陣模糊,不只是手腳連臉上都傳來了劇痛。姦姦蛇螺的臉也變得扭曲模糊。可惡,沒法準確地把握距離感了。姦姦蛇螺在我眼裡就像是在慢慢遠去一般。

等等,別想逃走!就給我站在那兒!鳥子馬上就會帶著強力武器過來了,到時候對付你這種東西,只需一槍......

就在這時響起了巨大的喇叭聲,完全蓋過了鈴鐺的聲音。

一瞬間身上的劇痛都消散了,漸行漸遠的意識也回來了。我不自覺地跪到了地上,突然脫力一般地垂下了頭,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馬上又抬起了頭,耳邊傳來了引擎的轟鳴,是"戈耳工"駛進了廣場裡!

原本只是摺疊這高高舉起的機械臂,這次正對著前方。機械臂的前端是有九塊刃片突起著的地雷處理用鐵鏟。再一次傳來了一陣引擎的長鳴,士兵們倉皇的從"戈耳工"的前進路線上離開。像是暴怒公牛碰出的鼻息一樣,從排氣管裡噴出了一陣陣黑煙。"戈耳工"開始了加速。

全長八米以上的巨大車體,飛速地駛來,掠過了中央的賽錢箱。在我的眼前直直地衝撞向姦姦蛇螺。

機械臂前端九塊刃片,深深地刺進了白色方材中,勢不可擋。姦姦蛇螺就這麼被撞倒在廣場外沿的樹木上。

姦姦蛇螺痛苦地不斷掙扎發出的鈴鐺聲,引擎聲,喇叭聲都蓋過了。機械臂進一步發力,本以為她會因為痛苦再一次提高發出的聲音,但我聽到的卻是一聲"咔嚓"巨響——白色的方材被折斷了。

姦姦蛇螺突然全身變得筆直,像是取下電池後的玩具一樣一動不動。

引擎聲漸漸變得平穩,然後停了下來。車頭燈也熄滅了。廣場一下子就變的昏暗而寂靜。痛苦的士兵們也紛紛從地面上站起身來。

"空魚!你沒事吧!"

鳥子從廣場外圍向我跑來,將我扶了起來。

"戈耳工"裡的駕駛員和士兵們從車上下來,圍觀著姦姦蛇螺的屍體或者說殘骸有些興奮地說著些類似於,unbelievable,What a huge snake btch,holy sht,之類的話。

我也贊同unbelievable的觀點。

牽著鳥子的手站起來後,我甩了甩有些暈乎的頭。

"你之前的確說了要去找大一點的傢伙啊......"

"這邊最大的就是它了啊"

鳥子毫不隱藏自己的得意之情地說道。

中尉也走了過來,用手電筒照向了我們。

"啊啊,看上去沒事啊!"

"是啊......我們成功了呢"

我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露出了笑容,但是當手電筒照向我的時候,中尉和鳥子都彷彿被嚇了一跳似的變得不知所措起來。

"欸,怎麼了——"

在我沒說完的時候,鳥子突然向我伸出了雙手,捏著我的臉蛋不斷地上下左右鼓搗著,我被狠狠揉了一番。

"哈,不,別,"

終於把鳥子的手給放下的我大聲地說道:

"別這樣啊!你在幹什麼啊!:

看到我生氣的表情,鳥子還是有些發呆的樣子。

"空魚你的臉,變得和剛才那女人一模一樣了哦"

".......真的嗎?"

我為了確認馬上開始摸起自己的臉來。別的士兵和車輛都紛紛進入了廣場。

少佐從"梟熊"上下來,走到了我們身旁。中尉環視著廣場用一種不可思議的語氣說道:

"確實就是這裡——最開始進入到other side 的地方就是這裡。為什麼會忘記呢?"

"人類這種生物啊,要是遭遇了極度恐怖的事物的話,或許會喪失喪失記憶也說不準呢。大家肯定在第一次見到那怪物的時候,就由於恐慌而四散逃離了對吧"

我說了一堆看似很有道理的話,但其實都是我自己從怪談裡總結出來的。不知道這一點的中尉和少佐在聽的時候還好幾次表示認同地點頭。

"正因如此,才有這麼多人犧牲"

中尉滿臉後悔地搖了搖頭。

"那還是快點把大家都送回家吧"

我們朝廣場中央走去,在賽錢箱前停了下來。我指向箱子周圍泛著銀色的空間,對鳥子說道:

"你能抓住這裡嗎?"

鳥子脫下了手套,伸出了透明的左手。

"這裡?"

"這一塊,然後你抓著它走走看"

鳥子改變了站立的位置,賽錢箱就想紙一樣的輕易被撕開了子,與此相對的,賽錢箱的位置出現了一個平行四邊形的口子,這就是gate。透過gate能看到被野草掩蓋的石塊,長著棕櫚樹的夜晚的空地。迎面送來了潮溼溫暖的風。這是孕育生命的來自亞熱帶的空氣。背後的海軍士兵們發出了歡呼聲。這是表世界的沖繩。

"從這裡回去,趕快!"

中尉和少佐大聲地號令著部下:All right boys,lets go home!

uula!士兵們一齊回應。

海軍士兵們疲憊的臉上,從我們遇見他們以來,第一次浮現出了滿臉的笑容。我和鳥子就站在gate的一側,士兵們一個個地向我豎起大拇指,道謝,擊掌然後消失在gate的另一邊。此刻我可能把這輩子聽到thank you的機會都用了吧,還有就是"the girls"也聽了太多次了。"the girls"謝謝你們,"the girls"多虧了你們,"the girls"你們也快點離開這裡吧,"the girls".......雖說多少有些習慣了,但總覺得這種叫法就想是什麼老土的女子樂隊一樣。

因為長時間保持禮貌性的微笑,我的臉頰也有些痠痛了。當最後的士兵通過了gate,就只剩下中尉和少佐了。

"這次多虧了你們,真的是感激不盡——"

我朝著再一次道謝的少佐搖了搖手。

"不用這樣的,你們快點走吧,我們也不知道這gate能開到什麼時候。有什麼話一會再說吧"

"這樣啊,那麼我先走了"

"好的,你請先"

中尉對我們微笑著消失在了表世界。

最後離開的少佐被我叫住了,我向他投去了至今為止未能知曉的疑問。

"就問最後一個問題可以嗎?.......從野營地出發到現在,犧牲了幾人?"

少佐回過頭看向我,重重地開口道:

"沒有人,你們的救援作戰完美地成功了。真實令人感到驚歎啊"

心中的石頭突然被放下,我鬆了一大口氣。少佐微笑著,跨進了gate,從對邊向我們伸出了手。

"就剩你們兩個了。來吧——"

"啊,不好意思,我們還有點事"

"已經可以放手了哦,鳥子"

鳥子放開了所抓住的空間,gate關閉了,少佐不知所措的臉也消失不見了。

森林再一次取回了寂靜。空地周圍被捨棄的軍用車輛,由於光線黑暗的緣故看上去就像是幾塊巨石一般。

本來我們計劃趁著離開裡世界的時的混亂來與美軍告別。畢竟無論對方多麼友好,對我們

多麼感激,終究不會想著回來趟這趟混水的。

"一個人都沒犧牲啊。我們兩個是不是有點厲害啊?"

"嗯,真是太好了......."

鳥子發呆似的說道。

"那些人也一定有著,等待他們回家的人在。真是太好了啊"

"是啊,幸苦了,鳥子"

"空魚也辛苦了.......欸,沒事吧?"

雙腳一軟我突然倒在了地上,鳥子慌張地支撐起我來。

"哈——.......累死了"

我說出了我的真實感受。

"雖然真的非常辛苦,但是還是讓全員都生還了啊......."

苦笑著我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震顫,不知怎麼的,眼眶變得溼潤起來了。

啊,糟糕,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淚水大顆大顆湧了出來,順著臉頰流下。

"哇啊啊,等一下等一下,對不起"

鳥子抱緊了驚慌失措的我。我也將手搭上了她的背抱住了她。鳥子和我一樣,滿身是汗,但卻散發出一種非常好聞的味道。

"真是非常努力了呢,空魚"

鳥子撫摸著我的頭,溫柔地說道。啊啊.....別這樣啊,這樣做的話我會變得更想哭的啊。我一邊抽泣一邊開口道:

"因為,鳥子你,你說過你想要幫助他們,所以,所以我"

鳥子突然雙臂用力將我抱得更緊了。

"真是讓你陪我胡鬧了呢"

"沒什麼,沒關係的。我只是,想要一把新的槍而已"

鳥子笑了笑說道:

"朝思夜想得來的新槍,卻一槍都沒開過?"

我把頭低了下去,又搖了搖頭,腦中浮現的全是類似藉口的話。

"對我來說,其實隨便怎麼樣都好。那些軍人也是,在鳥子提起來之前完全地把他們給忘了。反正,我只對自己的事情感興趣,就是個沒有心的女人罷了"

聽我說著,鳥子不停的搖著頭。

"根本沒有這樣的事哦,空魚是個特別特別好的好孩子,非常溫柔哦"

"比小櫻還溫柔?"

我小聲嘟囔道,鳥子一時陷入了沉默。

"......吃醋啦?"

".............!!!!"

我的臉突然變得滾燙,對於抱著鳥子的這一動作感到無比羞恥,馬上抽離了身子。

"對不起,突然這麼慌張——"

在我道歉的時候,鳥子伸出手,又一次開始揉捏我的臉。

"別.....快停下!幹什麼啊!?"

放下手後的鳥子就這麼盯著我,露出了非常喜悅的笑容說道:

"我喜歡看到空魚努力的樣子哦"

"......為什麼?"

"很多我一個人無法辦到的事情,只要和空魚一起的話感覺一定能辦到!"

突然對我說出這種話,讓我千言萬語湧上心頭卻開不了口。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馬上就要再一次決堤了。

這是我的臺詞啊,鳥子——

剛想這麼說的時候,我腦中突然想起了什麼。

啊咧?鳥子最近好像跟我說過類似的話啊........。

皺緊眉頭我向鳥子問道。

"......難道說,這就是你每次吃飯都點那麼多的原因?一個人絕對吃不下,然後讓我努力吃?"

"啊......啊啊,或許是這樣呢"

鳥子眼神飄忽不定地說道。

這傢伙.....

真是自作多情了啊,我嘆了一口氣。

"我們也....差不多該回表世界了吧"

"嗯,回去吧回去吧。從那邊回去呢?"

"肯定不能指望來時的路了。目前會遇到最糟糕的情況也就是從這裡的gate回去後,與那邊的美軍打一個照面了......."

"這就有點不妙了啊"

"嘛,總之先找找看吧"

路過了姦姦蛇螺的殘骸,我們向著森林的深處進發。

"吶,慶功宴,我們去吃什麼?"

"昨天不是才剛剛辦過嗎?"

"那是上一次的,而且也不是慶功宴是反省會"

"嘛,算了....我現在也沒什麼錢了哦,回去之後還要向小櫻買帽子"

就這麼進行著沒什麼營養的對話,我們在黑暗的森林中行走著,尋找著gate。

——從結論而言,總而言之我們安全地回到了表世界。

在被夜晚裡世界中游蕩的怪物襲擊之前,我們在森林中的另一個地方找到了gate,也沒有與佩爾豪斯大隊相遇,悄悄地回到了表世界。

但在那時,我做夢都不會想到,我和鳥子會在陽光燦爛的沖繩沙灘度假地上,度過一段快樂的二人時光。

文檔6 邊際海岸的度假之夜

1

當我睜開眼時,已是日懸中天的時間了。從窗簾縫隙中透出的陽光,白的有些炫目。

頭部有些鈍痛。身上也是大汗淋漓。我昨天到底幾點睡的?

"嗚.....啊!"

我發出了一聲如同殭屍般的呻吟後坐了起來。有些迷迷糊糊地伸手探去,如往常一樣抓住了窗簾的一端,什麼都沒想就把它拉開了。在開著空調非常舒適的微暗臥室裡,夏日的陽光如炸裂般地暴力地照了進來。

在床上,我的旁邊,鳥子發出了悲鳴把自己的臉埋進了枕頭裡。

沒有對她那含糊不清的抱怨作任何回應,我呆呆地低頭看向鳥子。毛毯下她側身躺著,緊緊抱著一個枕頭,擺出一副抗閃光的防禦姿態。

.......為什麼鳥子會睡在我的旁邊???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穿著一件從沒見過的T恤。剛睡醒有些迷糊腦袋突然像是受到了衝擊一般變得清醒了起來,一個個的疑問也湧上了心頭。

這裡是哪裡?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木製縮小版的......什麼來著?別墅?山間小屋?我又是為什麼會在這裡?

話說,為什麼外面的陽光會這麼耀眼啊?強烈的日光使我的視線變得一片空白,簡直如同身處南國一般。

——啊。我漸漸想起來了。

我眯起了眼,再一次看向窗外。天空湛藍無垠。陽光灑落在建築物的牆壁上形成了鮮豔的對比。

對了,我們現所在的地方是沖繩的那霸啊。 昨晚大概是不知喝了多少orion啤酒後,嚐了一點泡盛(沖繩特產的烈酒)就倒頭睡著了,這兒則應該是當地的一個民宿旅館。

這裡說是民宿但更接近於度假地,坐落於繁華街區的中心位置,三層建築的頂上有著木製的屋頂,窗戶外面是一條種植排列著椰樹的街道,對面立著一塊"消費者金融"的巨大廣告牌。

"現在幾點了啊"

抱著枕頭的鳥子向我問道,我抬頭看向牆上的時鐘回到:

"已經過十點了哦"

"嗯......我們的退房時間是幾點來著?"

"不知道"

我連入住時的記憶都失去了。

探出身去看向地板,光滑的地板上,雜亂地堆疊著兩人份的衣物。昨晚竟然能夠正常的穿著入睡,不知是理性的賜物,還是在脫衣服到一半的時候就失去了力氣.......

想喝水啊,想洗澡啊。

我下了床,光腳感受著地板冰冷的溫度地走向門去。突然看到一個座便器就這麼光明正大的安放在室內,"哈?"我發出了疑問的聲音。怎麼看這東西都是座便器啊——應該放在廁所裡的那種。而除了臥室以外的其他房間都被齊腰高的臺階隔開了。

難不成被我當成是民宿旅館的這裡,只不過是一個比較好看的拘留所?帶著困惑我打開了門,是一間帶廚房的起居室。通過起居室的另一扇門,是一間洗臉檯,浴室等設備齊全的獨立衛生間。

我看向了洗臉檯上的鏡子,剛睡醒後的頭髮亂糟糟的。身著的T恤上大大地寫著兩個字"島人"。

我有些愣神地回到了起居室,發現了兩個堂吉訶德(日本便利店)的黃色塑料袋,放在了沙發上。打開塑料袋檢查裡面的東西時,昨夜的記憶漸漸地復甦了......

我和鳥子去拯救了被困於裡世界如月車站的駐日美軍部隊,並順利地將他們送回了沖繩的美軍演戲地。

目送佩爾豪斯大隊離開後,又在不遠的地方找到了另一個gate,我們二人也回到了表世界。者就是發生在昨天的事情了。

我們所發現的gate,通向的是,那霸繁華街區的正中央,國際大街上面向觀光客的雜居建築的屋頂。

能通過gate來到如此便利的地方讓我們喜出望外,於是將槍械與探險用的裝備全都脫下放進了行李中。我們從建築上下來踏上地表後乾的第一件事,就是慶功宴了。

從極度緊張的狀態下脫離後的放鬆感,與突然來到的沖繩的新鮮感交織在一起,讓我們情緒高漲。於是我們趕緊找了一家沖繩料理店坐下了。鳥子如往常一樣點了大量的菜,連店員都有些擔心我們是否能吃完,花生豆腐,沖繩藥草天婦羅,海葡萄,燉五花肉,黃油烤翻車魚,木瓜什錦小炒,山羊肉刺身,苦瓜炒飯等等,剛一上菜,我們兩人就開始狼吞虎嚥起來了。酒也喝了不少,最後差不多在店裡喝了兩個小時。出店的時候河岸的樣子看起來都變得有些奇怪了,但我們還是決定找一家其他的店繼續喝。

至今為止我和鳥子一起做的事情大多都是第一次嘗試,包括這次換店喝酒買醉也是。從國際大街進入到了一個有拱廊的商店街,在不認識的路上左拐右拐,之後就在一個斜坡旁發現了一家酒吧,進入酒吧後,我似乎是點了幾杯雞尾酒......。幾杯下肚後,我向鳥子提議要不要把櫃檯上裝威士忌的玻璃杯弄掉下來,看看酒保是不是真的會說"這可是我最寶貴的威士忌啊"。雖然記得有這麼一回事,但我們最後應該還是沒有付諸行動。

.......這麼說來我昨天沒喝過orion啤酒和泡盛啊。

總之從酒吧出來後,我們又在附近的小飯店裡吃了點蕎麥麵,因為時間有點晚了,我們得開始尋找能過夜的地方。由於身上的衣服都已經被汗水打溼了,需要買些能更換的衣物,順勢去了趟堂吉訶德,藉著酒勁還買了一大堆食物飲料,隨後把這些東西全都塞進了出租車裡,用手機在網上訂了家旅店。

隨後的事情就如你所見了。

我把塑料袋中完全融化了的冰淇淋給取了出來,無奈地嘆了口氣。袋中的食物還有:下酒用的魚肉香腸和一些堅果。午餐肉飯糰和墨西哥卷,大概是為了補充碳水化合物而買的吧。飲料則有:兩罐啤酒,沖繩限定的利久酒兩罐,一瓶烏龍茶。真是的,我們到底有多能喝啊。買些罐裝咖啡也就算了,為什麼我會買速溶咖啡啊,還是能泡四十五杯的那種。

另外的一個袋子裡,裝著些全新的內衣T恤和襪子。昨天因為喝醉了估計也沒好好確認尺寸,由於買的實在太多塑料袋像是快要撐破了一樣。一會再確認裡面衣物的尺碼好了。

總之先來杯咖啡吧,我往熱水壺了加了些水,按下了開關,然後在廚房角落的插座上發現了我的手機,喝醉了都不忘充電,真了不起啊!我自己。

翻了翻手機的記錄,十九小時前與小櫻的通話記錄還殘留著。當時剛從裡世界歸還後就向小櫻作了報告。之後的四小時,我和鳥子陸陸續續地向小櫻發送了一些沖繩料理和酒之類的美食照片(深夜投毒)。這些照片全都顯示為已讀,小櫻則僅僅回覆了一張青筋暴起看上去很憤怒的小動物的表情。

酒這東西真是害人啊.....。在深切感受到這一點的時候,水燒好了。我在廚房裡找到了馬克杯,打開速溶咖啡的蓋子,開始沖泡咖啡。

打開臥室的門後,正對面就是被木製結構包圍的純白的座便器。果然怎麼看都很奇怪。難道說是我的常識有誤?這裡不是有座便器的臥室,而是有床的廁所?

我把兩杯散發著美妙香味的咖啡放置在了牆邊的小桌上。開始搖晃鳥子把她叫醒。

"鳥子,我帶咖啡來了哦"

"咖啡?好想喝啊......"

"所以我才拿過來了啊"

睡迷糊的鳥子說出來的話也有些好笑。

"快點,放棄抵抗起床吧。已經十點半了哦"

我兩手抓住鳥子所蓋著的毛毯,毫無憐憫地抽開了。

"唔哇!?"

我慌亂地把毛毯恢復原狀。鳥子含糊不清地抱怨著什麼,蓋上了毛毯。

這女人為什麼會全裸睡覺啊!

我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碰到了散落一地的衣物。仔細一看,這裡面果然混雜著內衣。不對,等等。稍微等等。這麼說來,我昨天一整晚,都在與這個光溜溜的女人共枕而眠?

誒誒——.......

初高中時期一個朋友都沒有,連接觸他人的事情也很少做的我,突然和一個全裸的朋友睡在一床被子裡這件事實在是頗具衝擊啊。

我的目光變得無法從這躺在床上因勻速呼吸而上下起伏的東西身上離開了,就這麼呆站著。

我變得不知道該如何思考了。

不對,應該不用太在意吧。難不成這世界上的大多數人都是裸睡的,只不過我不知道罷了?這根本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況且評論他人睡覺時的穿著本就就是一件很沒有禮貌地事情。是啊,所有人的衣服裡面不都是全裸的嗎......。

"啊啾——"

在我陷入沉思的時候,鳥子突然打了個噴嚏,又吸了下鼻涕。把枕頭抱的更緊了,說道:

"好冷啊"

.......那你倒是把衣服穿上啊!

"來,接著,咖啡很燙的喝的時候要小心哦"

"嗯"

"我們退房的時間是十二點哦"

"嗯"

穿好衣服來到起居室,坐在我對面的鳥子,還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對她說什麼話都是含糊地回答。

"你一...一直都是裸睡的嗎?"

"嗯,看心情"

這算什麼啊。今天是想穿睡衣睡的心情,今天是想開放式睡的心情之類得嗎?反正我是完全不能理解。

"早飯有飯糰和墨西哥卷,鳥子你要哪個?"

"都要"

"誒誒?我知道了,那就都分成兩半吧"

打開包裝,將午餐肉飯糰一分為二,遞給了鳥子,鳥子耷拉著眼皮接過去一言不發地吃了起來。

鳥子身穿的T恤是藏青色的,上面用白色的線畫著一條有些變形的飛魚。還算是挺可愛的。我看向自己身上這件島人T恤,開始不解為什麼我會選擇這種一看就是興高采烈的觀光客才會穿的衣服啊.......。

......不過我昨晚好像就是一個興高采烈的觀光客啊。

雖然記不太清了,但我還是祈禱自己昨天晚上沒做什麼丟人的事情。

"吶.......這個房間你不覺得有些奇怪嗎?"

哦!鳥子開始變得能夠正常問問題了。

"什麼地方奇怪?"

"廁所......"

"啊啊。那應該是紐約式的"

之前為了確認退房的時間,我用手機打開過這家旅館的主頁,發現上面有對這方面的介紹。

"網頁上說,臥室與浴室一體化在紐約非常流行,是一種新潮的室內裝潢設計"

聽了我的說明,鳥子皺緊了眉頭。

"你被騙了吧?"

"我也有這麼覺得"

"退一百步來說,如果這種設計真的流行的話,那麼最重要浴缸去哪裡了呢。我想不明白啊......為什麼在臥室裡只有廁所的部分呢......?"

褪去睡意的大腦像是重新啟動了一般,鳥子緊皺眉頭,用力地眨著眼。繼續說道:

"嗯——,紐約的那些名人不都是經常參加一些party的吧,喝醉回家躺在床上,突然感覺噁心想吐之類的事情不也挺常見的嗎,所以才會有這種設計的吧......"

"欸,因為這種理由嗎?"

"不是這樣的話,就是因為可卡因吸多了,噁心想吐之類的原因......"

"吶,鳥子你現在看上去有些不舒服啊?想吐嗎?"

"沒關係......只是稍微有些出神而已。去衝個澡就沒事了"

"那就好"

是不是紐約式的怎麼樣都好,總之我就是不想遇見什麼容易混淆的東西。像這樣在日常生活中突然遇到什麼有違和感的東西,會讓我不自覺地認為是進入裡世界地預兆的啊。

把飯糰和墨西哥卷平放著,小口地飲著咖啡。通過鳥子透明的左手,能看到馬克杯歪曲的影像。

"鳥子你洗完澡我們就快點出發吧。畢竟沒多少時間了"

"嗯"

"啊啊,這些酒和瓶裝飲料該怎麼辦啊。不能就這麼放在這裡的吧。但是全部帶去飛機場又太蠢了,我們現在快點喝光它們吧——"

"什麼飛機場?"

"欸?那霸飛機場啊"

"為什麼要去飛機場呢?"

"欸,我們要回家的不是嗎?今天已經禮拜一了,雖然已經錯過了今天的課,但是明天我一定要去上學的"

"明明難得來一次沖繩的說"

"來了又怎麼樣呢"

"空魚,你還記得我們昨天的約定嗎?"

約定什麼的我完全不知道。面對充滿困惑的我,鳥子開口道:

"我們說好了要去海邊的不是嗎"

".......海邊?"

我像是鸚鵡學舌一樣回道

"對呀!昨天說起沖繩的海灘時那麼興奮,我們不是還買了泳衣嗎!"

剛才還無精打采的鳥子,現在眼睛裡閃閃冒光。

"碧藍的大海,銀白的沙灘 ,再加上這絕妙的天氣,怎麼能不去呢!這就是屬於我們二人的盛夏度假日啊!空魚!"

鳥子突然之間就恢復成了原來那種情緒高漲的狀態,而我呆呆地陷入了沉思。

買好了泳衣,兩個人一起?

我,海邊,泳衣?

沙灘?度,度假......?

"開玩笑的吧.......?"

2

這一切都是真的。

本以為裝滿換用衣物的堂吉訶德袋子裡,其實裝的是泳衣,毛巾,沙灘用的毯子,防曬霜......也就是說基本上集齊了去海灘上玩的必要裝備。

昨晚的我們,到底是有多想去海邊啊。

恢復原來狀態的鳥子,行動飛速。快速地衝完澡,只穿著一件T恤就從浴室裡走了出來,還說打包行李的事情就交給她了,與之相對的我推開了浴室的門。

我一邊洗澡,一邊開始做心理準備。

最後一次穿泳衣還是小學時代。我有沒有去過海邊?不記得了。母親還健在的時候,曾經帶我去過海水浴場,我見過當時的照片。但是那時候的我也就兩三歲的樣子,還是非常年幼的,所以完全沒有留下任何記憶,當時父親也在,一家三口幸福快樂的樣子通過照片記錄了下來。這照片現在被存放在空無一人的老家裡。

泳衣啊......。光是想想就讓我感到有些害怕了。昨天買的泳衣是什麼樣子的,我還沒見過啊,怎麼辦啊,絕對是款式很奇怪的那種。因為我除了學校泳裝根本不瞭解別類型的啊。我也實在是不能相信醉酒後的自己選泳衣的眼光。

要去盛夏的沖繩沙灘這種盛大的地方,光是想想就讓我有些不安。雖說不是討厭外出,但也僅限於沒什麼人的場所。人頭攢動的海水浴場什麼的,一點都不想去啊......。

怎麼辦啊,怎麼辦啊,由於煩惱我不自覺地拍打著浴缸裡的水,浴室外傳來了鳥子的聲音:

"空魚,沒事吧?只剩十五分鐘了哦!"

"欸,騙人的吧!我馬上出來"

"ok,我幫你準備衣服"

慌亂地從浴室內出來,連把頭髮吹乾的閒暇也沒有,隨隨便便拿毛巾擦了幾下就回到了起居室。

從塑料袋中取出的新T恤上的印花是,一隻被放入鍋中的山羊,稍微有點可愛。吊帶衫外穿著T恤,下身則是如往常一樣的牛仔褲,腳上是一雙帶有花紋的涼鞋。頭上戴著灰色的鴨舌帽。由於不知道把隱形眼鏡放在哪裡了,只好就這麼露出藍色的右眼了。鳥子身著一襲連衣裙,戴著裝飾著蕾絲邊的長手套,藏青色的涼鞋,寬簷帽,還有墨鏡,真是完美的夏季裝備啊。

看到鏡中倒映我們二人的身姿,我有些出神。

"你看上去也太有興致了吧"

"昨天的空魚一提起要去海邊也是興致滿滿的哦"

鳥子笑嘻嘻地說道。不對不對,絕對是騙人的,我才不信呢。

由於鳥子基本已經把所有行李給打包好了,所以我們還是勉勉強強趕上了退房時間。但是,其實根本不用這麼著急的也說不準,因為只要把鑰匙放進旅館一樓大廳裡的那個籠子裡就算是退房了。

從開著空調的室內走出的時候,最直觀的感受就是迎面而來的熱浪,南國的日光毫無憐憫地投射在我們身上。要是長時間沐浴在這毒辣的日光下估計會化成灰的吧。七月沖繩的太陽,對於我這秋田長大的姑娘來說完全就是殺人的兇器。

"嗚哇,這也太厲害了吧,感覺一不注意身上就會燒起來啊"

儘管戴著帽子鳥子還是眯起了眼。這邊離那霸中心街也有一段距離了,看樣子無論去哪裡車都是必需的啊。

我們沿著直線型的道路走著,兩旁的建築的外壁都因海風而變得傷痕累累。由於太陽就這麼當頭直照著,街邊的建築物看起來就像是失去了影子一樣。我朝左右觀望了一下,附近幾乎沒什麼步行的人。稍微想想也是,特意在一天中最熱的時間段出來散步的人肯定不多啊。

"快點叫輛出租車吧,再這麼走下去會被曬成人乾的"

被太陽曬得黝黑的大叔騎著自行車,幾輛原付,沖繩牌照的汽車從我們身邊經過,我們能明顯地感受到水分正在流失。在我們兩人被曬乾倒在柏油路上之前,很幸運地發現了一輛停在路邊的出租車。

雖然我覺得我們背的包——滿滿裝著所有的裝備,款式也有些老土的背包,與我們身上的穿著格格不入,但是那位初老的司機並沒有覺得有什麼奇怪的。

"我們想要去海灘,請問有什麼推薦的地方嗎?"

鳥子毫不膽怯地問道。雖然她說過自己有些怕生,但是現在這種情況完全看不出來。當初第一次面對佩爾豪斯大隊時候鳥子強硬的說話方式應該是緊張的表現吧。

"是呀是呀,熱鬧的地方比較好呢"

"啊。沒什麼人的地方比較好"

話沒通過大腦就說了出來。

"一個人都沒有,寂靜的,一般人不知道的那種好地方......"

"那這樣的話,就帶你們去納達巴爾的內索科巴馬(這個虛構地名應該是沖繩方言的叫法,如果強行翻譯的話大概就是淚原的眠浜)吧,那裡可是一個人都沒有的。

"那麼,就拜託了"

雖然完全聽不懂這是個什麼地方,但我總之還是點了頭。

"嗯,安靜的地方也不錯呢"

我原本以為鳥子會反對,但是她卻表示贊成。

"啊,那邊的話沒什麼商店挺不方便的。去之前先買點東西比較好哦"

"這樣啊,那麼能在有便利店的地方停一下嗎?"

出租車開動了起來,我們終於能放鬆地坐下了。

離開了充滿著二手販賣店和家庭餐廳的街區,經過了車流量巨大的交通要道後,沿路的只有美軍基地的圍欄。

佩爾豪斯大隊的那些人,現在在幹什麼呢?會不會又迷失在裡世界裡了呢,如果這樣的話,起碼我們就一定不會在表世界碰到他們了.......。

就在這麼想的時候,路邊的圍欄也中斷了,大海出現在了眼前。

"哇!"

鳥子突然發出了歡呼聲,我想也沒想也從窗口探出了身子。

漸漸能夠看清全貌的大海,顏色就如綠寶石一般,即便是對海灘度假持消極態度的我也覺得無比壯美。

"真是期待啊。自從來到日本以後完全沒在海邊玩過"

鳥子很高興地說道

"在加拿大的時候經常去海邊嗎?"

"一到夏天,爸媽就會帶我去的哦,住在溫哥華的時候,還會去參加日落沙灘的盛裝遊行呢,很有趣的"

簡直就跟我不在一個世界啊。

"哦——。其實我只瞭解日本海"

"日本海有海水浴場嗎?"

"有是有......."

"那麼下次一起去吧,你要給我帶路哦"

"行........行吧"

不自覺地就答應了。雖說在老家那一塊(秋田旁邊就是日本海)有些不怎麼好地回憶,但是還是不得不承認,與眼前廣闊地衝繩海比起來,日本海的色彩飽和度實在是差遠了。

"......對了,塗上防曬霜吧。鳥子你的皮膚比我要好多了,要是大意的話可是會發生一些很不好的事情哦"

"啊,對的對的對的!皮膚會變紅的對吧"

我在鳥子的後背和我自己身上塗上了防曬霜,出租車在附近的便利店旁停著。摺疊式的便攜保溫箱,水,飲料,食物全部購買完畢後,我們回到了車上,出租車再一次開動了。

開著空調的出租車不斷地上下顛簸著,我漸漸變得有些心不在焉。司機一言不發,收音機裡所播放的一直都是同一首歌,不知是民謠還是童謠。

あおいちちゆぬうみばたや

青色月夜下的海岸上

あやをさがしてなちゅとぅいが

有一隻為了尋找父母而哭泣的鳥兒

なみぬくにからうまれでる

從浪花的國度出生

ぬれたつばさぬぎんぬいる

淋溼的翅膀上帶著銀色

ゆるなちゅとぅいぬかなしさや

夜晚哭泣的鳥兒所悲傷的是

あやをたずねてうみこえて

為了尋找父母而渡過大海

ちちゆぬくにへきえてゆく

消失遠去在月夜的國度

ぎんぬつばさぬはまちどぅり

銀翼的浜千鳥

鳥子把頭靠在窗上閉著眼,是不是睡著了呢。

微張著如幼童般柔嫩的淺粉色嘴唇,在我注視這毫無防備的側顏時,出租車不知不覺地駛入了住宅區的小路里。硃紅色的瓦片房頂上,石垣上的獅子像睜大著眼像是監視著我一樣。

突然,副駕駛上傳來了沙沙聲。稍微一瞥,發現座位上有海螺正在移動著。

仔細一看,發現了海螺下長著尖尖的腳和鉗子.......是寄居蟹啊。

寄居蟹周圍還積存著不少的沙子,簡直就像是在座位上製作了一個小小的箱庭一樣。被車前窗投進來的強烈日光照射後,白色的沙子閃耀著銀色的光芒。

看著那一閃一閃的光芒,漸漸變得睏乏起來。像是沉入座位裡一樣,我的意識漸行漸遠——。

3

"空魚,空魚,快起來"

被搖晃著肩膀的我從睡夢中甦醒了。

"啊,對不起,剛才完全睡著了"

略顯手忙腳亂的我揉著眼睛向鳥子問道:

"已經到了嗎?車費是多少啊?"

"不知道......話說連司機都不見了"

"啊?"

往周圍看了看,我大概瞭解到了現狀的異常了。

"這是什麼情況啊!?"

我現在睡在一輛廢棄的車中。身下的座位也是破破爛爛,四扇車門與車前窗全都不見了,空無一人的駕駛座上長出了一株枝繁葉茂的植物。副駕駛則被從儀表盤裡溢出的沙子給堆積起來。上面還留著一些微小生物爬過的痕跡,應該是睡著前看到的寄居蟹留下的吧。

"一睡醒就突然變成了這樣——"

鳥子一臉困惑地說道。

小心翼翼地離開了車內,褪去油漆露出了鐵鏽色的車體,被從地面伸展的植物藤蔓捲起。破損漏氣的輪胎之下,生長著滿滿一片的晝顏牽牛花。另一邊,則生長著如綠色絨毯的多葉植物,而在這葉片之上開著幾朵粉色的花。

被晝顏牽牛花覆蓋的斜面之下是一片白色的沙灘,在這的前方就是如綠寶石般閃耀的大海了。在遙遠的水平線上海天相融,連雲朵都映著大海的色彩。在遠處的海平面上,能看看見形如高牆的灰色巨巖。

寂靜的周圍只能聽見海浪聲與風聲,鳥子打破了沉默,說道:

"這裡,是裡世界?"

"大概吧......"

"你能看見什麼不妙的東西嗎?"

被鳥子這麼問道,我用右眼開始四處觀望。並沒有發現銀色的磷光。

"姑且看上去是安全的"

"ok,那麼接下來"

鳥子果斷地邁出了步子。

"等等,等等,你要幹什麼啊?"

"先去玩會再說,不管表世界裡世界,總之我們已經來到了海灘上了不是嗎?"

"你也太樂天了吧......."

"我可不想留什麼遺憾!"

鳥子嘟起嘴說道。

"明明是打算兩個人好好享受一番的,卻遇到了這麼掃興的事情......總之這裡安全的吧,那麼我們就快走吧。真要有什麼意外發生不是還有槍嗎?"

"但,但是"

我表現得有些躊躇,鳥子有些急切的說道:

"吶,我們好不容易才來一次海邊的不是嗎?就別這麼擔心受怕了好嗎?"

"啊,嗯"

不對,她認真的嗎?雖然能理解她想玩耍的心情,但是,要在這種地方?看著猶豫不決的我鳥子一個人向前走去。

真是拿她沒辦法啊,我重整行李,追了上去。

來到沙灘上後,能從涼鞋側面的縫隙裡直接感受到炎熱的沙子。也沒見到Glitch與怪物之類的東西。這裡看起來與普通的海灘並無二處。只是,在目所能及的範圍內,一個人都沒有。

沙灘在左右兩邊不斷延續著。右側的遠處有著防波堤與一個小燈塔。左側也設置著相同的防波堤將沙灘隔斷。斜坡上能夠看見有幾個建築物。其中一個木製結構的二層建築應該是類似於海之家的場所吧?

"好像沒有能換衣服的地方啊"

鳥子向周圍張望了一番後說道

"為什麼?"

"為什麼?我們要換上泳裝的不是嗎?在這種什麼都沒有的地方怎麼換衣服嘛"

"說,說的是呢"

看來鳥子的執念很深啊。

"我知道了。我們去看看那邊那幢建築吧。或許裡面會有更衣室也說不準呢"

我指向斜坡上方,鳥子點了點頭。

在向斜坡前進的路上一路留下了我們的腳印。登上了被沙子半埋的混凝土臺階,能看見一條被鋪修過的道路。廢棄汽車和售貨攤排列在路邊。之前留意過的建築,果然就是海之家,沒有鋪設地板的房間前放著幾對桌椅。房上掛著的招牌由於褪色的緣故無法看清到底寫了什麼。

進入了海之家後,我仔細觀察了一番。這裡完全就是一片廢墟。牆上貼著的菜單也是裡世界特有的奇妙文字,總覺得有些哀傷啊。原本肯定寫的是炒麵,刨冰之類的讓人充感到歡樂詞彙,但卻變得什麼都看不懂,店裡也沒有一個客人,炒麵的鐵板也被風吹拂來的沙子所覆蓋。刨冰機則掉在地上零件散落一地。

鳥子在行李中找尋著什麼,然後取出了手電筒和馬卡洛夫手槍,確認著子彈的裝填情況。

"接下來怎麼辦?"

"去cleaning(確認這間房內是否有威脅存在)"

"等,等,我也一起"

我將自己的馬卡洛夫手槍從背包裡找出。槍套則沒有拿出來。將手心出汗的手往牛仔褲上一擦,緊握住槍柄。

"久等了,我準備好了"

鳥子對我點了下頭。

"我看著前方,空魚你負責警戒後方"

"ok"

行李就放在地上,我們走出了海之家的大廳,往更深處前進的時候由於光線變暗,鳥子按下了手電筒的開關。

鳥子反手持著手電筒,抬至臉的一側,圓錐形的光柱照亮了倒在地上的啤酒箱和重疊起來的椅子。走廊裡並排的窗戶上全部都從內側被貼上了泛黃的報紙。報紙上的文字果然也是完全看不懂。

鳥子壓低聲音對我說:

"我要去把這些窗戶都打開,能不能幫我望風?"

"我知道了,要小心地板,你穿的是涼鞋,別踩上釘子碎玻璃之類的"

"ok"

鳥子把古舊的報紙給撕了下來,打開了玻璃窗,外側的防盜窗也一併打開了,陽關與海風把屋內沉重的空氣全都吹散了。廚房,洗手間,職員休息室。外側的房間基本全都確認完成了,稍微再前進了一段來到了走廊的盡頭,發現連接著一個大型日式房間。應該是類似於民宿的存在,澡堂與洗手間的面積都很大,廚房的架子裡存放著大量款式相同的盤子,還有著多臺洗衣機與乾燥機並排著的洗衣房,這些設施上無一例外的積滿了厚厚的灰塵。

一邊開著窗我們一邊向後門靠近,整幢建築的一層變得陽光充足。地板上散落的報紙碎片被風吹拂著發出沙沙聲。

鳥子呼了口氣,把手電筒給放下了。

"一層clear。我想再去確認一下二層的情況......"

我們二人一齊抬頭看向木製的天花板。

"真是一點聲音都沒有啊"

"畢竟這裡是廢墟嘛"

不一會我們發現了通向二層的狹小樓梯,但是每一個臺階上都灑落著腐敗的飯菜,看來要想上樓可不簡單啊。稍微瞥了一眼,在這些飯菜上還蓋著一些一次性的碗與盤子。能清楚地看見乾燥的米飯黏著在上面。

"嘛.......算了。這邊看起來也挺安全的,我們去玩吧"

"哈——?"

一臉不耐煩的鳥子就這麼從後門走了出去。我只好在後面跟上她的腳步。

在這建築之後是一片茂密的樹林,就憑我們現在的穿著還是不要踏足比較好。繞著建築的外圍,我們再一次回到了正面。在那裡發現了之前沒留意的淋雨設施,我們停下來腳步。

"我說,在這裡換衣服怎麼樣?"

"哦!nice idea!"

鳥子輕描淡寫地問道,我也順勢答應了。

"之前cleaning的時間豈不是浪費了!"

"畢竟安全第一,怎麼能是浪費時間呢"

明明都懶得去確認二樓情況還敢這麼說......

鳥子從堂吉訶德的袋中取出了一個紙袋,遞給了我。

"來,這是空魚的"

"啊,好......"

"怎麼了,看你一臉不安的表情"

"啊——,嗯.......我自從小學以後就沒有穿過泳裝了。其實感覺有些羞恥。還有點擔心穿上會不會很奇怪。"

我坦白地招供了,鳥子則微笑著看著我。

"沒關係的哦,我會陪你一起穿的啦"

"鳥子你身材這麼好所以才會覺得沒關係......."

這麼說的瞬間,腦中突然浮現出了早上看到的,鳥子那全裸的睡姿。我動搖了。

我用力擦了擦自己的臉頰,讓自己別去亂想,鳥子看到我這一系列動作卻一副擔心的樣子說道:

"那個,難道說,空魚身上有什麼大的傷痕,不想讓人看見才這樣的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對不起——"

"哈?啊,不是不是,完全沒這回事的"

"那就好,即便是那樣的話,對我來說,無論空魚的肌膚是怎麼樣的都能接受哦!"(四捨五入這就是表白了)

"......嗯"

為什麼她能這麼平常的說出這種話啊。

"吶,所以,我們去換衣服吧"

4

嗯~。原來如此呢——。

看著自己身著泳裝的姿態,莫名的感覺可以接受。

要說我現在是個什麼樣子呢.......上身的泳裝是條紋的圍胸,下身的泳裝則類似於熱褲,在此之上我穿著一件長袖的波點外套,大概就是這種風格了。把外套的拉鏈拉上的話就會變得如同往常一樣了,只是牛仔褲換成了熱褲之後能看見大腿罷了。

真是我的風格啊,這麼想著的我陷入了自我陶醉的狀態,但是馬上回過神來,又對於無法穿著大膽的自己,多少有些厭惡。

用淋雨器前安著的鏡子確認著自己,經過一番深思熟慮,我還是決定不把外套的拉鏈拉上了。

走出了淋浴室時,正好鳥子也從另一間裡出來。

蕾絲的比基尼,花紋的開襟衫,顯出一股成熟優雅的色氣,而墨鏡與草帽的可愛感能巧妙地中和這一感覺。由於她本人的完美身材,所以這一搭配顯得無比合適。與過於瘦削的我不同,鳥子身上肌肉分部勻稱,去當時尚雜誌的模特也是綽綽有餘的。

被鳥子發現了我在偷瞄她後,鳥子衝我笑了。

"很適合你哦,空魚,不是很可愛嗎?"

"欸,嗯,真的嗎?"

剛才還陷入在自卑的陰霾中,鳥子的這一句稱讚,讓我的心裡瞬間放晴了。為了不讓自己發出太過興奮的聲音我咳嗽了一聲,然後說道:

"鳥子,你穿的也很合適哦......很漂亮......"

本想好好稱讚鳥子一番的,但是卻只在句尾小聲地擠出了那三個字。

原本一直對著我保持微笑的鳥子,突然用手背擋住了嘴轉向了一邊,她的側臉,漸漸地變紅了。

"謝謝......."

是在害羞嗎?鳥子即便戴著墨鏡也沒有與我目光相交。

"海,海之家,對了,我們回一趟海之家行不行?我有要取得東西在那裡。"

關於自己很漂亮這件事鳥子應該是再清楚不過的了,但還是因為我的話語而動搖了,這種嬌羞的樣子,總覺得很有趣。

鳥子所說的"要取的東西"應該是放在海之家角落裡的海濱遮陽傘和白色的摺疊椅。

"cleaning的時候發現的,這不是很棒嗎?"

恢復往常狀態的鳥子,十分驕傲地說道。

稍微調查了一番後,這些東西雖說佈滿了灰塵,但都是能夠正常使用的。

"嘛,確實是這樣的,要去沙灘的話帶上這些東西也不錯"

"我就說嘛"

"但是我們怎麼拿過去呢?"

"兩個人一起搬過去?"

於是我們二人揹著沉重的行李。便攜式保溫箱,裝滿了衣物的塑料袋,便利店的袋子拿在手裡。身後還拖著遮陽傘和摺疊椅,就這麼走在沙灘上。

"哈——,哈——,就這邊怎麼樣?"

在離海浪上岸的邊際越十米處,鳥子停下了腳步。

"差不多行了吧,就這裡吧"

"那麼,把遮陽傘立起來吧"

把身上的行李一件件地放了下來,開始設營。往沙地裡直直地插入遮陽傘,並用我們二人的背包支撐著傘的底部。把摺疊式躺椅展開,並排放在傘下,然後把毯子與保溫箱佈置好,馬卡洛夫手槍則放在毯子上。

我打開了從便利店購買的溼巾,拭去摺疊椅上的灰塵。

"ok——,差不多就這樣吧"

"簡直完美啊!"

鳥子歡呼雀躍著躺上了摺疊椅。

"空魚也快點快點"

"行,行"

我說著也躺在了旁邊的摺疊椅上,一下子就進入了放鬆狀態。

在我的視野裡能看到的是,鳥子與我的四隻腳,前方廣闊的南國之海,綠與藍的中間色,有一種無法言喻的美。

海浪聲,潮水的氣味。真是完美的度假地啊。

.......但在這完美之下卻有一個異常的存在。

"那個東西,是什麼啊"

鳥子慵懶地小聲道:

"不知道.....阿爾卡特拉斯監獄嗎(美國加利福尼亞州西部的一軍事監獄,現為一旅遊勝地)"

"這監獄規模可真大啊"

我們視線指向的是,遠處海上漂浮著的巨型灰色構造物。

大致估算直徑得有幾百米,如同用混凝土搭建起來的購物中心模型一樣,幾層樓堆疊著。雖然能看見在這之上的幾條螺旋狀樓梯與長斜坡,但是卻看不到任何可以往復該建築的設施。我們最初確認來到裡世界的時候,就是從廢棄車輛裡出來看見這一構造物的時候,

"我說,鳥子,我是不是該把槍拿出來呢"

"嗯.....,也是,以防萬一呢"

"以防萬一呢"

我從躺椅上起身,打開背包取出了裝有自動步槍部件的包裹。交給了鳥子,她快速地組裝了起來,而我坐在椅子上幫她望風。

"一直拜託你這種事真是不好意思啊"

"空魚也是快點記住組裝方法比較好哦。黑暗環境裡的槍支分解清掃我也能教給你哦"

"不用教到這種程度啦"

將五點五六毫米的彈夾安裝好,塞進螺栓釋放杆。這些操作由於我學過所以能夠做得到。為了使M4CQBR處於隨時可以開火的狀態我按下了保險栓,把槍靠放在遮陽傘下。鳥子也把自己的AK101做了同樣的準備,然後我們二人再一次躺上了摺疊椅。

"ok,這樣就大功告成了"

"喝點什麼嗎?"

"啊,說的是呢!"

我打開了保溫箱,取出了兩罐啤酒。咔嚓一聲拉開了拉環,我們把兩罐啤酒碰到一起。

"yeah"

"乾杯!"

我們是為了什麼乾杯呢?

嘛,管他呢。

暫且把身處異世界這件事擱置一邊。美味的啤酒,舒爽的海風,美麗的海灘,我與鳥子的二人時光,這就是最棒的體驗了。

"哈——,逃課後的啤酒果然超級好喝啊。我可能要變成廢人了"

"要變成廢人了呢"

"仔細一想要是我們就這麼正常的乘飛機回去的話,這些槍該怎麼辦呢"

"昨天喝酒的時候,我們不是談論過嗎?把槍拆成零件用快遞寄回去之類的"

"這不可能成功的吧,因為是沖繩的飛機,所以肯定會經過X光檢查的啊。就算分開了估計也會被識破的吧。尤其是子彈,一被看到就暴露無遺了......."

我突然意識到了我們所進行的對話有多麼反社會.......

"啊哈哈,果然是這樣嗎?畢竟是醉酒後的對話嘛"

"要是實在是沒有辦法帶回去的話.....雖然有點浪費,但也只好扔掉了啊"

"這到不一定,要是我們通過裡世界回家的話....."

"欸.......從這裡回去?"

我把頭轉向一邊,朝背後看去。看向海之家的後方那片蒼鬱的樹林,雖說不想踏足其中,但是沿海的道路也實在是不知道會延續到何處。

"這難度是不是有點太高了........。要是與我們所知的裡世界的地區相連的話到是值得一試"

"去高處看看不就行了?"

"嗯,去那座燈塔怎麼樣?但那也沒多高啊"

斷斷續續的喝著,最初的一罐啤酒已經空了,鳥子從摺疊椅上站起身來。

"趁著退潮的間隙,我們去看看怎麼樣》"

"行啊"

我和鳥子從遮陽傘的陰影下走出,向著海的方向靠近。以防萬一還帶上了手槍。

得益於海水的清澈透明,我們能夠看清水下沙地的深淺。

我從沙灘上撿起一塊貝殼,將其投入海中,沒有突然升起煙霧之類的異常情況出現,於是我慎重地用涼鞋的底部觸碰著水面。

"看上去沒什麼問題"

"太好了!"

鳥子迅速地把涼鞋給脫下扔到了一邊,光著腳踏入了水中。

為了防止被海中的什麼東西給襲擊,我開始向右眼集中意識,發現並沒有什麼怪異的東西存在。我隨著鳥子踏入了海中。潮水一波波衝向腳踝,涼爽而舒適。

我在被海水浸沒大腿的鳥子一側走著。鳥子注視著海浪來的方向。

"這片海,會延續到哪裡呢"

"彼界(奄美,沖繩地方信奉的一方樂土,傳說在大海的彼岸或海底,地下每年都會有神明降臨)之類的地方?"

"那是什麼東西?"

"差不多就是沖繩的死後的世界"

就像是為了不觸怒民俗學的教授一樣,我說了個適當的答案,鳥子像是理解了一般點了店頭。

"就像是世界盡頭一樣的地方對吧"

鳥子漫不經心的一句話,突然觸動了我的心絃。

在這個世界邊際的海灘上,僅我與鳥子二人。

在如此寂靜美好的地方,共度二人時光,願此刻即是永恆。

這種想法突然湧上心頭。

"真是沒想到我能如此享受在海邊的時光啊"

我說出這話之後,鳥子用意外的眼光看向我。

"為什麼?"

"我總覺得,海邊之類的地方根本就不適合我。因為是有著大量party people存在的恐怖場所"

"明明一點也不恐怖啊"

"鳥子你當然這麼覺得了"

真因為我感到十分恐怖,所以連穿泳裝這件事情都能煩惱半天。

"不是有首叫"angler people summer holiday(原歌名アングラ ピープル サマー ホリディ)"的歌嘛,寫的就是阿宅與家裡蹲之類的社會邊緣人物來盛夏的海灘上玩,我還挺喜歡這首歌的"

"安康魚人(angler people)?從深海來的?"

"嗯?不是,不是從海里來的.......就是普普通通從陸地上來的"

"啊,他們能用肺呼吸嗎?"

"嗯,可以的哦,區區用肺呼吸這種小事,就算是再怎麼angler的人.......嘛,總而言之,你帶我來這裡真是太好了"

雖然鳥子好像誤解了什麼,但隨她去吧。

"只要空魚開心就好。一直以來空魚都滿足著我各種任性的要求,我還擔心這次你會覺得討厭呢"

鳥子像是非常高興地說道。

"能和空魚一起來我真的很高興哦。雖說經常和父母一起去沙灘,但是和朋友這還是第一次哦"

"是這樣的嗎?"

沒跟冴月一起過嗎?雖說想這麼問,但還是算了。

"所以我才無論如何都想讓你一起來。既然已經和空魚成為朋友了,朋友之間該做的事,我全都想試試。我這麼說是不是有點太強硬了?"

"啊,你自己也知道啊?"

"果然是這樣啊........"

如此拘泥於辦慶功宴,估計也是鳥子心中朋友之間該做的事其中之一吧。雖說我覺得有些這種想法有點不太正常,但是我也沒有評判她的資格。畢竟我也不太明白朋友之間到底做什麼事情才算正常。

".......那麼,既然好不容易來一趟,我們就把在海灘上能做的事情全都做一遍吧!"

"嗯!"

對於我的提議,鳥子歡鬧地答應了。

?5

我在腦中列出了一張沙灘上可以和朋友做的事情的清單

喝酒→已經完成了

BBQ→沒有工具

沙灘排球→沒有球

玩沙子→缺把鏟子

沙灘搶旗→會很累的吧

搭訕異性→.........?

咦?可以做的事情意外的少呢。

於是我們就一邊喝著酒,一邊開始對著大海進行射擊練習。

射擊的目標就是在波浪間漂流的一棵巨大浮木。五點五六毫米子彈的槍聲響徹了整片海岸。這還是我第一次用佩爾豪斯大隊那裡拿來的——不對,不是拿來的,僅僅是在離開如月車站的那段時間借給我用罷了,所以應該是借來的——M4 CQBR進行射擊。

狙擊鏡裡的浮木不斷地上下搖晃。每次一按下扳機,槍身就會劇烈跳動,實在是很難打中啊。

"不要只用手臂進行支撐,要把槍托頂在胸口處。這樣就能靠全身進行制動了。不要緊張,放鬆一點,要做到像是抱著槍一樣"

鳥子手裡拿著第三罐啤酒,對我進行著指導,我開始了一發一發地射擊。

目標的周圍爆發出了幾次水柱,最後子彈終於穿過了浮木的表面。

"打中了!"

"good!"

鳥子開心地我地擊掌,就這種程度真的可以嗎.....嘛,不管了,反正鳥子看上去挺高興的。

"那麼就輪到我了"

鳥子放下了啤酒,架起了ak,開始了射擊。

我僅僅是喝了一口咖啡的時間,那塊浮木已經變得破破爛爛了。明明槍上連狙擊鏡都沒裝卻還是彈無虛發。

我拍著手迎接結束射擊的鳥子。

"真厲害啊!"

"嘿嘿嘿。別看我現在這樣,當初可也是完全沒法打中的哦。媽媽為了教我可是廢好大力氣呢。"

"看來你媽媽也非常會教人呢"

"啊,不是這樣的喲。真要說的話我媽算是比較笨拙的那種人"

"這樣的嗎?我再射擊試試看"

把酒遞給了鳥子後,我舉起了m4,通過狙擊鏡,開始了瞄準.......

"嗯?那是什麼東西?.......目標的前面好像浮著什麼東西啊"

浮木的前方,漂浮著一個巨大的東西。白色圓形的物體,看上去像是長著毛髮一般,有可能是生物,但是卻僅僅是浮在海上沒有任何動作。

"果然有東西在啊。開槍打打看怎麼樣?"

"嗯?"

在我們二人煩惱的時候,隨風傳來了一陣聲音。

有些輕薄的,複數的男人的笑聲。

我和鳥子面面相覷。

誰?難道有人在嗎?除我們二人以外的人——

在我這麼思考的瞬間,一股強烈的不快感湧上心頭。

笑聲還在持續著,同時還能聽見像是撞擊柔軟物體的聲音與含糊不清的悲鳴聲。

鳥子把頭轉向了海之家那邊的防波堤。

"是那邊"

鳥子從摺疊椅上拿起手槍,毫不猶豫地走了出去。我慌慌張張地跟在她後面。

"我們要怎麼辦啊"

"我也不太清楚,總覺得會是什麼陷阱。空魚還是不要看比較好"

"我覺得我看過的恐怖的東西可是要比鳥子多得多哦"

在我這麼說的時候,鳥子突然轉過身來用非常意外的神情看向我。

對著有些意外的我鳥子說道:

"空魚,你能對著人開槍嗎?"

"欸"

"對人"

.......能不能呢。

我無法立刻回答。有些煩憂地登上了石階梯,突然發現了防波堤上出現了大量的人影,四個人站著,在他們腳邊蹲倒著三人。

而且全部都是男性。

站著的四個人穿著運動套衫和運動背心,臉被太陽曬得黝黑,留著染色的軟莫西幹頭)或者是光頭。倒下的三人看起來比較年輕。差不多也就中學生的年紀吧。兩個人用著一種極度不自然的姿勢倒在地上一動不動,還有一個人把身體縮成一團不斷地顫抖著,他的腦袋被那幫留著軟莫西幹頭的人如同足球一般地踢著。

他的頭被踢著撞上了水泥地,發出了嘎啦的聲響。

"快住手!"

站在我前方的鳥子大聲地喊道,並舉起了手槍。

那四人突然轉過頭來,看向了我們,感受著他們的視線讓我身體變得有些僵硬。

這些傢伙有些不妙啊。這種人應該就是"半愚連(不屬於任何暴力團與黑道組織的犯罪集團)"吧,比起普通的混混可兇惡粗暴多了。

"要是不放過那孩子的話我就開槍了"

鳥子的聲音十分冰冷。比當初遇到肋戸時還要可怕。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如此嚴肅的鳥子。背部的肌肉都在陣陣發抖。

軟莫西幹髮型的男人用一種高亢的聲音說道:

"仁科鳥子小姐,晚上好!"

從陌生的半愚連口中突然說出了鳥子的名字,我和鳥子都有些驚訝地停止了行動。

其他的男人,也依次開口說道:

"喂喂,少給我得意了!"

"怎麼了?想讓我們殺了你嗎?"

"看上去還有點骨氣啊!不害怕我們嗎!?"

穿著運動背心的男人低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少年的臉,大喊道:

"哇,這傢伙死了!"

"什麼~殺人了啊~"

"真是一點骨氣都沒有啊——"

"接下來就輪到那傢伙了"

半愚連們不懷好意地笑著靠近了過來。完全不在意對著他們的槍。難道說他們不覺得這是真槍?或者說覺得我們絕對不敢開槍?但是他們一個人都沒提到過關於槍的事情讓我覺得有些違合。不對,現在更該考慮的應該是他們為什麼知道鳥子的名字........。

就在我腦中有些混亂的一瞬間,那些男人們迅速地衝了上來,看來是想要搶佔先機,連鳥子都沒有迅速反應過來。

把手伸向鳥子的男人臉上露出了及其猥瑣的表情,我的頓時感到一陣惡寒。

我舉起了槍,瞄準,扣下扳機。

從槍口中飛出的子彈,直直命中了最前端的男人的頭部,簡直如同被吸附過去一般。由於槍的後坐力第二發子彈打空了。

那個男人當場就倒了下來,於是我把槍對準了下一個人,槍口略微下放,這次瞄準的是腹部。這樣命中目標就足夠大了,於是我一共開了三槍,但只命中了一槍,打在大腿根部,那人失去了平衡,跌倒在地。

這時鳥子終於反應過來也開槍了。用馬卡洛夫對著運動背心男的胸口連開兩槍,全數命中,同時鳥子後退倒了我的身旁,又開兩槍,擊中了第四個人的頭,他倒在了水泥地上。

槍聲就此停止,倒下的四人也不再動彈。

我大口地喘息著,硝煙的味道刺激著鼻子。

"......我開槍了"

放下了m4,我小聲說道。

"沒,沒事吧,空魚?"

鳥子擔憂地把手放在我的胳膊上。

"嗯,沒事"

"真的嗎——?"

由於我的回答太過小聲,鳥子好像變得更加擔心了。

"那什麼,怎麼說呢,我,對於想要破壞自己的人,似乎是會毫不猶豫地開槍的"

"破壞——?"

"不僅僅是物理層面的,精神層面的也是"

我本來是想要對鳥子稍作解釋的,但話從嘴裡出來的時候就變為味了。鳥子聽了後把眉頭彎成一個八字。

"對不起呢,本應該是由我來開槍解決這一切的,對不起"

別這麼一副自責的表情啊,鳥子。

我將手搭在鳥子的手上。

"鳥子本來就打算朝他們射擊的不是嗎。只不過我早了一步,鳥子只是剛好沒反應過來罷了,所以才需要我的協助,嘛,總之結果all right"

"但是——"

我抬起手捂住了鳥子的嘴讓她不再繼續說些自責的話。

"再者,這些傢伙可不是人類"

"欸......"

向右眼集中意識後,倒在地上的男人們的樣子發生了改變。纏繞著漁網的海草,洗潔精的瓶子,各種各樣的浮標和釣魚鉤——也就是說就是海邊垃圾的集合體,只是組成了人類的形狀。

這些傢伙也一定,和時空的大叔一樣,是裡世界的"現象"以人的姿態現身。

"剛才在我開槍之前就察覺到了違和感。我們之前在射擊浮木的時候發出了那麼響的槍聲,但他們卻好像一點都沒注意到,他們說的話也有些微妙地與當時的狀況所不符"

"這樣的嗎.......?但是在我看來他們完全就是人類的樣子啊"

鳥子說話的同時,倒在地上,頭部完好的那兩團物體突然發瘋似的大喊起來:

"喂!快點給我!"

"接下來輪到海岸之王登場了!!"

有些大意的我被嚇跳了起來,發不出聲音。

鳥子則手持馬卡洛夫,快速地朝著那兩個物體連開兩槍,打飛了它們的頭部。

"哈——真是的!"

出於被嚇一跳的不甘,鳥子發出了不耐煩的聲音。而我則還沒從驚嚇中恢復。

"嚇......嚇死我了"

"已經沒關係了,來,深呼吸"

鳥子用左手上下撫摸著我的背。那隻手也有些微微發抖。

"也多虧這樣我才能確信它們不是人類........啊咧?這麼說來......?"

鳥子把視線轉向遠處躺倒著的三位少年身上。

我點了點頭。

"那些,也不是人"

"是嗎,啊啊,我在搞什麼啊.......這種事,一開始就應該去確認的啊"

鳥子開始小聲地自言自語讓自己振作,揉了揉自己的臉頰。果然這就是往常的鳥子啊,一旦確認過敵人被打倒的事實後,馬上就轉換成了被害者的狀態。

就在這時,海岸那邊傳來了一聲咔嚓聲。

朝那邊看去,在海浪之間,剛才所看到的物體不斷地靠近著——大小猶如貨車,渾圓且白色,姑且只能被稱作是肉球的物體。隨著海風還飄散過來一股腐臭的異味。

碧藍的大海,白色的沙灘,不明正體的巨大肉球。面對如此怪異的景象我有些出神,只覺得天空的藍色變得愈發濃郁了。

這並不是錯覺,真的變得濃郁了,藍色不斷深化,已經接近於黑了。

事到如今我終於注意到了,這片天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天空。與風車女那時一樣——自打我們來到裡世界之後,我們頭上所存在的,一直都是裡世界特有的藍光。而我們二人竟然在這種情況下悠閒地度著假。

暗黑色將天空覆蓋吞噬,海灘上如同進入了夜晚。

"怎麼辦啊,我該怎麼辦啊"

耳邊傳來了如同呻吟般的話語,倒在地上的三位少年其中的一人,不知什麼時候站了起來。由於過於黑暗的緣故,我只能看見他的輪廓。即便用右眼看也是如此。在他漆黑一片的臉上,唯有牙齒閃爍著白光。

"你知道嗎,深夜的大海,可是非常耀眼的喲"

他淡淡地說道。"你知道嗎(原文是用神戶方言寫的)"這種特徵性的臺詞將我的記憶喚醒。以大海為舞臺的網絡怪談中最讓我感到不爽的故事——"於須磨海灘上"。這個故事講的是在神戶的而不是沖繩的海灘上,三位中學生被暴走族所襲擊,最後僅一人生還。

"對方有沒有意識到呢,仔細想想,還真是可怕呢(原文也是用神戶方言寫的)"

他說著一些不明所以支離破碎的話,激動地揮動著手臂。

"空,空魚,那個,是什麼"

"鳥子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害怕,我也是如此,我開始竭盡全力地開始回想,那個怪談到底講了些什麼。

"你們為什麼會在這裡我不知道,但是一到晚上閏間冴月就會出現在海岸上的哦,紙越空魚你會怎麼做呢"

".......冴月?"

鳥子小聲念道,那人叫出了我的名字,我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麼後打了個冷顫。

"鳥,鳥子。你還記得嗎?當時你被風車女給吸引後所說的話。"

"欸"

"在那藍色光芒的對面存在著的東西,是通過讓我們恐懼與瘋狂,來與我們進行接觸的。那個時候,鳥子你是這麼說的,還記得嗎?"

無言地看著我,鳥子面無表情。

幾秒後,我能感受到在我的手掌下鳥子的肌膚寒毛直豎。

" 哈....."

鳥子突然如同呼吸困難一般大口吸著氣,睜大的眼睛,看來她已經想起了當初幾近陷入瘋狂後自己所說過的話。

"啊,啊"

"快點振作起來,現,現在我們有麻煩了。"它們(藍色空間裡的存在)"就是想讓我們陷入瘋狂。而且已經認準了我們作為目標。正在對我們進行個體識別!"

"......非要讓我回想那時候發生的事情,我現在可能已經變得有些奇怪了哦"

"對不起!我可不想自己一個人面對這一切"

"不用道歉了啦!真是的!"

這時,在防波堤上站著的人影的動作突然變得激烈了起來,脖子像是已經被折斷了一樣,瘋狂地搖擺著腦袋,然後大喊道:

"夜光蟲也好烏賊也好飛魚也好在夜晚的海中都能發出強烈的光芒,看起來就像星空一樣!!!!你明白嗎!!!??"(我查了一下,無論是暴走族所說的話還是這個少年說的話全部都是取自網絡怪談"須磨海岸にて"的原文)

由於太過恐怖,我和鳥子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就緊緊抱在一起。

這時,突然爆發出瞭如同唸經一樣的聲音:

"an————myo————ji————"

我還聽見了,海之家的方向那邊傳來了"嘎沙嘎沙""啪鈴"之類的嘈雜聲音。

"——二樓樓梯!"

鳥子說話的同時,我也想到一起去了。

這中聲音應該是在那個樓梯上,大量的飯菜和用過的碗碟被踢散所發出的,也就是說,有什麼東西從二樓上下來了。

嘈雜的聲音停止了,這時從海之家裡飛速出現了一個小小的人影。

"jyo——mi——shin——"

那個用著極大的音量叫喊著的小小人影,是一個幼童,即便現在一片黑暗,還能明顯地看出他全身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綠色,雙手雙腳不斷擺動,以一種令人害怕的姿態向我們奔跑過來。

我和鳥子,由於無法抑制的恐懼而發出了悲鳴。

不可名狀的,致使瘋狂的恐怖。在我們眼前出現的,存在的東西與網絡怪談中描寫的完全一致。

我拼命地抑制自己內心,讓自己不至於在這種地方害怕地閉上雙眼抱頭蹲下,並用右眼看向全身綠色的幼童。他的本體看起來像是一團乾枯焦黑的繩子,被棉線纏繞著漂浮在空中。我用M4射擊後,黑暗中的白色棉線一下子就散開了。鳥子叫喊著扣動了馬卡洛夫的扳機。乾枯如同木耳一般的黑色物體,在受到槍擊彈跳開的同時,綠色幼童的身影在我右眼視線中逐漸變得淡薄,平和地消失了。

鳥子手中的馬卡洛夫由於子彈打光的緣故,手槍套筒沒有復位。雖然沒有數過,但我的m4裡的子彈也應該所剩無幾了。

"鳥子,快逃!"

"逃向哪裡!?"

我拼死地將注意力集中至右眼,尋找防波堤上有沒有閃耀著銀色的光芒,不管它會通向哪裡,只要它是通往表世界的gate的話——

我的視線停留在了一個意外的地方,海灘的正當中,我們之前所在的遮陽傘的下方,閃爍著星星點點的銀色光芒。

為什麼會在那裡?著也太巧了吧,難不成是陷阱?

不,不對,那應該是——帽子!放在行李中的,八尺大人的帽子!

"快點跑到遮陽傘那裡!"

聽了我的話,鳥子大大地點了下頭。

我們牽著手跑了出去。由於實在是不想再靠近海之家了,我們向著防波堤的方向折返回去,從通向海灘的階梯上走下。我稍稍回過頭去看了一眼,開始無比後悔這一行為。

在海之家裡,狹小的空間裡,大量的綠色幼童在看向我們。

海之家的牆壁裡,存在著大量的濡溼的被棉線包裹的黑色繩子,並且這是我用左眼所看到的——也就是說通常視角下的狀態。在根本不可能站下人的空間裡,被全身綠色的幼童們緊盯著這一情景,絕非是精神正常的人所能接受的。

"千萬別向海之家看。千萬別看"

"我已經看到了啊!"

鳥子用著顫抖的聲音喊道。

防波堤上有七個站著的人影低頭看向,腳踩著沙子向著遮陽傘跑去的我們,看來是剛才打倒的傢伙站又站起來了。

"哇——!哇——!哇——!"

人影們突然發出了哭聲。如嬰兒一樣,如烏鴉一樣的聲音。

在海岸的另一邊的防波堤上,燈塔被點亮了。燈塔投出的圓錐形光柱掠過了沙灘,照向海之家背後的密林。

終於到達了遮陽傘下,鳥子抓起了擱置在傘下的AK,把彈夾取下發出了焦急的聲音:

"啊啊,真是的,糟了啊......."

鳥子在之前射擊浮木的時候應該打空了彈夾,雖然有子彈但是現在根本來不及把子彈裝進彈夾裡了。我把自己的m4遞給了鳥子。

"用這個!裡面的子彈應該還沒打完"

"那空魚怎麼辦?"

"我去從行李中把帽子找出來,在這期間你幫我望風!"

".......ok,那什麼,你先看看海那邊吧"

我回過頭去,海的那邊,波浪將一塊塊肉塊給衝涮過來,在海灘上已經被衝上了幾塊肉塊了,其表面覆蓋著長毛,肉綻裂開著能看見裡面突出的骨頭。

這就是格羅布斯特(Globster)——遭受大量海水沖刷、而形成身份不明的海洋生物遺骸。經常會被認定為鯨魚的脂肪或者是未知生物的屍骸,因為歷史上曾幾次確認過其正體,所以與其說是怪談不如歸類於海洋生物學或隱棲動物學比較合適。

燈塔的光撫過沙灘,光照下的格羅布斯特發出了蠢動的聲音,明明是已死的肉塊卻開始了顫動,不斷地長出瞭如螃蟹一樣的眼睛,毛蟲般的足之類的不可名狀的器官。

"這也太噁心了吧......"

像是聽到了我說話聲音一樣,肉塊表面長出的幾隻眼睛突然一齊看向了我們。我有些哆嗦地把頭扭向另一邊。

看來這片海岸已經沒有安全的場所存在了。我把手伸進行李中來回翻找著,把存放著帽子的ziploc給取了出來,打開袋子拿出帽子並展開。包裹著銀色磷光的八尺大人殘留的異物,這是我們現在唯一可以使用的道具了。

"怎麼辦啊,戴上它然後逃走?"

面對鳥子的提問,我搖頭答道:

"目前並不清楚這個東西是否能帶我們離開裡世界。而且這麼使用它的話就太花時間了!"

"那——"

我開始拼死地思考起來。裡世界的異物或者glitch上存在的銀光,是否能夠推測為兩個世界的接觸點。第一次到往如月車站的時候,我們就是依靠捕捉這種光來歸還表世界的。

要真如此,這頂帽子或許也能做到同樣的事——?

我將帽子翻了個面放置在地上。

"要是順利的話,我認為或許可以利用這個帽子作為gate。鳥子你試試看抓住帽簷的外側"

"這樣......?"

鳥子像是沒什麼把握似的,用手握住了磷光。在她那有些顫抖的左手上,我放上了自己的手。

"隨著我的動作來動"

這麼說著,我慎重地引導著鳥子的手指,逆時針地划動著,像是要捲起漩渦一樣。

"這樣做對嗎?沒問題嗎?"

"沒問題,把注意力集中到手指上,不要鬆手"

在我看來,鳥子透明的指尖正在將磷光給拆解開來,與這磷光一同,帽子本身的構造也被螺旋狀地解體了。就像是切蘋果皮一樣。

周圍的格羅布斯特們漸漸長出了附屬肢,踉蹌著站了起來。我們頭頂上盤旋著一大群不知道是什麼生物的東西,發出著類似於烏鴉的鳴泣聲。燈塔的光線掠過沙灘照了過來,我們暴露在燈塔的光照下,不祥的預感籠罩全身。

"空,空魚。帽子它——"

看來鳥子也能看出帽子變化成了一個奇妙的形狀,如漩渦一般卻沒有底,光是看著視線就被其中心所吸引不能離開,周圍的空間也都像是在被捲入進去一樣。

突然身體傾斜了一下,我們掉了進去。

背上傳來了一陣衝擊感,我不自覺地發出了呻吟。

慌亂地站起身來迅速環望四周,這裡是海灘——與剛才的不同,天空是落日後的赤紫色。蟲鳴聲也傳入了耳中。這裡是表世界啊!

在我身邊的是,同樣倒在沙灘上翻著白眼的鳥子,緊接著,周圍不斷地掉下著各種東西,遮陽傘,躺椅,保溫箱,我們的行李和槍。

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開始尋找八尺大人的帽子,這裡沒有!這裡也沒有!慌張地轉過頭去,我愣住了,空中有一個螺旋狀的洞大開著,能通過它看見裡世界的海灘——被燈塔投出的不詳的光照射著的海浪,令人噁心的肉塊,黑色的人影,全部都被混雜扭曲在一起。

之後所看見的一幕讓我驚訝地動彈不得,就在這時,空中的gate徐徐地縮小了,不留痕跡地消失了。

"得,得救了嗎?"

橫躺著的鳥子,恢復意識了說道,她似乎沒看見gate那邊的景象。

"總之,我們應該是安全了"

聽了我的回答,鳥子用手蓋住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哈——————,我還以為這次我們鐵定要完了呢"

鳥子像是筋疲力竭地說道。

"這裡是哪兒啊?"

"不知道......沖繩的什麼地方吧"

我隨意地回答道,實際可能並非如此,這兒比起沖繩要安靜多了,空氣也更加清澄,可能不是沖繩的本島而是其他的小島之類的。雖然只要從行李中把手機拿出來看看地圖,就能立即明白我們所處的位置,但是現在連這麼做的力氣都沒了。

天空中的月亮出現了,在遠處傳來了煙花與歡聲,還能聽見音樂聲。遙遠的海面上,各色各樣的煙花綻放開來。這還是我生平第一次覺得這種陌生人們歡慶夏夜的情景時如此可愛美好。

我低頭看向完全放鬆的鳥子,然後將目光移向了她身邊翻倒著的保溫箱。

"我說......要不要把剩下的酒喝了?"

"啊,嗯。贊成。現在除了喝點也沒別的想法了"

雖然之前已經喝了很多,但是現在卻是清醒的很。

打開了保溫箱,我拿出了僅剩一罐的啤酒。拉開拉環一下子就湧出了大量泡沫,我下意識地吸了一口,然後遞給了鳥子,她舉起啤酒,一口,兩口,三口。

"哈——死裡逃生後的啤酒就是爽啊"

"是的呢"

在海灘上席地而坐,分享著一罐啤酒,我們抬起頭看向這南國之月。

"八尺大人的帽子,沒了呢。本來應該讓小櫻買下來的說"

"啊,真是遺憾呢,不過多虧它才能回來呢"

"雖說的確是這樣,但是怎麼辦啊,我已經沒錢了啊,之前莫名奇妙就買了泳衣,還有旅館費和回去的機票錢......"

我抱著頭,鳥子為了安慰我,拍了拍我的肩。

"沒問題的啦,總是有辦法的"

"能有什麼辦法呢"

"我們再回去裡世界一趟,撿點東西出來怎麼樣?"

"看過了那麼恐怖的東西,真虧你還能說出這種話來啊!?"

不過,算了,反正鳥子還會再去的吧。

然後,不管還會遇到多少恐怖的東西,我也會跟她一起的吧。

聽著海浪衝涮沙灘的聲音,我這麼想道。

把已經喝了一大半的啤酒遞給鳥子的同時,在我視線裡出現了散發著細微銀光的存在。

轉過頭去,傾倒著的遮陽傘下有著發光的物體。

我將其撿起,那是如同玻璃般透明的,大約直徑五釐米左右的螺旋貝貝殼。仔細觀察,其螺旋紋像是無限延伸一樣。看得我有些目眩,只能急忙將目光移開。

"哇,好漂亮!"

鳥子看向我手中。

"小心點,這東西,應該是裡世界的異物"

"真的嗎?那麼,讓小櫻買下不就行了"

"欸,啊,嗯"

"你看吧,我就說總有辦法的吧"

鳥子一臉得意地喝空了酒,側眼看著我。

雖說我也想順勢說點什麼,但這麼想著,我開始糾結要不要把剛才再gate中所見的光景告訴鳥子。

連接表裡世界的洞在關閉之前我所看到的,裡世界的海邊——在黑色天空之下,巨石構成的城塞旁邊的海面上,出現了綠色的光點,這些光點如爆發一樣地增加著,一瞬之間就變得如同星空一樣明亮。

在這綠色的星空映襯下,海邊出現了不知是誰的身影。

高個子,長髮的身影,讓我覺得似曾相識。

——閏間冴月。

那個獨自一人駐足在海邊,消失於裡世界,讓鳥子不停尋找的女人。

文檔7

被貓咪忍者襲擊

"那個,請問,是紙越前輩嗎?"

在學校食堂中獨自吃著冷蕎麥麵的時候,突然有人向我搭話。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問話我被嚇了一跳,抬頭向桌子對面看去,那是一個我不認識的女孩子。

她在連衣短裙外穿著一件中性風外套,給人一種十分優雅的感受。留著非常男性化的短髮,目光堅定銳利。

一瞬間,我陷入了恐慌。

這是誰?我沒有印象了,她管我叫前輩也就是說她是我的後輩咯?但是我從來沒跟大一學生交流過啊,不對,別說大一了,我就基本沒跟大學中的其他學生說過話。

被完全不認識的人指名問話,還有比這更加糟糕的事嗎?我緊張的直冒汗,對方則再一次用開朗的聲音問道:

"請問是紙越空魚前輩嗎?我沒搞錯吧?教養學部(主要學習人文科學,社會科學,自然科學的學部)大二的?"

"欸......啊.......我是"

我慌張不已地回答了她。她像是愣住了一樣點了下頭,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突然打擾真是不好意思,我是這裡的大學一年級學生,叫瀨戶茜理。有些事情想與前輩商量一下。現在方便嗎?"

".....商量?"

完全不明白她是什麼意思。

"那什麼......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我們之前從沒見過面吧?為什麼要找我商量?"

"因為我認為那方面是前輩是專業的!"

這位名叫瀨戶茜理的女孩子,自說自話地在我對面坐下了。我根本就沒說現在到底方不方便啊。況且我還在吃飯啊。

上半學期的考試剛剛結束,整個大學內都沒留下幾個人。我僅僅是為了節約飯錢和空調費才到學校食堂來的,卻被不認識的人給纏上了。

"我專業的是指什麼東西?"

我無奈的將筷子伸向蕎麥麵問道,明明有人坐在我的面前我還是自顧自的吃著,總覺得有些不太禮貌。

但她好像毫不在意地樣子,向著我探出身子,小聲地對我說道:

"前輩,你是那種有超自然靈感的人吧"

"哈啊!?"

"我聽說了,紙越前輩的研究課題就是恐怖故事吧"

"你從誰那裡聽說的啊。大二哪有什麼研究課題啊......."

這麼說來,我似乎的確和別人提起過這方面的事,比如我對怪談有興趣,喜歡去空無一人的廢墟之類的。那還是我剛剛入學的時候發生的,當初被人喊去參加了幾個飲酒會,喝了點酒嘴一滑就說出來了。那時候我還期待著能找到幾個興趣相投的朋友來著。雖然結局就是孑然一人罷了。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流傳著什麼關於我的謠言嗎——面對著愁眉苦臉的我,瀨戶茜理繼續說道:

"我一開始想通過前輩的朋友介紹來和前輩認識,但卻找不到,所以只好直接找你了——"

"你是怎麼認出我的?"

"啊,是這樣的!前輩的眼睛!我聽說了前輩時不時的會戴藍色的隱形眼鏡"

"啊啊......"

事情變得複雜起來了啊,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的右眼接觸了彎彎曲曲而變成藍色。因為實在是太過顯眼,我才會用黑色的隱形眼鏡來隱藏,但有幾次因為睡過頭或者單純地忘記戴就直接到學校裡來了。尤其是考試期間,太過繁忙導致一直裸眼去學校,甚至連我自己都覺得嫌戴隱形眼鏡有些麻煩了。話說我今天也是裸眼狀態啊。

一直穿著著低調樸素的服裝,唯獨右眼卻是鮮豔的藍色,要是不引人注意就好了。但是看來周圍的人都覺得我是想要特意打扮成異色瞳的怪人,所以才導致沒人肯接近我。

"然後,關於我要商量的事情——"

"等等"

我打斷了她的發言。

"雖然很抱歉,但你應該是誤會了,我可沒什麼靈感"

"欸!?"

瀨戶茜理一臉意外地呆滯住了。

她會特意向從未見過面,看上去有些不太正常的我搭話,也就是說——

①這孩子就不是什麼正常人

②她已經被逼到絕境了

③她有什麼不妙的企圖

......再這麼舉例下去也太麻煩了,我可一點不都喜歡被捲入麻煩事。

"肯定沒有那回事的啊,稍微思考一下不就明白了"

"總之拜託了!大家都在說紙越前輩一定能幫我的!"

大家都是誰啊,大家嘴裡出來的淨是些不著邊際的話。

"你去趟寺廟試試看啊,興許還能驅魔"

"我去過了!但是完全沒有效果"

"那麼.....你去過醫院了嗎"

"我一開始也覺得可能是我自己精神上變得奇怪了,但是被多次襲擊之後,實在是不能把這當作錯覺了"

"被襲擊的話,不是應該先去找警察嗎?"

"警察不都是那種走一步看一步的傢伙嗎,況且說出來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我雖然喜歡去網羅各種怪談,但是與他人口中不同的,我根本不是什麼靈能者。

吸完了剩下的蕎麥麵,我放下了筷子,我有些不情願地問道:

"......你為什麼會覺得困擾呢"

"那是因為......."

這次是她的話語變得含糊不清。

"那是因為,我要是說出來的話,絕對會被當成笑話的"

明明是她來找我商量的,還這麼磨磨唧唧的。我有些不爽地喝起了麥茶。瀨戶茜理用著一種猶豫的語調說道:

"——最近,我被貓咪忍者盯上了"

我一口噴出了嘴裡的麥茶。

"貓?貓——忍者?"

"是的"

瀨戶茜理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剛才腦中浮現的三種可能性再次出現在了我的腦海中。

①這孩子就不是什麼正常人②她已經被逼到絕境了③她有什麼不妙的企圖......。

看來正確答案是就是①了。行了,收工收工。

.......但事實卻不見的就是這樣。

原因就是,我曾經在網上見過關於〈貓咪忍者〉的故事。

"貓咪忍者......不會這麼巧吧:

"前輩難不成知道嗎!"

面對我的小聲的自言自語,瀨戶茜理突然變得情緒高漲。

而我則對她投去了懷疑的目光,問道:

"你沒在耍我吧?貓咪忍者不是很有名的Copy and Paste(從論壇之類的地方複製黏貼過來的)嗎?"

「上週開始發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希望你們能聽我說說。

先提一句我可沒得妄想症或者綜合失調症之類的精神病。

你們可別笑哦,我非常認真的。

最近,我被貓咪忍者盯上了。」

這段話,在網上作為Internet meme(差不多就是梗的意思)被廣泛流傳,後來還被改成各種各樣的版本,第一次看到的時候讓我笑得不行。

因此,現在我在考慮③的可能性,可能就是一幫壞傢伙為了看我出糗特意找了個段子看我的反應。

我轉過頭去看向冷清的食堂內部,一邊吃著韭菜炒肝一邊看著手機的學生,趴在桌子上休息的研究生,在清理餐盤的食堂大媽,看來並沒有人注意我。

"很有名的嗎?"

被她一臉茫然地問道,我一下子就沒了自信。對我這種一天到晚泡在網上的人來說這故事自然是常識,但似乎對一般大眾來說並不是什麼有名的事情。

"算了,雖然我不知道"

瀨戶茜理再一次情緒高漲地說了起來:

"到底是不是.......忍者,我也不能確認,但是總覺得看上去就像是那個樣子,一開始還覺得僅僅只是普普通通的貓罷了,但是卻能夠兩足直立地奔跑"

"哈,哈啊?"

"而且不單單只是一隻貓,在我由於恐怖而逃走的時候看的清清楚楚,有好幾只存在。一到晚上,我家周圍就會發生什麼騷動,窗戶也會傳來嘎吱嘎吱的聲音"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自那以後,無論我去哪裡都覺得被什麼東西給尾行了,我就想這會不會是幽靈作祟,就去了一趟寺廟,結果也如你所見一點用都沒有"

啊,貓啊......

"於是,我就想借助專家的力量,傳聞紙越前輩一定能在這方面的事情上給我建議的"

"所以說這傳聞到底是從哪裡傳出來的啊?"

我看向天花板嘆了一口氣。真是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我明明都因為嫌麻煩幾乎與人沒有交集,流言卻還是傳開了。還變成了更加麻煩的形態——我該怎麼辦才好啊。

"前輩,你覺得我該怎麼辦呢?"

"欸,我不知道"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我不是已經說了嗎,我又沒有靈感一類的東西,也不是這方面的專家"

這麼說著,我拉開了椅子站了起來。

"雖然挺抱歉的,但是我幫不到你,你跟我說這些我也挺難辦的"

"這....這樣啊"

我用著一種強硬的語氣說道,瀨戶茜理一下子變得非常失落,看起來真的很困擾,我有些猶豫了。

但是也不能認真的去答應她的請求啊,但是她說的貓咪忍者實在是太不靠譜了。

我最近也有所耳聞,現在的大學生當中有"藥物"蔓延。雖然這孩子看上去不是什麼壞人,但是畢竟人不可貌相,會對我做些什麼都不知道。好可怕好可怕,趁她向我強行賣藥之前趕緊回家吧,

"那麼,告辭"

我有些緊張地拿起餐盤,走向餐具歸還處,瀨戶茜理突然氣勢洶洶地站了起來,我被嚇得一動不動。

"咦!"

瀨戶茜理繞過桌子走到了,拿著餐盤不能動彈的我的面前。

"還,還有什麼事嗎?"

"這個——是我的電話號碼,要是前輩改變主意......願意幫助我的話,請務必聯絡我"

這麼說著她把一張粉色便籤紙放在了餐盤上。並沒有等我的回話,她低著頭離開了。

我呆呆地目送著她走到了食堂的出口,卻又突然停下了腳步。像是盯著外面的什麼東西一樣,然後深深地嘆了口氣,像是有所覺悟一般地走了出去。

"整啥玩意啊......"

我習慣性地說了句關西話。

突然來了這麼一齣,我真是累了。

將餐盤歸還後,我陷入了沉思。

........特意來找我商量,估計真是有什麼麻煩了,甚至連電話號碼都事前準備好了。

我手持著粉色的便籤紙,走向了食堂出口。

我還真是溫柔啊,如此為他人考慮。真是充滿了人情味。

不斷在內心表揚著自己我走出了食堂,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

被夏日陽光直射的食堂前的廣場。房簷下和樹陰之類的地方有貓咪們躺著休息。再熟悉不過的場景了。從學生食堂或者生活協同組合裡出來的人會給它們餵食,這裡也漸漸變成了大學內的貓咪棲息地。

但現在,這裡所有的貓,都緊緊地盯著我。

回想起剛才與瀨戶茜理的對話,我有些動搖了。

".......這什麼情況啊"

我小聲嘟囔道,走進了廣場,感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明明來的時候它們完全不在意我來著。

我開始覺得有些恐怖了,感覺不妙,我就這麼被注視著橫穿了廣場,最後回過頭看去,它們仍舊全員緊盯著我。

"........真奇怪啊:

我轉過頭,快步離開了這裡。

攥在手心的便籤紙,也被汗水打溼了。

2

"——昨天發生的事情就是這樣"

在小櫻昏暗的房間裡,我結束了發言。

鳥子從剛才開始就笑得前仰後合。

"貓,貓的!忍者!"

橫著倒在沙發上的鳥子,笑得透不過氣來。

"到底有什麼好笑的啊?"

"因為,不是很可愛嗎!"

雖說完全搞不懂鳥子的笑點,總之看上去她已經接受了我的說法。真是奇怪的傢伙。

"貓咪忍者呢.......估計是吸嗨了之後說出來的話吧,空魚你可別碰這類東西哦,畢竟你本來就挺奇怪了"

"不會碰的!而且我也不奇怪!"

小櫻還是一如既往地毒舌。今天的她在一個極其巨大的玻璃杯裝滿了可樂,用吸管喝著。夏天果然還是想喝點冰涼的東西啊。

"明明之前還給你帶了沖繩的特產,還是對我這麼不客氣啊"

嘎吱嘎吱嚼著冰塊的小櫻回道:

"你帶的特產我的確感激的收下了,但別忘了那次深夜放毒"

"半個多月前的事情你怎麼還是記得那麼清楚啊"

"我就是那種非常記仇的人"

不過實際上我們挺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像這樣聚在一起了,從沖繩歸來以後,不僅僅沒跟小櫻碰頭,連鳥子都沒怎麼見過面。因為我一直都在準備考試。

在考試之前的那幾天我還請了假,因為一個人複習實在是太辛苦了。那些有朋友的人還能向別人借筆記.......。結果我就不得不放棄獲得幾個學分了。

由那霸郊外進入的,我與鳥子度假的裡世界沙灘,從那裡逃出後我們所在的地方並不是沖繩島,而是距離本島四百多公里的石垣島。雖然我們那時可以即刻啟程回到東京,但那片沙灘上的恐怖經歷,實在是讓我和鳥子心力憔悴。

我們需要休息,真正的休息......。

於是,我和鳥子在那之後,就在當地的度假旅店裡住了三天,這次是真正的度假旅店,而不是那個什麼紐約式的小屋。

雖然價格非常高昂,但也沒什麼辦法。

花出去的錢,在裡世界裡掙回來不就行了。對的,就把它當成投資好了——。我們說著這種話,心安理得地住進了那裡。在泳池裡游泳,在泳池旁的酒吧裡自己做雞尾酒,在沙灘上散步,拾起腳邊的珊瑚,晚上打車去到街上去吃了石垣牛和當地魚的刺身,還給小櫻發了一大堆好吃的飯菜的照片,徹底地放鬆了自我。多虧了這樣才能讓我們完全回覆原來的狀態,然後再回東京.......。信用卡真是便利的東西啊。

剛回東京跟小櫻碰頭的時候,她就說著,自己這麼擔心我們,一直等著,結果我們卻在那邊吃喝玩樂曬得黝黑,要把我們宰了之類的話,幸虧我早有準備,給小櫻獻上了大量的特產,其中一部分現在還堆積在小櫻房中的圓桌上。

"空魚你幫幫那個孩子不也挺好的嗎,我也想看看貓咪忍者啊"

終於從大笑中恢復過來的鳥子說著不負責任的話,我皺著眉回答道:

"我才不要,我又不是什麼靈能少女"

"你不覺得這事情跟裡世界相關嗎?"

"欸——?怎麼可能。這可是貓咪忍者啊,一點也不恐怖啊。我們至今為止遇到的東西,不都是非常可怕的嗎"

——嗯?

對於自己說出的話,感到了一絲違和感。

這違和感究竟是什麼呢,我應該沒說錯啊。

"上回還真是糟糕啊,我還以為自己真的會變得奇怪"

鳥子說著突然打了個冷顫。

我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變得無法冷靜了。風車女那時候小櫻在"花田"裡所經歷的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令人恐懼的事物源源不斷地出現在眼前,恐怖的飽和攻擊——要是在那時沒撐住的話,我們會變得怎麼樣呢。海上漂浮的肉塊。呼叫我們名字的人影。尖叫著飛奔的綠色幼童的臉孔,全都浮現在了我的眼前————

"......空魚?你怎麼了?"

"抱歉,突然走神了。我們剛才說到哪兒了?"

"說到貓咪忍者跟裡世界有所關聯"

"啊啊......"

桌上堆積的特產中,我取出了一塊石垣島的調味鹽土豆,放入了嘴中,鹹甜的味道漸漸拉回了我的意識。

由於回想起恐懼的經歷而導致意識遠去的狀態,我和鳥子在石垣島上體驗過幾次,因此也找到了對策。只要將注意力集中在當下的感覺就行了。在度假的時候由於一直都在到處遊玩根本沒有細想過,所以我們二人的症狀也沒有發作過。但這種方式也不能使我們痊癒,僅僅只是權宜之計罷了。

鳥子毫不著急的等待我恢復,我嚼著土豆,繼續剛才的對話。

"啊,那個,如果真的跟裡世界有關的話,我們就更不應該深入下去了不是嗎,現在連槍都沒了"

正是如此——最近一段時間的我都是手無寸刃的狀態。

從石垣島回到東京的時候,怎麼處理槍成了一個大問題。不論把槍拆的多零散,都是有可能在飛機場裡,被x光檢查發現。所以最終,還是用海運寄出了槍。

兩把突擊步槍,兩把馬卡洛夫,還有子彈,鳥子將它們全部拆解,分成了四個包裹,寄了出去。我們本來也可以悠閒地坐渡輪回去,但大學的課程不等人啊,只好坐飛機回家了。

槍送到東京大概需要四五天,為了以防萬一,填的地址也並非自家,而是浜松町站的快遞收存櫃。

"已經把槍回收了嗎,鳥子?"

"早就回收了,總之先把你的馬卡洛夫拿走吧"

"多謝"

鳥子將置於紙袋中的馬卡洛夫遞給了我。僅僅是握著握把就充滿了安心感。這把槍的重量與形狀,我已經完全的習慣了。

迅速地把九毫米子彈裝入彈夾中,小櫻呆呆地說道:

"剛剛聽到你們說寄槍回來,我還以為你們是要寄到我家裡,把我嚇得不輕啊"

"再怎麼說我們也不會做得這麼過分的"

"這可不好說,特產不都是直接寄到我家裡來了的嗎"

"寄的東西是好是壞我還是能分的清的"

我抬起頭,突然發現在小櫻的桌子上,擺放著一個手掌大小的動物擺設,上次來的時候還沒有這個東西,看起來像是陶瓷製品。

"啊,這是什麼啊。好可愛!"

聽了我的話小櫻一臉得意的說道:

"狸貓哦。空魚你之前不是說過嗎。那三個老婆婆不過就是狸貓作祟罷了"

我的確有說過這話的記憶。但那只是為了緩解小櫻的恐懼而說的安慰話罷了。

"雖然一開始覺得這種說法有點傻,但是將其當作狸貓作祟的話恐怖感的確會減少,然後我就在附近的手工藝市場裡買到了這個可愛的東西"

"通過給不明正體的事物命名的方式來控制恐懼感嗎"

"沒錯,多虧了這個狸貓我才能正常入睡"

小櫻把狸貓放到了手上,充滿慈愛地看著它。

這麼說來,上次來這裡的時候小櫻家裡可算的上是燈火通明,而今天則無論是走廊還是玄關都是一如既往的昏暗。總之能讓她安心比什麼都好。

在小櫻的手掌之上,眼睛周圍黑黑一圈的動物就像是用著一種困惑的表情看著我,真可愛。還長著又粗又短毛茸茸的條紋相間的尾巴.......。

嗯?

"小櫻,這個好像不是狸貓哦"

"欸?"

"這是小浣熊哦,你看尾巴上有條紋的"

小櫻眯起了眼把目光投向了它。

"你在講什麼啊。狸貓的尾巴也是有條紋的吧"

"沒有的,這個,就是小浣熊"

"浣熊不就是那個會亂翻垃圾的?那不是害獸嘛"

聽到鳥子無情的評論後小櫻一下子睜大了眼睛。

"煩死了!這就是狸貓,不管你們說什麼這個就是狸貓!"

"欸,可是"

"你們兩個怎麼回事,在那裡亂嚼舌根,是想要挑撥我和小狸貓之間的關係嗎!"

"不,不是....."

完了,看來我說了點多餘的話啊,就在這麼後悔的時候——

門鈴響了。

剛才為之還一副火冒三丈樣子站在椅子上的小櫻,突然就一動不動了。

叮咚。又響了一次。

小櫻慎重地把"狸貓"放回了桌子上,點了下鼠標,屏幕其中的一個播放器放映出了玄關前的影像。那裡站著一個穿著襯衫戴著棒球帽的男人。

".......請問是哪位"

"我是送快遞的!有個很大的包裹,你們誰來取一下?"

男人一邊用毛巾擦著汗一邊大聲的喊道。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快遞員,並沒有任何異常。

"很大的包裹?"

小櫻懷疑地說道,看向了我和鳥子,我們二人搖了搖頭,也是一頭霧水。

從椅子上爬下,小櫻向著玄關走去。

過了一會她還沒回來,發生了什麼呢,我和鳥子商量著,這時從玄關傳來了呼喊聲。

"你們兩個給我過來一下"

這聲音聽起來總覺得像是在抑制怒火一樣,我和鳥子看向了對方。

我感覺有種不祥的預感,穿過了黑暗的走廊朝著玄關走著。走到外面的我們被站著房門前的小櫻緊盯著。

"請給我說明一下,那個是什麼東西?"

小櫻指向了雜草叢生的庭院的正中間,鎮座著一個紅白塗裝的機械,高大約一點八米,整體為一個"冂"形,其兩腳下還有履帶,看起來像是可以乘坐的工具,車體後方有兩個左右分開的座位。

"這,這是什麼東西啊"

小櫻把發票遞了過來,收穫地址填寫著小櫻的家,而且這怎麼看都是我的字。這東西的品名叫——"文明農耕機械 菸草管理作業車ap-1"

"......啊!"

就在這時腦中的記憶復甦了。在石垣島的第二天,我和鳥子喝醉酒之後,就在街邊發現了一家農耕機械販賣店,腦子一熱就買了下來。

ap-1是依靠這個"冂"形來在田間進行收割作業的農用工具車。當時的想法就是,由於在救出佩爾豪斯大隊的時候乘的車非常便利,所以我們也應該擁有一輛能在裡世界進行移動的交通工具,然後在石垣島上見到了農民乘坐它收割菸草的情景,靠著履帶進行移動,也就是說無論地形如何都沒問題,而且座位竟然有兩個。wow!簡直就是為了我和鳥子而設計的嘛!一定得買。

.......信用卡真是便利啊。

"空魚,你那個時候真的買了啊......"

現在連鳥子都這麼驚訝,我有些慌張了。

"欸,當時鳥子不也是贊成的嘛......對吧?"

"嗯?記不太清了呢"

真是不靠譜的回答啊,不對,當時我也喝了不少,對於記憶的真實性可沒什麼自信。

"我想問你們的是,為什麼收貨地址寫的是我家!"

小櫻頭上青筋暴起。

"啊....欸.....大概是因為我家放不下這麼大的東西吧,哈哈,哈"

"少給我笑了,這東西你想怎麼辦,反正我肯定不會留它在我家的"

"啊,明白明白,我肯定會用的,肯定會用的。會把它帶進裡世界的啦"

"怎麼帶?"

"去找個能通過的gate,然後......"

"什麼時候"

"什麼什麼時候?"

聽了我的反問,小櫻爆發了。

"給我快點把這個東西弄走!要是三天之後還沒從我家玄關前消失的話,我就用它把你們連帶石神井公園的草一起收割了做成菸捲!快點給我去找gate!"

3

"真是挺難找到的啊,gate"

"我還以為這附近肯定會有的,但看來並非如此啊......"

被小櫻趕出家門後的幾小時,我和鳥子無精打采地坐在石神井公園的休息所(類似於中國的服務區)裡。

在盛夏連續來回走了許久實在是讓我們太過疲憊了。坐在座位上,風吹拂著被汗水浸溼的身體,十分舒適。

擺在我面前的是裝咖喱用的盤子,鳥子面前的則是蕎麥麵(大)的盆子。當然都是已經吃完了。

"還有啤酒呢......"

鳥子把頭後仰,看著貼在牆上的手寫菜單說道。一直以來清爽的金髮也被汗水粘在脖子上。我不由自主地嚥了口口水,然後慌張地搖了搖頭。

"不對不對......現在時間還太早了,要是現在就開始喝起來的話就完了"

"完了嗎——"

"我承認現在啤酒這東西真是充滿魅力"

將AP-1搬入裡世界,尋找gate已經成為了我們最重要的課題。雖然至今為止找到過有幾個能夠進入裡世界gate,但大多現在都沒法去使用,比如場所在沖繩的那個,實用性實在是太差了。至於神保町的那個電梯,雖然目前來看還是比較穩定的,但這種穩定能保持到何時我們還無法得知。

方便從表世界進入,且在表與裡的中間領域中通過的時間較短的gate——到底會不會有這麼巧的存在我不知道,但是隻要通過我的右眼發現與裡世界的接點,並用鳥子的左右強行打開的話,說不定就能製造出這樣的gate。尋找這種gate或者直接自己開發出一個——懷著這種想法離開小櫻家的幾小時後,現在的我們可以說的上是一無所獲了。

"大宮的gate在廢屋的後門,神保町的在電梯裡,秩父(琦玉)的則是神社的鳥居。要是gate看上去是大門或者道路的話那就好找多了啊"

鳥子把手肘撐在桌子上說道,透明的左手上戴著短uvcut手套,材質是絲綢還是亞麻呢。雖然她本人對於手套這種東西可能有些厭煩,但看上去戴起來應該是很舒適的。

"但gate的形態可不僅限於此啊。在新宿用八尺大人的帽子的時候可分不清gate到底在何處"

"嗯,如月車站那時候要跳進飛馳的電車,美軍演習地那裡的gate則是賽錢箱周圍的空間"

"去往那霸的那次是一個樹洞。看來gate之間實在是沒什麼共通點啊"

那個時候突然來到了高樓的屋頂著實是讓我們嚇了一跳。預想著應該是來到了沖繩的什麼地方,卻沒想到是人潮攢動的繁華街。不過當時沒有手持步槍全副武裝地出現在人群當中已經是萬幸了。

這麼想來——從裡世界返回表世界的時候,好像從來沒有經過中間領域的感覺啊。無論是電梯或者是八尺大人和姦姦蛇螺那時候都是如此,一下子就回到了表世界。唯一例外的就是通過電車回來的那次。從表到裡,由裡到表——這其中的非對稱性究竟意味著什麼呢?

在我仔細思考的時候,鳥子的視線越過我的肩膀看向後方。

"啊,貓"

我轉過頭去,那是一隻橘貓,行走在店外的陰影處。雖然沒有戴項圈,但是毛髮卻非常整潔,不像是野貓的樣子,它在這種地方應該也吃不到什麼東西啊。店外有個喝著波子汽水的小孩想要靠近它,那貓像是嫌麻煩一樣快速消失在了樹叢裡。

"你說貓咪忍者會不會用手裡劍啊?"

聽了鳥子的話我搖了搖頭。

"拿的是鋸齒狀的刀具"

"欸,真可怕,這算什麼啊"

"但事實就是如此啊"

"這是找你商量的那孩子說的?"

"嗯,不是哦......."

對自己剛才的回答,我突然愣住了。

剛才的我是怎麼回事。我是怎麼知道鋸齒狀刀具的啊。瀨戶茜理可根本沒跟我提過這件事啊——。

"啊咧?啊咧?"

"空魚"

鳥子從座位上站起來,用右手托住了我的臉頰。看著陷入混亂中的我,擔心地說道:

"你怎麼了?需要我扇你一耳光嗎?"

"欸,怎麼突然這麼暴力了"

"我覺得這能幫你清醒一點"

"不用,不用了,請別這樣"

目送著鳥子放下了自己的手,我開始整理起腦中的情報。

在小櫻家談話的時候,我所感受到的微小的違和感,其正體我已經明白了。

我回想起來了,在網上盛傳的"貓咪忍者"Copy and Paste其實本來就是一個怪談。

"最近被貓咪忍者給盯上了"——其實還有後續,作者在2ch的揭示板上發表了他的真實體驗。其中的貓就是手持鋸齒刀具雙足站立的形態。

由於前者作為捏它的爆火讓我徹底忘卻了這一怪談的存在。那個故事到底講了什麼呢?用手機搜索也找不到原文了,已經成為了被埋沒的小眾怪談了。在我模糊的記憶中曾經還有人懸賞"貓咪忍者"的照片,但結局如何卻未曾得知了,因為沒過多久這件事就迅速地淡出了人們的視線.......。

大致給鳥子說明了一邊,鳥子一臉果然如此的樣子點了點頭。

"我就說吧,這肯定是裡世界的事件。一開始我就覺得奇怪了,竟然會找從來沒說過話的空魚商量,而且商量的內容還是這麼奇怪的事情。"

"嘛,雖說的確如此,但你這麼說顯得有些馬後炮了哦

"還不是因為空魚的觀察能力太差了"

因為被說了些失禮的話我想要扭過臉去,就在這時鳥子又向我的臉伸出了雙手。我甩開了她的手說道:

"別老是想揉我的臉!真是的!"

"讓我揉揉有什麼不好的嘛"(空魚搓一搓 生活樂趣多)

"一點也不好!"

"話說你不是拿到了那孩子的聯繫方式了嗎,給她打個電話怎麼樣?"

"不要,麻煩死了"

"不打算幫她了嗎?"

"目前沒有證據能證明這與裡世界有關吧,僅僅只是推測罷了。再說了我們還有別的事情要忙呢"

這麼說著我站起身來。

"走吧,趕緊去找gate吧,不然會連同雜草一起被當煙給點了的哦"

"這可不妙啊"

"還有那個貝殼也是,得快點賣給小櫻了。本來今天的目的應該是賣掉它啊,卻被趕出來了"

從裡世界的海濱逃脫的時候,替代八尺大人帽子的透明螺旋貝。仔細觀察的話會看見無限的螺旋的裡世界異物。要是不順利平息小櫻的怒火的話,這等寶貝可就要爛在手裡了。

"ok,那麼這樣好了,等我們找到了gate就去幫那孩子"

"讓我考慮考慮"

"只是考慮?"

與看上去有些不滿的鳥子一起,我們走出了休息所。耀眼的陽光讓我皺著眉戴上了帽子,驀然回首,剛才出現的那隻橘貓在樹叢中緊緊地盯著我。

4

趁著天還亮趕緊找到gate,等天黑就喝酒去。

被這種美好的想法支撐著的我們,在盛夏的石神井公園一帶的探索,最終也以失敗告終了。

我和鳥子面對面坐在居酒屋桌子前,但未四目相對,我開口了:

"這,這才第一天不是嘛,別太在意!"

"空魚"

"哈啊~啤酒真好喝!鳥子,明天我們去哪裡找呢?"

"空魚"

"沿著西武線各站找找看怎麼樣?"

"空魚小姐,請差不多正視現實吧!"

"好的......."

我失落地把酒杯放在了桌上。

我們現在所在的是一家離車站很近的烤雞肉串居酒屋。從窗口向外看去,店外的道路上聚集著一大群貓。

最開始注意到這一異象是在剛剛離開公園的時候。

我們身後有貓跟著。

當然,只是四足行走的普通貓咪罷了。我告訴自己這只是心理作用罷了,但卻還是有些無法冷靜,雖然當時距離日落還有一段時間。但這貓咪還是拼命地跑著,像是躲避日落般的姿態總覺得有些許可愛。

話雖如此,隨著時間的推移,情況漸漸變得詭異了。貓的數量,慢慢地增加著。從一隻到兩隻,兩隻到三隻——。道路邊,房頂上,樹蔭下,不斷地湧現出的貓咪加入了以我和鳥子為首的隊伍。我們一停下腳步,所有貓咪都一齊駐足。我們若是向它們靠近,它們就會紛紛散開。看它們的樣子是絕對不會讓我們觸碰的,於是只好繼續上路。在我們不經意間,背後已經形成了一個長長的隊伍。

由於實在是太過在意自己的身後,導致耽擱了尋找gate的進程。傍晚六點不到我們就趕緊逃進了居酒屋裡。

店外,行人們一臉新奇地對著這些貓咪拍照。畢竟十幾只貓聚在一起的場景還是有些壯觀的,我們就這麼看著窗外時,烤雞肉串拼盤上上來了。

"這個,絕對跟空魚你聽到的那件事有關"

吧唧吧唧嚼著蔥串的鳥子說道。

"偶爾貓咪也會被烤雞肉的味道吸引而來的嘛"

"能別再說些連你自己的都不信的話嗎?"

"好吧......."

我無言以對,默默地嚼起了雞肝串。

裡世界的存在是通過閱讀解析我們腦中恐怖的事物,然後以怪異的形態出現在表世界——如果這個假說成立的話,那麼"貓咪忍者"確實能成為支持這一假說的有利證據。

"雖然不怎麼明白現在是什麼情況,但總之我們已經被捲入這件事情了哦。之前找你商量的那孩子,叫瀨戶是吧?現在跟她聯絡一下比較好哦"

這麼說著,鳥子把臉靠近窗邊,店外的貓一齊凝視向她。

"目前來看,還沒有出現像是忍者的貓咪呢,我們是不是該趁現在趕緊離開呢。但是其中一隻會突然兩足站立掏出刀具也說不準呢"

"要是真的在毛裡藏刀的話,也太嚇人了吧。應該不會有這種事吧"

"不管怎麼樣,現在這個情況也足夠奇怪了,快點打個電話去吧,趁現在"

"嗯——.......可是......"

我對於打電話給瀨戶茜理這件事有些抵抗心理,鳥子的表情變得十分擔心。

"空魚,怎麼了?你現在有點奇怪哦"

"一點也不奇怪"

"嗯,空魚一直以來,怎麼說呢,別人有困難的時候總是會去幫忙的,為什麼唯獨這次不願意呢?"

"........."

"吶,告訴我吧"

被鳥子這麼直直地盯著,我只好坦白了。

".......其實,我一點也不擅長應對這種跟貓有關的怪談"

"欸......?你討厭貓嗎?"

"完全不,倒不如說喜歡。正因為特別喜歡所以才一點也不想去處理這種跟貓有關的恐怖事件"

"ok,原來如此,不過既然是從裡世界而來的,那麼這些東西應該僅僅只有外表是貓咪不是嗎?"

"那不還是得對它們開槍嘛"

"欸?"

聽了我的回答的鳥子顯得有些不知所措。咀嚼著雞胸肉的我再度開口道:

"貓咪這麼可愛,我可一點都不想對它們開槍......"

鳥子朝我眨了眨水靈靈的大眼睛,像是意味深長地點了下頭,道:

"我明白了,就交給我吧,要是空魚身陷險境的話,我就會——"

"等,等等,你在說什麼啊"

我一臉難以置信地看向鳥子

"鳥子,你不覺得貓咪很可愛嗎?"

"很可愛啊。但是,動物可是要比人類強啊,萬萬不可大意"

"就算這樣,把槍對著它們還是有點......"

"振作點啊,空魚,我們預想要面對的可是手持鋸齒刀具的貓形態怪物啊。可不是店外那些會懶洋洋的躺著睡覺的可愛傢伙啊"

"好吧"

"話說,外面那些貓咪,就這麼放它們在哪裡真的沒問題嗎?萬一會突然變成敵人也說不準呢,空魚你喜歡貓咪對吧?一定不想下半生都生活在對貓咪的恐懼中吧?"

"那,那是自然"

"既然如此那就快點打電話吧,我們該做的也和過去一樣。找出"貓咪忍者",用空魚的右眼將其本體暴露,然後幹掉它,就這麼解決。不是很簡單嗎"

"嗯"

"空魚不想打電話的話,我來打,把號碼告訴我"

"啊啊.....我知道了啦,我會打的"

我終究還是放棄了抵抗,掏出了手機。

講揣在口袋中的便籤紙拿出,深深吸了一口氣後,撥打了這個號碼。鈴響三聲對方就接了電話。

"——你好,這裡是瀨戶"

"那,那個,我是.......紙越"

"啊,前輩!你打過來了呢!"

她的明快的聲音帶著點意外。電話那頭傳來了些許生活噪音,她大概在家吧。

"那個.......我想跟你商量關於昨天的談話的事情,現在,有空嗎?"

"好的!是有關貓咪忍者的事情對吧"

"嗯。你那邊情況還是如往常一樣?"

"是的,沒什麼變化......前輩那邊怎麼樣呢?有沒有看到什麼東西?"

"......什麼看到什麼?"

"就是那個,靈視之類的,你有沒有感覺到什麼?"

原來說的是這個啊,我還以為被她知曉了我右眼的能力了,讓我捏了一把冷汗。

"我不是早就說了嗎,我沒這種能力的"

"但是,前輩不是又來找我商量了嗎"

"我勸你還是別對我抱太多期望了。總而言之,我想跟你碰個頭談談,明天能來池袋一趟嗎?"

"好的,我會來的!萬分感謝!"

"嗯,關於碰頭地點和時間我會給你發短信的"

掛掉了電話,我深深嘆了口氣。和不怎麼熟悉的人打電話果然還是會緊張啊。恢復平靜後,鳥子伸出右手,撫摸起我的頭來。

"幹,幹什麼啊?"

"這不是好好的打完了電話嘛,很了不起哦"

"別把人當笨蛋啊"

"我完全沒有這種意思哦"

在把鳥子的手打下的時候,服務員端上了一盤香菜沙拉。我對著把手緊縮的鳥子問道:

"明天,鳥子也和我一起來嗎?"

鳥子歪著頭微笑道:

"空魚難得的約會,我怎麼能打擾呢?"

"........."

"我開玩笑的啦!別這副表情嘛"

鳥子笑著把沙拉放進自己的盤子中,我非常不爽,一言不發地把鳥子的那份雞肝搶過來吃了下去。

5

"啊,前輩!這邊!"

上午十一點從jr池袋站的メトロポリタン口進入地下廣場的時候,瀨戶茜理朝著我們的方向大大地招著手。她那通透清亮的聲音,與毫不在意旁人眼光的誇張動作,讓我感到有些害怕。她這突然的喊話使我愣住了。雖說前天才剛剛見過面,但是我還是沒什麼自信能夠記住她的長相。

今天的她,穿著一件大尺碼的T恤,也就是被叫做denim的rough風格(就是oversize),手提著一個素色的編織包包。我今天的穿著則是將條紋t與襯衫重疊,白色的七分褲與運動鞋,頭上戴著的是在那霸買的帽子。在學校食堂那次見面我的穿著太過隨便了,但今天的我可是做足了準備。當初在如月車站的時候,鳥子對我說過"要把自己打扮的能與漂亮的右眼相配"之類的話,我也的確朝著這個方向努力著。

"前輩能來真的非常感謝!今天請多指教!"

"不是,嗯,真的別抱太多期待了。我講真的......."

我毫無底氣地回答道。

"我們去哪裡喝點茶吧?我請客"

"啊,稍微等等,還有一個人要來的"

"欸,是哪位呢?"

她一臉意外地對我說道。

"一個叫鳥......仁科的人,提出要幫你的也是她"

"是這樣嗎!哪位也是和前輩一樣的專家嗎?"

"不是,我不是早就說過了嘛......."

在我否定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你好。我是專家喲"

回過頭去,果然是鳥子站在那裡。

今天的鳥子穿的是看起來十分輕盈的花邊袖襯衣與有花紋的束腰裙。頭上戴的是短簷麥色帽。這個女人,一如既往地穿著我根本無法駕馭的裝束.......。

"早上好,空魚。怎麼了,眼神好凶哦"

"早上好,我只是覺得你今天也很漂亮而已"

"欸,一大早就對我說這種話,會害羞的啦"

完了,嘴一滑不自覺地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那個.......仁科小姐對吧?初次見面,我是——"

大概是因為突然被鳥子打斷了對話的緣故,瀨戶茜理也顯得有些不知所措。鳥子莞爾一笑。

"叫我鳥子就行了。你就是茜理吧?"

"啊,是的"

"請多指教——"

在與我初次見面的時候也是如此,直接就與鳥子以名相稱。要不我也學學鳥子?

"稍微等等,鳥子,你什麼時候成專家了"

"不行嗎。我們不就是專家嗎(specialist)?明明每次都能成功生還"

"那你怎麼不想想為什麼每次都會陷入生死存亡的險境啊"

聽著我和鳥子拌嘴的茜理的臉色漸漸變得糟糕了起來。

"果然,很危險呢......"

"欸,不是,這個說不準的"

為什麼我要這麼回答呢,如果這件事真的與裡世界有關的話,那毫無疑問是非常危險的。

"總而言之先回答一下問題吧。貓咪忍者,大概是什麼樣子的?可愛嗎?你有沒有視頻?"

鳥子略帶興奮地問道。我接著補充道:

"總而言之,我們先找家店坐下吧。鳥子會自己付錢的"

"欸,好的"

茜理點了點頭。"太過分了吧?"鳥子這麼抗議著,我們三人乘著自動扶梯,從廣場來到了地上。

"不是會有貓的集會嗎?"

乘著人還不多我們趕緊進入了italian tomato(日式意大利料理連鎖咖啡店),茜理馬上開始了自己的講述。

"大概一個月之前,我遭遇了這種集會。時間是在傍晚,在從大學回家的路上,我去了趟便利店,剛出便利店,就聽到了悉悉索索的對話聲音。當時就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奇怪感覺"

聽了茜理的話,鳥子問道:

"奇怪?"

"那對話聲音大概就是,嬰兒的聲音,老人的聲音,Vocal般的高亢聲音輪番依次變換。對話的內容完全無法理解,"找到了印記""馬上就來了"我能聽清的也就只有這來回重複的兩句話。因為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我就繞到了便利店的後面一看——聚集著大量的貓咪。分佈在停車場上,差不多得有二十多隻。然後它們就突然一齊看向我,又馬上四散逃開。當時我就覺得——好像打擾了貓咪們的聚會感覺有點抱歉,但是自那以後,每天晚上——"

茜理把手機取出,放在了桌子上。

"這是昨天晚上的,和前輩打完電話後立刻拍下來的"

按下了視頻的播放鍵,可以看見拉上了窗簾的窗戶,在茜理把音量調大的同時,能聽見窗戶傳來了什麼聲音。

.......咚!........砰!斷斷續續,從窗外傳來了敲打聲。

從畫面的右側一隻手把窗簾給拉開了。窗外一片漆黑,玻璃窗上反射著室內的景象。一瞬間還映出了在小小房間裡舉著手機身著便服的茜理的樣子。

把攝像頭靠近窗戶後,只能看見窗外的一片漆黑。

誰都不在.......這麼想著的時候,突然兩道黃色的光劃破了黑暗。傳出瞭如同倒帶般的聲響(原文キュルキュル聲,差不多類似於dj打碟的那種聲音)這兩個光點快速地接近著窗戶。

畫面開始晃動,從窗口離開,攝影者慌張地用力拉上了窗簾。

砰!窗戶傳來一聲悶響.......又迴歸了寂靜。

幾秒後視頻結束了。

"......怎麼樣?"

茜理問道。

"每晚都會這樣嗎?"

"是的,只要忍一一段時間就會重新變得安靜"

昨天,我在和她打電話的時候聽見的嘈雜聲音,估計也不是什麼生活噪音,可能就是這個聲音了。

"這個黃色的眼睛就是貓咪忍者的?"

把視頻回放著鳥子問道。

"應該是的,因為我一直都沒把窗簾拉開,所以也沒仔細看過,但我覺得這和白天尾行我的應該是同一只"

"白天的時候沒拍到過嗎?"

"我嘗試了好多次了,但是每次都沒能拍下來"

茜理展示了手機中的照片。住宅區的道路上拍攝的照片的一角有一塊黑影,在路對面藏匿著什麼東西,或是在公園的滑梯上躺著的貓咪........。把這種照片解釋為被貓咪忍者盯上了,一般來說會覺得有些不可理喻的吧。

.......一般來說。

這麼想來,最開始那個"貓咪忍者"的報告者也是,嘗試拍攝照片,但最終結果也與茜理大相逕庭。

"前輩,現在是不是打算要幫我了呢?之前的時候可以一點這方面的意思都沒有啊"

我和鳥子把臉湊在一起看著手機中的照片,茜理有些不可思議的詢問道。我認真地答:

"因為我們也被捲進這件事了,沒辦法"

"被捲進來?"

"聽了茜理的話,我們也像是被一群貓咪盯上了。但貓咪忍者暫時還沒見到"

昨天晚上,我離開了居酒屋回家之後,就被窗外貓咪的叫聲吵得一整晚沒睡好。鳥子也是如此,今天早上離開家的時候,卻沒看見貓咪的身影,應該是解散了。

"欸!這難道說......是我的原因嗎"

"嗯"

"沒關係啦。別太自責,我們已經習慣了"

鳥子又擅自說些這種話。

"真是厲害啊.......。有很多這種經驗嗎?"

"姑且算是,對吧,空魚"

".......啊,沒錯"

茜理的表情漸漸變得帶有些尊敬的意思。眼睛裡也閃閃發光。我看到她的表情有些壞心眼地轉過臉去。

但實際確實如此。客觀地看來,我和鳥子所擁有的這類經驗的確是不會輸給任何人的。

茜理也說過無論是去神社還是去寺廟都毫無效果。不過這是理所當然的了,若是靈或者詛咒相關的,還有專業人士能夠驅魔,只要與他們商量總是會能提供各種各樣的服務的,但是若商量的是貓咪忍者,那麼誰會當一回事呢?都只會一笑而過罷了。

......但這也是一般來說。

我有些不太情願地開了口

"沒錯,實話跟你說吧,我覺得要是要商量這種怪異事件的話,除了我們你就沒有更好的人選了"

這類引起了明顯的異常,且在既存的宗教裡沒有任何應對方法的狀況——已經算是怪談和網絡傳說裡怪異的特徵了。彎彎曲曲,時空大叔,如月車站,全都是無法通過驅魔之類手段解決的怪異。八尺大人和姦姦蛇螺的故事裡傳統宗教似乎起到了些許的作用,但也僅限於封印它們行動罷了,但並沒有從根本上解決這種怪異的方式。

這麼想來,"貓咪忍者"也應該是同樣的東西,與它們的區別就是一點也不可怕而已。

"看起來有幹勁了呢,空魚"

鳥子說道,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ok,真是沒辦法啊。去把貓咪忍者幹掉吧"

"ok~"

"非,非常感謝!"

茜理的臉上閃閃發光。

但即便如此,要把槍口對著貓咪這種事我還是不想做啊。會讓我變得討厭自己的,要是不碰巧被人拍成視頻上傳到網絡的話,那肯定會被網友們爆破的啊.......。

不對,在此之前肯定會因為非法持有槍械而被逮捕的吧。

".......要是貓咪忍者一點也不可愛就好了啊"

我自言自語著,鳥子向茜理詢問道:

"是啊,話說,貓咪忍者具體上是個什麼樣子呢?能告訴我一下嗎?"

"啊,說的是呢——"

準備開始介紹的茜理,突然愣住了。

"嗯?怎麼了?"

"那...個,差不多就是那種樣子"

茜理把手指向櫃檯上,我們看到了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那裡。

看到了.......貓。雙足站立的貓。身高大約五六十釐米。

像是俄羅斯藍貓般的灰毛,穿著破破爛爛的黑色裝束。單手持著一把刃上佈滿鋸齒的刀狀武器,完全無法理解它是怎麼拿起來的。

在我們的目光完全被其吸引的時候,櫃檯的下方,又出現了一隻的身影。這隻的毛皮是黑色的。穿著一件帶兜帽的披風,手上的武器,鐮狀的刀刃從四面突出,是我們前所未見的邪惡武器。簡直就像是中非的投擲刀一樣。

"這是貓咪忍者!?"

我和鳥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茜理是對的,它們的確只能被形容為貓咪忍者了。

正當我覺得身邊的客人也好店員也好總該注意到這一點開始騷動的時候,才發現不知不覺間,剛才還熱熱鬧鬧的店內已經空無一人了。除了我們,其他所有桌子上,冒著熱氣的咖啡,杯壁上流著小水珠的玻璃杯,全都就這麼放置著。

喵!我被突如其來的叫聲給嚇了一跳,向窗外一看,外面已經遍佈了貓咪,無論是車行道或是人行道,全都是貓,貓,貓。

在那群貓咪的方向,能看到一臺撞上電線杆的汽車,一動不動。但是剛才並沒有聽見任何碰撞的聲音。車的前窗玻璃破碎散落一地,發動機蓋上橫躺著的東西,怎麼看都不像是人類,黑色濡溼的身體上長著短小的肉芽,看上去就像是深海魚一樣的生物。爬上車頂的貓咪們歪著腦袋低頭看向這條不停痙攣的魚。

"這是時空大叔的世界啊!"

鳥子大喊道。時空大叔出沒的,連接表裡世界的中間領域。殘存著表世界的特徵,這個不穩定的錯亂場所,其危險性可絲毫不遜色於白天的裡世界。我們就這麼毫無徵兆地被送進了這裡。

"小心!它們來了!"

茜理站起身來說道。那兩隻貓忍者快速地跳到了地板上,快速地向我們跑來。

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我的眼前出現了一塊灰色的,長方形的板——剛剛認出這是用來放食物飲料的塑料托盤的瞬間,一個尖銳的物體刺穿了托盤,在我鼻尖停了下來。

"好險!?"

慌慌張張從座位上站起來的我的面前地板上,剛才的托盤上深深嵌著那把中非投擲刀。

"沒事吧,前輩?"

連回話都沒能做到我呆呆地點了點頭。看來剛才保護我的,就是茜理了。

鳥子也站了起來擋在了我的面前,把手伸向手提袋中。那兩隻貓忍者似乎是察覺到了鳥子要掏槍,朝後退了一大步。

"鳥,鳥子,等等等等"

我慌亂地把手搭在鳥子的肩上。

"欸,怎麼了"

"現在掏槍的話就有點糟糕了啊........"

我小聲說道,鳥子終於意識到了眨了眨眼。要是一般情況直接拔槍肯定沒問題,但今天我們身邊還有茜理在。

"那麼,怎麼辦啊"

"嗯——,不知道!總之先跑吧"

到入口的路上有貓忍者鎮守著。只好看向店的深處,洗手間旁有扇工作人員專用的門,只要去那裡應該能從那邊的窗口或者後門離開。

"這邊,跟我來!"

沒等她們的回應,我就跑了出去。鳥子和茜理緊隨我後。穿過空無一人的店內來到那扇門前,門上掛著一塊板,上寫著"除貓咪以外人士請勿進入"。但我們三個人都不是貓咪啊,但現在哪能管這麼多呢。打開門后里面是一個職員休息室。房間裡的櫃子上放著裝有各種各樣的個人物品的袋子,衣架上掛著職員制服,牆上貼著時間表。在這狹小的空間的最裡端就是後門,正如我預料的一樣。

房間裡沒有人實在是萬幸,我跌跌撞撞地走進裡面,鳥子和茜理也跟著進來了,殿後的茜理把門反鎖的同時,那把鋸齒刀就貫穿了門板。

"嗚哇!"

茜理驚叫著後退。刀開始嘎啦嘎啦地鋸起門板。開了一個洞的門那邊,能看到閃著光的貓眼。

"咦呀——,真是一點不手軟啊,不愧是忍者"

鳥子看呆了似的搖了搖頭。

"茜理,你是被那種東西追了整整一個月嗎?"

"是的,一開始就只是尾行罷了,但是漸漸的行為就變得過激了,最近的一週我都是跑著回家的"

"這種情況還真虧你能活下來啊"

"呀,每次都挺險的啦"

茜理平靜地說道,我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她,視線相交的一刻,茜理害羞地笑了。

"我,練過空手道的啦......"

"......."

欸,這算什麼解釋啊?

"原來是這樣啊。剛才的行動也很厲害哦。空魚被盯上的時候,我還沒反應過來,你就已經行動了"

鳥子像是非常佩服地說道。當時我連自己被襲擊這件事都不知道。

"是的,因為練過空手道嘛"

這孩子怎麼回事。

不對,現在可不是什麼閒聊的時間啊。

啪嚓!門那邊的貓忍者用著那中非投擲刀劈砍著門。木屑飛散一地。

"糟了糟了,我們快走吧"

我說道,鳥子茜理點了點頭。

我們跑向了後門,推開了門。

正要走出門的我,在此時停了下來。

"嗚啊,別突然停下啊——"

我背後的鳥子抱怨到一半也停了下來。

門外全是密集的建築物,如同山峰一般聳立著,我們腳下,只有一塊與門同寬的金屬製腳手架,向外延伸出約十米遠,在這之下沒有任何立足點,空無一物。而在這高聳的斷崖底下看起來像是有水在流動一樣。無論是左是右都只有斷崖與建築物的牆壁,到處都是相似的建設用步道與腳手架。

面向我們的建築物看起來就像是老舊店面一樣有些髒舊,無盡的陽臺,緊急樓梯,空調外機,梯子,貓道(catwalk,建築施工時用的暫設步道),通風管縱橫交錯連接著。但是仔細一看這些東西的尺寸都有點太小了........根本不是人類能用的尺寸。手腳架如此狹窄,建築一層一層的高度也只有通常的一半。樓梯的轉角的角度也小的不可思議。而那貓道也估計只有職業的攀巖手能夠通過了。

"這是......貓的街?"

從鳥子嘴中說出的話與我的感覺相符。之前遍佈貓咪的街道多少讓我對這裡有了些心理準備,但這實在是超出了我的預想啊。

"這......這是什麼啊!"

連茜理也驚訝的不行。

"被貓咪忍者襲擊的時候,雖說也會多少感覺周圍有些奇怪的變化,但這種事情我還是頭回遇到啊"

也就是說被貓咪忍者襲擊的時候,會被移行到中間領域嗎?那不就和時空大叔那時候一樣了。

背後的門啪啦啪啦地碎裂開了。現在可沒有呆站著的閒工夫了。

我們唯有前進一途了。無論對面有著什麼。

"走吧"

下定決心,我朝著這狹窄的腳手板邁出了腳步。

生鏽的鐵網摩擦著鞋底,在腳手架兩邊帶有扶手,但扶手的高度非常低,只與我的膝蓋齊平。這根本沒法算的上是防止跌落的設施,只能讓站在上面搖搖晃晃的人徒增恐懼。

小步走在腳手架上,找尋著能夠通過的道路。若是跪著前進的話應該能夠安全到達面對懸崖的貓道。

我們就這麼走上了錯一步就會萬劫不復的貓道,膽戰心驚地前進著。由於身下的懸崖深處是一片連陽光都照射不到的黑暗,我們只能順著貓道向上前進。雖然非常害怕掉下去,但仍舊絲毫沒有進入建築內部的想法。從打開的窗戶往裡面看去,能看到一間鋪設著小號榻榻米的房間,走廊的木質地板上還設置了人造的蓄水道。天花板非常低,要是進入這個房間的話一定會被這個狹小的空間搞得動彈不得的吧。

這時下方傳來一聲嘎吱的開門聲。低頭看去,兩隻貓忍者從剛才後門裡走了出來,它們把臉轉向了面對著牆壁匍匐前進的我們。

"它們已經來了!"

殿後的茜理喊道。

那兩隻貓忍者互相看了一眼,開始朝我們靠近。

我們只能提高了速度再次開始攀登。這條道畢竟不是為了人類而搭建的,在這上面的移動簡直就像是戶外極限運動一般。能跟得上積攢了大量廢墟攀爬經驗的我和體力怪物鳥子的茜理也不是等閒之輩啊。這也是空手道的功效吧.......唉,早知如此,就穿些方便行動的衣服了。

拼死爬上了一個如直角般的極陡階梯,來到了一個類似廣場般的場所,在這混凝土的房頂之上雖然存在著能自由行動的空間,但是這裡絕非頂點。雖然能順著牆壁繼續向上攀爬,但我們差不多也到極限了......若是繼續向上爬的話被追上也僅是時間問題罷了。

下方傳來的咔沙咔沙的衣服摩擦聲音逐漸逼近,我們費了千辛萬苦攀的這段路它們沒用多長時間就攀爬上來,出現在我們的眼前。

被逼到了廣場邊緣的我們三人,大口喘著氣的同時緊盯著貓忍者。

這時茜理像是有什麼覺悟一般走到了前方,把包放到了地上,擺出了空手道的架勢。

"什麼情況?"

"前輩你們請快逃,我會為你們爭取時間的!"

"不行不行不行,怎麼可能讓你這麼做嘛......."

"不,最開始就是我把你們捲進這件事情的,這是我的責任"

茜理看起來非常勇敢,但是無論空手道有多強,以手持鋒利刀具的貓忍者為對手的話真的能夠造成威脅嗎。兩位忍者對上一位空手道使用者.......不對,我在想些什麼啊。

考慮著能解決問題的方法我陷入了混亂,這時鳥子說道:

"空魚,用這個吧,真是的"

鳥子把手比成手槍的形狀,我開始慌了。

"不,不行的吧"

"但是,除了用這個還能怎麼辦呢。現在只能把那孩子也變成共犯了"

"前輩你們說的這個是指什麼啊?"

"你先別說話!"

我怒斥了茜理,然後把臉靠近鳥子小聲說道:

"讓她成為共犯什麼的我才不要,絕對不要"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面對聲音變得嚴肅的我,鳥子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

啊啊,真是的!

明明是你自己說過的!

共犯是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關係。

是你!最開始跟我說的!

"......讓她成為受害者,還是可以的"

我壓低了聲音說道。

"讓她成為被我們拖下水的可憐受害者,這樣就行了"

"雖然我沒太聽明白,但總之我知道了"

鳥子看來一點都沒有察覺到我的心情,把手探入了提袋中。

"茜理,接下來的事情可能會讓你嚇一跳,抱歉了"

這麼說著取出了馬卡洛夫,確認好子彈上膛情況後鳥子朝前走去。站在一旁的茜理驚訝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哈......?"

我也拿出了馬卡洛夫向前走去。

"雖然很抱歉,但是茜理,這件事你要是敢對其他人說的話,下場你自己明白"

我特地用了一種兇狠的語氣對茜理說道,但是她好像完全沒有被嚇到一樣。我突然覺得非常後悔自己為什麼要說這種話。

而且,她真要告訴別人這件事的話下場糟糕的,也只有我和鳥子了。

"空魚,你在看著它們嗎?"

"馬,馬上看"

我如往常一樣,把意識集中到右眼。

站在屋頂邊緣的兩隻貓的身姿,漸漸地......什麼都沒有改變。裡世界裡偶爾也會遇到這種無論用左眼右眼看去都是一樣的傢伙。

"嗚嗚,這果然是貓咪啊......真不想開槍啊......."

"振作起來!它們可是為殺你而來的啊!"

那兩隻貓如同把鳥子的聲音當作暗號一樣突然開始了行動。持著兇惡的刀具以極快的速度衝向我們,這動作可一點都不可愛啊,完全的殺意滿滿啊。

鳥子開槍了,槍聲通過牆壁不停的迴響著。貓忍者閃躲著子彈繞路跳上了牆壁,朝著牆壁猛地一蹬,接下來的一瞬間,就出現在了鳥子的面前,用鋸齒狀的刀刃刺了過去。

"好險"

鳥子說道,又開了一槍,面對著近距離的槍擊,它拿著刀四足蹲下躲了過去,隨後朝一旁逃去。在我的注意力被它吸引去的時候,另外一隻貓忍者不知不覺地已經來到了我的身邊,上下起手地用投擲刀向我砍來,我勉勉強強地把槍對向它,我發出了像是要哭出來般的聲音連開兩槍,全都打在了水泥地上。

要被幹掉了——!我束手無策地凝視著逼近的刀刃,這時我身邊的茜理出現了。

"嘿呀!"

與其銳利的氣勢一同的是快速的前踢,持刀的貓忍者一下子拉開了距離,茜理的氣勢實在是太足,讓我都有些踉蹌。

把腳放下後的茜理向前一步

"前輩快點往後退!"

話還沒說完,又是一記下段踢,這速度看起來連棒球棍都能輕鬆踢斷,貓忍者骨碌骨碌地向後翻滾回避著。

"真.......真厲害啊!你這看起來完全不用幫忙啊"

我說道,茜理一臉嚴肅地搖了搖頭。

"應該不行,對付這些傢伙,無論是直拳還是踢擊都沒用。實在是太過敏捷了,每次實際打中它們的時候卻沒有任何擊中的感覺"

啊啊.......原來如此。雖然看起來有實體,但它們果然還是和時空大叔一樣的,屬於是"現象"。

再說了,即便我用右眼捕捉住了它們,槍和空手道要是打不中的話一切都是無用功。況且它們兩個還特意分散開來攪亂我的注意。

"鳥子,茜理,我們得向牆角靠近,要是被它們兩個包夾起來的話就完了。"

"ok"

"我明白了!"

我們三個背靠著牆,穩步地移動著。那兩隻忍者也慢慢地縮短著與我之間的距離。

隨後,那兩隻的動作發生了變化。它們朝著之前放置在屋頂上的茜理的包的方向靠近,朝著包的開口看去。隨後還把頭整個鑽進了包裡,像是在找尋什麼東西一樣。

"空魚,它們這是在幹什麼?"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茜理,你包裡有放什麼東西嗎?"

"欸,就是些普通物件啊。化妝包,手機電池之類的——"

"你有放活魚之類的嗎?"

"怎麼可能出門帶這種東西啊!"

我想起了之前茜理所說的,她在貓咪集會裡聽到的聲音。難不成它們是被茜理所持的"印記"所吸引的嗎?

"茜理你真的不知道被盯上的理由嗎?如果是怪談一類的話,肯定就是小時候有過虐貓經歷之類的"

"我絕對沒做過這種事情!"

茜理憤然回答道,我觀察著她的表情,看起來不像是說謊的樣子,但我又怎麼能看透他人的想法呢......。總而言之,不管茜理她有沒有自覺,但肯定她身上有著貓忍者所求的"印記"。

用右眼盯著包看,視界也沒有任何變化。於是我把目光投向了茜理本人。

我已經好久都沒有用右眼去看人了。上次這麼做的時候,還是時空大叔那次——在鬼城(ghost town)裡把小櫻變成了植物。

自那以後,再也沒對人使用右眼能力的原因是,這種行為說實話讓我感到非常可怕。雖然必須要滿足身處glitch中的這一特殊條件,但是通過我的認知來完全改變人類的姿態這件事實在是難以言喻的可怕。若是繼續這麼做下去的話,可能我會變得無法把人類認知為人類了——我隱約的有這種預感。而且小櫻也告訴過我,在她變成植物的時候還保留著本人的意識,遭受著與我不同認知層面的恐怖。

而我現在能想到的也就只有這一封印至今的方法了。在被那把看起來就很痛的刀具斬切之前,也就只能試試了。

下定了決心,用右眼的視線捕捉住了茜理,我驚訝地吸了一口氣。

茜理的身體,從內部模模糊糊地發出了光芒。

"怎麼了,空魚"

察覺到了我表情異常的鳥子問道。我有些躊躇地回答:

"她身體裡,有什麼東西,閃著銀色磷光的東西"

"你說的是......."

像是被我們的談話所吸引一般,兩隻貓忍者把頭從包裡伸了出來。互相對視了一番後,又向我們走來。

"茜理,你有沒有吃過喝過什麼奇怪的東西啊?"

鳥子語速極快地問道,我接著問道:

"你有沒有偷吃過墓地的貢品或者貓的食物之類的東西?"

"誒啊~?全都沒有嗷"

茜理有些含糊不清地說道。一反以往乾脆爽快地態度讓我有些意外。

"為森莫這麼嗦呢?前貝,啊啊啊啊,真四生氣啊!我怎麼口能隨便撿東西~吃~~呢~~"

像是刻意賣萌的口音又突然變得模糊起來。

茜理的表現讓我寒毛直立,同時我產生了一種直覺。這孩子,可能瘋了。我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個——因為被我的右眼所注視的緣故。

"鳥子!左手!"

我話音未落,鳥子用嘴咬著左手的手套然後快速地脫了下來。啊,好帥!不對,現在不是想這種事情的場合。

"要我怎麼做!?"

"把手伸進茜理的身體裡!"

"欸.......欸欸!?"

我實在是不想重複一遍這句話,但是根本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了。貓忍者已經快要到我們跟前了,茜理的眼睛沒了焦點。她要是再這樣下去真的陷入瘋狂的話,估計在我和鳥子之間就會誕生一個狂暴的空手道怪物了。

於是我一隻手攥住茜理T恤的下襬,另一隻手抓住鳥子的左手,強行把左手拉向茜理的腹部。透明的左手毫無阻礙地埋進了茜理的腹肌中。茜理含糊不清地呻吟著把身體扭曲彎折起來。

"嗚哇啊啊,你又讓我碰奇怪的東西"

鳥子一臉極度嫌棄的表情發出了悲鳴。

"噫噫,嗚欸?裡面有什麼固體的東西——"

"就是這個!把它拿出來!"

鳥子把拳頭給拔了出來,茜理當即就跪倒在地上,痛苦地吐了起來。我趕緊把右眼的意識給分散開去,眼眶裡充滿了眼淚的茜理大口喘著氣,抬頭看向了我們。

"為.......為什麼突然打我的肚子啊........"

太好了,看樣子是恢復原樣了。

"關於這個東西你有什麼想法嗎?"

鳥子把左手打開在茜理面前。手掌上有一個小小的土偶。造型非常樸素。頭上有兩個尖尖的耳朵。還帶有毛絨絨形狀的尾巴。臉上還鑲嵌著一塊綠色的石頭。這個被銀色磷光所包裹覆蓋的土偶,毫無疑問是裡世界的異物。

"啊,這個.......是我的護身符!前段時間突然就找不到了"

就在這時,那兩隻貓忍者突然發出了"xia~!"的威嚇聲,向我們衝來。

"危險!"

千鈞一髮之際我撞開了茜理,在我們背靠的牆壁已經被插上了刀和投擲刃。與茜理一樣,鳥子也仰面倒在了地上。貓忍者迅速地拔下了牆上的刀,想要對倒地的二人進行追擊。

"鳥子,把那東西給我!"

我大喊道,鳥子左手一揮,土偶從貓忍者的腳邊滑過,我將其撿起後抬起頭,那兩隻貓忍者突然就停下攻擊,轉過頭看向了我。

"這些傢伙,就是被這個東西所吸引的"

聽了我的話,茜理把眼睛瞪得渾圓。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拿到這東西的?"

"去年開始,這是別人給我的——"

就在我們交流的時候,貓忍者已經朝著我飛奔過來了。

"空魚,不能繼續拿著這個東西了!快點扔掉!"

鳥子單膝跪地舉起了手槍對我喊道。

這一瞬間,我想到的是。要是能把這東西帶回去的話或許能讓小櫻買下,掙不少錢。但是,肯定會無止境地被貓忍者襲擊的.......。雖然很遺憾,但還是放棄吧。

".......我當然知道了,會扔掉的"

"xia~!"貓忍者朝著我跳了起來。我慌亂地揮手,朝懸崖的方向扔出了土偶。

土偶劃出了一條軟弱無力的拋物線。與我預想的完全不同,這土偶根本沒飛出去多遠,勉勉強強地落到了房頂的邊緣,隨後彈了下去。

貓忍者的反應非常迅速。已經不再盯著我,它們全力地向著土偶衝去,跳下了房頂。

我靠近了邊緣向下看去,有那麼一瞬間,能看見反射太陽光的土偶上,不停下落的綠色石頭。兩道黑影以一種極度恐怖的速度彈跳穿梭在建築物之間追趕著土偶。

"...........哈~——~"

從緊張感中解放,我癱坐在地上。

鳥子重新戴上了手套走了過來,低頭看向我。

"離開了呢"

"啊——,真是可怕啊。這種物理系的我真是對付不來啊"

雖然精神系的恐懼我也討厭就是了。但是拿刀具來攻擊我實在是有些犯規了啊。

"欸,欸?那個東西真的就是它們的目標嗎?為什麼呢?話說,那個東西到底是從哪裡拿出來的啊?"

對面非常困惑的茜理,我說道:

"茜理,你是不是被什麼人給騙了?為什麼要拿著這麼奇怪的東西......."

"欸~我一直把這個東西當作護身符的......."

茜理看起來多少有些不能接受,但是畢竟"它們"的想法根本無從推測,我最多也就只能給茜理一個勉強可以接受的解釋了。

要是告訴茜理那東西是從她身體裡拿出來的話,解釋起來就太過麻煩了,所以還是不說比較好。

回想起來,右眼裡看到茜理樣子變化的那一幕實在是太具衝擊性了。那時的茜理的狀態,與中間領域中不穩定的街區非常類似。對人使用這隻右眼的話,或許就是在把人"裡世界化"。

剛才若是繼續對茜理使用右眼的話她會變成什麼樣子,我現在一點都不願意去想像。果然,以後還是不要輕易對人使用這種能力比較好。

好了.......接下來要做的就只有從這裡回去了。

我考慮著對策,把手背到身後,無意間抬起頭來的我愣住了。

從我們頭頂的建築的窗裡,無數的貓咪探出了腦袋低頭盯著我們。

下一個瞬間,貓咪們全部從窗口裡跳了出來,如同雪崩一般的順著牆跑了下來。

"哇啊啊啊啊啊!?"

發出悲鳴的我,鳥子,茜理,瞬間就被捲入了貓咪雪崩中。

被柔滑的毛皮,肉球,尾巴,鼻尖給埋沒,隨著源源不斷的貓咪奔流一起,我們掉下了深淵。

6

車的聲音,人的聲音,車尾氣混雜著快餐的油膩味道。感受著這表世界的一切,我恢復了意識。

視野被細小的枝條給覆蓋住了。看來我是仰面掉進了灌木叢裡了。

匆匆忙忙把手槍藏起來,把頭探出灌木叢。瞬間我就知道了現在的位置。這裡是從メトロポリタン口(池袋站)出來後藝術劇場前的公園。剛才的貓咪奔流已經消失的一隻都不剩了。

一邊折斷灌木一邊爬了出去後,我發現身邊的灌木叢裡冒出了鳥子的手。

"空魚——救我~~!"

"搞什麼啊"

"頭髮被纏住了......"

我拉住鳥子的手把她拽了出來。她無論是頭髮還是衣服上全是樹枝和葉子。

"呼,謝了。茜理呢?"

"我在這裡!"

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發現了在灌木叢中只冒出一個腦袋的茜理。

"你在那裡幹什麼?"

聽了我的問話茜理答道:

"包裡的東西散的到處都是......"

"要幫忙嗎?"

"不用了,稍微給我點時間就行了"

在茜理把包裡的東西回收的時候,我和鳥子就席地坐下了。

"啊~啊,估計最近看到貓都會嚇一跳的吧,所以我才討厭跟貓有關的怪談啊"

幫鳥子把纏繞在頭髮上的葉子給取下,我嘆息道。

"對不起呢,又把你拖進這種事情裡"

"你還知道啊。嘛,總之從結果來看還不算壞啦,以後應該也不用擔心會被貓糾纏上了"

我這麼說著,鳥子臉上浮現出了壞壞的笑。

"那麼接下來,為了治癒空魚心靈的創傷,就讓我變成貓吧~"

"哈?"

"喵~~"

鳥子把手比成貓爪的樣子,低下身子向上看著我。

"........."

"我是一點也不恐怖的貓咪喵~!"

"能.......能別對我來這套了嗎!?"

強忍怒意勉強說出了這句話,鳥子微微地歪了下頭:

"為什麼要生氣呢喵~?"

"別加語尾!!"

就在我快要爆發的時候,茜理走了過來。

"前輩!鳥子!非常感謝!"

茜理低下了腦袋反倒讓我有些尷尬了。

"嘛—嘛—,沒什麼沒什麼。下次我請你吃飯哦"

鳥子又說了這種自作主張的話。但是句尾倒挺正常的沒加喵,我也平息了自己的怒火。

這麼說來,本來應該得向茜理要點謝禮什麼。早知道一開始就說出來了。

"真是厲害呢,前輩和鳥子!你們是一直都在處理這種事情的吧?"

"那個,茜理,這件事千萬別對他人——"

"我知道的,我不會說出去的。不過本來就說出去也沒人信的,這種事"

"嘛,也是呢"

不過這傢伙,有著找沒見過面沒說過話的我討論有關貓忍者的事情的前科,所以對她萬萬不能大意。

"那個土偶,真是抱歉呢。我擅自就把它扔掉了"

"沒關係的啦。我也沒想到它就是一切的原因"

"你說過這是別人給的是吧.......那種東西到底是從誰手裡拿來的呢?"

我問出了這個讓我十分好奇的問題。讓茜理拿著裡世界的由來品的那人,到底有什麼意圖——進一步思考的話,只能感受到惡意。

"那是去年教過我的,家庭教師哦。她給我的時候跟我說這是能夠保佑考試成績的護身符,所以我就一直很重視的保管著"

"嗯.......那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呢?你有聯繫方式嗎?"

"這個,最近一段時間電話已經打不通了。差不多是年初的時候,這麼算來已經半年多沒聯繫過了"

茜理看上去有些孤寂地低著頭。

"她叫閏間老師"

鳥子一臉愕然地睜大了眼睛。如同被閃電擊中一般。

"閏間......冴月?"

"是.....是的。是鳥子的熟人嗎?"

茜理一臉困惑地問道,鳥子沒有回答。

7

閏間冴月。消失在裡世界的鳥子的"朋友"。被鳥子所仰慕,不惜冒著生命危險也要尋找的,重要之人。

從剛認識不久的茜理口中聽到這個名字——連我都驚訝不已,鳥子所受的衝擊該有多大呢。

但從剛才的反應看來,鳥子應該根本不知道,冴月曾與他人有過接觸交集。

本來我以為鳥子會刨根問底地向茜理問話,但事實卻截然相反,鳥子就這麼沉默著一個人回了家。

根據我所問出的話分析來看,閏間冴月在作為家庭教師輔導茜理的時期,與她教授鳥子各種裡世界知識,二人一起前往裡世界探險的時期正好重合。鳥子現在一定在懷疑自己是不是閏間冴月唯一的理解者這件事吧。況且,在自己所不知的地方教授其他的孩子。如果僅僅只是家庭教師的工作的話,為什麼從來沒提起過呢,這實在是說不通的。或者說,鳥子只是被作為她家庭教師的閏間冴月,"物色"為裡世界冒險的人選罷了。

可憐的鳥子。

為何一言不發地回家的心情,我多少有些理解了。

對鳥子來說,有關冴月的消息無論大小都應該是非常需要的,但她唯獨不想聽從茜理口中說出的消息。要想讓她理清自己這種矛盾的心情估計還需要不少時間吧。即便是被人說過不懂人心的我,多少也能揣測出來。

所以第二天,我給她發了一條短信,提議不要繼續尋找gate了,而鳥子給我的回覆是一張"我身體不舒服需要休息"的表情。

沒關係的哦,鳥子,好好休息吧。我懂你的。

飽含關愛的我,稍作準備,我開始了獨自一人的找尋gate之旅。

但,在這之前——得把那個貝殼形異物交給小櫻才行。

雖然小櫻本人一點也不吝嗇,但是研究異物和準備現金還是需要時間的。

從西武線的石神井公園站下來,穿過商店街,去往高級住宅區,這段路我已經走熟了。

我心想要是這一塊能有gate的話不就非常方便了嗎,於是用右眼開始了四處張望。即便我前天已經在這塊看過一遍了,但還是以防萬一,以防萬一.......

不過實際情況卻沒有那麼順利了,並沒有任何gate存在,我這一路只是在折騰自己的眼睛罷了,就這麼來到了小櫻的家裡,從大門進入,就看見了坐鎮在那裡的AP-1。真是的,到底該怎麼把這東西運進裡世界啊。

我思考的時候,把目光投向了ap-1的對面。

我立刻停下來腳步,使勁眨了眨眼睛。

在那邊的,毫無疑問就是gate。

小櫻房子的玄關前,有著一塊橫豎都是三米左右的空間,搖曳散發著銀光。

為什麼?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啊!"

我突然想到了原因,不自覺叫出了聲。

沒錯!這裡早就被開過gate了!

當初為了處理三位老婆婆,把玄關的門給打開了。然後就出現了巨大的臉,我和小櫻也被強行帶進了裡世界裡。這麼說來,我似乎在這之前從來都沒有在這地方有意識地使用右眼的能力。也就是說,自那以後,這個gate就一直殘留在這裡。

這對我來說簡直就是天大的好事,但是.......要是讓小櫻知道的話估計她會發飆的吧.......

"你傻站著幹什麼呢?"

被gate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我被小櫻的聲音拉回了現實。

穿著拖鞋從玄關走出的小櫻,一臉麻煩地看著我。

"啊,你好......"

我弱弱地打了個招呼,小櫻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似的提高了眉毛。

"啊啊.......你是不是還挺在意上次我說的話嗎?那個,我可能有點說過頭了,對你太兇了。畢竟我現在一個人住在這裡,這段時間還不斷地碰到些奇怪的東西,所以一不注意就沒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抱歉了"

"沒,沒關係的"

"果然還沒找到gate吧?也是,畢竟不可能這麼快就能找到的"

"與其說是我找.......不如說是gate自己找上來了........"

"欸,真的嗎?辦事真有效率啊,我對你刮目相看了"

"哈哈......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的聲音漸漸變得沒有底氣了。

"嘛~總之先進門來吧,外面多熱呀。要吃冰淇淋嗎?"

我看看一臉開心的小櫻,又看看玄關前的銀色磷光。考慮著該如何向小櫻解釋這件事情。我踏出了沉重的步伐朝小櫻的方向走去。

文檔8 箱中小鳥

1

"自那以後那個耍空手道的就一直很煩啊"

我小口啜飲著紅葡萄酒,桌子對面的鳥子有些疑惑地挑起了眉毛。

"耍空手道的?"

"就是那個會空手道的,那孩子..。....."

我們現在在池袋JUNKUDO堂附近的酒吧裡。明明只是禮拜三,但昏暗的店內卻是滿客的狀態。這裡那裡的桌子旁座著的全是些年輕男女,我們則坐在角落,展開了一次小小的慶功宴。

"欸.....是瀨戶茜理醬吧"

"真厲害啊,記憶力真好,我都已經忘記了"

"你也太過分了吧"

"管那種傢伙叫耍空手道的就行了"

上次的裡世界探險.......好像是中間領域的探險,除了我和鳥子,還有我的大學後輩茜理陪同。由於被她拜託解決事件,導致我們誤打誤撞進入了貓咪的城市,還陷入了被貓咪忍者追殺的窘境。喵~。

"雖說,這傢伙最開始就一直在問我些,前輩是不是有靈感,之類的話,我也多少感覺到了點違和感,這傢伙可能最開始就喜歡這一類的事。在那以後,她還一直給我打電話,來學校食堂找我什麼的,非得想要跟我熟絡起來,真是煩啊"

"她就是想跟你搞好關係罷了。起碼把那個孩子的名字記住怎麼樣"

"要是狗和貓我倒挺開心的,但是人的話就算了"

"嗯~。那麼你還記得我的名字嗎?"

"當然記得啊"

"說說看?"

".......仁科小姐"

"啊啦,總覺得有點新鮮呢,紙越小姐"

鳥子用她透明的指尖抓起一塊生火腿。一般來說鳥子並不會在有外人的地方脫下手套,但是今天我們所在的這種角落或是包間則會脫下。她的手指被周圍的光線照射著散發出一種璀璨的光芒。雖然我知道那是她的手,但要是仔細凝視後手的輪廓就變得有些曖昧了,如同溶解在空氣中一樣。

看著如此神秘的左手拿起生火腿往嘴裡送的一幕,總覺得非常奇怪。

"......用用叉子怎麼樣呢?"

"是不是有些不太文明?"

鳥子抬起下巴把肉嚥下,舔了舔指尖。

"像動物一樣"

"這樣啊喵~"

"你很喜歡這個句尾嗎?"

"我喜歡看空魚奇怪的表情"

"性格真是差啊,仁科小姐"

二人傾斜酒杯,店裡所宣傳的與火腿相配的紅葡萄酒,實際上只是發泡的果酒,酒精含量很低。喝著實在是有點不過癮啊。

"要是今天能把空手道醬一起帶過來就好了"

"你講真的?"

"人越多越好呀"

"我才不要.......。帶她來可沒法消停了"

我皺緊了眉頭。鳥子看著我嘻嘻地壞笑起來。

"你就這麼對她不耐煩嗎?"

"那傢伙,住的地方好像也離我家很近。仔細想來我們上的是同一所大學所以也不奇怪。但是明明知道我有槍,還一天到晚前輩前輩的纏著我,我也不方便直接就無視她。"

"哼哼~"

我一本正經地訴說著不滿,鳥子微笑了起來。

"有什麼奇怪的嗎?"

"空魚也變了呢,能交到除我以外的朋友了呢"

"朋......朋友什麼的,她才不算呢!誰要跟那種傢伙......."

面對著極力辯解的我,鳥子溫情脈脈地眯起了眼睛........

欸,這算什麼,難道她誤解了什麼?

雖然不明白是什麼情況,但我還是焦急地對鳥子的話進行了否定。

"我說,我這可不是什麼傲嬌之類的。只是普普通通地敘述讓我不爽的事情而已"

"好啦好啦,這不是挺好的嘛,身邊有個即便被冷漠對待還是依舊仰慕你的人"

"等等,別這麼說啊,你這種說法可是一點都不理解跟蹤狂受害人的感情啊"

"這樣嗎?空魚這麼指名道姓的抱怨別人可是第一次哦"

"可能是吧,但僅僅只是抱怨而已你總該讓我說吧"

"我可不太擅長聽別人的抱怨哦 "

我盯著一臉無辜的鳥子。

鳥子則像是完全沒意識到我的眼神一樣,繼續用手抓著香腸和火腿。

總覺得現在的氣氛和往常不太一樣。

對了——平常總是會點吃不完的量的食物,今天則非常罕見地只點了酒和火腿香腸拼盤。

"還要加點菜嗎?"

"嗯。拜託你了"

.......果然很奇怪。

理由我多少也察覺到了。鳥子還在考慮著冴月的事情。

閏間冴月這個名字,最近一段時間都沒從鳥子嘴裡聽過。本以為她已經釋懷了,但看來並非如此。她還是因為從茜理哪裡聽到了冴月的名字而動搖了。上次探險之後她也把自己關在家裡了一段時間。鳥子的心被行蹤不明的"朋友"所囚禁著。

"那個,鳥子——以後不要像上次一樣一個人突然離開了好嗎?"

鳥子像是嚇了一跳的抬起了頭。

"怎麼了,突然說這個"

我認真地盯著鳥子,她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知道了。以後不會這樣了,放心吧"

這種口氣可讓人放心不下啊。

我回憶起了一個月前,從裡世界的沙灘逃出的時候,在gate的那一側看到了像是冴月的人影。在那之後我雖然一直都在鳥子身邊,但從未提起過,時間流逝直至今日。

我到底該不該告訴她呢?我看見了她能不顧自身安危也要尋找的重要友人這件事。是不是現在就該告訴她呢?

看著心不在焉喝完了酒的鳥子,我思考了一番。

.......這可不是什麼玩笑話。我絕對不會說的。

第一,在那種充滿怪物的海岸,有特意偽裝成冴月的姿態的怪異存在也說不準。風車女的時候也是這樣。即便用右眼看出是人類姿態也絕不能大意。我已經判明瞭有切換左右視界也不會改變姿態的東西存在。

果然我還是不說比較好 。必須要讓鳥子,忘掉冴月的事情。

可惡的瀨戶茜理......淨說些多餘的話。

果然那傢伙只配被我叫耍空手道的。

2

第二天。在小櫻家前的庭院裡,我們做著探險的準備。在石垣島喝醉後衝動消費買下的農業機械,菸草管理作業車AP-1的首次發動運作試驗。

"已經加好汽油了哦,空魚"

鳥子把燃料箱的蓋子給擰上抬起頭說道。

"ok,我發動看看"

我按照這說明書上記載的啟動引擎。畢竟是第一次對付這種傢伙,還是有些不知從何下手。經過了一番苦戰,終於引擎發出了轟隆聲。

"成功了!"

"恭喜!"

我們兩個歡呼雀躍了起來,小櫻則一臉不高興地靠在玄關的門上看著我們。

gate偏偏出現在自家門口的小櫻,現在非常頹廢。本以為她會表現得更加生氣,不過這個件事帶給她的比起憤怒更多的是震驚。當時我報告給她的時候,小櫻當時就化身成了不斷重複"騙人的吧""為什麼會這樣""太過分了吧"這幾句話的復讀機,我在被她驅逐出家後的幾天,都打不通電話。

我坐在了右側的座位上,鳥子則什麼都沒問地跳上了左邊的座位。"冂"型的車體後方並列著兩個座位,右邊是我左邊是鳥子,由於本來作用就是為了收割菸草的,所以我和鳥子的座位之間有著大約一米的間隔。

"稍微開動起來試試看,空魚"

"等等哦.......這樣嗎"

我一推拉桿左右的履帶同時動了起來,ap-1緩緩地向前開動了起來。把拉桿復原則是後退。操作非常簡單,速度也不快,這樣連我都能順利的操作了。

"這就算是最快速度了?也太慢了吧~"

"當然啦,本來就是在農田裡使用的作業車啊"

實際上,儀表盤上顯示的最快時速是三公里。比步行速度快沒多少,但優點就是不用走路了。

"這車中間這一塊,總覺得有點浪費啊"

鳥子看向了車體正中的間隔,提出了疑問。

"是啊,要不買點鉤子,把行李放上去吧"

上面有著能放置物品的棚,左右履帶的上方也空著。槍該放在哪裡才比較便利呢。情緒高漲的我四處打量著車體思考起來。

車上還帶有罩布,不過,ap-1本來就是要載著農藥罐或者菸草的苗,收穫物等來移動的,這麼看來意外的可靠呢。本來這個產品標榜的宣傳語就是ap——"什麼都能用上",看來的確能夠幫上我們各種各樣的忙。估計製造者做夢都不會想到我們會用它進行裡世界的探險。

繞著雜草叢生的庭院開了一圈,又一次停在了玄關前。試運行已經結束了。暫時讓ap-1熄火,我站在車上看向板著臉的小櫻。

"那麼,我們先去一趟裡世界了"

"把去那種地方說的這麼輕巧,你們啊........."

小櫻有些失神地說道。

"這次就是把這東西放那裡罷了,馬上就回來"

"我聽到了類似死亡flag的話啊"

"那麼把這東西一直放在這裡可以嗎?"

"怎麼可能!"

"那就沒必要抱怨了"

"小櫻在擔心我們哦,空魚"

鳥子說道,小櫻臉上的表情變得越發不開心了。

"比起擔心......果然你們兩個太奇怪了。竟然能嘻嘻哈哈地去那麼可怕的地方"

我和鳥子互相對視了一眼,小櫻深深地嘆了口氣/

"嘛,算了,事到如今......反正別把什麼奇怪的東西帶回來就行了,畢竟這是我家"

小櫻的情緒變得非常低落有些無精打采,不過這也沒辦法,畢竟在家門口就有著陷入裡世界的危險。

我和鳥子一起調查的結果表示,這個gate一般來說都是處於關閉狀態的,無法就這麼直接進入。

也就是說,只要不用鳥子的左手開啟gate的話應該是安全的.......不過最開始這裡開啟gate的時候就是"三位老婆婆"現身的時候。所以發生這種同樣的事情可能性還是有的——裡世界的怪物摁響小櫻家的門鈴。

實際上,我們的調查結果並不能讓小櫻安心。所以就讓她靠狸貓(浣熊玩偶)來自己克服恐懼好了。再者,這裡有個穩定gate對我和鳥子來說可是在方便不過了。

我們在gate的位置,用園藝用棒進行了標記。看著這些以三米為間隔豎插在地上的綠色棒子,我想著要是在這上面種點牽牛花應該不錯,但是要是說出來的話估計又會被小櫻罵所以還是閉嘴好了。

"空魚,準備如何?"

"已經好了,gate就拜託你了"

"ok"

鳥子從罩布上跳下,走到了兩根棒子前,在這期間,我調整了ap-1的朝向,讓它正對著gate。棒子的另一邊,小櫻沉默地看著我們。

"要上了哦"

鳥子取下左手的手套,把手指慢慢地靠近兩根棒子之間。

我的右眼能看見那塊空間被鳥子觸碰著,鳥子通透的手指撫摸著如同肌膚紋路一般質地的表面。

指尖猶豫片刻,瞬間抽離,又一次靠近,大膽地探索著。然後,這隻手停止了動作,五根手指找到了隔絕兩個世界的膜,攥緊,如同拉開窗簾一樣,手臂一甩,下一個瞬間,gate的口被打開了。

寬三米高三米,棒子與棒子之間,近乎正方形的空間被打開了。能從gate裡看見來自那個世界的,被風吹拂的草原。

"喂!喂!........沒事吧?"

我聽見了小櫻驚訝的聲音,越過棒子看向了她,她突然把眼睛睜得很大。

"嗚哇,好惡心"

"你在說什麼啊,太沒禮貌了吧"

"不是....我這邊是看不到你們的。現在就是隻能在棒子那段看到你那探出來的腦袋"

原來如此,小櫻那邊是沒法看到gate的,也就是說gate開放的對側是無法進行觀測的。

"空魚,這樣就行了吧?"

鳥子回過頭來問道,我點了點頭。

"ok,現在要前進了,當心點哦"

我再一次從棒子的一端探出腦袋,大幅度地揮著手。小櫻以一種略微有些反感的表情目送著我們。

ap-1緩緩前進著,從裡世界草原吹來的,清新溼潤的風撫著我的臉頰。履帶前進著碾過庭院裡的雜草碎石。風勢也漸漸變大。通過gate的瞬間,視野一下子被打開了,周圍全是無邊際的草原。繼續前進著,隨著尾部的罩布穿過了兩根棒子,車體完全進入了裡世界。

鳥子在我身後喊道:

"空魚!現在能關上了嗎?"

"啊,再等等"

急忙停下了ap-1下了車。我打算不單單在表世界做標記,裡世界裡也需要點醒目的標識。從車上取下了園藝棒,回頭看向了裡世界gate的兩側——我不由地大吃一驚。在這草原上,已經豎立著兩根

.......古舊的圖騰柱。

如同美洲原住民所立的那種,並不是精心雕刻的那種。圖騰上豎著堆疊的臉也沒有遵從任何樣式,彷彿就是兒童所繪的拙劣畫作一般。木材的表面已經被風雨吹打的殘破不堪,表面的油漆也褪色的不成樣子。

"為什麼?......"

上次來這個地方的時候,這裡可沒有這種東西啊。我使勁眨了眨眼,那一頭纂著空間的鳥子回答道

"在表世界豎下棒子的時候,這裡也長了出來了吧?你想,其他的gate也是周邊建有各種各樣的東西不是嗎"

的確如此......。比如神保町的電梯出口那裡的大廈骨架根本無法想像是有人在裡世界裡建設出來的。也就是說,在表裡世界連接的那一刻,裡世界就會在gate周圍自動生成一些地形建築吧。

"我說,已經可以關上了吧?"

"啊,抱歉,關上吧"

我話音一落,剛才未知還保持著gate的鳥子將左手移開,那片空間產生了一片漣漪然後恢復了常態,gate關閉了。小櫻的庭院也消失在了視野中。

我們二人並列著,環視這片寧靜的草原。今天裡世界的天氣晴朗。沐浴著日光,草的顏色都變淡了。gate的東側有一座小山丘。那是我和小櫻偶然進入裡世界的時候,用來把握地形的觀察點。

鳥子拔出馬卡洛夫,檢查了一下上彈情況。今天的我們二人都是沒帶步槍輕裝上陣。如小櫻所說的一樣,今天的目的只是搬運ap-1而已。

"雖然這周圍看上去什麼都沒有,但是我們該把車停在哪兒呢?"

鳥子問道。

"總之先放在這一片地方吧,再蓋上罩布就行了。其實我倒挺想要個車庫的啊......."

"要不建個小屋吧?"

"我們兩個人建的起來嗎?"

"不知道。讓空手道醬也來幫忙唄"

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沉默著回到了座位上。再次發動了引擎,AP-1開始朝著山丘前進。

"欸,等等我啊"

鳥子飛身跳上了前進中的ap-1.

"......這樣很危險哦"

"我還以為要被你拋棄在這裡了"

坐在一旁的鳥子緊盯著我的臉,而我並不想正眼瞧她。

對話就這麼結束了,ap-1徐徐地爬上了山坡。到達了山頂,在山丘的那一邊,一片廣闊的溼地映入眼簾。

我把AP-1給停了下來,鳥子下了車。把手放在眼睛上方,開始望向周邊。

"啊,那個!那個不是神保町的大樓骨架嗎?原來裡世界的地形是這麼連接著的啊"

"你還是少看看比較好。那邊全是被水浸溼的草地,可能會有彎彎曲曲出現的"

"這麼說來,第一次遇見空魚的地方......就是那裡了吧!"

被這句話釣上了鉤,我一個不注意抬起了頭。

現在的鳥子一臉"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四目相對,她向我招手示意我過去。我有些許不情願地從座位上下來,踏著草地走向鳥子身邊。

"你看,就是那片沒水的地方對吧?"

"不知道,又沒什麼記號在"

"那邊不是有一片草被切斷的地方嗎,當時因為有屍體在那裡所以才能認得清路。我們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那附近啊"

"嗯.......?"

我眯起眼睛盡力回想著卻怎麼也想不起來,鳥子說道:

"從我們相遇到現在,過了多久了呢?"

"當時是五月.......所以才不到三個月哦"

我被自己說出的話嚇了一跳。

三個月?怎麼可能?

"才三個月啊......."

鳥子也非常疑惑地小聲道。

"總覺得,像是從好久之前就跟空魚在一起了呢,有點不可思議啊"

"嗯,嗯"

我總覺得有些許不安,偷偷地看向了鳥子。她低著頭的側臉上爬滿了憂愁。

"——空魚你,為什麼一直都陪著我呢?"

"欸"

"空魚你對冴月一點都不感興趣不是嗎?明知是非常危險的地方,但為什麼還願意和我一起去呢?"

面對這麼多次一同出生入死的我,你現在才問這個問題嗎?

".......嘛,我本來就挺喜歡探險的。遇到鳥子之前,就已經被裡世界吸引了啦........"

我這麼說著,又嘰嘰咕咕地補充道:

"再說了,你看,我們不是........朋,朋友嗎"

"謝謝,但是——"

但是?但是什麼但是。

"我就這麼一直獨佔著空魚真的好嗎"

".......什麼意思?"

"最近這段時間,自打貓咪事件之後我就一直在想,空魚你,跟小櫻和茜理的關係已經變得很好了。幫助美軍的時候也很熱心,在那霸喝酒的時候也是很能調動氣氛的。本來你應該可以去接觸各種各樣的人,拓寬自己的世界的,但是一直跟我一起的話,空魚你的這種可能性或許會被我奪走啊"

"不會,完全不會,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呢.......我這人這麼怕生,說實話一點也不想拓寬自己的世界"

"不對,你這種想法實在是太可惜了"

鳥子打斷了我說道。

"以前的我也和你一樣。自從碰到冴月以後,就把她當成世界的中心,對其他所有人都不關心"

"嗯......這怎麼說呢"

我表面搪塞地回答著,內心又變得無比在意。

"那麼你跟小櫻是什麼時候認識的呢?"

"在冴月消失之後才認識的。你看,小櫻一直都是那樣非常好相處的人,在她面前不用假裝粉飾,跟她聯絡過以後就成了朋友。不過在那之前我們兩個人完全沒見過面,相互之間對對方也沒什麼興趣"

聽著鳥子的話,我心裡漸漸變得不安了。自從認識鳥子之後,是不是我的認知變得有些奇怪了。

"冴月不見了之後,我真的是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突然變得孤身一人——實在是太可怕了。現在也是這樣,明明身邊有空魚和小櫻在,但還是覺得可怕,只能繼續尋找冴月"

鳥子有些躊躇地繼續說道

"那個,空魚,要是我突然消失了的話——"

"別說下去了,你之前不是答應過我了嗎"

"我不會自己一個人離開的。但是要是繼續在這種危險的場所徘徊的話,會發生什麼我也不知道啊"

真狡猾啊。

這件事我們兩個人其實心裡都再清楚不過,一直以來都沒說出口但現在卻以這種方式提了出來。

山丘之下的溼地,植被被風吹拂著如同掀起波浪一樣。水面之下是否藏著glitch也無從得知。

對著一時語塞的我,鳥子說道

"要是我突然消失了的話,我怕空魚也會做跟我一樣的事情。只是為了冴月卻強行拉你入夥這件事情我也覺得有責任。的確空魚有些怕生,但是在我看來你也是能好好跟別人交流的........我覺得你肯定能交到朋友的"

"那種朋友我才不要呢"

"但要是一直這麼下去,空魚的人生會被破壞的。我不想這樣"

不對的。鳥子,你錯了。

明明想要極力反駁,但我這靠不住的大腦甚至連一句緩解氣氛的話都想不出。

鳥子對我一笑,轉身走去。

"走吧,把車放在這裡就該回去了對吧。再不回去小櫻要擔心了哦"

"啊.......嗯"

面對朝向ap-1走去鳥子的背影,我只能就這麼注視著。腦中一片空白。

3

穿過了圖騰柱,回到了表世界。與裡世界中那讓人陶醉的日光相比,表世界的太陽就有些太過無情了,落在地面上的影子色彩濃厚。鳥子的影子在前,我的在後。並不像往常一般並排著,這讓我感到不安。

垂頭喪氣的我抬起了頭,庭院的前端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車體乾淨的能倒映出人的臉,一看就知道是高級車。

我剛才還擔心會被人看到我們從gate中出現的一幕,但周圍似乎並沒有人注意到。

"有客人來了"

鳥子小聲道。

"開這種高級車,是黑社會嗎"

我並沒有細想就脫口而出這麼一句話,鳥子淡淡地回覆道。

"一看見高級車就覺得是黑社會,完全就是小孩子的想法啊"

連辯解的機會都不給我。

"反,反正我在你眼裡就是小孩子"

"這種說法也像小孩子"

"......."

鳥子今天有些欺負人啊........。

在我獨自發愁的時候,鳥子取出了手機打起了電話。

"啊,你好?我們回來了,現在是有什麼人來了嗎。是不是不進屋比較好呢?........啊,這樣啊,好的,我知道了。"

鳥子掛斷了電話,轉身面向我。

"她說能進屋。但得把槍收起來"

"啊......這樣啊"

我取出了槍套,將馬卡洛夫裝入,放入了袋子中,我們二人走向了屋子。

玄關的門開著,地上放著一雙不小的黑色皮靴,毫無疑問是男士鞋。

我和鳥子互相看了眼對方,脫下了鞋子,走了進去,走廊左側的一扇門內傳來了小櫻的聲音。

"這裡,進來吧"

那是一直以來都是房門緊閉的房間。這次大開著門,朝裡面看去,這是一間地上鋪著絨毯的接待室。小櫻與一個陌生男人隔著桌子對坐在沙發上。

男人站了起來,朝著我們行了個禮。

"打擾了"

他是個高大,四肢修長的男人。臉頰消瘦,一頭仔細整理過的長髮,無比合身的西裝一看就是高級品。我目測他大概三十歲出頭,但他那無比老成的言行舉止實在是無法推測真實年齡。

"啊,你好......"

"你好"

"小櫻,這位是.......?"

"之前我不是跟你們說過了嗎。有個研究裡世界的民間團體。這位就是"

順著小櫻的介紹,男人取出了自己的名片。

"初次見面。是紙越小姐和仁科小姐吧。關於二位我早已經有所耳聞。我是DS研究協會的 汀 。"

遞過來的名片上寫著"一般財團法人 DS研究獎勵協會 事務局長 汀曜一郎"

"啊啊,這麼說來,買下我們從裡世界帶來的東西的就是——"

"是的,就是我。今天也是來這裡進行交易的"

汀打開了放在桌子上的公文包,說道。

"空魚你上次拿來的那個無限貝殼哦。這東西可值不少錢呢"

小櫻輕描淡寫地說道,她的腳邊放著一個大紙袋。看樣子裡面放的應該不是伴手禮或者點心之類的東西.......難不成,裡面全是錢嗎,小櫻向我們支付的錢。

"我聽聞你們二位曾多次往返UBL。能見到二位真是無比光榮"

"UBL是什麼東西?"

"ultra blue landscape(湛藍之境)——也就是你們二位所說的裡世界"

我突然後背發涼。ultra blue,是不是就是指那藍色的光。

"那麼,DS是什麼的簡稱呢?"

這次汀在回答鳥子的問題時,遲疑了片刻。

".......是dark science"

"dark science!?"

我不自覺地鸚鵡學舌般地喊出了聲。黑暗科學研究獎勵協會?這算什麼組織嘛。

我看向了鳥子,她似乎和我一樣感到困惑。我還在擔心她會不會突然說這名字好帥之類的。

汀苦笑著說道:

"我也知道這個名字不是怎麼好聽。不過在設立組織的那個年代的命名風格就是如此......。科學無法探明的領域就被稱作是dark science"

"那麼是什麼時候設立的呢?"

"九十年代初。現在的話,應該要叫做marginal science,trans science或者未踏科學之類的吧"

說實話我能想到的也只有這種叫法了。

不過我還是提高了警惕。這傢伙會不會是什麼反社會人士?雖然他用了"科學無法探明的領域"這種說法,但基本可以確認這就是偽科學了,而且他還能在暗中進行大量的現金交易。

這時,鳥子低聲問道:

"——冴月她,也屬於你們組織嗎?"

汀點了點頭。

"是的,閏間冴月小姐是DS研究會的客座研究員。曾多次前往裡世界進行探查,並帶回了不少的異物。但現在她了無音訊實在是太過可惜了,我也非常擔心她"

面對著坦率回答的汀,鳥子急迫地說道:

"拜託了,請帶我去那邊的研究所。我想知道冴月行蹤的線索"

這傢伙來真的嗎.......

看著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仰望著汀的鳥子的樣子,我的內心有些刺痛。

振作一點啊,鳥子。這傢伙要是真的反社會人士怎麼辦啊。你是真的毫無警戒心嗎,還是為了找尋冴月就能不惜一切代價嗎?

"這種要求有點——"

面對無比躊躇的汀,鳥子還是糾纏不休。

"我,最近才知道冴月在研究所工作這件事。所以無論什麼情報都行,請務必告訴我"

我一下子舉起了手。我有一種預感,要是就這麼放著她不管的話,鳥子肯定會一個人離開的。

"我,我也是!我也要去研究所!"

由於過於激動我的聲音都變得有些尖細,聽了我的話鳥子突然轉過身來。

"陪我去真的好嗎?"

"這不是廢話嗎!"

本來只是心想讓她別問這種話,但卻不自覺的說出了口。

"為什麼要生氣呢?"

"沒生氣!"

".........真是拿你們兩個沒辦法啊。我也一起去吧"

我著實沒想到小櫻竟會這麼說。鳥子表情也變得有些不知所措。

明明是自己說要一起去,小櫻還是一臉嫌麻煩地嘆了口氣。

"放著你們這笨蛋二人組不管的話,你們也不知道路對吧,所以只能由我帶領你們去了。可以嗎?"

最後的問句是對汀說的。

"這樣真的好嗎?"

汀還是一臉猶豫不決,小櫻點了點頭。

"啊啊,就讓她們見識一下—— "第四種"的盡頭 "

小櫻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一般說道,汀一點頭,轉向了我和鳥子。

"我明白了,說到底我們本就該招待二位的。我剛才如此支吾其詞實在是太過失禮了"

"這麼說,你同意了?"

"是的,請各位一起"

汀又一次恭敬地行禮。鳥子緊閉著雙唇點了下頭,我偷偷瞥向她的側臉,不安的情緒在我胸中膨脹。

4

"啊咧,你換車了?"

剛出家門看到車後,小櫻問道。

"是的。這是梅賽德斯AMG"

"S級的吧。挺有錢啊你"

"這是公司的車哦"

"這車一看就是你自己想買的。明明連駕駛員都沒帶來"

小櫻和汀之間的熟絡的談話,給我一種他們早已經相識的感覺。突然我的心中又浮現出了一種疑慮。如果DS研究會是反社會組織的話,那麼和汀如此親近的小櫻會不會也是........。

不對不對。我使勁搖了搖頭,想把這種完全不合情理的不安感拋之腦後。我和小櫻雖說相識不足三月,但我從來沒有從這個常年一臉不開心的女人身上感受到任何反社會人士獨有的氣質。

現在我才意識到了自己內心深處是非常希望去相信小櫻的。說來也奇怪,若是高中時代的我,哪怕對方只有一絲是反社會人士的可能性,也會立刻與他拉開距離的。

汀低頭看著小櫻,臉上露出了微笑。

"機會難得,要不你來開這車吧?"

"可以嗎?"

"無非就是讓你駕駛罷了,我還是信得過的"

汀取出了車鑰匙把車解鎖,然後遞給了小櫻。小櫻跑向了駕駛席,打開門歡欣雀躍地鑽了進去。

"兩位也請進"

被汀催促著,我和鳥子坐上了後排的座位。座位是純白的,一看就很高級讓我有些施展不開。左右座位的真中間還有著閃閃發亮的杯架。

"真是厲害啊,小櫻,這車大概多少錢呢?"

鳥子在車內到處摸來摸去問道。

"嗯,差不多兩千萬吧?"

"兩,兩千......."

對著驚訝萬分的我,鳥子笑道:

"裡世界的異物,帶回來二十個不就能買的起了嗎!"

"........鳥子你看待事物真是積極啊"

汀坐進了副駕駛後關上了車門。越過座位看向了我們抱著的巨大背包,說道:

"你們的行李,要不要放到後備箱裡去?"

"不用了,這樣就好"

我說道,鳥子也附和著點了點頭。我們背包裡裝的是,剛才為了把AP-1放入裡世界的所有裝備。包括馬卡洛夫和一把拆解後的自動步槍。

"安全帶繫好了嗎?要走了哦"

由於身材過於嬌小,小櫻竭盡全力往座位前靠著,看起來真是挺費勁啊,但她臉上一反往日的不滿,非常開心的樣子。

引擎被啟動了,極具魄力的震感順著座位從身下傳來。

"嗯哼~"

小櫻發出了奇怪的聲音,踩下了油門。車輪碾過沙石順利地駛出了庭院。

"駕駛體驗還算滿意嗎?"

"不賴嘛"

這兩個人到底是什麼關係。雖然不怎麼像是戀人,但簡直如同是父女或是兄妹一樣。

換種角度思考,難不成這種友好的狀態才是小櫻的本性嗎,一直以來不耐煩的姿態只是針對我的嗎?

能讓她駕駛這價值兩千萬的高級車,一定程度上就能說明小櫻的駕駛技術過硬。引擎發出轟鳴聲,行駛在擁擠混雜的東京道路上還是遊刃有餘。前方若是足夠空曠有加速的機會的話,則會立刻提高速度讓我們嚇一跳。現在的小櫻不同以往的懶散姿態,十分情緒高漲。這讓我又陷入了別樣的不安。

"小櫻,原來這麼喜歡車啊"

鳥子也像是初次知曉一樣問道,小櫻回答:

"最近一段時間我都沒開過車啊。而且這車畢竟不是我的也方便放開手腳"

"為什麼不開呢?"

"嗯?一個人開車多無聊啊"

"那你以前是載誰開過車呢?"

就在鳥子詢問同時,綠燈亮了。小櫻沒有回答,猛踩一腳油門,我和鳥子不由地扶住座位發出了小小的悲鳴。

大約四十分鐘後終於到達了目的地,溜池山王站附近商業街裡的一座玻璃鑲嵌的大樓。這條街道對我來說十分陌生。山王,這種聽起來就很強力的名字我卻沒有任何印象。溜池大概是附近的什麼池塘的名字吧。

在大樓的對面,道路的另一邊,立著一座巨大的石制鳥居與石階梯。看起來應該是個不小的神社,石階之上能看見是繁茂的樹叢。

車駛進了大樓的地下停車場。小櫻麻利地把車停在了高級車並排的一角。

全員從車裡走出,小櫻把車上鎖後把鑰匙還給了汀。

"呀—,真是輛好車啊。多謝了"

"你要是願意在這裡工作的話,這車想開多久就能開多久哦"

"難得來一次還行,但我還是那種不太願意出家門的人啊"

汀帶著我們走進了電梯。看向電梯壁上的標識,這座大樓的所有樓層都是"關東network system IT勞動災害保險組合健康診斷中心"這一設施所佔。

汀從懷中取出了一個附帶鎖鏈的鑰匙,插進了電梯面板裡的鑰匙孔中。隨後滑動打開了面板下方的金屬板,在這裡的是與普通的電梯按鈕不同的一個迷你數字鍵盤。汀熟練地按下了幾個按鍵後,電梯開始了上升。

本來應該顯示電梯層數的液晶屏並沒有亮。所以究竟上升了多少層我們也不得而知了,過了一會電梯停了下來,打開了電梯門。

走出電梯,地上鋪著紅色的地毯,走廊的牆壁則是木製的,古董似的照明燈投射出柔和的光線。看著這內部裝潢,與其說這是研究機關,倒更像是個歷史感厚重的高級旅館。

踏著地毯前進著,雙開門式的玻璃門裡是一個無人的前臺。在這之後的接待室也空無一人。從厚重的木製桌子到皮革沙發再到桌上的金屬菸灰缸,無一不是高級品。

緊隨著汀之後,我們穿過了接待室,向著走廊的更深處前進。但卻並沒有感覺到有任何人存在的氣息。雖然周圍的一切都被整理的井然有序,但是卻給了我一種身處廢墟般的感覺。

"真是安靜啊,是放暑假了嗎?"

聽了我的問題汀答道:

"這裡並沒有設立暑假這種休假制度。只是並未在這裡配置太多人手。明知各位要來卻還是沒有安排前臺和接待人員,實在是招待不周,非常抱歉。"

這種禮貌至極的說話方式實在是恭敬地讓我感到不適。簡直就像是管家一樣。這種上流階層的人原來真的存在啊。

"這是因為,這一層的房間大多數都是會議室,事務室之類的業務用房間。其他樓層裡還是有若干研究人員和醫務工作者在的"

"那為什麼特意不在這裡安置人員呢?有什麼原因嗎?"

鳥子詢問,汀回道:

"因為裡世界由來的物品會對人類的身心產生不好的影響.......難道,你們二位不知道嗎?"

我和鳥子站到一起瞪向小櫻。

"你們倆的這種眼神是怎麼回事啊。替你們保管異物的我難道跟你們不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嗎"

"難道你就不該提前跟我們說一聲嗎?"

"我說啊。在擔心你們帶回來的東西的危險度前,更應該想想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麼。直接進入裡世界這種行為造成的影響肯定比異物大的多啊"

"話,話雖如此.......但是說要買的不也是小櫻嗎!"

"我是覺得異物放在你們手上太危險而已!明明是擔心你們卻這樣蹬鼻子上臉,我可不是什麼當鋪古董店!"

在我和小櫻爭吵起來前,汀打斷了我們。

"好了好了.........我們希望回收UBL artefact——也就是裡世界的異物本來也就是事實。在知曉你們二位的發現以來,我就告知過小櫻要聯絡我"

"你們入手異物究竟是想做什麼呢?能對裡世界的研究起到作用嗎?"

我這麼詢問道,汀的表情變得有些困擾起來。

"的確最初是這麼想的。包括現在也是這樣考慮的,但是,實際的情況——"

像是想要糾正自己的說法一樣,汀的話戛然而止。小櫻則突然像是發怒了一樣說:

"所以,才要讓她們看到實際的情況啊"

"這樣真的好嗎?"

汀低聲道,小櫻沉默著點頭。

兩人都陷入了沉默互相對視一會。終於,汀把視線低下說道:

"我知道了。紙越小姐,仁科小姐,請跟我來下面的樓層"

語罷汀背過身去。我看向了小櫻,但她並沒有催我快點走,反而是一臉高傲地朝著前方一抬頭。剛才那個興高采烈的傢伙到哪裡去了?

跟著汀,順著樓梯走下了兩層。穿過如氣閘室一樣的房間的兩扇門,撲面而來的就是消毒藥水的味道。

這裡與上層完全不同,白色的熒光燈照射著毫無溫度的走廊。我想起了這裡對外的名稱是叫健康診斷中心來著.......在對面走廊行走的男性,手持著平板電腦看向我們,光頭戴著眼鏡,身著白大袍。

"汀。發生了什麼嗎?"

"我在給這幾位參觀者帶路。大家一切正常嗎?"

白衣男十分驚訝地抬高了眉毛。

"目前都挺冷靜穩定的。只要不去刺激的話。——那什麼,參觀者的各位,請記住到時候儘量不要盯著他們看。隨症狀不同所以也儘量不要大聲說話。你們可能會覺得他們沒有意識,但實際上他們或許是能夠看見聽見的"

交待完這幾句話後,白衣男就走開了。

"各位都明白了嗎?"

汀向我們問道。雖然不清楚是什麼情況,但估計裡面是有什麼重病患者存在吧。

走廊一邊被一扇扇的拉門給連接著,每扇拉門上都有著玻璃窗,似乎是特意為了觀察室內而設置的。看起來簡直就是像是醫院一樣,但更接近動物園或者說是監獄。

向第一扇窗裡看去。室內只有床和桌椅,卻看不見人影。但不知為何,有大量像是被碎紙機紙破壞後的紙屑堆積在房間的角落。

"裡面沒人嗎?"

鳥子小聲說道,汀則是搖了搖頭。

"他就在那裡"

汀用手一指那紙屑堆積成的山。

他在說什麼啊?我有些疑惑地看過去。果然就是普通的垃圾堆罷了——

就在下一秒,我不由地靠近到玻璃窗前。

那不是紙屑。而是一個蹲下的人。

大體上還能看出人形,但是他的體表——無論是皮膚,頭髮,臉,手指,全都是細片化下垂著,微微動著。簡直就像是把人塞進碎紙機後的慘狀,而且完全看不出任何血肉的顏色。

".......那,是個什麼東西"

鳥子也注意到了,用著顫抖的聲音小聲道。

"還活著嗎?"

"他還活著的,雖然現在的樣子很可憐。因為他的身體變得非常輕了,所以一直保持著那種姿勢,被空調的風給吹到了房間的角落。雖然連我也不知道他是否還存有自我意識,但還是為他祈禱吧"

汀淡淡地說明著,雖然他說那人還活著,但他的語氣簡直就像是在描述死人一樣。

"為什麼會變成那個樣子......."

我盯著那人,問道。

"應該是在UBL中接觸了什麼異常事物,回來後並沒有任何異常,但是幾天後就突然變成了那個樣子——"

這回汀沒有用敬語,但總而言之就是由於在裡世界中接觸了glitch吧。

"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可以繼續前進了嗎?"

我想起了白衣男說的不能一直盯著看,立刻就把視線給移開了。

下一扇窗裡十分昏暗,被紫外線燈照射著。在這個沒有傢俱的房間的正中心,站著一個筆直的人影。他那直立不動的雙足,從腳踝開始都深深插入了地中。藉著微弱的可見光,能看見在他肩上的是一個向日葵狀物體上裝飾著枯萎的花瓣,與可能是花蕊的頭髮,頹廢地耷拉著的圓盤狀的頭部裡,密密麻麻地遍佈著顆粒物。

再下一扇窗裡又恢復了光亮,患者躺在床上。一邊有著書架,桌子上也是整整有條。那位患者的全身都被自身內部長出的半透明突起給包裹住了,那些生長成不規則形狀的突起,扭曲著不斷向上延伸,甚至在天花板上放射性地生長著。這讓我想起了當初我被彎彎曲曲襲擊後從臉上長出的角狀物,這兩者似乎有些相似。

接下來的是,一間無論是牆壁,地板,天花板上都佈滿文字和圖形的房間。裡面有著一個骨瘦如柴的男人像是在專心寫著什麼東西。終於見到了一個我的大腦能夠理解的患者屬實讓我鬆了口氣。他的這種情況我在電影裡可是看到過的——

但這份安心感,在我看向他手部的一刻頓時煙消雲散。在他指甲縫中不斷地鑽出瞭如同白色線蟲般的東西,他躺在地板上扭曲著自己的身體,他是想讓自己也成為一個字。

"DS研究會,最開始是為了探索被命名為UBL的未知世界而設立的。但是,自從研究開始的不久,就不斷地出現了犧牲者,所以立刻就停止了一切組織性的探索。並且把主要研究目標換成了找尋犧牲者的治療方案。"

汀的聲音聽起來不帶任何感情,我們低下了頭。

"那麼,這些人曾經全都......."

"是的,他們都是進入過裡世界,觸碰過裡世界由來品的人,他們原來的身份都是與DS研究會創立有關的企業高層人員,政府議員或是其家人。這也是為什麼即便如今的DS研究會已經失去了原來的研究目的卻依舊能夠存在的原因了。正因如此資金提供一直以來都未斷過。"

多麼現實的話啊........。這麼說來,那個勞災保險云云的也不過是為了購入醫療設備而借用的假名罷了。

從剛才開始小櫻就一直很安靜,我突然想聽聽她的意見,轉過身去,發現小櫻為了不看窗戶內的景象特意扭過了臉面對著牆壁。

"小櫻,你想讓我們看的,是不是就是這些?"

"是啊"

看著空無一物的牆壁,小櫻皺緊了眉頭。

"我之所以不想去裡世界的原因,現在多少能夠理解了吧?"

"是的......。但是,你也沒阻止我們去裡世界啊"

語罷,小櫻的眼神變得兇狠起來了。

"對於阻止你們這件事我早就不抱任何希望了。再怎麼阻止也是擋不住想去的傢伙的。笨蛋——就是笨蛋啊,你們兩個!"

小櫻大聲斥責道。

"不過現在已經差不多了吧。要是看了這些心裡還是沒有湧現任何危機感的話,我也懶得去管你們了"

小櫻說完後,轉過了身。

"兩位,已經看夠了嗎?"

汀問道。並沒有異議。我和鳥子點頭,跟在因為生氣而慫著肩的小櫻身後,原路返回。

在離開這裡時,我回頭望去,或許是那炫目的照明光的緣故,總覺得這連接病房的白色走廊,不斷延伸到了眼睛所能看到的範圍之外。

5

從那作為病棟的一層走出,乘坐電梯向下。與進來時使用光鮮亮麗的電梯不同,這次乘的是貨運用電梯。

從電梯出來後,來到了標示為實驗室的樓層。整個走廊的照明維持在最低限度,領頭的汀沒走幾步便停了下來。

"這裡就是閏間小姐的研究室了"

這麼說著大門便被打開了。他按下了牆上的按鈕,室內瞬間就被熒光燈給照亮了。

整個房間沒有一扇窗戶,天花板非常高。巨大的桌子周圍遍佈著塞滿書本的鋼製書架。牆上則大量地貼著地圖,剪下的報紙,甚至還有房地廠的廣告單和演唱會宣傳單,並且在本就沒有空隙的牆上還釘著不少的大頭針,在大頭針與大頭針之間連接著細繩,上面掛著筆記與便籤。

看著這一切,鳥子一言不發,腳步略帶蹣跚地走了進去。我緊隨其後,小櫻則站在我身邊,沉默地抬頭看著書架。

"小櫻你沒事吧?"

"什麼?"

"這裡是冴月的房間對吧?那什麼......."

"啊啊,我已經來過好多次了,所以沒事的"

"啊.........這樣啊"

"在冴月沒出事的時候,我也來過幾次,她不見後也是。雖然我明白鳥子的心情,但是事到如今即便來到這個房間裡,也不會有任何收穫的哦"

小櫻說道,臉上露出了無可奈何的苦笑。

鳥子走到了桌子前,像是完全無法冷靜一樣地拉開抽屜,翻閱桌上的科學雜誌......若是就這麼放著不管她或許能把這裡翻個底朝天。

但她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回過頭來的鳥子的手中,拿著一本黑色皮革封皮的B5大小的筆記本。

"這是?"

"這是閏間小姐的研究筆記"

還沒等汀說完,鳥子就打開了筆記上的卡扣。

然後,呆住了。

"欸.......?"

"怎麼了"

"根本看不懂......."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也被嚇到了。的確,這是根本沒法看懂的。筆記上工工整整寫著的是我頭一次見到的未知文字。

"閏間小姐的研究筆記上所寫的,全都是她獨自開發的暗號化文字"

"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可能是為了防止研究成果被竊取吧。在她失去消息後,我們也曾經嘗試解讀這些暗號,但是並沒有取得任何成果"

"小櫻!你看過這個嗎?"

鳥子轉過頭問道。小櫻聳了聳肩。

"要說看沒看過,那肯定是看過的。在冴月不在之後,你覺得我對這筆記調查了多久呢?"

小櫻表情變得難過起來繼續道

"我一開始還妄想著她會在筆記上留下什麼只有我能懂的線索。但只是徒勞罷了。不好意思了,我對這筆記一無所知"

"........好吧"

鳥子像是洩了氣似的坐到了桌前的辦公椅上。

"你到底去了哪裡啊,冴月"

愛撫著椅子上的扶手,鳥子自言自語地小聲道。我像是看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一樣地把頭扭向另一邊。

鳥子現在的精神狀態,與剛才所見的第四類接觸者的下場,要同時應付這兩件讓人擔心的事,對我的負擔可太大了啊。

"沒事嗎?您的臉色有點——"

汀看著我的臉有些詫異地問道。

"我沒事的,不用擔心"

拭去額頭滲出的汗水,我抬頭看向汀。之前在上層讓我們看了那種東西,竟然還能問的出這種問題。

"汀先生你也是這裡的研究員嗎?總覺得這裡既沒有什麼工作人員,也沒見到這裡有進行什麼研究所該有的研究活動"

聽了我的問題,汀輕快地點了下頭。

"誠如您所說的。真要說起來,我最多隻能算是這座大樓的管理人。由於為資金調配做偽裝的勞災保險的工作非常順利,所以下面的樓層裡也有許多的從業員,但是最為重要的研究所的現狀就如你所見,還在工作的就只有空調了"

"這裡是九十年代初創立的吧,那麼當時的情況是怎麼樣的呢?"

"最初的DS研究所,是一家知名的電器製造廠內創建的學習會。一開始宣傳的是探索新時代的生命科學,所討論的也是些new age的話題,比如氣功或者free energy之類的,並且還去摸索其實用性。"

汀嘴裡突然蹦出了些超自然詞語,著實讓我有些反感。要是剛才沒見到那些裡世界的犧牲者的話,想必我會認定他就是個反社會人士了。

"現在聽來或許會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在那個年代這種團體行動可不在少數。其中甚至還有政府主導的。但沒過多久就因為有反社會團體進行了恐怖行動,導致整個社會對超自然的忌諱感驟增,大部分的行動都變得無法進行了,只有企業或者政治團體轉到地下繼續進行著。DS研究所也是,因為與政府議員,企業高層有關係所以倖存了下來。之後——"

像是思考著什麼一樣汀的視線變得恍惚不定,繼續道:

"丹光,你們有所耳聞嗎?就是閉上眼睛也能看見的光,原本是仙道的詞語。打通小周天之後,在眉間裡就會有光出現,只要集中這光便可打開第三隻眼"

聞所未聞。

"瑜伽裡也有相同的說法,冥想時能漸漸地看見光,爍迦羅(Cakra)開後,能看的光的顏色會發生變化"

"啊。這種東西不太可信啊"

我皺緊了眉頭,小櫻則搖了搖頭:

"這是真的能看見的哦。要是把人放置在黑暗的環境中,大腦中就會擅自創造出不存在的光。你也是,要是在暗處閉上眼睛的話,也會發現看到的並不是完全的黑暗。"

"嘿欸,這樣的嗎。要不要試試呢"

鳥子一臉欽佩地說道。小櫻則鼻子吭聲一笑。

"你還是算了。自己親身去進行超自然實驗這種行為就是讓自律神經失調的快捷鍵。尤其是你們這種,本來就對精神狀況把握不準的傢伙絕對別這麼做。不知不覺中就會壞掉的"

我眨著眼低頭看下小櫻。

"還有這種說法?"

"人類所看到的是,由感覺器官獲得的情報進過大腦的視覺處理過程後的結果。也就是說對這個處理過程進行介入之後能夠意識性地看到幻覺。正如丹光,它並不是清晰的影像,僅僅只是光罷了。但是,這中腦內處理本該是不會意識到的,若是強行去感知的話就很容易陷入瘋狂。"

"就像要是帶有意識的呼吸,呼吸反倒會變得困難?"

"就像是睡覺的時候考慮下巴到底該不該探出被子反倒會變得睡不著?"

我和鳥子分別說著自己所想的比喻,小櫻表示贊同地點了點頭道:

"所以說,看到丹光這種事情本來就是非常簡單,誰都能體驗的事情,日本的通俗超自然組織就拿這類事情當作類似於誘導性毒品來勸誘他人加入。仙道和瑜伽也拿這類事情進行傳教。大多數的組織都是靠這種無關緊要的神秘體驗來進行宣傳,但也有些誘導他人進行破壞性超自然體驗的事件存在——"

小櫻像是回想起什麼似的看向我,然後又把目光移向鳥子:

"空魚應該不會上這種當,但鳥子就不好說了。你的意志太過薄弱了,嘗試一次神秘體驗可能就會被騙著加入了"

"欸,太過分了吧?我意志力沒那麼弱的吧"

鳥子有些驚訝地說道。

"你這人就是好騙的不行,見到稍微熟絡一點人馬上就會甩著尾巴高高興興跟著走了。這世間如我這般的善人可不多見啊"

聽了小櫻辛辣的評價,鳥子撅起嘴回道:

"才不會這麼簡單的跟人走呢!我也是會好好選人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空魚你說呢?"

"是,是啊"

我只能糊里糊塗地回答道,因為現在腦中所想的全是像狗一樣搖著尾巴的鳥子的樣子。

在我重新取回冷靜之後,汀再次開口說道:

"我也推薦不要這麼做。在上層看到的那幾位其中就有因此引發病症的存在。而且,DS研究所最初發現裡世界存在的契機,正是對丹光的研究"

在汀說明完畢後,這一切的脈絡清晰地浮現在我腦中——

DS研究所的意圖是通過瑜伽仙道來達到"精神的擴張"。但那究竟意味著什麼他們並不知道.......然後就從原本的神秘主義漸漸地偏離到了超自然的道路上。然而,在這一過程中產生了些奇妙的事情——冥想中的成員在丹光中看到了不可思議的光景。

枯黃色的草原。完全無法理解設計意圖的建築物的廢墟。黑暗的森林。白砂的海岸。

在這片像是後啟示錄的光景之中,卻不存在任何人類。

然後產生相同體驗的成員漸漸地增加,最終出現了能夠進入這丹光之中的人。

那時候他們所見的丹光,是一種非常深的藍色,於是就將那個世界稱為UBL——"ultra blue landscape"。

"藍色的光很危險,冴月說的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鳥子小聲自言自語道

"為什麼是藍色的呢?空魚看到的明明是銀色的啊"

我順著她的話點頭附和。回想起至今為止遇見藍光的狀況:被風車女引誘進的虛假的鳥子的公寓,之前的海邊,總之都是相當危險的場所。依我所見藍色的光毫無疑問是標示裡世界"深層"的徵兆。這麼想來,通過藍色的丹光這件事情本身,就是與"深層"的直接接觸........?

"正如我剛才說的,瑜伽中打開爍迦羅後所能看見的光的顏色會發生變化。比如,喉部的第五爍迦羅是青色的,眉間的第六爍迦羅是藍色的,這種乍一看是傳統的神秘主義技法中,或許就隱藏著與裡世界接觸的方法——DS研究所中也有提出這種猜想的人出現。但是任何文獻中都無法找到與那個異常草原有關的記載,沒有前人發現這一切。於是我們所有人都被這個未知的世界深深地吸引"

汀的話語中像是隱藏著什麼不吉的東西。

"於是就開始了對裡世界的探索,甚至連將物品帶回這種事情都變得能夠做到了。研究者們認為我們已經成功做到了精神向物質的轉化,而且這些物品是既存的科學無法探明的,這一發現讓我們變得非常得意,然而——"

他們的喜悅並沒有持續多久。UBL接觸者的精神就開始出現了異常。相繼出現了發瘋,失蹤等情況,甚至還有人產生了肉體上的激烈變異。

"大多數的人都已經去世了,大多數的倖存者也陷入了無法回覆普通社會生活的狀態。正如你們剛才所見的。自那以後,DS研究所的主要活動就變成了護理裡世界的犧牲者的同時,尋找治療的方式。"

"說是治療,那樣的能治得好嗎.......?"

這話沒過大腦就脫口而出。我突然意識到了不妥而捂住了嘴,但是汀卻顏色不變地回答道。

"說實話,關於如何治療我們毫無頭緒。所以,實質上來說我們能做到的只有減少患者的痛苦.........不對,我們能減少痛苦的病患數量也不多。大多數的患者我們連他們是否能感覺痛苦都不知道。即便如此,我們還是認為裡世界的由來品能在將來的研究中派上用場,所以DS研究所還在活動中。"

我心中漸漸放下了警戒心,不知不覺地就被他的話給吸引了。如果汀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話,那麼他們應該是用與我們不同的路線進入裡世界的。其結果實在是太過可怕了。

"冴月以前是做什麼的"

鳥子問道。

"閏間小姐在數年前就與DS研究所有所交集。還自己找到了進入裡世界的安全方式,且實際帶回了UBL artefact,於是我們就以研究員為職招聘了她。雖然她放進保管庫的幾件artefact的調查,完全沒有任何進展。"

"她是從哪裡得知裡世界的存在的吧。小櫻,你知道嗎?"

"不知道。在我被拉進來的時候,冴月就已經在DS研究所裡活動了,那個時候的她從各種場所進入裡世界已經是基本操作了。完全跟神秘主義沾不上邊。"

"說的是呢,她的方式與DS研究所完全不同。發生過怪奇現象的現場,事故物件等等都被她用作進入裡世界的手段。然後裡世界的生物或者物品就會在那些地方漏出。"

她的方式與在廢墟探險時所找"裡側"門的我不同。或許進入裡世界的方式比我想像的要多得多。

"然後,閏間小姐為了展開擴大里世界的調查,物色羅致著有能的人才。仁科小姐也是其中一人"

聽了汀的話,鳥子突然抬起了頭:

"其中...一人?"

"是的,她曾跟我說過看中的年輕人一共有好幾個"

"........"

冴月的棋子,除了鳥子和空手道以外,還有其他人啊。我早就下定決心去無視一切鳥子的與冴月有關的感傷,但看到她現在那黯然神傷的樣子,這份決心也開始了動搖。

別這副表情啊,鳥子。

那種女人,快點忘掉啊。

在我實在是看不下去,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鳥子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看向我:

"........是啊。空魚,你能去看看那本筆記嗎"

"欸?"

明明知道根本沒法看懂,為什麼還這麼說。

朝著一臉困惑的我,鳥子把身子探了過來。

"你把你的右眼給忘了嗎?"

"........"

"這裡的文字,放到裡世界裡會發生改變的不是嗎。與之相對的,不是也有隻能在裡世界才能讀懂的文字嗎。把那些文字拿到這裡的話,你覺得會怎麼樣呢?"

"不對......等等。你是說這是在裡世界裡寫的嗎?"

鳥子把目光落向手中筆記的黑色封面。

"我不知道,但是試試看也沒關係吧?如果這個不是冴月創作的而是裡世界的文字的話"

這時候,我發現了,現在不僅鳥子在看著我,連小櫻和汀都向我投來了目光。

"要是用空魚的眼睛的話,能看懂嗎?"

"這只是突然想出的主意罷了"

"關於這個我也非常有興趣,若真能看懂,就說明了閏間小姐已經能夠使用裡世界的語言體系了吧?"

看著他們兩個一臉認真的表情,我悄悄地往後退著。

鳥子站了起來,朝著我走了過來。

"空魚——求求你了"

我實在是沒法抵抗她那熱忱的目光,只好把臉扭到另一邊。

".........我知道了"

我接過了筆記,黑色皮革的封皮就像是能把手指吸附上去一樣。

若是看不懂,那也不是我的錯。鳥子應該也不會怪罪於我。但是即便如此,我還是害怕看到鳥子失落的樣子,心情變得沉重了起來。

"我姑且先試試看......."

這麼說著,我打開了筆記的金屬釦子。打開了夾有書籤繩的那一頁,深呼吸後,朝著那些意味不明的文字上,集中了右眼的意識。

"........啊"

文字——發生了改變。

視線裡的文字漂浮了起來,在紙上散開染黑了紙頁之後,又重新收束成了別的形狀。

"怎麼樣,空魚"

".......變得,能看懂了"

"來真的嗎?"

小櫻嘆道,汀也湊了過來。

文字變形的同時,其中隱藏的意思也逐漸浮現出來——

"怎麼樣,上面寫了什麼,告訴我"

湊到我臉前的鳥子的聲音擾亂了我的注意力。就在覺得她煩的時候,我突然念出了筆記上所寫的東西:

"寫的是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圖圖圖圖圖圖圖圖圃圃圃圖圖圖圖圖圖圖圖圜圜圖囿國國國國囹國國圃國國囹國國國國囿圖圜圜圖國囿圈圈圈圈囹圈圈圈囹圈圈圈圈囿國圖圜圜圖國圈圄圄圄圄圄図図図圄圄圄圄圄圈國圖圜圜圖國圈圄困困困困困図困困困困困圄圈國圖圜圜圖國圈圄困固固因囲囲因固固困圄圈國圖圜圜圀國圈図困固囮囲因回因囲囮固困図圈圀圜圜圖圀圀図図固因囲回囚回囲因固図図圀圀圖圜圜圀國圈図困固囮囲因回因囲囮固困図圈國圀圜圜圖國圈圄困固固因囲囲囲因固固困圄圈國圖圜圜圖國圈圄困困困困困図困困困困困圄圈國圖圜圜圖國圈圄圄圄圄圄図図図圄圄圄圄圄圈國圖圜圜圖國囿圈圈圈圈囹圈圈圈囹圈圈圈圈囿國圖圜圜圖囿國國國國囹國國圃國國囹國國國國囿圖圜圜圖圖圖圖圖圖圖圖圃圃圃圖圖圖圖圖圖圖圖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圜"

我抬起頭後發現,他們三個人都呆呆地看著我。

我捂住了嘴,慢慢地說道:

"剛才,我,說了什麼?"

就在這時,突然室內爆發出了一陣耀眼的閃光。

面對著這如同無聲閃電一樣的藍色強光,我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還是在眼瞼內部印下了黃色的殘像。

過了許久才能勉強睜開眼睛,頓時我寒毛直立。

在這室內,多出了一個人。一頭青絲,一襲黑衣,身材高挑的女人。

正是我在逃離裡世界海濱的時候,在gate的另一端所見的那傢伙。

閏間冴月。

除我以外全員都在不斷搜尋的女人,如今正漂浮在鳥子的背後。

6

"嗚哇啊啊!?"

被嚇一跳的我大叫著往後一跳,緊緊地貼上了書櫃,指著鳥子的背後,用著顫抖的聲音叫道:

"後面!看後面!!"

鳥子立刻回過頭去。小櫻則是抱著頭縮成了一團。

"欸.......?什麼都沒看啊.......?"

鳥子有些詫異地說道。剛才還害怕的不行的小櫻也把手從頭上給緩緩放下了。

"搞什麼啊........真是的,別突然嚇我啊!"

"紙越小姐.......您怎麼了?"

憤然站起身的小櫻語罷,汀也有些擔心地問我。

我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三人的臉。難道說看不見嗎。明明在我眼中是那麼清晰的東西。

我再一次向上投出了視線,看向閏間冴月。

她的那雙眼死死盯著鳥子,甚至不會眨眼。看起來就像是投影在空中的靜止畫一樣一動不動。她那深深地低著頭,手腳無力地垂下的姿態讓我有一種極度不祥的預感。右手中還握著什麼東西。四角形的東西,那究竟是——。

"空魚,你沒事嗎?"

"誒。啊........嗯"

我再次看回了鳥子。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盯著我的臉說道:

"你的右眼看到了什麼?"

鳥子用十分認真嚴肅的表情詢問道,這讓我有些語塞。

我突然愣住了。要是真的只有我一個人能看見的話,閏間冴月突然在眼前出現這件事情應該也能裝傻隱藏的吧。該怎麼辦呢?怎麼做才能糊弄過去呢?

還是說我該坦白一切呢?說是冴月現在正在這間房裡,低頭盯著鳥子——。

如此這般的重要事項,我的理智告訴我應當坦白,但是我的感性卻高呼絕對別讓他們知道。我整個人都完全宕機了。

就這麼一句話都說不出口,迷迷糊糊地搖著頭。

"空魚,告訴我,我背後到底有什麼啊?"

"沒......沒有!什麼都沒有!"

就在我被逼無奈地大喊的時候,視野一角的那個四角形物體掉在了地板上,傳來了一聲嘎吱聲。

那是一個長約二十釐米的木製立方體。其構造就像是榫接工藝品一樣,表面佈滿了複雜的接合紋路。但是卻沒有了蓋子——剛才還在閏間冴月手中的那個如同蓋子般的東西。

"這個是.......?"

汀充滿懷疑地小聲道。除我以外的三人也一齊看向了那個突然出現的木製小箱。我切換到了右眼的視野,這箱子被強烈的銀色磷光所包裹著。

有什麼東西從箱子的內部,探了出來。那是一隻喙短而尖形似百舌鳥的鳥。通體半透明且帶有紅色,翅膀長約一指。

離箱子最近的小櫻,一臉厭惡地低頭看著箱子,但好像沒有並發現這隻紅色小鳥。

鳥拍打著翅膀飛到了空中,我注意到了它的喙正對著小櫻,一股不詳的預感爬上了身。

"小櫻,小心——"

在我想要警告的時候,鳥拍打著翅膀,徑直地向著小櫻猛突過去。我只好趕忙將小櫻撞開。

"你這傢伙!?"

小櫻的體重非常輕。而我剛才也是情急之下來不及控制就用出了全力,於是她就被我撞上了書架。

"好痛!你突然幹什麼啊!"

"對,對不起,剛才,有鳥"

我一邊胡亂地解釋著,一邊又在室內找尋著紅色小鳥的行蹤。不見了.......到哪去了?

等我回過神來,鳥子一反常態地用一種非常嚴肅的表情看著我。

"怎,怎麼了啊?"

"空魚——"

鳥子向著我伸出了手。這一瞬間,我還以為要被打了縮著脖子。

但是她的雙手卻放到了我的肩上。就這樣,鳥子把頭靠上了我的胸口。

"欸"

在一臉困惑的我的面前,鳥子突然跪了下來。整個人都無力地向下倒,我急忙扶住了她。

"鳥,鳥子?"

"嗚......."

鳥子痛苦地皺著眉,臉色慘白。

"喂!你怎麼了!?"

察覺到異變的小櫻趕忙上前和我一起扶著鳥子。

"肚子.....好痛......"

鳥子咬著牙艱難地說道。

我和小櫻兩人把她扶上了座位,突然,鳥子把身體向前對摺。從她的背上,那隻紅色的小鳥飛了出來。在我們的頭上盤旋著畫圓,然後再次飛回了箱中,而我只能目睹著這一切卻什麼都做不了。

糟糕了——! 我剛才到底在幹什麼。正如我最初所抱有的預感一樣,那隻紅色小鳥是會加害於人的存在。當時我撞開小櫻的時候,鳥子被襲擊了。

"這個立方體——難道是"

汀凝視著箱子,臉色驟變。

"你知道這東西嗎!?"

我立刻詢問,汀答道:

"這是閏間小姐所收集來的UBL artifact,應該是被完全封印在保存庫裡的,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

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原因已經很明瞭了——就是拜閏間冴月其本人所賜。

"據她本人所說,這是從山陰地區(鳥取縣,島根縣)回收而來的。應該是詛咒用的道具。據當地的傳聞,這東西可以對女性或者小孩的內臟選擇性地造成損傷。"

低頭看著地板上的箱子,汀答道。

"我記得它的名字是叫——取子箱(コトリバコ)"

聽到這個名字我彷彿被雷劈了一樣,凝視著那個木箱。

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極度惡劣的東西啊!

"取子箱"是一個在島根被報告的怪談。

某一天,講述者的朋友們來他家裡玩,其中一人還帶著從納屋裡找到一個古舊木箱。然後另外一個擁有靈感的朋友一看到這個箱子立刻變得大驚失色,馬上就給在神社當神主的父親打起了電話,然後友人意識到了只能靠自己來處理這件事情後,又是哭又是吐的開始了壯烈的驅魔儀式。

儀式完成後的友人完全地脫力了,告訴其他人已經沒事了。然後講述者就詢問他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然後友人就說,這個箱子是以斷絕破壞目標的血管而製作出來的,極為兇惡的詛咒道具,名為取子箱——。

這個在網上盛傳已久,僅僅是靠近也非常危險的東西,如今正出現在我眼前。

——為什麼要拿著這種東西啊,閏間冴月!

這就已經能說明她有著明確的惡意了吧?把鳥子搞成這樣究竟是想要幹什麼。你們難道不是朋友嗎!

因為鳥子的被害,導致我失去了平時的冷靜,向著右眼集中意識緊盯著取子箱,連眼都不眨,同時我向汀問道:

"汀先生,你有什麼堅固的棒子一類的東西嗎,只要能破壞那個箱子的就行了"

"有!"

汀一甩右腕,隨著一聲鏘叮的金屬聲。出現在他手中的是一根伸縮式的特殊警棍。隨時都把這種東西藏在身上嗎,真是個可怕的男人,我心中暗道。

"快把那個箱子給破壞了。現在立刻!"

"破壞了也沒關係嗎?"

"就這麼放著它不管的話,鳥子就完了。即便如此汀先生也無所謂嗎?"

我這麼說道,汀點了下頭。

"我明白了"

汀揮動右手,用特殊警棍打向了取子箱的上部。

但是箱子卻沒壞。反而傳來了一種打上牆壁般的鈍音。

簡直就像是對剛才的攻擊進行報復一般,箱中的小鳥源源不斷地飛了出來。

"停下.......快停下!快停下!"

我急忙制止了想要進行第二次打擊的汀。

汀停下了攻擊,放下了警棍。那些他無法看見的詛咒之鳥從其兩側分開飛了過去。

它們所瞄準的目標,是坐在椅子上呻吟的鳥子。我立刻伸出手想去妨礙阻止,但是根本沒用。紅色鳥群就這麼穿過了我的手,甚至沒讓我感到任何觸覺。

"嗚........"

鳥子痛苦的吐息著。每當紅色小鳥穿過她的身體的時候,鳥子就發出像是被刺般的呻吟。

穿身而過的小鳥們再次回到了箱子裡,它們的嘴裡啃著什麼紅色的東西。簡直就像是啄食過內臟一般。

它們像是突然意識到了我剛才伸手的行為,轉而向我襲來。

紅色小鳥們連讓我躲閃的時間都沒給,徑直朝著我的肚臍周圍飛來。下一個瞬間,下腹部傳來了一陣奇怪的違和感,隨後轉變為了劇烈的刺痛。

"痛......."

我咬緊牙關止住了自己的呻吟。那些小鳥有沒有飛出我的身體我並不知道,目前唯一的感受就是那讓人渾身無力的痛苦。

像是鎖定了目標的導彈一樣,紅色小鳥們由不同的方向軌跡朝我襲來。帶給我的疼痛又像是緩慢炸裂的炸彈一樣,而且還是那種用歸巢形破片來給人全身開洞的指向性炸彈。現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是移動身子來進行迴避估計也是徒勞。即便是能夠看清它們的位置也是來不及躲避的,更何況我現在承受著像是被切割般的痛苦,連看向它們這件事情都做不到了——實在是太過兇惡了。真是實至名歸的詛咒道具啊。

"喂!空魚,你怎麼了?"

小櫻撫著鳥子的背朝我問道。

"鳥......鳥子,被這個取子箱給詛咒了。本想試試看能不能破壞掉,結果引火上身了"

痛苦與惡寒交織,我勉強地答道。

"這樣下去,小櫻你也會陷入危險的。趕快從這個房間裡出去!"

"那空魚你怎麼辦?"

"我.......我總有辦法的"

"什麼辦法"

"現在在想"

我的大腦全速運轉著。如果子彈有效的話,我現在馬上就能讓這東西變成木屑,但是這東西似乎是無法用物理手段破壞的。對於驅魔之類一竅不通的我,到底該如何是好。

根據網上的怪談,取子箱中應該是有什麼內容物的。我記得,似乎是幾個人被切下的指尖和臍帶——這應該是驅動詛咒的核心,被箱子的外壁給保護著。

想要破壞中心物,從根本上斷絕詛咒的話,就不得不去打開這個如同解謎玩具般的箱子。

而要想打開這個箱子還有些前置條件,不僅需要我的右眼,也需要鳥子的左手。

我朝捂著肚子的鳥子走去,靠近了她的臉,用手拍打著她的臉頰。

"鳥子。來幫忙,借一下你的手"

"嗚嗚........"

"我知道你很痛吧。對不起,但是現在只能這麼做了"

鳥子抬起了她那毫無血色的臉。

"這次,要我摸什麼東西.........?"

我的眼睛無法從她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上離開。

緊皺著的眉頭。因汗水而粘在額頭的頭髮。因間歇性的痛苦而僵硬的臉頰。鳥子,也會做出這種表情的嗎........

"空魚?"

"啊........啊啊。那個,那邊倒在地上的那個箱子,看見了沒?讓鳥子你腹痛的元兇,就是那東西"

重振精神後我答道。鳥子轉過頭去看向那個箱子。

"知道了.......然後呢?"

"離開海灘的時候,你不是把八尺大人的帽子給拆解開了嗎。像那時候一樣就行"

"要打開gate嗎?"

"不是,該怎麼說呢,那個箱子裡藏有詛咒的核心。只要能打開箱子,應該就能直接對其進行攻擊了"

".......果然很厲害呢,空魚你"

鳥子那慘白的臉上浮現出了微笑。

我回頭對汀說道:

"接下來要打開箱子了,裡面會出來什麼東西我也不知道,以防萬一還是請你出去,小櫻也拜託你了"

"再怎麼說這也有點——"

為了蓋過他的話,我又開口道:

"汀先生會怎麼樣我不知道,但是小櫻要是靠近取子箱的話絕對就完了。我們兩個自己能保護好自己,只有到那邊我們才能保證你們的安全"

但是事實上汀能幫上什麼忙我也不知道,但看他隨身帶著警棍,應該還是對自己的身手挺有自信的。

"........我明白了"

"等等,空魚,我還是能——"

"抱歉了,現在沒有照顧你的閒工夫"

看著我,小櫻有些不甘地咬了咬嘴唇。

"我知道了......那就拜託你們了"

小櫻走出了房間,在離開的時候還反覆回過頭看我們。汀對我們一鞠躬關上了門。

在他們離開之後,我也差不多到達了忍耐疼痛的極限。

"空魚,你怎麼了?"

"嗚——,痛痛痛.....痛啊"

紅色小鳥們不停啄食著我的腹部,讓我只能痛苦的呻吟。我恨不得把它們全都做成烤雞肉串。

鳥子從椅子上爬了下來。我們二人互相支持著忍耐著痛苦。但很可惜,就算兩人互相扶持也無法減輕痛苦。

"啊——,真tm痛.....讓人火大啊"

"這是內臟痛吧"

"這麼拖下去就糟糕了,快點搞定它吧"

我們兩人喘著粗氣,朝著箱子爬著過去。

"這個箱子,是突然從空中落下的吧?就在空魚讀完筆記之後........"

"對不起,這全是我的錯"

我因後悔而咬牙切齒地答道。我實在是太愚蠢了。明明再清楚不過了——裡世界裡哪怕犯一點點的錯也會丟了小命這件事,結果還是不經大腦地就唸出了閏間冴月留下的文本。就算是被鳥子拜託的,這事做的也太過輕率了。

"不是的,讓空魚看筆記的人,是我.......但為什麼你當時那麼害怕呢?"

"欸?"

"在箱子出現之前"

"那是因為......在這東西出現之前,我就已經看到了"

在鳥子繼續追問之前,我把雙手都放在取子箱上。其內部像是有著熱源一樣,向我的手掌傳遞著模糊的溫度。

"直接拿手摸這東西沒關係嗎?"

"不知道。反正現在也只能破釜沉舟了......."

我慎重地拿起了箱子,仔細地觀察著表面。打開這箱子的唯一線索,就是其表面遍佈的銀色的縫隙。這些複雜的走線組成的箱形,就像是融合包含了表裡兩個世界的境界。鳥群也正是從這間隙中滲透出現的。

我現在做的,簡單來說就是拆解炸彈似的事情。唯一的區別就是,這個炸彈已經被引爆了,而我們需要把這個炸彈拆個稀巴爛。

"我拿著這個箱子,照剛才說好的一樣,你用左手試試看"

"ok"

我把箱子的一面對著摘下手套的鳥子。

"一邊按著中央,一邊把它旋轉起來"

"朝哪個方向?"

"不知道"

鳥子觸碰到箱子的瞬間,就閃耀出了格外耀眼的銀光。用指尖按著朝逆時針方向轉動起來後,箱子表面的零件像是花瓣一樣地展開了。

"動了!"

"ok.......現在,試試看朝下滑動"

鳥子的指尖與磷光動了起來,零件也隨之一起轉動,這個箱子的本體,應該就是從中漏出的光。這也是一個只能用我的眼與鳥子的手才能解開的謎題。

滑動,轉動,按下,打開,重疊,拉開......最開始形狀簡單的零件也隨著我們的擺弄漸漸變得複雜了。突然,鳥子擔心地說道:

"你可不會讓我把這東西復原吧?"

"沒這種想法"

"等等——啊啊,不行了,我已經不行了"

每次轉動零件,變成新的形狀,紅色小鳥的數量都會增加。同時,帶給我的疼痛也在增加。這是否能說明我們正在接近箱子的中心。我對著磷光進行了一番仔細的觀察,發現這光是在零件的間隙中,從中心向外側流出的。我們逆流而上向著中心接近。

"以前就跟鳥子一起做過同樣的事情呢。狩獵彎彎曲曲的時候,也是痛苦的不行呢"

"啊,的確呢。當時情況真是很糟呢"

"不過現在的情況比當時還要惡劣就是了......疼痛也是"

為了緩解痛苦,我們說著話轉移著注意力。

"我們要把弄這東西到什麼時候啊"

"不知道......到疼痛消失為止?"

"嗚欸。拆炸彈都比這個東西簡單。這才能被叫的上痛苦之箱(the hurt locker 美國電影中文譯作拆彈部隊)啊"

"什麼東西?"

"拆炸彈的那個電影,你沒看過嗎.......?"

這麼說著,鳥子像是隨時都會摔倒似的搖搖晃晃起來。

"抱歉,看來我得躺下一會了"

"我,我也一樣"

我們二人靠近著倒在了地上。已經沒有任何力氣支撐我們站起來了。就這麼趴在地板上繼續動手進行著詛咒炸彈的拆解。

"總覺得.....我們倆這個樣子,就像是躺在床上玩桌遊一樣呢"

"我才不想玩這種桌遊.......根本就是地獄嘛"

不知不覺間,箱子已經完全失去了立方體的形狀,變成了立體迷宮玩具似的異樣的物體。原本二十釐米左右的立方體中收納著無數的零件,現在零件被展開後,從我們的手中溢出,向周圍延伸。

"空魚,剛才,你讓小櫻從房間裡出去的時候,是忍著痛的吧"

"算是吧"

鳥子當時明明已經痛成那樣了,卻還是能注意到我啊,這麼想著我曖昧地回答道。

"那為什麼不說出來呢?不想讓小櫻擔心嗎?"

"小櫻在這兒也派不上什麼用場。而且要是說出來的話,估計她就沒法消停了"

"這樣啊"

鳥子對我微笑著。露出了一副溫柔至極的表情。

"怎,怎麼了?"

"我放心了,果然就算我不在了,空魚你也能好好的呢"

"哈?為什麼突然說這麼奇怪的話啊!?"

看了我的反應,鳥子一笑。

"要趁還能說話的時候趕緊對你說啊。你看,接下來會怎麼樣我們都不知道吧"

"別說這種話了,快把手動起來"

不顧我的制止,鳥子繼續開口道:

"一直以來都在擔心,你的人生是不是因我而步入歧途了,不過空魚,你一直以來都做得很好哦。因為,我一直都在看著你的。"

鳥子因痛苦而低下了頭,但是她的話語卻沒停下過。就像是發燒病人說的胡話一樣。

"努力的,救出瞭如月車站的殘存美軍。最開始明明很討厭海灘,但還是能在那霸,石垣島玩的很開心。空手道醬向你求救的時候,答應了她,還給她取了外號。明明都沒給我取過"

透過鳥子的聲音,我彷彿看到了她一臉不滿的樣子。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介意小櫻對你說過的那句話,但是,空魚,你絕非沒有人心的人。你是最溫柔的人,我,再清楚不過了——"

"不是.......沒這回事......."

"剛才也是哦,你掩護了小櫻。而不是我"

"對不起"

我蜷縮著道歉,但是鳥子卻意外地搖了搖頭。

"不是哦。空魚有了除我以外會關心的人,還會為他人著想,我很開心哦。我以前不是說過了嗎,空魚你值得更廣闊的世界。所以,就算我不在了,你也一定——"

"別說了!!為什麼要跟我說這種事情啊!?"

無法抑制的情緒迸發了出來,但就在這時我們二人之間突然發出了一聲咔嚓聲。

在我和鳥子手中,向周圍延伸的零件群的正中心,有著一個立方體的箱子。這個箱子與最初的尺寸幾乎沒有任何變化,表面略微有些髒汙,給人一種非常古舊的印象。但卻不是拼圖狀的結構。

箱子上方蓋著蓋子。銀色的磷光,從蓋子的縫隙中溢出。

不知不覺間就解開找到了,取子箱的中心——詛咒的核心。

".......鳥子,就是這個"

調整著呼吸我說道。

躺倒著的我們的正上方,無數的紅色小鳥盤旋著。一隻只地降下啄食我們的內臟,真是長翅膀的詛咒啊。腹部的疼痛就像是被刺入了幾根燒紅了的鐵刺一樣,現在已經處於失去意識的邊緣了。鳥子的狀態估計比我還要糟糕。

"有什麼話一會再說。現在得把這東西打開,破壞掉裡面的東西。再堅持一會就行,拜託了"

"......."

"鳥子?"

我呼喊著,但卻沒有任何回應,鳥子臉貼著地緊閉雙眼。難道失去意識了嗎——我伸出手搖晃著她的肩膀。

"鳥子,鳥子,快醒醒。只差一步了啊"

"............."

"鳥子!"

無論怎麼放大聲音,她都一動不動。陷入不安的我,把手伸向鳥子的嘴部,把指甲靠近到她的唇邊。

——沒有了呼吸。

"騙.......騙人的吧"

我艱難地向著鳥子爬去。拼死地起身,精疲力盡地翻了個身。背部重重地撞上了地板,但即便如此,鳥子也沒有任何反應。

"別這樣啊。明明剛才,還在喋喋不休地.......講那種讓我討厭的話........"

我的聲音變得顫抖起來,但這不是因為疼痛的原因。

"快起來!鳥子!醒過來啊!"

我抬起了右手,拍打向鳥子的臉頰。啪的一聲,聽上去就很痛。但是鳥子仍舊沒有甦醒過來。

"起來啊!起來啊.......我讓你起來啊!鳥子!"

我悲鳴著連續拍打她的臉頰。不行了,沒有任何反應。

"對,對了。那個箱子"

心理狀態劇烈動搖的我,這麼想到:若是能夠破壞取子箱的話,我們一定能夠把這個可怖詛咒給消除。一定是這樣的。

我拿起那箱子。沒有藉助鳥子的手,直接打開它的蓋子。

顫抖的手緊張地打開了蓋子,磷光像是水一般地從中溢出。隨後我用右眼捕捉詛咒的核心——

我的思考停止了。

箱子裡,什麼都沒有。

根本不存在任何我能用右眼識別捕捉的物體。無論是小孩子的指尖或是鮮血淋漓的臍帶都不在其中。

箱子的四壁,就在我手上散開倒下。

右手的蓋子也從我右手上滑落,掉在地上,完美地與散落一地的零件契合起來。

一切都完了。

取子箱,已經不存在了。

抬起頭來發現,我們已經身處在由木製零件組成的迷宮中了。剛才拼死解開,無限延伸的取子箱的零件,已經形成了地板與牆壁。

通路在四面八方延展出去,不斷地產生分支。我周圍如白晝般明亮。但抬起頭來才發現,頭頂的並非天花板,而是一片深藍。

這是裡世界的天空。

小鳥們的攻擊停了下來。但是腹部的劇痛缺絲毫沒有減輕。從內臟深處迸發的鈍痛,讓我呼吸困難。鳥子依舊一動不動。紅色鳥群在牆壁之上低頭看著我們。

"我說,鳥子。現在情況可不妙了啊,差不多該起來了吧"

聲音像是被藍色天空給虛化吸收一樣。即便如此,我還是繼續對鳥子說著。

"我們,好像不知不覺,到了個相當深的地方啊——"

在這之前我們已經兩次,踏足過裡世界的深處了。時空大叔的那時候與沖繩的海邊。如今我從迷宮的上空那ULTRA BLUE的深淵所感受到的氛圍與那兩次相仿。

而且,那兩次,我都遭遇了閏間冴月。

我那因疼痛而變得遲鈍的腦中,對這一切浮現出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翻開筆記,讀出文字時候突然出現的黑衣女子。和她所投出的取子箱。

然後隨著取子箱而打開的,前往裡世界深處的道路。

這一切,全都是為了把我帶入這裡的陷阱嗎——?

牆壁之上的鳥們,一齊轉頭朝向了通路的前方。

在那個方向,我看到了一個高大的人影。

妖豔的黑長髮,看上去就像是喪服般的黑衣。眼鏡後的的雙眼閃爍著,讓人恐懼的藍色。

——是閏間冴月。

我朝著掉落在牆邊的背包,艱難地爬去。打開包,從中拔出馬卡洛夫。說實話這種情況還是突擊步槍比較可靠,但是它是以被分解後的狀態被我放在包中的,實在是沒法使用。早知如此,就應該不怕麻煩地好好讓鳥子教我裝槍的方法.......不對,現在不是想這種事情的時候。

黑衣女子停下了腳步。她的腳邊,就是躺著的鳥子。我急忙用槍口對準她,而她則用那深不見底的藍色雙瞳看向我。

這傢伙,到底是不是真的閏間冴月?雖說風車女那時候所遇到的很明顯就是怪物,但這次所遇到的是人類形態的。而且無論用左眼還是右眼觀察都沒有任何變化。仔細一看,她的長相真的非常美麗。但這卻加劇了我內心的不安。要是她突然像姦姦蛇螺一樣臉變得扭曲可怕的話,突如其來的顏值變化就足以殺死我了。

"請問......是冴月小姐嗎?"

我小心問道,那女人並沒有回話。她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投向了腳邊的鳥子。一股不詳的預感爬上脊背,下個瞬間,周圍傳來了翅膀拍打聲音。

紅色小鳥成群地一齊飛了起來。頭頂上的小鳥們的鳴叫聲,與其說是鳥叫倒更像是人類的對話。用著一種陰鬱的聲音喋喋不休著。鳥群低頭看向了我們,把喙低下,收起了翅膀急速向下衝來。

要是再受到如此大量的詛咒的話就完了。已經如此虛弱的我的身體,肯定是撐不下去的。緊緊地閉上了眼,準備面對劇痛。

——沒有來。

它們的目標不是我!

睜開眼睛,出現在我面前的是:化成赤紅瀑布的鳥群,以一種駭人的勢頭進入了鳥子的身體。

"不行!!!"

我的哀嚎聲被掩埋在了翅膀的拍打聲中。

在鳥子承受了所有的詛咒之後,仰面躺倒的她的身體突然一陣痙攣。

從她腹部的內側,朝上升起了一陣龍捲般的漩渦。和風車女對峙的時候類似,鳥子的身體呈現出了一種被分解的構造。但比當時更為猛烈,鳥子像是要被吸入上空一樣。黑衣女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鳥子要被帶走了.......要消失了!

我用馬卡洛夫瞄準著,扣下了扳機。

沒有絲毫猶豫。子彈命中了黑衣女的左胸。女人轉過頭來,看向我。我雙手用力抑制住了後坐力,繼續開火。

沒命中。右肩。左手上臂。沒命中。脖子。臉。臉。子彈打空了。

我放下了槍口冒煙的馬卡洛夫,觀察她的情況。彈夾中的八發子彈命中了六發,但黑衣女仍舊站立著。命中的地方留下了空洞,但是連一滴血都沒有滲出。

像是被風吹拂的樹木一樣,女人搖晃著身體。我眼睜睜地看著她身上的彈孔癒合。就像是在如月車站遭遇的"角男"一樣。但比"角男"的回覆速度要慢.......。

鳥子絲毫沒有要醒過來跡象。明明風車女那時候是能順利阻止的。但現在破壞取子箱沒用,用槍打黑衣女也沒用。馬卡洛夫的子彈也打空了。面對現在的窘境,我究竟能做什麼?

".......我明明都想要放棄了"

事情變成這樣,真是讓我一肚子火。

"都是一直不醒過來的鳥子你的錯"

即便知道鳥子根本聽不到,但我仍舊抱怨道,隨後,對著鳥子將意識集中到了右眼。

對人類使用右眼的能力。當初對耍空手道的用的時候差點把她弄瘋。自那以後我都極力地控制自己不用右眼看人,但是在快要失去鳥子的現在,我能改變狀況的最後手段也只有這個了。

右眼視野裡鳥子的身體內部,有著一個甜甜圈狀的物體。那是剛才進入鳥子體內無數紅色小鳥重疊著在高速旋轉。從其中心朝著上空噴湧而出由羽毛狀物體組成的,立體的幾何學圖形。

我想起了遭遇風車女時,從陷入瘋狂的鳥子嘴裡說出的話。若是在藍光的那一邊,有著未知的存在的話,並且想要與我們進行接觸,"它們"會為了理解我們而做些什麼呢?

也許,"它們"會嘗試把我們加工成為能夠理解的形態呢?而現在我眼前的鳥子,正是在經歷這一過程.......?

突然傳來了一聲吸氣的聲音。

鳥子的嘴張開了,深吸了一口氣。

緊懸著的內心突然放下,讓我渾身脫力,隨即我大喊道:

"鳥子!快醒醒——"

就在這時我突然注意到了。

不行,要是鳥子現在取回意識的話,就會看到她頭上的那個黑衣女。

我扔下了馬卡洛夫,朝著鳥子投身而去。趁咳嗽著開始呼吸的鳥子還沒睜開眼的時候,抱住了鳥子的頭。

"空.......空魚,你在幹什麼.......?"

"別把眼睛睜開。什麼都別看。要是看到的話,鳥子你會變奇怪的"

"真就.......這麼糟糕嗎?"

"是的,所以絕對不要睜眼"

"那空魚你看的話沒關係嗎?"

"不用擔心,我沒事的"

回答著我抬起了頭,正在癒合中的黑衣女依舊一言不發地低頭看著我們。拜託了千萬別說話。

"比起這個,鳥子,你身體怎麼樣?——腦袋有什麼變化嗎?"

"腦袋?你在說什麼啊"

鳥子輕輕地笑了一聲。

"那肚子呢?還很痛吧"

"這個,已經不痛了,一點都不痛!"

鳥子回答的語調意外地精神。

"怎麼說呢,身體變輕鬆了,體內多餘的東西像是全都溶解掉了一樣。真是期待接下來會變成什麼樣呢"

"等,等等,你在說什麼?"

"空魚你也試試吧?雖然不清楚該怎麼做,但大概就是把手伸進肚臍一帶,抓到什麼算什麼就行了"

嗚哇,果然,鳥子變奇怪了。

——不對?等等?

我右眼看得見的東西.......只要用她的左手就能........

"鳥子,你說的可能沒錯"

"欸,你說的是把肚子切開,把裡面搞得亂七八糟?"

"不,不是"

"太好了!這樣的話我到那裡去也能安心了!因為空魚你也會跟我一起去的"

我無語了。

"對吧!"

"........行了行了,你先閉嘴。把左手借我"

"ok,用完記得還給我哦"

抬起透明的左手,我對鳥子說道:

"聽好了,鳥子。到時候聽我指揮,你就把左手抓住的東西給拉出來"

"啊~好~。就像以前一樣對吧"

"對對,跟以前一樣——開始了哦"

我抓住她左手的肘部,將其伸進鳥子的身體。

"嗚嗚"

鳥子呻吟著。透明的拳頭陷入了她的腹部,干涉了紅色圓環面(torus),擾亂了鳥群轉動的軌道,圓環面的表面產生了不規則的波動。

"對,把這東西給握住!一但有觸感就馬上拉出來。做得到嗎?"

"做是做得到,嗚嗚,總覺得好惡心啊,我要吐了"

"別說話了,快點!"

"知道了啊.......嗚嗚"

鳥子的左手一握,一點點地把扭曲的圓環面從腹中給拽拉了出來。

當圓環面完全被拔出後,她腹中出現龍捲般的漩渦也消失了。現在能看清,漩渦的中心物是一個由紅紙折成的千紙鶴。

鳥子鬆開了手,由紅色鳥群重疊而成的塊狀物,掉了下去碎了一地。

這樣如何!別想簡簡單單就把鳥子帶走!

黑衣女氣勢洶洶地俯視著我們,她的臉不知何時靠近了過來。明明剛才還毫無反應,現在卻彎下了腰,把臉放在了一個隨時能貼上來的位置。

"啊咧?這股氣味......總覺得很懷念啊"

鳥子開口道,我頓時感到了危機,連忙把她腦袋緊緊抱住。為了把她眼睛耳朵和鼻子全都堵住。

就在這時,我的耳邊響起了低沉的女聲:

"你也——,——吧"

"欸.......?"

我完全無法理解對方說的話。但是卻給我留下了非常恐怖的印象。

剛才為之都只是盯著我們看的那個女,僅僅用了一局意義不明的話,在我眼裡就已經變成極度恐怖的源頭。我什麼都不想看,什麼都不想去知道。但即便如此,我還是抑制住自己想要逃避的本能,抬起頭與她對視。

視野裡再次出現了那個女人的臉,同時,我也用右眼偷偷窺向她身後的東西。果然沒錯,這個女人,和ULTRA BLUE的那頭有連繫。我能夠感受到於裡世界深部彼方的"它們"的存在——依靠恐怖與瘋狂,想讓我們跨越那藍色的深淵的巨大且不可名狀的存在。但僅僅如此,就已經完全超越了我所能理解的極限。

我身上所有的感受器官都變得異常,大腦和神經陷入了完全的故障狀態,但我卻還是面無表情,彷彿事不關己一般的盯著那頭。

7

當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躺在了床上。

坐在我身旁的小櫻一踢椅子站了起來,臉色驟變地彎腰看向我。

"空魚,聽得懂我的話嗎?能看見我嗎?"

"........看得見,聽得懂。"

我聲音嘶啞地回答道,小櫻像是放心了一般地深深舒了一口氣。

"哈——........讓我擔心死了,笨蛋!"

淡藍色的亞麻制寢具上傳來了淡淡的消毒水味。床周圍圍起了簾子讓我無法瞭解室內的情況,但我還是清楚地明白了我現在身處於醫療設施之中。

"小櫻你才是,身體沒問題嗎?"

"我一切正常。你呢?"

"還行"

實際上我的腹部仍舊十分痛苦。要是沒留下什麼後遺症就好。

"這裡,是哪兒?難道說,是那個病棟?我們,在這裡待了多久——"

我想要起身,但被小櫻阻止了。

"別勉強自己。這裡是DS研究所的診察室。自那以後也就過了三小時而已"

我把臉轉向相鄰的床。兩張床嚴絲合縫地緊靠著。我左手傳來的觸感說明了鳥子就躺在我身邊。

"你們兩個那時候真的就完全陷入錯亂了。簡直就像是被屈肢葬了一樣縮成一團,嘴裡還唱著些不明所以的歌。手還緊緊牽著沒法分開,就只好讓你們兩個一起睡下了。行了行了,你還是繼續休息吧。我去把汀叫過來。"

"鳥子她——還好嗎?"

我戰戰兢兢地問道,小櫻則一臉嘲諷地歪嘴說道:

"她剛才起來過了,鬧騰的不行。空魚沒事嗎?她醒過來了嗎?.......鬧累了就又睡下去了。總之比你有精神多了"

小櫻語畢,轉身離開了診察室。

我把頭靠上枕頭,看向鳥子的睡臉。

"還敢說什麼自己不在了會怎麼樣這種做作的話........"

睡著的鳥子緊緊握著我的手,絲毫沒有要放開的樣子。

"嗯......."

鳥子微微睜開了眼,迷迷糊糊地開口道:

"你要是不願意的話,我就放手了"

"誰說不願意了"

我嘆了口氣。

"之前發生的你還記得多少?"

聽了我的問題,鳥子曖昧地回答道:

"我能記憶就只能回溯到打開箱子為止了........。在那之後就不太清楚了,總覺得空魚好像對我做了什麼"

"啊,嘛,也沒做什麼"

由於心虛我糊弄著回答道。鳥子則咬緊嘴唇。

"對不起。都怪我拜託空魚做那樣的事情,我——"

"啊啊,夠了,別再說這種話了"

我打斷了鳥子。

"怎麼說呢,鳥子你一直以來都覺得我是在幫你尋找冴月,所以才會一直覺得有愧於我........但是,我完全不在意。倒不如說你的這種想法真的讓我很火大"

抑制不住內心的衝動,我繼續說道:

"鳥子你說過讓我靠多交朋友,來擴大自己的世界,但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鳥子你才是我開闊自己世界的原因。你想啊,在海灘那時候........不過那次估計還是藉著酒勁。"

鳥子沉默地聽著。

"幫助佩爾豪斯大隊離開的原因,完全就是因為,我一點也不願意有什麼多餘的人在裡世界。他們離開的越快越好。這麼多人,看著就煩"

"誒誒——,就因為這種理由?"

鳥子驚訝地合不攏嘴。

"就是這樣啊。我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沒變過。我自己發現的遊樂場,可不容他人糟蹋"

對著瞪大雙眼的鳥子,我說道。

"但是,我想跟鳥子一起。兩個人永遠都在一起玩就好了。所以說——我希望你不要再把我當成受害者了"

聽了我的話,鳥子把身體側了過來,直直地看著我。

"這樣啊。我知道了。畢竟,我們是共犯呢"

"就是啊"

她終於明白了——我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在幫空手道醬的那時候也......."

鳥子小聲說道,輕輕了笑了起來。

"......有什麼奇怪的嗎?"

"沒有哦。只是覺得——空魚你真是個性格麻煩的孩子呢"

"哈啊!?"

聽到了如此出乎意料的話我呆呆地張大了嘴。

可能因為我的表情有些誇張,鳥子直接笑出了聲。

"我哪裡麻煩了啊?"

"不知道,你自己想吧"

"鳥子.......!"

我想要追問,鳥子就把頭藏進了被子裡。

這傢伙想要裝睡嗎,完全沒有要出來的樣子。

真是太失禮了。竟然覺得我這麼率直的人麻煩。怎麼能說出這種話。帶著一肚子的氣,我又睡下了。

那個黑衣女,到底是不是閏間冴月本人呢,"它們"想要引誘,改變我們,究竟是為了什麼——。

由於疲憊導致思維無法集中。不知不覺地我閉上了眼。

閏間冴月的筆記本。在裡世界深處蟄伏的存在。第四類接觸者的終末。以及不斷增加著的——鳥子的秘密。

需要思考的課題如此之多,但現在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總之現在還是先休息吧,等體力恢復之後再去考慮。

等體力恢復了以後,跟鳥子兩人一起乘著AP-1,翻山越野去冒險吧——。想著這種不著邊際的事情,我進入了夢鄉。

來自裡世界郊遊貼吧甚至可能是真的人的翻譯 由我代發輕國

嗯?你問我為什麼自己不翻?那能偷懶我當然偷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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