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復學與內亂

  二:復學與內亂

  結束了為期一個月的魔劍士修行後,我們的停學期也順利結束,我、莉亞和蘿絲聚集在理事長室前。就跟平常一樣,我敲了門之後得到入室許可,接著便緩緩打開房門。

  「──打擾老師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如往常氣色紅潤的萊雅老師,以及比以往還要消瘦的十八號先生。看來這一個月裡,十八號應該是過著不停被老師使喚的日子。

  「喔喔,你們回來了啊!……哦,你們三個的神情都變得更堅毅一些了呢?」

  萊雅老師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們的臉看,同時吐出了這樣的感想。

  「啊、啊哈哈……因為我們真的經歷了許多事情……」

  「對耶,這一個月真的遇上了各式各樣的事件……」

  「是啊,非常充實的一個月……」

  冷靜下來回想看看,這一個月的生活真的相當緊湊。

  我們的神情與其說是『變得堅毅』,更貼切的說法恐怕是『變老』了吧。

  「呵呵。至於這中間的經歷,我之後再慢慢問你們吧。」

  萊雅老師高興地笑了,然後──

  「那麼我就解除停學處分,允許你們回到一年A班上課!」

  她「咚咚咚」地在手邊的三張文件上,蓋了理事長的印章。

  「謝謝老師!」

  「太好啦──!」

  「總算可以開始上課了啊。」

  晚大家一個月才開始上課,雖然有些不安,不過我心中的期待與喜悅已經完全蓋過了那些擔憂。

  (終於要開始了,終於可以開始上魂裝的課程……!)

  我在這麼短的期間內見識到了許多魂裝。

  莉亞的〈原初龍王〉。

  該隱同學的〈百年地獄〉。

  席德同學的〈孤高的冰狼〉。

  德多列的〈影子支配者〉。

  麗潔小姐的〈枯傘衰〉。

  每一個魂裝擁有的能力都極為強大。

  (我的魂裝,究竟擁有什麼樣的能力呢……)

  我昨天晚上一直在想這個問題,結果最後根本沒有睡好。

  「好,那麼馬上就從第一節課開始吧……唔,再十分鐘左右就要開始上課了,我也跟你們一起去吧。」

  接下來我們便跟著萊雅老師前往一年A班的教室。已經一個月沒經過這條走廊了,讓人覺得有點懷念。

  「好,我們到囉。」

  萊雅老師這麼說道,她沒打開教室的門,只是往旁邊退了一步。看來這扇門,必須由我們來打開了。

  「呼……」

  我深深吐出一口氣──

  「總、總覺得,好像有點緊張呢……」

  「畢竟已經一個月沒見到班上同學了……」

  莉亞跟蘿絲都用僵硬的語氣輕聲說道。

  當然,許久沒回學院也是原因之一,但還有一個更加尷尬的障礙。

  (畢竟我給大家添了不少麻煩……)

  大五聖祭時對上席德同學的那場比賽。

  (如果當時我的身體沒有被靈核支配,能夠好好控制那股力量的話……)

  千刃學院(我們)應該就已經擊敗死對頭冰王學院了,我腦中不經意間冒出了這種不可能的『假設』。

  「好……那麼,我要開囉?」

  我向她們兩人確認,莉亞跟蘿絲都默默地點了點頭。

  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要承受班上同學冷淡的視線及罵聲,就在我慢慢打開門的下一個瞬間──

  「「「亞連、莉亞、蘿絲!恭喜你們復學──!」」」

  拉砲的聲音砰砰砰地響起,還有同學們祝賀的話語傳來。

  「「「……咦?」」」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狀況,我們三個全都目瞪口呆。

  「啊哈哈哈哈!喂喂,你們的表情也太好笑了!」

  「整人大成功耶!」

  「亞連、莉亞、蘿絲,你們三個都辛苦了!真的很不容易呢──」

  A班的同學紛紛說道,並且朝我們這邊湊過來。

  「不、不是,那個……大家難道都不生氣嗎……?」

  我問出了自己一直很介意的事──

  「才不會才不會!那場比賽是對手先做得太過火的。況且他還是個大混帳!」

  「就是說啊,你把他痛揍一頓,反而是幫我們出了一口氣呢!」

  「雖然最後是有點太過火了啦!」

  大家溫暖地接納了我們。

  (……)

  我覺得眼眶緩緩地發熱。不過在這麼多人面前哭出來,實在太讓人難為情了,所以我用力忍住了淚水。就在這個過程中,同學們已經連珠砲似地開始提問。

  「你們停學的時候跑去當魔劍士了對吧?我想知道過程怎麼樣!」

  「我聽說魔劍士協會歐雷斯特支部裡,有一個超級恐怖的『禿子』……你們當時沒事吧?」

  「話說回來,那件事又是怎麼回事?大同商祭的那個事件!麗潔•德拉海因在接受採訪的時候說了亞連的名字耶!?」

  「呃、這個嘛……」

  面對如雨水一般不斷落下的問題,我有點手足無措,接著──

  「──等一下、等一下。那些旅遊見聞你們就留到休息時間再聊,畢竟現在還是算上課時間喔。」

  萊雅老師這麼說道,同時伸手指著掛在黑板上方的掛鐘。

  抬眼看去,發現第一節課的時間已經開始了三分鐘。

  「啊──可惡,真可惜。」

  「亞連、莉亞、蘿絲!之後要再跟我們說喔!」

  同學們輕聲抱怨,並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我們三個也往窗邊空下的三個位置──自己的位置前進。然後,站在講台上的萊雅老師,說了一句奇怪的話。

  「好,那麼就從今天開始上魂裝的課程!」

  說完的下一個瞬間──

  「太好啦──!我等好久了!」

  「這一個月以來真的好累啊……」

  「哼,我的魂裝總算要開始嘶吼了!」

  班上的大家大肆歡呼著,彷彿已經期待了許久。

  「老、老師……?請問『從今天開始』是怎麼一回事?」

  「嗯?啊啊,我好像忘了跟你們說……因應A班全體學生的訴求,從你們停學起到復學的這一個月期間,全班都只有進行力量訓練喔。因為大家說,希望可以跟你們三個一起開始學習魂裝的課程。」

  「什、什麼……!?」

  我將視線轉向大家,結果同學們都笑著點了點頭。

  (能夠跟大家一起學習魂裝,的確是讓人很高興……)

  跟莉亞還有蘿絲三人一起學當然也好,不過整個班級一起學習魂裝,一定會更加開心吧。

  (可是,就這樣浪費掉大家珍貴的一個月……是不對的。)

  對同學們的歉疚感已經遠遠超過了高興的感覺。

  接著萊雅老師像是猜到了我在想什麼,她張揚地笑道:

  「等等,你可別誤會了喔?其他同學在這一個月裡,可是一分一秒都沒浪費呢。」

  「這、這是什麼意思?」

  「不管怎麼說,都是由本人我親自監督!扎扎實實地嚴格訓練了一個月!你們自己看看。應該感覺得出來大家的身體都結實許多了吧?」

  「……!」

  一看之下,發現大家的體格已經與一個月前不可同日而語。

  (是沒有到寶拉阿姨或邦茲先生那種程度,不過……)

  男生的體格全都壯了一圏。而女生就看得到的範圍來說,腿上的脂肪都變成緊實的肌肉了。

  力量是所有劍術的基本。舉極端一點的例子來說,如果有個五歲的劍術天才與一名結實壯碩的外行人一決勝負──那麼外行人絕對會贏吧。『力量』這個基礎就是如此重要。

  「嘿嘿,亞連?現在的話,我也能跟上你的動作囉!」

  「跨越地獄般的一個月後,我的斬鐵流更加進步了──跟先前可是有所不同的喔?」

  「下次可要請你跟我們比試一下囉?」

  之前跟我戰鬥過的男生三人組,露出自信滿滿的模樣笑道。

  「嗯,當然好。我隨時都可以跟你們切磋!」

  看來剛剛的想法完全是我多慮了。在這裡的學生,全都是資質遠遠比我優秀的劍士。像他們這麼優秀的人,不可能白白浪費掉整整一個月的時間。

  「好,那我們就馬上開始來上課吧!首先要換教室──大家跟我來!」

  於是我們便跟在萊雅老師後面,動身前往名為『魂裝場』的地下室。

  ■

  才剛抵達魂裝場──

  「好,那麼大家自己到準備室裡面,一人拿一把靈晶劍過來!」

  萊雅老師這麼說道,接著「嗶──!」地吹響了她掛在脖子上的哨子。這幕情景好像似曾相識。

  「──亞連,我們一起去吧!」

  「準備室……在那邊呢。」

  莉亞和蘿絲兩人拉著我的手,三人一起進到了準備室。

  「我看看……有了,就是這個吧!」

  「哦,滿漂亮的呢。」

  她們兩人立刻拔起了大量擺放在一起的靈晶劍。

  靈晶劍──是以一種叫做靈晶的稀有礦石製作而成的劍。在魂裝課程時會使用這種劍,據說它可以讓持劍者的『靈核』上浮到表層來。

  我也跟著她們的動作,試著拔起了一把靈晶劍。

  (哦,意外地還滿重的呢……)

  外表看起來像是透明的藍色玻璃,不過拿在手上比一般的劍還要重上許多。我們拿到靈晶劍後,為了避免擋住其他人便離開了準備室,朝站在魂裝場中央的萊雅老師走去。

  就在此時──我腦中浮現了一個好主意。

  (對了!如果用這把劍進行揮劍練習,一定會是很好的訓練!)

  靈晶劍如此重,揮劍練習的效果一定也會增加兩、三倍吧。於是我先試著簡單揮了兩三下──

  「──我要先提醒大家,靈晶劍的價格非常高。一把至少也要一百萬戈爾代,所以大家在使用時務必小心一點。」

  萊雅老師為了讓全體學生都聽見,高聲地說道。

  「一、一百萬戈爾代……!?」

  老師口中的天價實在讓人瞠目結舌,我馬上就停止了揮劍。

  (這、這種劍竟然一把就要……一百萬戈爾代嗎……!?)

  我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握好靈晶劍,迅速環視了一下四周。

  儘管只是粗略估算,至少也有三十把以上。也就是說,光是現場看得到的靈晶劍,總價就有三千萬戈爾代。這是一筆至少能供人吃喝玩樂個十年的金額。

  (真、真不愧是五學院之一的千刃學院啊……)

  學院設備的充足程度,只能說實在令人印象深刻。

  在我嚇得面無血色時,旁邊的同學完全沒有任何顧忌,依然自由自在地揮舞靈晶劍。

  (大家想必都相當有錢吧……)

  要說的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這裡的學生全都是知名劍術學院出身的超級菁英劍士。除了我以外,沒有任何劍士是從鄉下來的。

  這讓我覺得自己有點『格格不入』──

  「嗯……」

  「啊……」

  手中拿著靈晶劍的莉亞跟蘿絲,突然發出了嬌媚的喘聲。她們的臉頰漸漸紅了起來,還時不時地扭動身體。

  「妳、妳們怎麼了啊?要不要緊……?」

  「不、不好意思,亞連。我不小心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身體好熱……感覺好奇怪,這是為什麼……」

  兩人搖搖晃晃地將視線放在靈晶劍上。

  (……『感覺好奇怪』?)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感覺……不過她們的狀況確實有異。

  (她們的臉也很紅,難不成是發燒了嗎……?)

  我應該帶她們去保健室,還是先跟萊雅老師報告呢?

  就在我還沒拿定主意的時候,哨子的聲音再次響起了。

  「──好了好了,大家都準備完成了嗎?」

  萊雅老師的視線迅速掃過全員,接著一臉滿意地點點頭。

  「有些人可能已經知道了,靈晶劍是只有在學習魂裝時才會使用的特殊劍種。大家光是拿在手上,應該就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對吧?」

  聽到這個提問,同學們都一同頷首。看來大家身上多少都產生了與莉亞、蘿絲類似的症狀。

  (不可思議的感覺嗎……嗯……完全沒有呢。)

  好像只有我一個人什麼都沒感覺到。

  「像你們這樣具有才能──感應度高的劍士,光是拿著劍,身體深處應該就會感到隱隱作痛。這是於內部沉眠的『靈核』正興奮不已的證據。至於會有多痛則是因人而異……不過就一般的認知來說,女性的感應度會比男性還要高。」

  看來那種痛感,主要還是受個人的才能左右。

  (才能嗎……)

  沒有比這更有說服力的解釋了。

  「從現在開始,要請你們與潛藏在自己靈魂中的『靈核』進行對話。在那裡跟它討論、爭執、交涉──把力量搶過來。你們在那裡得到的力量──也就是靈核的一部分,將其具現化之後就是『魂裝』!」

  在萊雅老師的說明下,一直以來僅一知半解的知識得到系統化整理,逐漸完整了起來。感覺到點跟點之間串連起來,讓我覺得非常舒暢。

  「不過,要先提醒你們一件事──別被吞噬了喔?」

  老師用低沉的嗓音強烈告誡我們:

  「所謂的靈核,基本上是守護你們的存在。你們幾乎可以把它看作是自己的夥伴也沒關係。不過,在極為少數的情況下,靈核也可能會想奪取你們的身體──擁有強烈自我意識的時候。就跟你們知道的一樣,亞連的靈核就是一個例子。」

  大家的視線都聚集到我身上了。

  「話雖如此,他的靈核是一個特別又異常(abnormal)──稀有中的稀有案例。一般來說這種狀況幾乎不太發生,所以大家也不用太過擔心。況且萬一真的發生同學被靈核吞噬的狀況,我也會盡全力壓制住,所以你們就放心吧。」

  萊雅老師這麼說道,並且用右手打了一個響指。

  (……老師真是可靠。)

  雖然在一般的工作上,萊雅老師有許多讓人難以信賴的部分,不過唯有在體力活(這種事情)上,她十分靠得住。

  「好了,那麼我們就立刻開始說明吧。靈晶劍的使用方法非常簡單易懂!首先靜靜地閉上眼睛,集中精神。然後漸漸地往自己意識的裡面、再裡面──往靈魂的世界下沉。接著等你們注意到時,靈核應該就在眼前了。」

  還真是抽象又全憑感覺的說明。

  「反正所謂『百聞不如一見』。總而言之,大家先試試就對了。」

  接著萊雅老師「啪」地拍了一下手說道:「開始!」

  在這之後,大家都靜靜地閉上眼睛,開始集中精神。

  (……好,開始吧。)

  老實說,我有一點害怕。腦中浮現擔憂,擔心自己會不會再次被那傢伙支配身體,毫無節制地大鬧一番呢?

  (不過,這次老師說她會『盡全力壓制』。)

  如果是萊雅老師,就算我真的失控了,她也能制伏住我吧。

  「呼……」

  我深深吐氣,漸漸地往自己意識的裡面、再裡面──往靈魂的世界下沉。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時間緩緩流逝。接著等我回過神來,眼前……它就在那裡。

  「──嗨,有一陣子沒見了吧。」

  微微飄揚的白色長髮、浮現在臉上的黑色花紋、像要把人宰來吃似的凶暴神情。還有最具決定性的是──那張長得跟我一模一樣的容貌。那傢伙就在這裡。

  ■

  枯黃的樹木、貧瘠的土壤、乾燥的空氣,這個世界只有一望無際的荒蕪。在這之中──那傢伙自己一個人,坐在一塊表面龜裂的巨大岩石上。

  「你果然是我的靈核啊……」

  「啊?啊……原來如此。也是啦,你現在只要這樣理解就可以了。」

  不知道為什麼,它語帶含糊地這麼說──

  「所以你有什麼事?總算有意願要把身體交給我了嗎?」

  它硬是轉移了話題。

  「怎麼可能啊。如果交給你,你一定又會瘋狂大鬧一番吧?」

  「啊哈哈哈哈!要說的話你才奇怪吧,哪有人空有力量又不使用的?就鬧個天翻地覆、毀掉一切,好好享受一番嘛……人不就應該活在當下?你說對吧?」

  我不太喜歡那種及時行樂型的生活方式。

  「我的想法跟你不同啊,我想更平凡而長遠地活下去。」

  「長遠啊……真是無趣的生活方式……」

  它嘆了口氣,並聳聳肩。

  「總而言之,我這輩子再也不會把身體交給你了。回想一下你之前的所作所為,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這傢伙讓席德同學陷入了半死不活的狀態。如果當時莉亞沒有出手阻止,它一定早就毫不猶豫地殺了席德同學。

  「啊啊,你是指玩冰塊的死小鬼那時候啊……我當時確實是鬧了一會兒,不過你回頭想一想。就結果上來看,是我救了你一命耶,你說呢?」

  「要說的話,確實是那樣沒錯……」

  沒有錯,跟席德同學比賽的時候,這傢伙救了我一命。

  那個時候,我已經完全沒有餘力避開朝我咽喉襲來的〈冰狼之咬〉。要是這傢伙沒有跑出來,想必我當時已經死了吧。

  「當時我可是著實費了一番工夫……畢竟根本連『道路』都還沒打開,我就必須搶走你身體的控制權。我用掉了相當龐大的力量,直到現在都還睏得要死……」

  它低聲碎唸著我聽不太懂的話,並且打了一個非常大的哈欠。

  「總而言之……你不感謝我就算了,還對我懷恨在心就太不講道理了……不是嗎?」

  「這樣啊,我知道了……謝謝你。」

  雖然我有很多想指責它的理由,像是鬧過頭,或是做得太過分……但針對它救了我一命這個事實,我只能坦率地感謝它。

  「啊啊?我才不需要你道謝,『心意』又不能吃。要就用行動來感謝我……所以,把身體給交出來吧。」

  它又再次要求我交出身體。從剛剛開始這樣的對話已經重複了好幾次,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你怎麼這麼重視我的意見?像你這麼強大的人,要直接搶走我的身體也不是什麼難事吧。」

  「你是笨蛋嗎?現在『道路』沒有打開,如果有你的同意──也就是讓我在你不做任何抵抗的狀態下支配身體,會遠比無視你的意願強行奪取身體輕鬆得多!畢竟不管怎麼說,我都是個靈體……」

  它這麼說道,露出一臉複雜的神情看著自己的右手。

  「哦,原來是這樣啊……」

  這下我問到了一個很好的情報。就跟之前萊雅老師說的一樣,這傢伙在支配我身體的時候,似乎會大量消耗掉『某種東西』。

  (也就是說,它沒有辦法輕易地一直搶走我的身體……!)

  在我如此心想之際──

  「喂,你要是沒有打算把身體給我就快滾回去,太礙眼了。」

  它朝我擺了擺手,像在趕蟲子一樣。還真是個目中無人的傢伙啊。

  「我可不能就這樣回去。我今天之所以到這裡來,就是為了借用你的力量──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吧?我想學會使用魂裝。」

  我決定先嘗試『對話』。這傢伙的行事作風雖然荒唐,但它絕對不是笨蛋。不僅能以言語溝通,重要的是還擁有理性的思考能力。說不定藉由對話或是交涉,多少能跟它借到一部分的力量。

  「啊?像你這種菜鳥……想要借用我的力量?噗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這話都要笑掉我的大牙了……!」

  不知道究竟有什麼好笑的,它拍著膝蓋開懷大笑。

  「喂、喂!我可沒有在開玩笑──」

  「──就算是笑話,也一點都不好笑!」

  下一瞬間,它已經站到我的鼻尖前。

  「……!?」

  它的右手臂已經高高舉了起來,零點幾秒後想必會擊中我。

  「看我的……!」

  完全不帶假動作或任何技倆,一記右直拳從正面襲來。

  「唔!?」

  我在電光石火間,抬劍隔開我的臉與那傢伙的手臂。

  防禦動作很完美。我謹慎地降低身體重心,準備承受即將到來的衝擊。

  然而──我的身體就像一顆球一樣,被它水平擊飛了出去。

  (怎麼……會有……這種怪力……!?)

  防禦動作完全沒有達到防守的作用。

  我在半空中迴轉一圈,減輕衝擊的力道,並在著地的同時拔出了劍。

  「喂喂,你也太輕了吧……到底有沒有在吃飯啊,說啊!?」

  「……我有正常吃飯喔。」

  防禦對這傢伙的攻擊沒有用。

  (既然如此,我就不停、不停、不停地持續攻擊……讓對手沒有攻擊的機會!!)

  我跨出一步,拉近了彼此之間空出的大段距離,朝它施放我擅長的連擊。

  「第八招──八咫鳥!」

  在與席德同學一戰之後,變得更加強大的八道斬擊。而那傢伙面對我的攻擊,大大打了一個哈欠。下一瞬間,八道斬擊分別襲向它的雙手、雙腳、脖子、頭部、身體、胸口──徹底擊中了其全身。

  與之前對上德多列時不同,這次的攻擊全部都命中了。我確實有砍中它的感覺,然而這些攻擊完全沒有對它造成傷害。

  (怎麼……可能……!?)

  別說是劃開皮膚了,就連打在它身上的衝擊也沒有。反倒是我的劍感覺快斷了。

  「喂喂喂……用這種兒戲般的斬擊,是打算怎麼砍斷我的身體啊?你說說看啊?」

  它擺出游刃有餘的模樣,大幅度地搖了搖頭,語帶挑釁地說。

  (可惡,我跟這傢伙的實力果然差太多了……)

  臂力、腳力、耐久力,全都是不同次元的程度。

  在這之後,我一次又一次地舉劍劈向它……然而它只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抬起右手就輕易化解了我的攻擊。

  (不行……就算打中它的臉部、脖子、心窩──這些要害,光靠一般的斬擊仍然無法打倒這個傢伙……!)

  但我也不是這樣就無計可施了。

  我還有隱藏的絕招──一個『特別的斬擊』。

  (如果使出那個劈開世界的一擊,就算是這傢伙應該也無法全身而退……!)

  然後我便適度地持續揮出斬擊,等待『時機』到來。接著看準它露出厭煩的模樣,打起哈欠的那一瞬間──擊出。

  「第五招──斷界!」

  曾經劈開時之世界的最強斬擊,沒有揮出去就結束了。

  「喂喂,你揮劍揮得這麼慢……真的讓我睏得要死耶?」

  「怎麼……可能……?」

  讓人無法相信的是,它捏住了我舉在半空中的刀身。

  怪物。這兩個字在我腦中浮現。

  「在這裡的強大程度等同於『內心的強度』。像你這種毛頭小子……要跟我打,你的覺悟還遠遠不夠!」

  我的劍被它捏住了,完全沒有防禦的手段,它一記猛烈的前踢埋進了我的腹部。

  「呃、啊……!?」

  肺部的空氣一點也不剩地被擠出去,體內的血液急遽奔流。眼前的視野開始閃爍,我完全失去了平衡感。它看著我倒在地上,一個人愉悅地笑了。

  「哈、哈……!那麼我就趁你現在意志衰弱,收下這具身體吧……!」

  「快住……手……」

  下一刻,我的意識就被吞噬到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

  亞連敗給靈核的那一瞬間,他的身體開始產生巨大的異變。

  原本的黑髮變為一頭白色長髮,左眼下方浮現出黑色花紋。更大的變化是他所散發的氣息,從原先的溫和沉穩,頓時化為一柄鋒芒畢露的利劍。

  「啊哈哈哈哈!還真好控制啊,這個死小……鬼……!?」

  就在靈核支配了亞連的身體並大吼出聲時──緊握黑色拳頭的萊雅已經站在它眼前。

  「無刀流──絕!」

  「唔、呃……!?」

  一記超越音速的正拳突刺,深深打進了它的腹部。

  「靈核有一個唯一的巨大弱點。在完全搶到宿主的支配權之前無法動彈──這種狀態叫做『起始僵直』。」

  亞連往後退了兩、三步,眼中充滿憎惡地看向萊雅。

  「黑、黑拳……妳來多管什麼閒事……!」

  「用那具青澀的身體還能撐這麼久……你真的是怪物呢。」

  「混帳……!」

  於是就在亞連失去意識的同時,他身上那些異常的變化也跟著全部消失了。

  「我也不喜歡用這種卑鄙的手段,不過,你就當作是在『放水』吧。畢竟要是真的讓你出來了,就算是我也會感到棘手的……」

  魂裝場陷入一片寂靜。此時莉亞代表全體同學開口:

  「萊雅,剛剛的難不成是……!?」

  「沒錯,是亞連的靈核。就跟你們看到的一樣,它是個名符其實的怪物。亞連•羅得爾……他的才能真的相當驚人呢,這點固然令人恐懼,不過身為一名老師,我也很『期待他日後的成長』。」

  她這麼說道,並且甩了甩沾滿血的右手。

  「那些血是──?」

  「嗯?啊啊……當然是我的啊。就連我之前一次剷平三座山的時候,都沒有變成這副模樣呢……我明明挑了相對柔軟的腹部攻擊,卻還是這副慘狀。真是堅硬得讓人無言以對。」

  從萊雅的口吻聽來,她右手的傷應該並無大礙,莉亞瞭解到這一點後,終於開口詢問她最在意的事情。

  「那麼,亞連他不要緊嗎?」

  「當然沒事。他應該之後就會自己醒來了,完全不需要替他擔心──好了,更重要的是!你們快點集中精神學習魂裝!」

  於是她吹響了鍾愛的哨子。

  ■

  我在對決中輸給了那傢伙,我回過神時,發現自己是仰倒在地上的。

  「……唔。這、這裡是……」

  我緩緩撐起身體,看見萊雅老師就站在我旁邊。

  「哦,你已經醒了啊。恢復力還真強呢,亞連。」

  「老、老師……?啊、對了……!那傢伙──那個怪物怎麼樣了!?」

  我在意識不是很清楚的時候,確實聽見它說要『收下這具身體』的聲音。我連忙環視四周,不過完全沒有看到像是被破壞的地方。

  「你不用擔心,我當時完全壓制住它了……雖然用的手段有點卑鄙就是了。」

  萊雅老師微微苦著臉說。就像她自己形容的『卑鄙手段』,想必老師原本也不願意用那種方式阻止靈核。

  不過,無論那是什麼樣的方法,只要能夠阻止那傢伙,我就感激不盡了。

  「對不起,謝謝老師的幫助。」

  「別放在心上,畢竟我早就想到會變成這樣了。」

  老師咧嘴笑道,在我的背上拍了一下。

  事情就這樣告一段落後──我開始思考。

  (『內心的強度』嗎……)

  這是那傢伙說過的話。『在這裡的強大程度等同於內心的強度』、『你的覺悟還遠遠不夠』。看來若要在那個世界贏過它──若想學到魂裝,就必須先鍛鍊內心。

  (可是,內心要怎麼鍛鍊呢?)

  鍛鍊身體、磨練劍術的方法很好想像。像是揮劍練習,或是請人教導自己劍法等等。然而,若是要鍛鍊內心……還滿難想像的。

  (冥想?瀑布修行?或是……還有什麼?)

  就在我這般煩惱的時候──

  「好了亞連,現在就是好機會喔!」

  萊雅老師突然大聲拍手,朝我催促道。

  「好、好機會嗎……?」

  「靈核要是違反宿主的意志在檯面上現身,會產生很龐大的消耗。如果是現在,說不定能把那個怪物的力量扒過來喔?」

  「我要再跟它戰鬥一次嗎?」

  「這是當然的吧?好了好了,你快點拿好靈晶劍!可別錯失這個良機了!」

  萊雅老師抓起我的手,讓我握緊靈晶劍。

  「可、可是……要是那傢伙又失控了怎麼辦……?」

  「到時候,我會負責壓制它,不過它今天恐怕不會再出來了。那傢伙畢竟是靈核,它現在有一個很大的弱點。只要有我在一旁看著就沒問題。」

  接下來,她僅給了我一個忠告。

  「不過呢,如果是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你絕對不能跟那傢伙扯上關係,知道嗎?」

  「……唔。」

  萊雅老師的口吻嚴肅,聽起來相當認真。

  「亞連,你的靈核是個『怪物』。說白了,就是跟那些隨處可見的普通靈核在『等級』上是完全不同的存在。你才剛跟它戰鬥過,關於那傢伙的危險性,你應該最清楚不過了吧?」

  「……是的。」

  那傢伙的強大程度的確和我有天壤之別。

  「要是沒有掌握到起始僵直──這個靈核特有的弱點,就連我也不知道會怎麼樣。所以,你在進行魂裝修行時,絕對要待在我視線所及的範圍內。只要遵守這一點,不管失控幾次都沒關係。我會全部好好擋下來的。」

  「……我知道了。要麻煩老師了。」

  「嗯,就交給我吧。」

  在那之後,我一次又一次地去挑戰那傢伙……但由於我們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我還是輸得一塌糊塗。不過除了一開始的那次以外,身體再也沒有被支配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它稍微變弱了一點。就跟老師說的一樣,它似乎因為強行支配我的身體,而造成了龐大的消耗。

  (可是……繼續這樣下去,不管我再挑戰幾次也不可能贏。)

  我必須讓『內心』變得更加強大才行。

  「老師,要怎樣才能使內心變強──」

  就在我如此開口的下一瞬間──

  「──哈囉,我們是來找架打的!」

  魂裝場的大門突然被粗魯地打開。有五個人從外面走了進來,他們全都穿著千刃學院的制服,其中也有幾張臉我曾在校舍裡看過幾次。應該是我們學院的一年級生吧。

  「好,接下來我就問問!那個叫亞連•羅得爾的『三流劍士』是哪個傢伙啊?」

  看來他們的目標應該是我。

  ■

  在五人集團一進到魂裝場後,緊接著──

  「──真、真的非常抱歉,理事長!」

  「你、你們幾個!現在還在上課中耶,到底在想什麼!?」

  有兩名老師立刻插進來訓誡他們的行為。

  然而,出聲打斷老師們的──竟然是萊雅老師。

  「不要緊,我最喜歡血氣方剛的學生了。況且……其實我以前讀一年級的時候,同樣沒有進大五聖祭的出場選手名單。在我得知這件事的那天中午,我跟其中一名出場選手提出決鬥要求,然後搶走了他的位置。」

  「確、確實是這樣沒錯呢……」

  看來萊雅老師從學生時期開始,做事就非常亂來了。

  「那個時候的千刃學院,空氣中都瀰漫著凜然乾燥的氣息……無論往左看還是往右看,都在模擬對戰或決鬥!這就是所謂的優良傳統時代!」

  萊雅老師露出一副十分懷念的模樣,點了好幾下頭。

  (但我可不太想跟其他學生在學院裡打得你死我活。)

  真要說的話,我更想跟大家一起快樂地磨練劍術。正當我在心中發表這種感想時,站在五人集團最前方的男同學拔出了劍。

  「所以亞連•羅得爾在哪啊?難道是害怕得不敢自報名號?」

  他轉頭環視我們A班全體學生,說話的口吻充滿挑釁意味。

  「那傢伙是……曲劍手──雷茲•沃爾岡吧。」

  「是那個據說以前在國中部成天惹事生非的雷茲•沃爾岡嗎!?真沒想到他竟然到我們學院就讀了……」

  我聽見A班學生如此竊竊私語。

  (雷茲同學嗎……聽起來這個人的名聲好像不太好呢……)

  雷茲•沃爾岡。

  他的頭髮是胭脂色的,留得比一般男生稍長,左耳鑲著一枚銀色耳環,身高比我稍微高一些,大概在一百七十公分左右吧。

  如果我繼續默不作聲,這場對峙也不會結束,因此我決定站出來。

  「我就是亞連•羅得爾,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

  「哦……」

  五人組充滿審視的目光朝我掃過來。

  「哈哈!為什麼這個蠢笨劍士會當上大五聖祭的出場選手呢?」

  「用賄賂之類的?」

  「該說是給人的感覺嗎?他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呢……絲毫沒有一個劍士該有的樣子。」

  「我就直說了──感覺好弱。」

  「總而言之,絕對不是我們的對手。」

  看來他們似乎對我不太滿意,批評聲一句接著一句。

  「你們別自顧自地胡說八道……!」

  「看來你們的眼睛只是裝飾品呢。」

  莉亞跟蘿絲眼神銳利地瞪向他們。

  然而,雷茲同學完全沒有理會她們,只是從懷中拿出一張紙。

  「亞連•羅得爾,我可是調查過你囉?格蘭劍術學院的吊車尾。被人戲稱為『落第劍士』,成績從入學開始就是萬年吊車尾。就算想到哪個流派拜師,卻因為完全沒有才能而被拒於門外──所以才成為無師自通派云云!聽說你三年級的時候還用卑鄙的手段,打倒了一個叫德多列的劍士?」

  他確實把我在劍術學院時代的經歷調查得鉅細靡遺。

  不過,那些事又能代表什麼?

  過去的經歷再怎樣都不過是往事。把現在的我拿去與十幾億年前的我比較,根本一點意義也沒有吧。

  「怎麼樣?這下你們知道亞連•羅得爾是多麼無能的劍士了吧?你們這些A班的笨蛋,都被這個落第劍士騙了!還是說有什麼別的原因?是有把柄在他手上嗎?不會是被錢收買了吧,說啊?」

  雷茲同學口吻粗魯地大放厥詞,A班的同學皆哭笑不得。

  「喂喂,你們……連亞連跟席德的那場戰鬥都沒看過嗎?」

  班上的一名同學露出無奈的模樣聳聳肩。

  「看了啊?從開場就輸得一塌糊塗,到了中盤雖然稍微展現出幹勁,不過最後卻被靈核支配因此犯規落敗,遜斃了!所以那場比賽又代表什麼?」

  以雷茲同學的嘲諷為起始,五人組將矛頭指向了A班。

  「就算說是『A班』……班級也不過是入學當時的評價吧?」

  「就是說啊──你們拿這種名號大肆擺架子也實在……」

  「我是不知道你們在玩什麼廉價的友情遊戲啦。不過像你們這種不上魂裝課程,只是一味埋頭做力量訓練的飯桶,是不可能贏得過我們的。」

  「魂裝的實力就代表一個劍士的實力,這可是常識耶?」

  五人組這麼說道,完全把我們班的同學看扁了。

  (……這真的讓人看不下去了啊。)

  重要的朋友被人如此瞧不起,再怎麼樣我也不能不出手了。

  正當我向前踏出一步時──

  「──等一下,亞連。」

  斬鐵流的劍士泰沙•巴蒙德跳到了前頭。

  「面對這些三流貨色,不需要你特地出馬。這裡就交給我吧,我要讓這幾個蠢蛋成為斬鐵流劍下的鐵鏽!」

  接著他氣勢十足地拔出劍──

  「嗯──什麼什麼?你就是第一棒?」

  雷茲同學話中的挑釁意圖十分明顯。

  「沒錯,就由我來當你的對手。不過嘛,就你們這種程度,大概輪不到我們的第二棒上場耶?」

  生性不服輸的泰沙擺出一副勝券在握的得意表情,諷刺地回擊了一番。

  「……哦,你這話說得還滿有趣的。我就陪你玩玩,你快放馬過來啊。」

  雷茲同學聽了泰沙的話後,看起來十分不悅,他緩緩拔出曲劍。

  「「……」」

  兩人之間充斥著一觸即發的氣氛,銳利的視線相互交錯。

  接著過了十秒、二十秒後的某一刻──

  「斬鐵流──除鏽!」

  泰沙筆直地向前跑去,朝雷茲同學揮劍。

  (這一擊很漂亮……!)

  應該是這一個月以來不停鍛鍊體能的成果吧。他握劍及踏出步伐的動作,還有氣勢──全都展現出了與先前判若兩人的進步。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對眼前銳利的斬擊,雷茲同學表情扭曲地揚起嘴角。

  「湧現吧──〈三隻小骨龍(Three Skeletons)〉!」

  在那一瞬間,泰沙施展的一擊被突然出現的三隻小龍擋下了。

  「什、什麼……!?」

  那些沒有皮肉,全身只有骨骼的骨龍,眼窩處亮著紅光,一邊『喀喀喀!』地發出了歡愉的笑聲。不僅如此──

  「好,要上囉?小骨龍之雨!」

  三隻骨龍頓時分散為細小的骨頭,以驚人的速度噴射而出。

  「呃、啊……!?」

  泰沙全身上下被有如陣雨般的骨塊擊中,大幅度地飛出去──接著就這樣暈厥了。

  「泰、泰沙!?」

  「你不要緊吧,喂!?」

  「誰、誰快到保健室去!」

  雷茲同學見到A班如此倉皇失措的模樣──

  「噗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弱、太弱了!所謂的A班,裡面聚集的都是這種飯桶嗎!?」

  他拍著雙手高聲笑道。而雷茲同學身後的四個人,也跟著一起嘲笑泰沙。

  (……泰沙。)

  若單純比較劍術本領,泰沙要來得優秀得多了。

  (不過,如果是以一名『劍士』的身分來看,現在是雷茲同學更強。)

  他們的差異只有一個,就是魂裝的有無。

  作為一名劍士,是否已經擁有魂裝這一點,是相當重要的問題。事實上,能否成為上級聖騎士的資格也是憑這點判定的。這種名為魂裝的力量,就是如此受重視。

  就在我們為泰沙的敗北感到惋惜之時──

  「讓他凹陷下去──〈金剛丸〉!」

  「席捲吧──〈沙羅雙樹〉!」

  「玩耍吧──〈火焰的孩子們(Flame Children)〉!」

  「貫穿吧──〈錐子〉!」

  剩下的四人也一同施展出魂裝。

  「真的假的……!?」

  「這些傢伙只花一個月,就學會了魂裝……!?」

  「嘖,原來不是吹牛的啊……」

  面對出乎意料的事態,A班同學開始騷動不安。

  就在這時──我緩緩拔出自己的劍,站在他們面前。

  「亞連,我也來幫你一把!」

  「我也一起上!」

  莉亞跟蘿絲紛紛表示要挺身相助,不過……

  「抱歉,這次可以讓我一個人處理嗎?」

  「你、你是認真的嗎!?他們五個人都會用魂裝耶!?」

  「就算是亞連,你一個人也絕對贏不了他們啊……!?」

  她們的主張無疑是對的。儘管如此,我也不會改變主意。

  「抱歉。這次我無論如何,都想單獨面對。」

  「……這樣啊,我知道了。不過,你絕對不能勉強自己喔?」

  「……如果發現撐不住,就要記得馬上抽身。」

  莉亞跟蘿絲都看出我的決心很堅定,於是勉為其難地將場面交給我一個人處理。

  「嗯,謝謝妳們。」

  在那之後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氣,看向眼前的五人組。

  (我自己被人怎麼批評都無所謂。他們說我是落第劍士也好,毫無天分也罷,這些都是事實。至今再把這些事拿出來說,我也只能當作事實接受。)

  然而,在這裡的班上同學跟我不一樣。

  他們不僅天賦優秀,更是累積了長年辛勤努力的菁英劍士。還有最重要的是──他們都是大好人,僅僅為了我們,甚至願意延後魂裝的課程。

  (重要的朋友被人瞧不起,我怎麼能繼續默不作聲呢……)

  A班的同學們絕對不弱。歷經一個月枯燥又痛苦的力量訓練──下工夫努力的天才們怎麼可能會比別人弱小。

  (我必須讓雷茲同學他們清楚認知『自己先前的看法是錯的』才行……)

  要讓他們體認到這一點,最簡單的方法就是那個──

  (要是他們五個人一起上,還輸給我這個落第劍士,他們也就無話可說了吧。)

  為了創造出他們無論如何都只能承認「自己先前的看法錯了」的局面,『落第劍士』必須要『獨自』戰鬥才行。

  (同時也是為了A班的大家,這場戰鬥我絕對不能輸!)

  就在我如此下定決心的那一瞬間──不知道為什麼體內突然熱了起來,源源不絕地湧現力量。

  (啊,原來如此……這就是『覺悟』嗎?)

  我好像能理解那傢伙之前話中的含意了。

  絕對不能輸的信念;為大家而戰的決心;代表A班出頭的氣勢。這些都會促使內心變得更強大──打開前往魂裝的道路。

  我細細地感受這股滿溢而出、不可思議的力量,就在此時──

  「哼。你終於要上場了嗎,落第劍士同學?」

  「呵呵,要是現在你哭著求我們,還能放你一馬喔?」

  「話說回來,喂,你該不會是要一個人對付我們全部吧?」

  「這也太魯莽了……會弄得我們像在欺負弱小耶……」

  「竟然連我們之間的實力差距都看不出來……只能說太可笑了。」

  他們擺出魂裝,同時露出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想必是認為自己一定會贏吧。五人一個個臉上都寫著游刃有餘。

  (……這種感覺到底是什麼呢?好奇妙。)

  我從他們的魂裝上,可以說幾乎感覺不到任何『壓力』。完全沒有我之前跟那傢伙對峙時,像是心臟被捏住的緊張感。簡直是無風狀態。

  我擺出正眼的架式,只對他們說一句:

  「那麼,我要上了喔?」

  「哦哦,你隨時可以放馬過來──看我把你踩成一條破抹布。」

  雷茲同學聳聳肩笑道,就在下一瞬間──

  「……啊?」

  我在剎那間縮短了彼此的距離,一劍就粉碎了三隻骨龍。

  骨塊細碎地散落在雷茲同學腳邊,眼前的五人頓時安靜了下來。

  「你剛剛做了什麼……!?」

  「已經結束了。」

  雷茲同學頓時破綻百出,我用刀背往他的頸部敲去。

  「怎麼……可能……!」

  脖子受到痛擊後,他兩眼一翻就倒了下去。

  「「「「……!?」」」」

  剩下的四人臉色都難看了起來──

  「碎、碎骨激震!」

  「雙樹束縛!」

  「火人!」

  「大貫通!」

  他們像是要讓自己振奮起來,紛紛釋放出魂裝的力量,一口氣全面朝我進攻。

  面對這番攻勢,我則是──

  「第八招──八咫鳥。」

  以八道斬擊攻破了他們的魂裝。

  「這怎麼……可能……!?」

  「騙、騙人的吧……?」

  「只憑一個人就……不可能啊……!」

  「無法理解……」

  親眼看見自己的魂裝一一毀滅,剩下的四人如此喃喃自語,像是還無法接受現實。

  「魂裝的確是很強大的力量。不過,如果使用魂裝的人不夠成熟,便無法完全發揮它的效果。」

  席德同學的〈孤高的冰狼〉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正是因為他擁有壓倒性的身體能力,才能夠發揮出魂裝的凶狠實力。就算雷茲同學獲得了〈孤高的冰狼〉,也一定無法造成同等的威脅。

  接著就在我把劍收回鞘中的下一瞬間──那四人同時原地倒下。我使出八咫鳥後,馬上在他們的脖子上都打了一下,四人可能連這點都沒注意到吧。

  「唉,總而言之,你們只是單純地──修行不足而已。」

  就這樣,我把突然找上門的麻煩解決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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