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去上學

    第三章 去上學

  時序進入冬天,我以自己的方式,進行鍊金術和魔法的練習。

  我在圖書館學會許多魔法陣,鍊成陣也記得不少,就算不會馬上用到,遲早也有機會使用吧。

  然後,這個冬天我把心力花在開發一次性的獨創卷軸。

  創作靈感是基於「既然不管怎樣都會燒焦,那就乾脆燒掉」這樣的想法。

  我的開發著眼於讓魔法陣附著的魔法紙,以及保護魔法紙的卷軸。經過一番苦心之後,總算改良至可以使用的程度。研發的主題就是,便宜好用!

  畢竟我沒有卷軸就不能使用魔法。本來卷軸並不是像這樣大量使用的東西。雖說多虧周圍環境和技能的幫助,我有一半以上的工程是靠自己製作,但以我這麼闊綽的用法,遲早會破產吧。

  首先,我製造能迅速傳導魔力,並且燒得不留痕跡的魔法紙。

  然後是卷軸的代替品。我只是要在其上附加能與魔法紙上的魔法陣連動起火的功能,所以選擇使用滿足最低厚度的便宜厚紙。我甚至為了確保能將厚紙捲成紙捲,我還製造了橡皮筋。我所製作的橡皮筋,在外觀、強度、彈力等方面,全部與前世的橡皮筋相同。或者該說我本來就是依照前世的橡皮筋製造,畢竟有橡皮筋還是很方便的。

  全部準備完畢後,我再將魔法陣念寫上去,特製卷軸便完成了。完成的卷軸,乍看之下非常酷似小學生用橡皮筋捆起的繪畫作業。

  ……嗯,在外觀上,價值明顯暴跌啊。

  即使如此,就改良的觀點來說,幾乎可以說是成功了。

  若要說有什麼缺點,那就是容易變質而無法長期保存。由於卷軸本身沒有強度,所以不適合交由他人運送。這純粹是供我專用、使用時以發動念寫為前提的特殊卷軸。

  而我想用這卷軸做的就是精靈的生活魔法。

  圖書館有堆積如山的精靈國書籍。由於每位精靈都有魔力,所以研發出各式各樣的生活魔法。可是對精靈來說,擁有全屬性是理所當然的事,因此他們所構思的魔法,即使本該是初步的生活魔法,對人類而言也不是常人可以使用的魔法。

  再說人類大多也只有貴族才有魔力,所以對生活魔法的需求本就不高。畢竟以貴族的身分,理所當然會有傭人服侍。正常來說,貴族不會自己洗衣服,很多身分高貴的人也會執著於不去觸碰這些勞力工作,以及講究一些瑣事。

  比如說,有一種由水魔法、風魔法和火魔法組成的複合魔法,名叫洗淨咒。簡而言之,其功用便是清洗全身,一次洗淨身體和衣服,而且還外加烘乾,非常便利。

  然而這個魔法對貴族而言,恐怕都會以「不優雅」為理由而討厭吧。他們可能會說「用那種魔法還不如洗澡就好」。

  這先姑且不論,多虧這卷軸,我使用魔法又容易了一些。

  說到精靈,我也去見了吉恩。

  給他看過貝西摩斯後,他也嚇了一跳。原來精靈也會吃驚啊。

  針對當時發生的事,我向他請教了很多。我跟他說雖然只有聲音,但是那次的相遇令我感到很懷念。而且也對他說了裂縫另一邊的事……

  我有預感,我大概能猜到那個聲音的主人是誰。如果真是那個人,那就能說明我為何會感到懷念,而且為何會不想與他分開了。

  我希望正如那個人所說,我們有朝一日真的能夠再會。


  到了春天,我九歲了。

  在那次王都之旅後,我向父親表明,希望能去學園都市留學。

  結果當然遭到反對,所以我現在待在宅邸悶悶不樂……

  但是我絲毫沒有打算輕易放棄,為此我正努力學習魔法、體術和鍊金術。

  學園都市的學校沒有所謂學年的概念。

  各學科分別以十階段分級。比如說就像魔法科Ⅰ級、藥草學科Ⅲ級之類。要選修哪一門學科、學到哪一個階段便結業,全都自由決定。

  如果硬要說如何才算學有所成的話,不管哪一門學科,只要修完Ⅵ級,就算是可以獨當一面了。而如果修到Ⅹ級,那代表在那一門學問已累積相當多的知識與修練。

  一般而言,最常見的做法就是先選幾門學科,隨著往上修習減少數量。實際上,到了超過Ⅵ級的階段時,大概兩門學科就已經是極限了。

  另外因為也可以跳級,所以不一定要依照順序升級。

  而校風如此自由的學園,仍有一個條件,那就是教養學科到Ⅵ級前是必修課程。教養科教導的是一般常識、禮儀和簡單的體術等,內容五花八門,不過如果和選擇的科目有重複,那就可以免除。

  在這所學園沒有學年之分的環境之下,教養科便相對成為一種判斷學年的標準。

  一般是從十歲開始入學,但以我的情況來說,家庭教師表示我的程度已經可以入學了。我擁有對入學有利的從魔,無屬性的體術和魔力操作也有一定水準。雖不知使用卷軸的魔法會被如何看待,不過家庭教師掛保證,我在最初的實力測驗應該有幾項可以拿到Ⅱ級。

  話雖如此,我必須得到父親的許可……而且恐怕也要得到國王陛下許可才行,否則無法如願前往吧。

  學園的入學時間是在夏季結束的初秋時分,但問題是入學測驗卻在這個夏天舉行,我無論如何都要在那之前說服父親。

  在此同時,二哥羅多克決定進入王立學校的騎士科就讀。

  父親本來似乎想讓二哥先讀教養科,之後再進入騎士科就讀,但因為二哥本人強烈希望進入騎士科,所以父親還是答應了。因為在禮儀規矩方面,二哥本就經過羅蘭嚴格的訓練,所以事到如今也不必再多學,何況羅蘭比學校還嚴格。

  大哥法皮歐這個夏天從留學的多力斯坦回國。其實他本來想再多學一點,但是他身為繼承人,有些事情必須早點回到領地學習。接下來,似乎會由羅蘭教導法皮歐哥哥。

  法皮歐完全是魔法師類型,但為了鍛鍊精神,也為了有自保能力,讓他向羅蘭學習也不是壞事。

  父親仍不肯答應讓我去上學,他說目前先給家庭教師教就足夠了。我並非對家庭教師有所不滿,羅蘭也有教我體術、短兵器術和魔力操作,可是我還是想出去外面見識一番。

  日前回來的法皮歐哥哥講了許多國外事蹟給我聽,讓我想進學園都市就讀的心情更加強烈了。

  該不會父親不讓我去留學,其實是國王陛下的意思吧?

  畢竟王太子至今行蹤不明,而且失蹤地點偏偏又是學園都市。對陛下而言,那裡可以說是不祥之地。若是讓其他兒子再去留學,結果又重蹈覆轍的話,他可能會煩惱到禿頭的。

  「琉希安少爺那麼想去留學嗎?」

  某日,羅蘭在教我短兵器術時,忽然這麼問道。

  我當然想去!聽到我回答得毫不遲疑,羅蘭的表情顯得有些為難,所以我趕緊補充說明,絕對不是我對羅蘭的教導有所不滿。對此,羅蘭露出苦笑,鞠躬回答:「這是我的榮幸。」

  咦?不是這個原因?那是為什麼?

  「關於埃德加殿下升學的事,國王陛下已經同意讓他前往學園都市留學了。」

  哦,父親的提案被接受了,國王陛下也相當有膽量嘛。

  「以此為前提,陛下催促埃瓦里斯特大人也要把琉希安少爺送去王都。」

  收回前言,他沒有膽量……那是什麼意思?因為我接受你的意見,所以你也要接受我的意見這樣?不不,拿埃德加的事當作交換條件根本就很奇怪,別把我牽連在內啊。

  聽羅蘭說,國王陛下似乎想讓我就讀王都的學校。

  陛下或許是在盤算,把埃德加送出去之後,如果成功勸退伊莎貝拉的話,他到時就可以把我迎回王室。

  陛下竟對我如此執著,這倒是出乎我的預料。要不要乾脆把王太子平安無事的消息曝光?不,在我告訴吉恩這件事時,情報就已經洩漏了吧。不過那並不是因為吉恩洩密,而是我周圍有密探在,絕對有人聽見了。

  意思就是說,王太子即便平安無事,無法回來的話也沒意義是嗎……傷腦筋了。

  再說羅蘭的消息也太靈通了吧,他絕對是陛下的人馬。不過他幫了我很多,而且也不是在替陛下說話,所以倒也無所謂。

  不管怎樣,伊莎貝拉的事情最好是急事緩辦,只要我出去國外,相信她就無法對我出手了,因為我不認為她在多力斯坦會有能自由操控的手下。更何況如果我和埃德加在一起時發生什麼事,便有可能會波及到她的兒子。原來如此,和埃德加在一起,或許意外地是一步好棋。

  雖然這樣好像把埃德加當人質,對他很抱歉,不過原本就是埃德加母親惹出的麻煩,我偶爾主動出擊應該也不為過。如果她敢亂來,我可無法保證埃德加會有什麼下場。

  ──感覺好像我才是壞人呢。

  「話說回來,法皮歐哥哥今天怎麼了?」

  哥哥應該每天都會接受羅蘭的指導,現在我才發現他還沒有來。姑且不論羅蘭本來的使命為何,現在他是法皮歐的師父,所以我總不能這樣獨占他的時間。

  羅蘭在教導羅多克時,我也只有在反覆練習時才一起上課,基本上都是在羅蘭有空時才接受他的指導,畢竟他不肯收我為徒嘛。

  「您問法皮歐少爺的話,我今天讓他休息了。」

  看來法皮歐哥哥是因為肌肉痠痛和倦怠感而爬不起來了。雖然聽說他本人早上爬著來上課,但是肌肉受傷還勉強活動,既沒有意義又危險,所以羅蘭便強制請他回去休息了。

  原來如此……法皮歐哥哥並沒有無屬性,所以突然劇烈運動,身體跟不上了吧。但是很遺憾,這種事也只能慢慢適應。

  法皮歐哥哥自從從學園都市回來後,便幹勁十足地接受羅蘭指導,如今身體卻無法適應練習強度,他一定感到很沮喪吧。晚點我再去探望他,順便聽他說說學校的事好了。

  法皮歐哥哥勤奮認真是有目共睹的,他不管做什麼都有過度努力的傾向,所以周圍的人反而都擔心他會不會太勉強自己。父親命羅蘭教導哥哥,或許並沒有多想,只是想讓哥哥學會武術防身,以及解決運動不足的問題而已。

  然而,他本人則是抱持著既然要做就要徹底的態度。

  但是人各有所長,羅蘭所教的內容,基本上都必須有技能和無屬性魔法做底子才行,一般人要跟上他的課程,很有可能會弄壞身體。雖然羅蘭在安排訓練項目時也有考慮這方面的因素,但恐怕是因為我一起參加訓練的緣故,導致哥哥不自覺地運動過量了。

  「話雖如此,如果法皮歐少爺要求,我也可以為他準備特別菜單哦。」

  我一定會把少爺訓練成優秀的騎士!正經人始祖的羅蘭顯得異常有幹勁。不,我想哥哥沒有想當騎士啦。

  ……哥哥,加油。

  早晨練習結束後,我馬上造訪哥哥的房間。

  我本以為他會躺在床上,卻見他一如往常地坐在書桌前認真看書。

  「我打擾到哥哥用功了嗎?」

  「不會,沒關係。怎麼了?你會來我的房間還真是少見。」

  我本來打算來探病,但是哥哥看起來比我想的還要有精神。聽到哥哥這麼問,我有點不知該怎麼回答,含糊地笑了一笑。

  「啊啊,你是聽師父說的吧。我真沒用,沒想到自己竟然那麼沒體力。雖說沒有無屬性,但是跟你比起來,我根本望塵莫及。」

  法皮歐難為情地搔了搔頭,說自己會努力多增強一點體力。

  嗯,你不用擔心,羅蘭可是非常有幹勁喔。我在心中替哥哥默哀。

  「不過相對的,哥哥擁有兩種魔法屬性啊。」

  「說到屬性,我想起來了。我聽說了喔,琉希安,你可以使用魔法了對吧。」

  法皮歐拖著肌肉痠痛的身體站起來,走向位於房間中央的桌子,在勸我就座後,自己也很快地坐下。雖然他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他的肌肉酸痛似乎相當嚴重。

  作為奧比涅家的繼承人,法皮歐與武鬥派的羅多克不同,他算是徹頭徹尾的魔法師,屬於鬥智派。比起面容精悍的父親,他柔和的外貌更像是母親。當然,我跟有血緣關係的養母安娜斯塔西亞相像,所以跟這位哥哥也很像。

  「我就想說你竟然會沒有魔力,這實在很奇怪。」

  聽到這句話,我猛然想到。

  「哥哥……你一直知道我的身世吧。」

  哥哥正要拿起茶壺的手一瞬間停了下來,但他很快又從旁邊的容器舀了兩匙茶葉加進茶壺。接著,他將手指按在桌上裝有水的金屬製茶壺上,詠唱一句簡短的咒文。

  令人吃驚的事情隨後發生了。在哥哥詠唱咒文後過沒多久,茶壺出水口便冒出白煙。

  「咦……?那個該不會是……」

  不會錯的,那是精靈的生活魔法。法皮歐把剛煮開的熱水,倒入裝有茶葉的茶壺中。

  「我朋友對精靈的生活魔法非常有興趣,他一直在研究咒文的簡略化和減少必要屬性,我也被捲入在內。」

  說是被捲入在內,可是法皮歐說話時的表情卻顯得有點高興。

  「當然,想要改良精靈所構思的魔法並沒有那麼簡單,實際上我們成功改善的,最多也就是像這樣瞬間煮沸開水的魔法而已。」

  哥哥方才使用的魔法,本來似乎用於製造熱水,其需要的屬性是水、火和光。單是三屬性就已經很困難了,還需要光屬性,這對普通的人類而言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話雖如此,雖說不完全,這也是精靈的生活魔法。我帶著興奮雀躍的心情,注視著哥哥準備茶水的手。

  隨即,法皮歐像是想起什麼,臉上露出苦笑。他瞇起眼睛凝視著我,彷彿看到懷念的事物。接著他把茶杯遞給我,不知為何似乎顧慮到我似地,降低聲量道:

  「正當我們要進行其他研究時,我那位重要的朋友卻失蹤了。」

  「啊……原來如此,哥哥說的朋友就是……」

  法皮歐將視線移向地面,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

  以取得魔法科Ⅹ級為目標的哥哥之所以回家,雖說是聽從父親的意思,但其中一個原因則是作為他朋友的王太子失蹤之故。因為他的研究幾乎都是與王太子共同進行,所以那些計畫也只能中途擱置。

  「琉希安,我現在要說的話可能會令你感到不快。」

  哥哥苦笑著這麼開頭,然後告訴我當時的事。

  大約在八年前──

  正當法皮歐即將進入王都的教養科就讀時,奧比涅家來了一個陌生的年幼孩子。那時法皮歐九歲,羅多克三歲。

  父親判斷法皮歐應該懂事了,於是決定將真相告訴長男。因為父親當時認為,遮遮掩掩反而有讓祕密曝光的風險。父親讓法皮歐理解事關重大,並嚴厲要求法皮歐答應不可洩漏出去。同時,原本已經決定讓他去王都升學的事也取消了,父親突然命令他改而遠赴多力斯坦留學。以父親的立場來看,這也有為了把炸彈接過身邊,將重要的繼承人藏到安全之處的用意。

  「我本來應該要從自幼熟悉的王都宅邸,每天到王立學校上學,所以我那時當然反抗了。但是家裡卻為了突然到訪的貴客,忙得不可開交。」

  那個孩子一到家裡就哭天喊地,母親只好寸步不離地照顧那個孩子。

  真是丟臉,雖然我不記得了,不過……總覺得很抱歉。

  法皮歐感覺像是遭到驅趕似地被帶出宅邸,並在他還搞不清楚情況之下便被強制送出國。雖然父親向他說明過原因,但是他其實連一半的意思也沒聽明白,只知道萬一事情敗露,將會釀成大事而已,而那個麻煩的名字就叫琉希安。

  聽著哥哥這番話,我總感覺像是長大成人後受到親戚阿姨點明,說自己小時候對她做了怎樣的惡作劇,令她備受困擾。雖然這兩者的嚴重程度天差地遠就是了。

  「畢竟我當時也只是個孩子。如今回想那時候的態度,我就為自己感到羞恥。」

  據說他那時對留學一事極度不滿。雖說多力斯坦是友好國,但一個孩子突然被丟到陌生的環境,心中自然會忐忑不安,因此總是成天抱怨「為什麼我得遇到這種事?」。

  「可是,我在留學的學園中陸續碰上許多事,怨天尤人的心情因而隨之一掃而空。」

  一是與王太子的相遇。法皮歐雖然去過王都好幾次,卻是第一次見到王族,並且與王族說話。王太子艾爾曼比他想像中還要平易近人,對待任何人都一視同仁,是個會讓人產生好感的人物。

  由於兩人同年紀,又出身於同一個國家,所以哥哥和王太子在一起的機會也跟著變多。不知不覺間,王太子便成了他在學園內最要好的友人。另外,因為王太子是日前來到家裡的義弟的親哥哥,這也讓法皮歐感到好奇。

  「我時常聽艾爾曼談起琉希安……第四王子的事。」

  而就在那時,王太子的弟弟米歇爾殿下亡故。

  王太子似乎非常疼愛弟弟,因此這起事件令當時的他十分難過,好幾次造訪夏洛特王妃療養所在的離宮探視。而那次事件過沒多久便生下的么弟,對夏洛特和哥哥艾爾曼來說,看起來就像是天使吧。每當艾爾曼談到這個可愛的么弟時,那開心的模樣就宛如喜得金孫的爺爺。

  法皮歐笑著說,他感覺王太子說不定其實知道疼愛的么弟在哪裡,所以之後就算自己想與王太子保持距離,對方又會跟沒事一樣,不知不覺中坐到自己身旁。

  即便法皮歐試圖提防他,王太子卻總是在說些意味深長的話試探自己後,又在下一瞬間表現得若無其事。捉摸不定這個詞,或許就是最適合用來形容王太子的話語。法皮歐只好成天聽艾爾曼笨蛋哥哥說他多麼溺愛么弟,聽到耳朵都快長繭了。但正是因為如此,潛移默化之下,法皮歐每返鄉一次,就愈發覺得這位義弟很可愛,這也是事實。

  「事實上,看到圓滾滾的可愛小傢伙天真無邪地奔過來,那模樣的確很惹人憐愛……」

  正在吃餅乾的我,聽到哥哥最後附加的這句話,差點就把餅乾噴出口。竟然說我圓滾滾什麼的……

  「不過總覺得那似乎也是艾爾曼的計謀,所以才可怕呢。」

  說到這裡,哥哥也拿起用紙包著的餅乾。

  「話說這是你做的嗎?好像是比司吉……但又是甜的。」

  「這是餅乾。哥哥不喜歡吃甜食嗎?」

  這個世界沒什麼甜點。

  雖然見過鹹的比司吉和瑪芬麵包,不過至少在這個國家,我沒見過像餅乾這樣完全與餐食分開的點心。說不定只有這個國家是如此,但喝茶畢竟還是想要配茶點,所以我只好自給自足了。和肥皂一樣,只是自己享受的話別人也管不著,而且最近我還正在增加甜點的種類。

  「我不討厭,雖然吃起來的感覺很不可思議,但很美味哦。」

  接著,法皮歐哥哥喃喃自語道:「你真是靈巧的人,果然你們兩兄弟在這一點上很相似呢……」他瞇起雙眼,似乎感到很懷念。

  「以那傢伙的德性,總覺得他某一天又會像沒事人一樣回來。」

  這句話既像是在安慰我,同時也像是為了要說服自己一樣。說不定法皮歐哥哥之所以勤練自己不擅長的武術,其實是帶著祈禱對方平安無事的心情吧。

  ──我也可以在學校交到像哥哥這樣的朋友嗎?

  兩位哥哥的深厚友情令我十分羨慕,我對學校的憧憬和期待不斷膨脹,到了無法壓抑的地步。

  「我大概見過王太子殿下了。」

  正在感慨地喝著茶的法皮歐,聽到我沒來由說出的一句話,猛地嗆了一下。原來真的有人會噴茶,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咳咳,你、你說什麼……你是說真的嗎?」

  大概是茶水進到氣管了吧,法皮歐哥哥痛苦地咳嗽。即使如此,他仍是匆忙地站起身,但是瞬間又痛苦地蹲了下去。哥哥,你肌肉痠痛就別那麼急著動作了。

  「你冷靜點,哥哥。我的說法有點不正確,其實我並不是見到他的人,而是聽見他的聲音。」

  「那不是一樣嗎?你是什麼時候見到他的?」

  哥哥終於重新坐回椅子上,我則是指著我自己的頭上。

  「嗯?你的從魔怎麼了嗎?」

  從魔的事已經不只是我的家人,甚至只要是在這個家的人都知道牠的存在了。只不過,沒有人知道牠是貝西摩斯。

  「把這個給我的人,我想就是王太子殿下。」

  我一五一十地把那時發生的事全部告訴哥哥,包括我稱之為異界的另一側的事、丘比的事,還有那個聲音的事。

  我並沒有要特意隱瞞這件事,只不過我明白在客觀上這件事很令人難以置信,還有單純覺得解釋很麻煩罷了。要讓人接受難以置信的事,會比想像中更花費心力,而我認為……這件事沒必要耗費那麼多心力去做。

  不過我直覺認為法皮歐不需要我如此賣力地說服。果不其然,他雖然很驚訝,卻一下子相信了我的說法。或者該說,他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嘆了一口氣。

  「如果是那傢伙的話,這事的確很有可能發生在他身上,這才是讓人傷腦筋之處。」

  法皮歐哥哥說了這句話後,為王太子殿下平安一事鬆了一口氣。即使如此,王太子殿下也一定正被困在異界,這點讓他不由得感到擔心,心情五味雜陳。

  在那之後,我們的話題換成丘比,然後一直聊到當天傍晚。

  當我來到這個家的時候,法皮歐哥哥也幾乎同時離開這個家。

  在兄弟之中,我跟他的交集最少,能見面的時間也只有在暑假的短短數週內。雖然當我懂事後,就只有哥哥非常疼愛我的記憶,但是到了今天與哥哥交心一談後,我們兄弟才算是真正地縮短了彼此的距離。


  「……咦?你說什麼?」

  「我說這個秋天,去學園都市多力斯坦留學的事已經敲定了。」

  「……誰要去留學?」

  「當然是你啊。」

  我驚訝得張大了嘴。

  這是在夏天快要結束的某個傍晚,當我已經放棄在今年入學的時候,父親突然這麼宣布。

  不,等一下,我沒有參加入學測驗耶。

  「對了,你不用接受測驗,你是以推薦的名額入學的。」

  說到這裡,父親咳嗽一聲,小聲地說了一句:「……我是這樣聽說的。」爸爸,就算你說得很小聲,我還是聽得見哦。

  這代表什麼意思?我是靠著某種權力運作而入學的嗎?能夠去上學我當然高興,但是特權是不好的。再說我覺得奇怪,這件事為什麼突然決定了?不久之前,父親還像昭和時代的頑固老爸,堅持不允許我去留學的說。

  「我先聲明,這並不是特權。靠推薦免試入學是慣例,也是常有的事。」

  實際上,其實在初夏的時候,我入學的事似乎就已經決定了。

  咦咦?那是怎麼回事?我怎麼都沒聽說?

  公布答案,其實一直阻止我知道此事的是父親,而他現在之所以會告訴我,全是多虧法皮歐哥哥的勸說。

  為什麼父親會那麼堅持不讓我留學,原因在於安排這件事的人物。當然,策畫此事的就是在王都的那位父親。他們兩人真的很合不來呢。

  陛下把我叫去王都後,眼見我仍是不為所動,便馬上暗自安排了。恐怕是聽到我和吉恩談話的密探,連我多餘的自言自語也全都報告給國王知情了,也就是用埃德加當人質的作戰。

  即使那只是我隨口說說,但事實上陛下確實加強監視,導致伊莎貝拉難以行動。就現實問題來說,伊莎貝拉也瞭解自己的立場,所以才會答應放掉埃德加王牌吧。

  看來國王陛下希望我和埃德加培養感情。

  總結來說,雖說我的確沾了國王陛下的光,但他確實事先以推薦的方式替我辦好入學手續。儘管父親一直阻止此事,不過靠著法皮歐哥哥的勸說,我的留學才得以成行。

  他們似乎確實替我提出家庭教師的學力調查報告,並以此取得資格,所以不算用什麼不合規定的手段。即使對此我並非完全釋然,但還是心懷感激地接受了這個安排。況且,雖說我跑在大人們鋪設好的道路之上,但是我認為要如何前進則是取決於自己。

  儘管事出突然,不過到了秋天,我終於要出發前往學園都市了。

  這個夏天,雖說長男回家了,但兩個兒子又得同時離開家,父母顯得有些寂寞,妹妹更是哭得非常厲害。因為我的升學對家人而言是突如其來的決定,所以他們會這樣也很正常。

  於是,在夏天的氣息仍然殘留的炎熱天氣中,這個家中有兩人略顯匆忙地啟程了。我前往多力斯坦,二哥羅多克則前往王都。

  這是我第一次出國。我先是搭乘馬車,途中又改搭船隻,經歷一場耗費數日的長途旅程。

  經過數天的旅途後,我跨越位於國境的城鎮,終於抵達多力斯坦王國。多力斯坦是遠比孟福爾更為富裕的國家,除了學園都市和觀光帶來的收益之外,他們也挖掘礦石,並在廣大的農地栽培作物。

  我國孟福爾真要說的話,是靠擁有強大魔力的王族和貴族維持國力。簡單而言,孟福爾就是靠著打贏戰爭而擴張土地的國家。

  雖然孟福爾如今正積極發展農業和貿易等產業,不過世人對我國的認知,仍然停留在魔法大國的印象。

  我國原本是相當危險的國家呢,還好現在是和平的時代。

  就讀這所學園的學生中,有的是當地人,有的是在此租房,也有人是住在學園的宿舍。我告別送我過來的家僕後,便馬上跟隨導引之人踏入學園的校門。我的行李雖然已經送至宿舍,但學生要先參加入學的迎新活動。

  入學典禮就在今天下午,正好與我抵達的日子相同。

  迎新活動結束後,我領取事先申請的制服,在準備好的更衣間換上。校方規定在修完教養科課程之前,必須穿著制服上學。

  幫我準備的制服不知為何,領帶居然是緞帶。不知道這是母親的嗜好,還是坐在王座的那個人搞的鬼?我看了看周圍的人,發現有人是緞帶、有人是領帶,並沒有統一,恐怕在這方面是自由決定吧。

  走到走廊上後,我看到班級分配表已經貼出來了。

  教養科在讀到必修的Ⅵ級之前,每個階級各自會分成2~3班。附帶一提,教養科並沒有Ⅶ級以後的等階,所以班級分配表只排到教養科Ⅵ級之前。

  我的班級是教養科Ⅱ-1。

  我依照公告的指示前往教室,看來跟我同年紀的人並不多。畢竟一般而言,到了十歲才會開始入學,而且那個年紀入學的人大多都從Ⅰ級開始,所以也是沒辦法的事。而且雖然不想承認,但是以九歲的年齡來說,我的身體也相當瘦小,所以特別引人注目。

  多力斯坦是君主制,所以有階級制度,不過基本上在學園內沒有身分地位的區別,他們認為學生的身分就是學生。實際上,在來到這裡之前的路上,我也沒被問過身分,也不曾見到有學生受到差別待遇。

  不愧是長年以學園都市發展至今的地方,就我所見,確實有發揮學園的功能。果然是以學園為名的都市,真是令人敬佩。

  ──我原本是這樣想的。

  但是現實卻不可能那麼順利。

  只見一名男生雙手扠腰,擋在我的前方。他有著一張圓臉、打著蝴蝶領結,※身材有如蛋頭先生,感覺站上斜坡大概很會滾吧。(編註:原名Humpty dumpty,出自英文童詩《Mother Goose Rhyme》。)

  穿制服卻打蝴蝶領結,真是嶄新的穿法。

  「你剛才說什麼?……你說抱歉?」

  該不會他是為了我剛才向他道歉而生氣?

  真是不懂現在小孩生氣的點呢。我前往分班表上標明的教室並放下行李,正要去講堂參加入學典禮時,卻在走出教室門的瞬間撞到了人。雖然被撞飛的人反而是我,甚至差點就跌倒了,但因為我骨子裡是個凡事都先道歉的民族,所以忍不住就向對方道歉了。

  然後就發生了這樣的事。

  我正要離去,卻有個高個子男生擋在我前方,之後伴隨著沉重的特效聲出現的就是他了。

  「你以為你是在跟誰說話啊。」

  只見一個孩子王挺著圓圓的肚子,讓人不禁想提醒,你那樣後仰的話會向後倒下喔。一旁的跟班則是喊著「沒錯沒錯」,跟著幫腔作勢。

  好像以前漫畫的情節呢。我帶著懷念的心情看著他們,那名身形矮胖的蛋頭男孩隨即氣焰更加囂張,他哼一聲說道:

  「我可是圓圓王國的第二王子喔。」

  咦,原來有名字那麼有趣的國家嗎?我差點就笑出來了。不過真是怪了,大多數國家的名字我應該都記得啊。

  「你怎麼在找新生的麻煩啊,奇亞蘭。」

  聽到後方傳來沉著冷靜的聲音,原本驕傲自大的少年馬上氣焰全消,一張圓臉頓時僵住。

  「公、公主殿下?啊哇哇,這是那個……我是在指導新生啦。」

  「哦,指導嗎?奇怪,學園內應該是不分身分才對,但我好像看到你在仗勢欺人,是我誤會了嗎?」

  「不、不是的,那個……」

  「再說,圓圓不是國家,是自治區吧。你別散播不實謠言了。」

  領土廣大的多力斯坦,似乎存在數個自治區。這些自治區為了擴大領地或追求獨立,不時便會發生糾紛,就國家來說是頭痛的問題。

  我被莫名其妙地找碴,又莫名其妙地受到幫助而解圍,只能愣愣地看著他們談話。

  ──咦?這個人好像在哪兒見過?

  她是名身材高䠷的少女,而圓圓的那個……假王子身高跟我差不多,因此她完全是以居高臨下的姿勢看著對方。由於她身穿學校指定制服的關係,我起初沒有馬上認出來,如今一看,她很像那位在旅途中遇見的少女。

  我在一旁觀望的這段期間,蛋頭男孩吞吞吐吐地找著藉口,不住向後退。接著他以令人吃驚的敏捷動作消失蹤影,跟班們也一溜煙地跑得一個不剩……你們逃跑速度真快啊。

  「抱歉,他們對你做了失禮的事,你是新生吧?希望你別對這所學校失望,那種事……」

  少女回過頭來,話還沒說完便發出「嗯?」的一聲,重新凝視我的臉。

  因為我們身高差距相當大,所以少女完全是以彎腰的姿勢,直直盯著我看。

  這麼說來我才想起,剛才蛋頭男孩叫她公主殿下。

  從剛才的對話內容推測,她大概是學園都市的……多力斯坦的公主吧。她將臉湊近我,柔順的黑髮都快從上方落在我的臉上了,那對眼角略微下垂的大眼注視著我。

  ……妳的臉太近了!請離開一點啊。

  「呃……之前沒有自我介紹,真是失禮了,我是……」

  「咦?這不是琉希安嗎!」

  我向她鞠躬,正要報上名字的時候,後方走來的人物看到我,出聲對我喊道。

  「埃、埃德加王子?不會吧,我們同班嗎?」

  那是去年在王宮遇見的第二王子,也就是我的哥哥。

  進入教室時我沒發現他,而他如今走出來的地方,就是我才剛走出的那間教室。

  不過我沒發現他也算正常,因為他的身高長高很多!哪像我才長高一公……不,算了,這不重要。

  原來他和我一樣,都是入學時就跳級,直接從Ⅱ級開始。因為我們初次見面時正好撞見他的糗事,所以他只留給我一種靠不住的印象,沒想到他這麼厲害,讓我有點驚訝。

  「別叫我王子啦,這裡不問身分地位吧?哥哥總是這麼說的。」

  埃德加之後又說,因為想和我當朋友,所以我可以直接叫他的名字,這讓我對埃德加的印象愈來愈好了。先前我就有所感覺,幸好王太子對他的影響更甚於母親伊莎貝拉。

  「你是艾爾曼王太子的弟弟埃德加啊,我有聽過你的事。」

  對於談話途中出來打斷的埃德加,黑髮少女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著伸手打算與他握手。埃德加也轉身面向她,爽快地回握。

  「我是埃德加‧埃夫勒‧德‧孟福爾,請多指教。呃……」

  「是我失禮了,我是妮娜‧路德‧多力斯坦。請叫我妮娜。」

  「好,妮娜,妳也稱呼我埃德加就好。」

  「埃德加,話說你和他好像很親密,你們認識嗎?其實之前有一次我遇到危險時,是他救了我。從當時我就一直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他……」

  我以為剛才她凝視我,是因為想起我們兩人曾在孟福爾沙漠相遇的事,但似乎並非如此。

  「啊啊,這也難怪,因為哥哥和他長得很像嘛。畢竟他是我弟弟……唔唔!」

  呀~你在說什麼啊!?別說了!

  我拚命伸長雙手,堵住埃德加正要發言的那張嘴。可惡,這傢伙身高真高!話說他怎麼會知道啊。

  「唔唔……唔唔。」

  他說是聽父親說的……那個人真是的!這是要怎麼辦啊!

  「啊啊,果然是這樣。因為他和夏洛特阿姨長得很像嘛。」

  嗯?她說夏洛特?

  而且她的說話方式突然改變了。她先前給人一種公事公辦……或者該說有點刻意裝成陌生人的印象。這似乎才是她本來的說話方式。

  仔細一想,她和艾爾曼是表兄妹。根據埃德加所說,她把艾爾曼當成哥哥一樣敬愛,而且也來過孟福爾好幾次。因此她見過當時還在王宮的夏洛特,似乎也看過還是嬰兒的米歇爾。

  雖然她沒見過之後出生的我,但畢竟我長得很像夏洛特,所以她當初會覺得我眼熟也很正常。

  而且第四王子琉希安‧瑪圖‧德‧孟福爾的名字,其實並沒有對各國保密。純粹只有在國內稱我是奧比涅家三男,畢竟因為敵人是在國內。

  話雖如此,我也是以奧比涅家的名字入學,只有這一點我堅持不退讓,所以國王陛下也只好放棄。

  我聽著眾人對王太子的評語,愈發覺得對方很優秀;而埃德加視其今後的成長,我認為有朝一日也足以擔任國王。因此事到如今,我想已經被遺忘的王子真的沒有必要出來攪局了。

  雖然我與埃德加初次見面時覺得對方很不可靠,但他在這一年成長驚人。可能是因為他與母親被分開,又經過帝王學的完整再教育的關係吧。如今國王陛下已經知道下落不明的王太子還活著,再加上得到第四王子這張新手牌後,他至今為止猶豫而不敢打的牌,終於打出去了。那位國王陛下還真是不能小看呢。

  說到成長,不管是埃德加還是這位公主,他們為什麼這麼會發育啊?我記得埃德加是十一歲,公主是十三歲左右吧?兩人現在看起來都超過一百五十公分。公主倒也罷了,埃德加你也發育得太快了吧?

  然後,我的成長賀爾蒙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

  在妮娜的帶領下,我們來到入學典禮的會場。

  說是入學典禮,但幾乎沒有來賓致詞。這場典禮似乎只是領取相當於學生證的卡片和徽章的儀式而已。

  這張卡片記載著各種資訊,包括姓名、年齡、出身地、正在修習的科目和現階段位階、學分、成績,還有教養科的班級等等。

  當然,要給持有者之外的人看時,必須要有本人的許可,即使擅自想看也看不見。

  這張身分證不僅是學生證,也是一生一張的卡片。也就是說,這和成為冒險者時會拿到的卡片是相同的東西。若一開始收到時是用於學生證,那麼便會追加冒險者卡片的功能,商業公會亦然。另外,不管加入哪一個組織,只要是某個城市的市民,成人時就會被交付一張卡片。

  人們的等級只有從神殿賜予的透視水晶,或者這張卡片才能得知。等級無法以技能或魔法提升,只有在打倒魔物時才會升級。關於這方面的原理……算了,時候到了再說明吧。

  入學典禮終於結束,學生依照剛才的分班進入各自的教室,我馬上搶到最前面的座位。

  這並不是因為我用功,而是我若坐在後排大概會看不見前面。不過這也沒什麼好得意的。

  埃德加理所當然似地坐到我隔壁。

  「話說回來,那個東西是什麼?」

  「那個東西?」

  他一坐下就馬上靠了過來。

  「就是你頭上的那個啊!我一直很在意。」

  看我一頭霧水的模樣,埃德加再也按捺不住,朝著我的頭上一指。啊啊,這麼說來初次見面時沒有向他介紹呢。我忍著笑意,正準備要把丘比放下──

  這個時候,我完全大意了。

  一個人來到陌生的土地,原本我還相當緊張,但是與見過面的妮娜再會,以及意想不到地遇見親哥哥埃德加後,導致我鬆懈了下來。

  「牠是我的從魔……!?」

  我說到一半的瞬間,頭部受到衝擊而轉向側面,我發出呻吟趴倒在桌上。同時鏗鏗!的聲音響起,那似乎是堅硬的物體相撞的聲音。

  我回頭向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丘比蜷縮著身子落在地上。

  「……!」

  我頓時一股怒火湧上心頭,但旋即深呼吸一次,並緩緩站起身。沒事的,那點衝擊傷不了丘比。不過剛才那是怎麼回事?

  我抬頭一看,有個身材高大的少年站在我前方,應該就是他動的手。

  他之所以看著丘比所在的方向,應該是沒想到丘比竟然會毫不抵抗地飛出去吧。那名少年發覺我抬頭看著他時,連忙回過頭來。

  我事先告誡丘比不要亂動,結果反而害了牠。下次我得告訴牠,只要遇到攻擊,至少要閃躲。

  少年似乎是這個班級最年長的學生,年紀大概比妮娜還大,搞不好他已經讀了好幾年教養科Ⅱ級了吧。

  這時,我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姑且不論我看起來幾歲,恐怕這就是所謂的嫉妒吧。只是我沒想到竟會有人採取這麼幼稚的手段。

  教養科是特殊的學科,其他的學科升級,教養科卻完全無法升級的人也大有人在。由於學科特性的關係,教養科教導的內容很多是一般常識、禮儀、品性等抽象事物。如果運氣不好,跟教師處不來,也很有可能在這門學科上受挫。

  這種事聽說在王都的教養科也會發生。

  話雖如此,以這名少年的情況來說,或許問題出在品性上。

  「你這傢伙!這是什麼意思!」

  「等一下……沒關係的,埃德加。」

  埃德加氣憤得忍不住站起來,我制止他後繞過擋在前方的少年,逕自走到丘比那裡。

  大概是看不慣我的態度吧,憤怒的少年再次擋到我前方,推了我的肩膀一把。我被推得一個踉蹌,他又抓住我的前襟把我往上舉。仍是孩子的我身體畢竟還很輕,一下子就被舉起來。

  但是他似乎嚇了一跳,瞬間放開了手。

  我很快就知道理由了,因為我感覺有種溫熱潮濕的感觸,從額頭頭髮的髮線滑下。少年原本沒有想過要把我弄到流血,所以害怕得不住向後退。不過這恐怕是因為丘比當時爪子用力踩住我的頭頂所造成的,然而即便傷口不深,我還是因此流了不少血……

  「……閃開。」

  即便是我也有點火大了,我隨手推開少年擋住我的高大身軀。雖然我不覺得自已有推得那麼用力,但是他卻一個踉蹌,撞到後方的桌子,險些跌倒。

  丘比縮著身子躺在地上,我輕輕把牠抱起來。

  此時,原本緊閉雙眼的丘比突然睜開黑色眼睛,伸展縮起的身體,接著牠馬上順著我的手臂,迅速開始在我身體上爬。牠從肩口抓住頭髮,正要爬到頭上時,卻突然停下腳步。

  牠恐怕是發現我流血了吧。

  ……啊,這情況好像不妙?

  下一個瞬間,整間教室的空氣突然變得沉重。

  這並不是比喻,而是真的像是有一隻空氣手掌往下壓,沉重到足以讓眾人的身體被壓至地面。教室一下子吵雜起來,還傳來了女生微弱的驚叫聲。

  「丘比!」

  我立刻大聲呼喊丘比的名字,下一秒,那個現象彷彿只是一場幻覺,與發生時一樣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我沒事的,只是流了點血,這不算什麼。」

  我溫柔地安撫牠,輕撫牠粗糙的頭,牠的下顎隨即發出嘰吱嘰吱的聲響,然後比平常更激烈地用角摩擦我。雖然從中感覺得出牠滿滿的愛意,但還是很痛啊,丘比。

  只見埃德加慌張地奔過來,用白色手帕按壓著我的頭。不愧是王子殿下,遇上突發狀況還能應對得宜,如果對方是女生的話,可能旗子就立起來了吧。

  不過,其實我靠著無屬性的自動回復,傷口已經好了。而且這次要不是丘比的爪子,我想應該傷不了我才對。

  埃德加並不知道此事,因此擔心地催促我去醫務室。算了,之後再告訴他就好,現在去醫務室或許正好可以收拾這場面。

  「……我話說在前面,下次你要是再敢對我的家人出手,我可不會饒你喔。」

  我與呆立原地的少年錯身而過的瞬間,抬頭望著他靜靜地這麼說道。

  原本還怒氣難消的埃德加,驚訝得抽了一口氣。找我碴的那名少年則直接嚇得坐倒在地。

  不行、不行,我的黑暗面有點冒出來了。

  對方是小孩,我這樣有點不成熟了。今天是開學第一天,我不想再遇到麻煩事了。雖然丘比不會因為那點小事而受到傷,但我可不想遇到下一次。這回受傷的只有我自己,所以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好了。

  ──唉~感覺我好像無謂地引人注目了。

  現在我在學園中是最年幼的學生,而且還持有從魔,多少會招致嫉妒吧。再加上學園的公主妮娜和大國的王族埃德加都跟我要好,所以要不引人注目反而困難。

  可以的話,我只是想過普通的學園生活而已。

  抵達醫務室後,只見裡頭坐著一名身穿白袍的青年。

  「怎麼了嗎?」

  青年轉過身來後,我看到他的模樣忍不住大吃一驚,手帕都掉在地上了。

  青年發現飄然落地的手帕上沾著血,馬上站起身並朝我走來。

  「你哪裡受傷了?給我看看。」

  當我恍神的時候,他的手已經伸過來了,可是我的視線仍然無法從他的身後移開。鮮血在淡金色的頭髮上十分顯眼,青年馬上說了句「我要摸了哦」,便撥開我的頭髮找尋傷口。

  由於他靠向我的緣故,在他背上動的那個東西也接近到我眼前。

  「啊,不……那個。」

  「在額頭附近……你看,就是在髮際的地方。啊,丘比!你什麼時候上去的!你的主人受傷了,不行啦。」

  當我困惑著不知該說什麼的時候,埃德加伸手一指,幫我補充說明。接著他察覺到在我肩膀的丘比又想爬到頭上,於是一把抓起牠加以制止。丘比被抓住背部,短短的手腳隨即拚命掙扎,試圖抵抗。

  附帶一提,剛才在來這裡的路上,我已經簡單對埃德加說明過丘比的事。當我告訴他丘比是貝西摩斯後,他只是「哦……」了一聲,正常地點頭回應。

  他大概不知道貝西摩斯是什麼吧。算了,這樣也好。

  「我沒事的,埃德加。呃,老師?抱歉,其實我的傷已經好了。」

  「……咦?」

  不管是埃德加,還是想看我傷口的醫務室老師,他們都驚訝地看著我。然後,埃德加這時才終於發覺青年的那個與常人不同之處。

  青年的背上長著天使般的白色羽翼。被我們兩人盯著看後,青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說:

  「……我先聲明,我是鳥族獸人喔。」

  確實,如今仔細一看,覆蓋在他頭上的不是頭髮,而是羽毛。

  因為他頭上的羽毛與頭髮髮流相似,所以看起來就像普通的頭髮,但是因為流洩至肩膀的羽毛完全遮蔽耳部,乍看之下會以為他並沒有耳朵。不過他雖然有耳朵,卻與人類不同,並沒有耳垂,也因此一眼看上去無法看到。

  雖然我從書上等處知道許多有關鳥類獸人的事情,但他們實在太過罕見。即使在獸人數量還很多的時候,鳥類獸人就已經是稀少種了。這是由於很久以前,他們如天使般的容貌和神祕的外表深深吸引著人類,因此遭到人類大量捕捉以作為奴隸或觀賞之用,造成他們數量銳減。

  他將我頭髮上的血擦拭乾淨後,仔細檢查原本傷口所在之處。這是因為我都說沒問題了,埃德加仍是堅持要老師幫我檢查。

  我直到這個時候都還深信不疑,以為只要是無屬性的持有者,都同樣擁有無屬性的被動能力。當然,嚴格來說的確擁有相同能力,但並非能發揮相同的效果。

  而且,據說這也並非如此萬能的能力。

  因為我的恢復速度異於常人地快速,名叫尤安的鳥類獸人老師對我稍微做了說明。

  平常處於發動模式的魔法被動魔法,會因本人的魔力量大小造成能力上的差距。為了供給被動魔法,最大魔力量會有數成強制持續消耗,這就是它的法則。簡而言之,本身的魔力量愈多,被動魔法的效果就愈大;魔力量愈少者,就只會帶來些微的效果。

  有意識地使用魔力強化身體或自我治癒全都與技能相同,必須經過「發動」這個階段。所以就算是無屬性的持有者,也依然會受傷,若是疏忽大意而受到攻擊,仍有可能造成致命傷。

  而我因為無屬性的老師是羅蘭這個近似怪物的人物,所以才會以為大家都能做到……羅蘭你要告訴我這點啊。

  「你的傷似乎沒問題了。不過話說回來,那位少年的事就由我向Ⅱ-1的班級導師報告吧。竟然不由分說就動手,實在不可饒恕。」

  我想說不用這樣,正要阻止老師,但思考一下後又作罷。

  因為我認為幫他開脫,反而不是為他好。畢竟就算看別人不順眼,也不能像他那樣立刻訴諸暴力。

  照我看來,他本就沒打算把事情鬧大。他大概以為丘比會閃躲,而且他作夢也想不到我會因為丘比的爪子造成流血事件。如果那位少年是直接揍我,或許我反而會毫髮無傷吧。

  而透過這次事件,看來處於平常模式的被動防禦,無法抵禦貝西摩斯的爪子。如果我有意防禦的話,就不知道會如何了。

  處理完畢後,靜不下來的丘比馬上爬到我頭上。牠挪動身體尋找舒適的位置,然後坐下去,縮成一團,接著就停留在固定位置上了。

  ──你可別伸爪子抓我哦,丘比。

  準備期間結束後,終於開始上課了。

  在教養科以外的學科,除了接受過特別測驗的人以外,其他人先會上暫時性的課程。大家首先會到自己想要修習的學科,然後在那裡度過大約一星期的測驗期間。視情況有可能會升級,有時也會被推薦適合的科目。因為在同一門學科之中,也會分成數個細項。

  比如說,魔法科就分為攻擊魔、回復魔、召喚魔等等。當然,有的人全部都會使用。像召喚魔這個項目,即使不會召喚魔物,只要擁有從魔也算是召喚魔。另外,視學科不同,有共同進行的課程,也有各別進行的課程。

  我煩惱地看著登記志願學科的表格。

  坦白說我全都想上,然而考量現實層面的問題,時間根本不夠用。最壞的情況,我也可以升級到一定程度後,再開始修習別的學科。不過,最初還是從自己想學的學科開始好了。

  總之,我就先選魔法科的攻擊魔和回復魔、藥草學科,以及武術科的短兵器術和體術吧。可是鍊金術我也有興趣呢……

  嗯?這個魔法研究科跟魔法科不一樣嗎?

  「喔,琉希安,你跟我選擇的科目很相似耶,我們一起去參觀教學吧。」

  埃德加從上方看見我的登記表,開心地說道。

  話說回來,埃德加的魔法屬性是什麼啊?我伸長脖子,往埃德加的登記表看去。確實如他所說,我們不同的只有武術科的劍術。還有就是……咦?他沒有選魔法科的回復魔呢,難道他的屬性不擅長施展回復魔法嗎?

  「埃德加,你有什麼屬性啊?」

  「嗯?啊啊……是風、水和光。」

  他一瞬間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這麼回答道。

  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只是說了聲「喔……」,但下一秒我不禁「咦!?」的驚叫了一聲。

  那位王子殿下不滿地噘著嘴,似乎非常不樂意的樣子。他光是擁有光魔法這點,就已經相當與眾不同了。對我國的王族而言或許會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的,但是他在這學園內應該足以被另眼相看了吧。

  話說,他徹底具備回復職業的屬性呢。看來他不滿的就是這點吧。

  畢竟埃德加選擇的科目只有魔法科的攻擊魔。風、水和光屬性當然都存在強力的攻擊魔法,但它們同時也是能使用其他屬性所沒有的回復系咒文的特殊屬性。埃德加明明具備三者,卻刻意不選回復系科目。

  該怎麼說呢?要比喻的話,這就像是他明明只想正常地拿強力的長槍,然而他拿到的卻是豪華的盾牌。

  話雖如此,這裡是學校,挑戰各種事物並不是壞事。屬性只是判斷是否適合,並不代表就不能學習自己想學的科目。何況我也是一樣,明明是沒有魔法屬性的體質,卻以成為魔法師為目標。

  「那麼,今天我們就先參觀相同的科目,剩下不同的就各自前往吧。我雖然不學劍術,不過卻還在猶豫要不要學鍊金術,這個我們一起去吧。」

  「喔……好啊。」

  班會結束後,我如此邀請埃德加一同去參觀教學。他隨即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然後明顯像是鬆了一口氣似地笑了出來。

  「嗯?怎麼了?」

  「……不是,我只是在想你竟然沒有勸我呢。」

  「勸什麼?」

  「說些『難得擁有上天賦予的才能,為什麼不窮究那樣的才華呢?』之類的。」

  確實,以他的屬性,應該能使用相當高階的複合屬性回復魔法。不管是對國家來說,還是就他身為王子的立場而言,能夠做到這種別人所無法企及的事,或許很有價值吧。

  然而,那卻不代表對他自己就一定有價值。

  我大概也猜得到是誰在逼迫埃德加。那就是想讓他成為不凡之人的母親,以及希望他為國家奉獻能力的國王陛下吧。

  「自己擅長什麼,不試試看怎麼會知道呢。」

  不過我還是稍微問了他一下:「晚點我會去參觀回復魔,如果有興趣的話我們一起去吧。」包含藥草學在內,關於回復的科目他全都沒選,這或許也是有一點賭氣的成分在。雖然我也覺得自己多管閒事,但是為了他好,我認為最好還是留條退路,以後他如果想學,至少也還有選擇的機會。

  畢竟就算他本來有興趣,在不斷被逼迫下,自然愈是會唱反調。雖然我認為提升上天賜予的能力對他沒有壞處,不過現在就讓他學習自己想學的,也並非毫無意義。

  「好了,總之先去魔法科吧!」

  「什麼?你這傢伙來做什麼啊。」

  這是在我去魔法科參觀,告知自己是無屬性之後發生的事。

  先前的暴力少年馬上又來找碴了。後來我聽班導說,他的名字叫做戴瑞。我們還真常相遇啊……

  由於他引起流血事件,所以被罰一日禁足,並罰寫大量的悔過書,不過他似乎沒什麼反省。

  他好像一看到我的臉,就忍不住想來糾纏我。

  魔法科從今天起,將有一段時間和新生一起上Ⅰ~Ⅲ級的共同課程。附帶一提,這裡是魔法科的攻擊魔班級。

  因為是共同課程,所以戴瑞也在。聽說他是攻擊魔Ⅲ級。

  聽到我的無屬性發言,其他人雖不像戴瑞一樣明確表現出抗拒態度,臉上卻也露出「咦,那你要怎麼辦?」的表情。

  負責Ⅰ級班的教師似乎也有些困惑,於是他徵詢資深教師的意見。

  咦,這很令我受到打擊耶……別那麼排斥我啦。就算沒有屬性我也可以使用魔法,我想應該沒關係吧。

  「沒問題的!我會使用這個。」

  我拿出自認為是王牌的特製卷軸,但是大家又露出更古怪的表情。

  「很遺憾,我們這裡並沒有教使用魔法陣的魔法。如果你要學魔法陣的話,我建議你去魔法研究科的魔法陣喔。」

  負責魔法科攻擊魔Ⅲ的教師,代替不知該如何回答的後輩教師回答,接著他開始說明關於魔法研究科的魔法陣。

  哦,原來魔法研究科是這樣的啊……不對!所以說不是那樣啦。

  「我並不是想研究魔法陣。啊,不,那個我也想學啦……不是那樣的!我想使用魔法!」

  如果不多實踐魔法,我在注入魔法陣的魔力調整上就永遠不會進步,而且到了與魔物對峙的時候也會恐慌吧。我選擇魔法科的用意在此,這下真是傷腦筋了。

  「哈,簡單說就是沒有屬性的廢物,沒有資格來這裡上課啦,快夾著尾巴滾吧。」

  戴瑞還是一樣囉嗦,從剛才開始每當我說一句話,他就要插嘴一句。該怎麼說呢?他在這方面還真是勤勞啊。

  不管他了,問題是老師這邊。連體驗都不行嗎?傷腦筋。

  「喂……戴瑞,你別太過分了。你再對我弟……唔咕?」

  你別理會他的挑釁啊!還有不必要的話就別說了。

  眼看埃德加就要中了戴瑞的言語挑釁,我輕輕地用手肘頂了他的側腹一下。然而似乎是打到了他的痛點,埃德加流著淚怨恨地瞪著我。

  抱歉,有點太大力了嗎?但是別叫我弟弟啦。他會這樣,或許是因為身為一個兄控,他也希望我認他為哥哥,可是這樣事情會變得很麻煩,所以你現在先別那樣稱呼我啦。

  不過話說回來,魔法研究科啊……我對那個科目確實也有興趣,但還是想練習使用魔法。我想用感覺掌握魔力的注入量,而且實際使用會學得比較快。

  「老師,就算我說這卷軸是我做的,您也認為我不適合魔法科嗎?」

  沒錯,靠魔法陣施展魔法之所以不被認同,恐怕是因為那不是使用自己的力量。打個比方,這就像考試作弊一樣。畢竟這裡是學校,是個必須提升自己能力的地方。

  「我可以使用魔法,只是手段不同而已。」

  那位魔法科Ⅲ的女教師看著我,若有所思。

  其實聽說以前也有沒有屬性,不過可以自己製作卷軸的學生。

  只不過無論如何,卷軸都必須要經過挑選、打開、發動的動作才能施放魔法。因為步驟較多,所以跟咒文魔法就會出現差距,而且還有必須事先製作卷軸的劣勢。總而言之,這麼做的學生將會跟不上課程。

  如果隨堂抽考魔法測驗,那麼立刻就會出局,模擬戰也無法與別人抗衡。在這層意義上,魔法陣魔法並不適合魔法科的攻擊魔課程。

  資深教師沉默不語的時候,一旁負責新生的教師告訴我這些事,想要勸我放棄。他說的道理我也懂,可是……

  「對於有學習熱情的學生,卻請他吃閉門羹,確實不對。」

  當我正要開口的時候,剛才一直默不作聲的教師這麼說道。

  「話說你剛才說你是無屬性吧。」

  她只問我這件事。

  我默默點了點頭,她口中喃喃說著「魔力量看起來是沒問題」,然後終於露出微笑。

  「好吧,我就同意吧。」

  「可、可以嗎?」

  「可以的,既然你有無屬性,那就具備抵抗和防禦的能力,比別人劣勢的地方就靠你的努力來克服吧。而且卷軸既然是你自己做的,那就不算是作弊。」

  至今為止,他們都沒有收下使用卷軸的學生的前例,但那是基於老師顧慮學生跟不上進度這點,實在於心不忍的緣故,所以才沒有同意。她稍微說明關於這方面的實情後,最後仍不忘提醒我道:

  「我想你應該知道,之後不管出什麼課題,我都不允許你用魔法陣做不到為藉口哦。」

  或許真的有現實上做不到的事,不過我此時當然精神十足地回答:「是!」

  今天只是說明今後的預定,然後就下課了。

  在上課的期間,我一直感覺大家在談論我的事。

  感覺我好像已經被貼上劣等生的標籤了。我確實可能比不上有魔法屬性的人,不過那又有什麼關係呢?就是因為比不上,所以才要學習啊,只要稍微能縮短差距不就好了嗎?

  就這樣,總之跳過埃德加不上的回復魔,今天我決定再多去一個地方,那就是剛才老師推薦的魔法研究科。因為看起來只是坐在教室上課,所以埃德加有點不想去,但他今天似乎打定主意要跟我一起參觀,所以最後還是跟了過來。

  到了那裡我又遇到問題了。魔法研究科分成魔法陣和咒文兩個科目,我當然是去魔法陣的科目,可是……

  「咦?你沒有複寫技能?」

  沒錯,老師又露出訝異的表情了。

  感覺我做不到的事實在太多了。可是我一開始就知道我不適合當魔法師,卻仍是以魔法師為目標,所以就算如今感到沮喪,也沒有辦法。

  ……至少我要努力不要被留級。

  我表明我的修課動機是想研究魔法陣的簡略化,以及考察複合與多連魔法陣後,老師這才認同。話說念寫的事,我應該說出來比較好嗎?

  因為念寫像是特殊技能,沒有必要特地公開,但是我也沒有打算非隱藏不可。

  學校並沒有規定一定要公開特定的個人技能、特殊技能或血族魔法等,只不過如果是公開也不會有壞處的技能,那麼開誠布公對持有者反而可能是優勢,所以並非所有人都祕而不宣。

  「話說琉希安,你不修召喚魔嗎?」

  隔天,我們要去各自不同的學科參觀時,埃德加指著丘比問道,似乎感到很是疑惑。

  「召喚魔啊,我確實是有興趣。」

  我並沒有把丘比算成戰力……不過學習關於魔物的知識或許也不錯。可是我想做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沒有辦法同時進行。

  總之,我今天要前往武術科。

  我跟埃德加分開後,一個人前往屋外的運動場。短兵器術和體術這兩種科目反正就在隔壁,我就稍微一起看看吧。魔法科的經歷造成我有點心理陰影,不過我有無屬性,又稍微學過短兵器術和體術,應該沒什麼問題。總之,我決定今天一定要低調行事。

  「啊,找到了!琉希安。」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突然有個引人注目的人往我這裡走來。

  「你果然在這裡,我就想說你會修短兵器術!我先前都沒有修這門課,所以我們一起參觀吧。」

  是妮娜。這麼說來我才想起,上次見到她時,她有看到我腰上皮帶掛著兩把匕首。

  不用說也知道,她是這個國家的公主,聽說今年滿十三歲。

  她的外表端莊嫻淑,看起來就像日本人偶,但是性格大而化之,非常地活潑。據說她的魔法屬性只有一個火屬性,雖然沒有無屬性,卻有身體強化和神速的技能。她的能力意外地偏向武鬥派呢。

  附帶一提,妮娜的教養科是Ⅳ級、武術科體術是Ⅳ級、魔法科攻擊魔是Ⅲ級、魔法研究科咒文是Ⅳ級、藥草學科是Ⅲ級,另外她還有修兩、三門學科。

  好厲害,她都已經修到相當高的級別了。我原以為不會有機會和這樣的她一起上課,卻聽到她剛才那樣說。從這學期起,她似乎要新修短兵器術和魔法陣。

  不管怎麼看,她都像是故意選我修的課。怎麼回事?為什麼要找上我?

  我想得到的只有王太子的事……她該不會以為我知道些什麼?我真的知道的不多啊。

  武術科的第一天,我本以為會像魔法科一樣,講個話就結束了。然而教師並沒多作說明,馬上就要進行實力測驗。

  不愧是動腦不如動手的學科,行事作風就像體育社團呢。

  「喔,你是來旁聽的吧?不接受測試對吧。」

  ──咦?為什麼?我要正常接受測驗啦。

  我感到很驚訝,而肌肉緊實的教師則拿著分組的籤,猶豫著不知是否該給我抽。不不,等一下,我要接受測驗啦。

  「我有無屬性,也有接受過武術指導!」

  跟周圍的人相比,我確實身材非常瘦小,不過藉由無屬性彌補,我自認應該不會差別人太多。畢竟無屬性的特性和實用性,就是在於持續性強化身體……就算稱不上是如虎添翼,至少也算是對武術有利的屬性吧。

  話雖如此,根據保健老師尤安所說,事實上無屬性很多時候比不上技能帶來的各種強化。畢竟如果魔力量上限偏少,最多就只會被當成輔助能力,因此不會因為有無屬性就無敵了。

  老師看到身體瘦小的我,認為不適合武術也很正常。再加上身形限制會衍生出攻擊範圍短、體重較輕等不利問題,老師可能才因此判斷即便我有無屬性幫助,恐怕也無法彌補劣勢。

  到了這個地步,我開始感到有點不安。

  雖然羅蘭的確有教導我短兵器術和體術,但我學的幾乎只是魔力操作和簡單的招式。我並不是在找藉口,但他對我的指導並沒有到一招一式精心指點的地步。我只是和哥哥一起反覆練習,或者請羅蘭教我一點訣竅,算是淺嚐輒止而已。

  說不定比起我這種半吊子,大家其實更加厲害吧。

  如今我和大家站在一起,左顧右盼一番後,便發現我周圍的學生各個身材高大,讓我有點無所適從。即使如此,我仍一鼓作氣把手伸進抽籤箱。

  我沒有不抽的選項!難得來到學校,就算不行也沒關係,因為知道自己哪裡不行也很重要,我豁出去了。

  武術科大致上分為,使用自己身體的體術、使用匕首等小型武器的短兵器術(投擲、暗器和迴力鏢也算在此類)、雙手運使大劍和一手盾一手長劍的劍術、長槍或長棍等的槍術。

  就像這樣,雖說統稱武術科,但其中分成許多種類的武器。實際進行模擬戰的話,不管對手拿哪種武器都不能有怨言。儘管武術科為了教學方便而分門別類,但基礎練習大多是一起上課,而且不管對手拿什麼武器都必須能夠戰鬥,不然在實戰是派不上用場的。

  妮娜的體術雖然有Ⅳ級,但在短兵器方面則是初學者,所以被分在Ⅰ級的組合,而且當然是以使用匕首為前提。附帶一提,她本來的攻擊方式是以速度和攻擊範圍見長的高超足技。

  「喔?什麼嘛,結果我們還是碰到一起了啊。」

  當我和妮娜兩人正在看貼出的對戰組合表的時候,埃德加從旁走來對我們說道。而如今我正驚訝於,居然連匕首和長槍的對戰組合都有,兩者的攻擊範圍差很多耶。

  「模擬戰Ⅰ、Ⅱ級共同進行,而且似乎是全部人一起混搭對戰。」

  「是啊,我當初也嚇了一跳。畢竟我是空手,對方卻拿長武器呢。」

  回憶當時的情況,妮娜露出苦笑。

  「雖然武器鋒刃磨平,但是這場武術科慣例的模擬戰,每次都必定有人受傷,算是一種以粗暴聞名的迎新活動呢。」

  武術科真的是四肢發達啊!而且打到有人受傷可以嗎?這樣不會有問題嗎?

  「你看那邊。」

  妮娜叫我們看教師群聚集處的一個角落,那裡有一群年長的學生,旁邊則是那位獸人保健教師青年。

  原來如此,那裡是救護站,能使用回復魔法的人們都在那裡待命。

  「意思是傷患救助的準備都很周全了。」

  埃德加用拳頭擊打手掌,鬥志更加高昂了。

  妮娜也點頭附和,聳了聳肩說:「我以前也有受過他們的照顧。」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很驚人呢,大家連對公主殿下也不手下留情啊。

  在這個世界,只要到了野外就可能有魔物不由分說襲來,所以學校的課程或許因此不能太過安逸吧。

  我們的對戰組合,似乎都是遇上不認識的對手。這應該不是打擂台錦標賽吧?因為單純只是實力測驗,所以我想大概會在適當時機結束。

  「丘比不習慣人多的地方嗎?我看牠都縮成一團了。」

  「是啊,牠好像不太習慣人多,因為牠也還是孩子。」

  「丘比很可愛呢。」

  丘比縮著身子,埋在我的頭髮裡躲藏起來。埃德加伸出食指輕輕撫摸牠,妮娜則是一副下一個換我的樣子,滿心期待地在等待。

  我和埃德加同時回頭看著妮娜,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怎樣啦?」

  我當然很疼愛丘比,如今看著牠有點可怕的外表,我也開始覺得可愛了。但是客觀而言,討論牠是否可愛的話那又另當別論了,畢竟牠的長相相當可怕啊。

  雖然我覺得丘比沒有任何能讓女孩子喜歡的要素,不過聽妮娜說,女生之間有很多人在討論牠。

  是、是嗎?我把丘比放下來,重新看牠粗獷的臉。

  牠眨了眨圓滾滾的黑眼睛,彷彿在問:「什麼事?」

  「……!」

  不妙,我差點就要用臉頰磨蹭牠了。真的那樣做的話,我的臉會被刮傷,所以我是不會那樣做,不過我用手指輕撫牠下顎的旁邊,牠隨即舒服地閉上眼,用角磨蹭我的手指,鋸齒狀的尾巴還開心地搖擺。因為牠的尾巴就像帶刺的鞭子,手指若是被捲到,可是會痛得不得了呢。

  不過……牠的全部都讓我覺得很可愛。

  「啊,那位同學!不可以帶從魔上場喔。」

  我們三人正要走向模擬戰會場的時候,一位像是來幫忙的武術科高等生叫住我們。

  「咦?我嗎?」

  這次純粹是武術科的模擬戰,所以禁止使用魔法或是從魔魔法和技能。當然,我並沒有打算讓丘比戰鬥,可是沒想到會被要求不能帶著牠一起上場。

  丘比跟我有魔力連結,與牠分開的話不知道會不會造成影響。我向其中一名老師說,先前我想要把牠留下,結果遭到牠激烈抵抗一事後,她似乎對此很感興趣。

  「那隻從魔該不會是幻獸?」

  她這麼問,我也不知道。如今探出身子的這名銀髮美女,是魔法科召喚魔教師,克洛伊‧露‧布朗。她有一雙藍色的眼眸,一瞬間不禁讓我心想,如果她的眼瞳是綠色的話,那就跟我聽說的祖母一樣了。雖然她沒有碧綠色瞳孔,可是她毫無疑問擁有精靈血脈吧。

  「哎呀,你……」

  對方大概也和我想到相同的事,她盯著我的眼睛凝視半晌。不過她並沒有特別提及這件事,很快地移開了視線。她似乎對丘比很感興趣,從上方看了看,又從側面看了看,還伸出手想要觸摸,卻被丘比威嚇。

  啊……丘比的情緒有點躁動,畢竟如今周圍相當吵雜。

  「武術科的老師由我去跟他說吧。既然牠是幻獸,那就代表是你在供給牠魔力吧。就連我也幾十年沒看過幻獸了,你是在哪裡收服牠,讓牠成為從魔的呢?」

  接著,她口中唸唸有詞道:「你竟能養得起幻獸,真是厲害,不愧是孟福爾出身的貴族。」似乎還在寫著筆記。

  話說回來……妳剛才說幾十年?老師,您今年貴庚……不,大概別問比較好。我只好緊緊閉上嘴。

  老師遞給我的筆記上有她的簽名,以及關於丘比的注意事項。果然離開牠太遠並不好,這倒不是對我或丘比會怎樣,而是會給周圍的人帶來困擾。幻獸的魔力供給狀態持續中斷的話,牠會無意識地從這個世界的一切事物奪取魔力,到時就大事不妙了。

  那樣確實非常困擾──我得小心注意才行。

  「我想你應該知道,待會兒不可以使用牠發動技能或魔法喔。」

  「是,我明白。」

  於是我便帶著丘比,進入模擬戰的會場。

  妮娜得知丘比是幻獸後,似乎非常興奮。

  幻獸和古代龍一樣,被認為是居住在異界的傳說級魔獸。附帶一提,如果是小型的龍種,好像在這附近隨便哪座山上都有。真的假的?我真想見識一下。

  模擬戰已經開始,分成三個擂台各自對戰。地上有畫白色的框,規則就是不能出白線。

  該怎麼說呢,這場比試很平穩地緩慢開始了。

  既沒有主播也沒有轉播,與其說是活動,倒不如說真的像是考試會場。隨著比試結束的順序,之後又陸續開始,再分出勝負結束。這場測驗就是平淡地不斷重複這樣的循環。

  周圍有貌似擔任裁判的高等生和教師,擂台旁則是有數名拿著板子的教師。看來比起勝負,這場測驗感覺更著重於審查魔力操作和身體的使用方式。

  「啊,輪到我了,我去去就回。」

  終於叫到妮娜,她小跑步奔過去。不愧是公主,一瞬間便引起周圍的人騷動。學生們明明連自己都顧不了了,視線卻仍一齊集中在她身上。

  妮娜的對手似乎是新生,而且是名年紀比她小的女孩。女孩手上拿著一把長槍。

  她對上體術Ⅳ級、實質上是高等生的妮娜,實在有點可憐,不過這完全是運氣問題。雖說如此,妮娜畢竟使用匕首攻擊,她只要善加利用長槍的長度,應該還是可以與之一拚吧?

  「開始!」

  伴隨著開始的喊聲,作為對手的女孩子頓時朝妮娜衝去。

  妮娜刻意不閃避,她用匕首擋開對方的長槍,緊接著無聲無息地欺近女孩的身前。只要這時使用武器,勝負就分曉了,她卻往橫向移動,做出閃躲長槍的動作。

  如果這樣就分勝負,那就會在眾人幾乎無法瞭解那名女孩的能力下結束比試。妮娜不愧是高等生,她似乎非常清楚這個比試的用意。

  妮娜在好幾次接下並閃躲女孩的攻擊後,最後以匕首施力擊飛女孩的長槍。當女孩受到衝擊向後倒下時,妮娜踩著行雲流水的腳步瞬間接近,將匕首輕抵於女孩的頸子上。

  「……我、我輸了。」

  女孩低頭認輸。

  老實說我認為女孩並不弱,她的實力算是相當強了,妮娜卻仍應付得游刃有餘。

  妮娜真的很厲害呢。

  而說到埃德加的話,他對上的是擁有神速技能且體術Ⅱ級的學長。埃德加完全沒有發揮長劍的優勢,受到對方的擺弄,然後就被打到場外了。

  雖然他本人好像不願承認,但是他既沒有無屬性,也沒有強化身體的技能,如果要論他是否適合持劍作戰的話,雖然很不忍心,但答案是並不合適。假如用遊戲做比喻,那他的能力值就是體力稍多的白魔法師吧。

  儘管埃德加看起來非常不甘心,總之兩人都沒受傷真是太好了。

  好了,接下來輪到我了。

  我站起來確認對手,對方是個使用大劍的……學姊。

  ……有、有點不好打啊。

  雖然對方是個子嬌小的女生,不過她似乎是劍術Ⅱ級的第一名。

  她那雙杏仁狀的大眼睛顯得威風凜凜,豐厚的紅唇儘管稚氣猶存,卻露出挑釁的笑容。棕色的微捲髮在較高的位置上束起,也就是所謂的馬尾。

  愛麗絲‧艾裘德,她是年紀剛滿十二歲的小個子少女。綁起的捲髮搖擺的模樣,看起來就像個孩子,十分可愛。

  與她纖瘦的身形不同,她罕見地以大劍作為武器。雖然武器長度跟她的身高差不多,不過她的強勢之處就是藉由強化肌力的技能,以及巧妙的體重移動,施展大劍的劍法。

  相比之下,我的身形比矮個子的她更是瘦小,手上只拿著一把匕首,看著簡直弱不經風。

  感覺外表看上去就輸了。

  不過我方才看過大家的比試後,不知道是不是新生的關係,發現幾乎所有人的動作都像初學者。雖然我學武時間不長,而且只是跟羅蘭學一點基礎而已,但由此我清楚可以察覺到,奧比涅家的武術指導老師是多麼地異常了。

  如今只有一件事可以確定,那就是不能以羅蘭為基準來思考。

  「開始!」

  擔任裁判的學生喊出開始後,我煩惱著不知該如何行動。

  結果回神一看,巨大的大劍在空中畫出半圓,彷彿要把我打扁似地從頭降下。一番猶豫之後,我不閃不避,用匕首正面接下大劍。

  周圍的人頓時傳出一陣驚呼。

  大劍被一把小小的匕首接住,一動也不能動。緊握大劍的愛麗絲吃了一驚,急忙向後一跳。

  原來如此,確實力量強勁,動作也很快。不過一擊的空隙太大,只要我閃避或格擋,可能當場就會分出勝負。

  至今我對戰過的人,只有哥哥羅多克。再來就是羅蘭在教我招式時,有時候會稍微對練一下而已。所以我並不知道,像這樣輕鬆應付對手,在他人眼中會是怎樣的景象……

  非但如此,我還悠哉地分心佩服著,羅多克哥哥原來意外地強大呢。

  我只有最初的一擊是正面接招,之後就不斷利用匕首和皮革腕甲,輕巧地化解大劍攻勢。

  重量非凡的巨大大劍彷彿是她身體的一部分,自由自在地在空中舞動,美得甚至像在跳舞。我也忍不住樂在其中,為了讓對打能繼續下去,或是接招、或是反擊,增加不同變化,嘗試引誘對方使出更多的招式。

  「這算什麼嘛……可惡!」

  與這場比試無關,她於這個秋天就要跳級至劍術Ⅳ級了。正因如此,她更不能容許這樣的結果。自己竟然被新生這樣擺弄,而且對方還是比自己更小的小孩,這是絕不能有的事。

  我如果知道這方面的內情,大概就會妥善應付過去吧。但是這時候我當然並不知道,所以更加觸怒她了。

  接下來的強烈一擊,我也是隨手用匕首擋開,愛麗絲則是順著反作用力,隨著大劍一起凌空躍起。就在那一瞬間,她在空中扭轉身體、劍身平放,利用離心力橫劈而來。

  不管是要硬接還是格擋,小型武器都難以防禦這樣的攻擊。然而與此同時,愛麗絲臉上的表情卻表露出她的內心正暗叫不妙。雖說這是有效的反擊技,但她先前之所以刻意不用,是因為擔心對方被擊中可能會受重傷。但下一秒,大劍卻沒有遇到任何抵抗,直接揮了個空。

  在隨後揚起的沙塵之中,愛麗絲感到奇怪,抬起頭來。或許是她握劍的手有種異樣感的緣故,她看向雙手握著的劍柄,接著視線移向劍身。

  「……什麼?為什麼?」

  愛麗絲睜大雙眼,說不出話來。因為這個時候,我正好就蹲在她平舉的劍身上。

  「什麼?喂,你這是蹲在哪裡啊!」

  在她放下劍前,劍身甚至沒有絲毫震動,我就移動到她手握的劍柄,一下子將匕首抵在她的咽喉。這段期間只有短短數秒──她恐怕連感覺到重量的時間都沒有。

  四周陷入一片沉默。

  「勝負已分了吧。」

  我一邊這麼說著,一邊從劍身跳下。愛麗絲拿著大劍,僵在原地。

  「啊……到、到此為止!」

  看得入迷的裁判,做出遲來的比賽結束宣告。

  因為少女緩緩放下了劍,所以我向對手少女點頭致意後,便轉過身向裁判點頭。

  此時,我不禁反省自己有點失敗。我原本並沒有打算亂來的,如今看到周圍的人交頭接耳,我才終於發現自己可能做過頭了。為了避免有人找我說話,我盡可能縮著身子走下舞台。

  「你給我等一下!」

  回過頭一看,只見剛才的少女叉開雙腿,穩穩地站在原地。

  「愛麗絲!我是愛麗絲‧艾裘德。」

  突然被叫住害我嚇了一跳,不過對方都報上名字了,我也不能無視。於是我回過身,站在少女的面前開口道:

  「我是琉希安‧奧比涅。」

  我露出笑容,向她伸出手。她這時候叫住我,果然還是為了比試後的握手吧。然而愛麗絲沒有馬上做出反應,不知為何,她的目光直直盯著我的手看。

  下一刻,她突然用雙手緊緊握住我的手。

  「等等,咦?那、那個……」

  咦咦咦咦咦咦!妳不是要握手嗎?

  她莫名地抓起我的手摸來摸去,然後翻過來,彷彿在確認彈性似地戳了幾下,接著從我的手臂按壓到手肘,開始仔細檢查是否有肌肉。

  「什、什麼?怎麼了?喂,住手……」

  討厭,這女孩在做什麼?

  大家的目光刺得我好痛,實在太丟臉了,拜託妳放開我啦。

  儘管我非常困擾,但又不好粗暴地揮開女生的手,只好結結巴巴地說著,下意識向後退。

  「妳沒看到他不願意嗎?快放手。」

  妮娜不知何時來的,只見她突然現身並抓住愛麗絲的手,硬是將對方拉開。接著妮娜立刻擋在我們之間,與愛麗絲面對面對峙。

  「妮娜……和埃德加?」

  看來兩人剛才是在近處看我的比試。埃德加似乎不想與情勢緊張的兩個女生扯上關係,他避開兩人,回頭看著我。

  「你好厲害!你比我想像中還偏向武鬥派呢。」

  不不,你在說什麼,我剛才幾乎都只是在逃,何況我……

  我正要回答埃德加,卻來不及開口。

  「……妳給我閃一邊去。那邊的男生!你叫琉希安吧。」

  「喂,妳做什麼?」

  愛麗絲絲毫不把妮娜這堵牆當一回事,她推開身高比自己還高的妮娜,再度站在琉希安面前。被推開的妮娜嘆了一口氣,似乎很受不了她。

  「你給我等著,我一定會在武術大會上打倒你!做好覺悟吧。」

  「……咦?妳說的武術大會,是指春天的那場祭典?」

  確實是有那樣的慶典,就像是所謂的校慶或運動會的活動。聽說一般市民也會參加,是一場相當大的祭典,不過那不就是說……

  「沒錯,你給我洗好脖子……」

  「我大概不會參加哦。」

  「是嗎,不會參加……咦!?」

  「因為我要參加魔法科或魔法研究科舉辦的活動。」

  由於那是學園整體的活動,所以魔法科有對抗賽,魔法研究科也有研究發表會。我畢竟是以成為魔法師為目標,學習武術只不過是為了彌補魔法師的弱點,以及防身自保之用。

  「你、你……你說什麼?為什麼?」

  「妳問我為什麼,因為我不適合學武術,所以想成為魔法師……」

  「別、別開玩笑了,你都贏過我了,還說什麼不適合學武術?」

  愛麗絲小聲地碎唸,然後咬牙切齒地狠狠瞪著我。我被她瞪到不敢說話……感覺好可怕。

  「夠了吧?琉希安還要跟我打一場模擬戰。雖然我也理解妳的心情,但妳今天還是退下吧。」

  大概是覺得會沒完沒了吧,妮娜不由分說地牽起我的手,把我從愛麗絲的面前拉開。愛麗絲本來還想說些什麼,不過最後什麼也沒說。

  被留下的愛麗絲內心是如何糾結,這只有她本人才知道。不過當我回頭向她望去時,她小小的嘴唇確實微微動著,喃喃說著什麼。

  她似乎說了我的名字,又像是在吐露某種決心。

  武術科的短兵器術,我是從Ⅲ級開始,妮娜則是從Ⅱ級開始。

  附帶一提,我的體術是Ⅲ級,藥草學科則因為老師考慮我的基礎知識和調和技能,所以安排讓我從Ⅳ級開始。關於這一點,我得感謝教導我的母親才行。

  就結果來說,我最想學的魔法科是從Ⅰ級開始;而魔法研究科的老師雖然認同我的知識,但因為我沒有複寫技能,所以也是Ⅰ級……跟魔法有關的科目竟然接近全滅,而且戴瑞還老是來找我麻煩,我在魔法科總沒遇到好事。

  不管怎麼想,我都無法成為強壯的戰士,所以我才想有效活用豐富的魔力成為一名魔法師。然而,為什麼我在武術科、藥草學科能跳級開始,魔法相關學科卻都是墊底呢?感覺真是上天捉弄人啊。

  總之,分班已經分好,各科也開始正常上課。由於今天有魔法研究科的課,所以我告別埃德加,獨自走出教室。

  埃德加最後還是沒有選修魔法研究科,因為授課都只是在教室聽講。我不禁深深感嘆,他的能力明明偏向魔法師,性格卻完全跟體育社團的人一樣。

  他今天馬上就有劍術的課程,所以非常有幹勁。我是明白他的心情啦,因為就算不適合,也是有無法放棄的時候吧。

  今天魔法研究科的魔法陣課程,因為是第一次上課,所以是旁聽高等生的課程,以及填寫問卷調查,寫下今後自己想研究的課題。之後老師似乎會依這份調查分組,也會派高等生輔助(兼任請教對象)。

  「真是的,連魔法陣也不會畫的傢伙別來這種地方啦,廢物。」

  來了來了,是戴瑞。

  他果然也選修這門科目。看不出來,原來他真的是個魔法師。

  他有優於常人的體力和占據優勢的身材,身高大概有一百七十公分,不過他的能力一定偏向魔法師吧。

  不知他對我有什麼不滿,總之他只要一看到我,就會不管時間地點,二話不說地找我碴。

  「早安,戴瑞。」

  我很乾脆地無視戴瑞的惡言惡語,對他笑了笑。應付這種言詞嘲諷,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畢竟我可不是白當了二十年上班族哦。

  不管怎樣,戴瑞蠻橫無理的性格似乎在這裡也很有名,教室的學生都在遠處擔心地看著被找碴的新生。

  我是不在乎啦,不過……丘比,很痛耶,別抱那麼緊。

  頭上的丘比從剛才就緊緊地抱住我的頭。每當感覺到戴瑞的氣息、聽到他的聲音,丘比馬上就會這樣。為了讓牠平靜下來,我摸了摸丘比的下顎,以食指輕撫牠的角,安撫牠的情緒。

  每當我這麼做,丘比的心情很快就會好轉……

  「喂!你這傢伙,為什麼沒來上召喚魔的課?」

  戴瑞不知何時走到我的後方,看著我的頭上,丘比馬上進入備戰狀態。痛痛痛!我的頭!丘比你的爪子!

  「等、等一下!丘比會受到驚嚇,你別突然過來啦。」

  我忍不住跳開後,戴瑞咂舌一聲,非常不滿地噘著嘴,口中咒罵一聲。

  「呃,抱歉。你說召喚魔嗎……這麼說來,擁有從魔的新生昨天會優先分級吧。」

  「我可沒有在意你喔!像你這種……那個、弱小的傢伙,也就是說那個啦!你很礙眼啦!」

  看到我和丘比嬉戲的模樣,戴瑞似乎頗為羨慕。當他和我一對上眼,為了不讓我看出來自己的心思,立刻身體一側、揚起下顎,轉頭看別的地方。

  總覺得好像聽過這麼一個詞,怎麼?你是傲嬌嗎?

  不對不對,他沒有嬌……不過話說回來,我還想說他找碴的藉口怎麼那麼奇怪,原來是他很在意丘比啊。

  「啊啊,你是擔心我忘記了吧。」

  照這個樣子看來,戴瑞有修召喚魔吧。可是他到現在還沒有從魔,但我記得召喚魔的升級條件之一,就是要擁有從魔。

  在升級前的課程,聽說也會在學園的管理下進行召喚儀式。如果一開始就沒有從魔的學生在那場召喚儀式中失敗的話,就只能留級以待下一次挑戰,或乾脆放棄,轉移到別的科目。

  「謝謝你,可是我目前還沒有修召喚魔的打算。」

  「你、你……你說什麼?」

  你這麼驚訝我也很為難。對他而言,他一定不懂為何有人會浪費擁有從魔的這個優勢吧。

  「琉希安,早安。」

  快要開始上課前,妮娜才進入教室。她似乎來得匆忙,只見她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張望了一下教室並發現我之後,便奔了過來。

  今天是魔法研究科的咒文與魔法陣的共同授課,所以教室是使用平常用來聽演講的大房間。擂缽狀的階梯上排列著桌子以及長椅,不管哪裡都可以入坐。

  妮娜徵求坐我隔壁的學生同意後,故意擠進已經很滿的座位。好、好擠,而且好近。

  「妳怎麼趕著過來?發生什麼事了嗎?」

  身為一名紳士,我就算覺得她靠在我身上的身體有點重,也絕對不會說出口的。

  「啊,不是啦。今天咒文那邊有升級測驗,我兩邊都有修。」

  這位學園的公主真不得了,這麼大的事情她卻說得雲淡風輕。

  「咦咦?妳應該以咒文為優先啦。這邊是Ⅰ級,我猜今天大概也只是說明而已。」

  「哎呀,這樣不行啦,因為我很在意琉希安你選擇研究什麼呀。而且沒關係,我在咒文那邊的升級已經穩了。」

  依照問卷調查的結果,接下來可能會決定這一年的分組。妮娜的意思是現在對她而言,分組的事比較重要。

  魔法研究科的授課和其他學科不同。即使是同一學科、同一等級,只要研究主題不同,授課內容就完全不同。如果需要學長姊的輔助,就連上課的教室也會更動。此時,妮娜探頭窺視我的問卷。

  「精靈的……生活魔法?」

  妮娜將上面的內容唸了出來。她的語氣似乎有些意外。

  若說魔法研究科的魔法陣最著名的是什麼,那就是高度的魔法陣製作。先前我也說過,魔法用咒文絕對比魔法陣輕鬆省事。天生沒有屬性的話,正常而言只能選擇放棄。因此以目前的風潮來說,魔法陣只是為了研究而做的研究。

  找出尚未魔法陣化的魔法,從過去的魔法陣讀取法則,重新建構出新的魔法陣,這樣的研究屬於高級課程的研究。

  而最初級的課程中,大多是練習至今已有的高階魔法陣複寫、發動實驗等等,或是協助高等生進行研究。另外也有一般的課程,教導收納魔法陣的卷軸的基礎知識、製作方法,以及使用的注意事項等等。

  以我的情況來說,複寫的反覆練習對我並沒意義,加入多人小組的話,被大家知道我特異的能力也很麻煩。於是我刻意選擇不太會有人選的主題,所以妮娜會失望也很正常。不過……

  「妳知道嗎?我的哥哥們據說以前也研究精靈的生活魔法。」

  「咦?是這樣嗎?」

  原本已經沒什麼興趣的妮娜,突然興致高昂地探出身子。

  「是、是啊……妳靠太近了啦,妮娜。」

  因為我們的肩膀完全靠在一起,萬一突然回頭感覺會很危險。

  無謂地引人注目,通常都不會有好結果,所以請不要製造周圍的騷動啦,公主殿下。

  「明明是廢物,還有時間和女人談情說愛,真不愧是貴族啊。」

  妳看,戴瑞馬上就說話了。總感覺他一直在找尋吐槽我的機會呢。

  「哎呀,我還以為是誰呢,你還在Ⅰ級鬼混嗎?」

  看來妮娜也認識他。戴瑞,原來你是名人……不過大概不是什麼好名聲。

  「才不是!我是以高等生的身分在這裡上課!別把我跟廢物相提並論。」

  「哦,你今天不去咒文的升級課沒問題嗎?」

  看來他也有修咒文,跟魔法有關的他全都有選呢。

  「那、那是……不對,妳也在這裡,那不是和我一樣嗎!」

  「哎呀,我的升級是已經確定了哦。因為這邊是問卷的提交日,我向老師說明之後才過來的。咒文那邊我也只是去點個名而已。」

  由於Ⅰ級有很多新生,所以一開始的課有很多是和高等生一起上。在校生如果要從Ⅰ級開始修課,便偶爾會遇到課程衝堂的情況,因此視情況老師會允許學生兼修。

  戴瑞瞬間語塞,妮娜又補了最後一刀。

  「啊啊,對了對了,今天只有升級確定的人才有課呢。」

  「可惡,妳這傢伙……!」

  戴瑞對公主殿下也這樣說話嗎?這已經不是身分如何的問題了吧,感覺不管對方是誰,他都是先罵再說。

  和上次一樣,戴瑞瞬間舉起手,作勢要打人。

  周圍的學生們頓時氣氛緊張,不過他的手沒有朝妮娜揮下,最後只好將有點不知要如何收回的拳頭打在桌上。即便怒上心頭,他最後一刻還是忍住沒對女生動手。這固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對方是妮娜,不過看來他也不是個笨蛋。

  其他學生原本有的忍不住站了起來,有的抽了一口氣並發出小聲的驚呼,不過我和妮娜都只是冷靜地分析著戴瑞。因為我們知道就算他動手了,恐怕也碰不到妮娜一根頭髮。

  戴瑞咂舌一聲,轉身走開。

  他與我們保持不近也不遠的距離,找了張椅子動作粗魯地坐下。

  「我有點說得太過分了吧。抱歉,引起了騷動。」

  「不會啦,我也沒資格說別人。」

  我與戴瑞總是有事沒事就發生衝突……不對,我是單方面被找碴吧?反正就我來說,事到如今我也不會在意這些了。

  「因為我們正在說哥哥的事,他卻跑來打擾嘛。」

  果然是因為這個原因。妮娜所說的哥哥,當然就是指她的表兄艾爾曼殿下。

  「那麼……琉希安你是要接手哥哥他們的研究嗎?」

  「不是,我沒有要接手他們的研究。」

  不管是法皮歐哥哥還是王太子殿下,他們應該會想自己完成自己的研究。

  「我只能用魔法陣使用魔法,所以如果要使用精靈的生活魔法,就需要用到兩、三支卷軸,畢竟每種屬性都得用一張魔法陣才行。因此我想研究看看,是否能減少魔法陣的張數。」

  使用複數屬性的情況,魔法陣一定會有重複的咒文。原本生活魔法就只是必要屬性較多,基本上仍是屬於魔力和術式需求較少的初階魔法。所以只要一句一句地分析咒文,應該不是多麼困難的作業。

  「如果是那樣的話,或許我也可以協助……」

  妮娜似乎突然想到什麼,綻開笑容。

  「我跟你說喔,我升級後的咒文課選擇的主題,其實就是詠唱的效率化喔。」

  比如說,先前在沙漠我有用過三連的魔法陣,那麼大規模的魔法,詠唱的咒文也會變得繁瑣。妮娜的研究就是為了盡可能減少詠唱咒文的時間,而她的這項研究確實可能也會對魔法陣有幫助。

  「吶,我們一起共同研究吧。」

  妮娜開心地如此提議,我當然不反對。

  雖然妮娜的專長是武術,不過她對魔法似乎也有興趣。儘管她只有一個屬性,魔力也是在平均值,但是在魔法方面卻有著一定的造詣。明明魔法不是她擅長的領域,可見她對任何事物都很用功上進呢。

  今年度的方針決定了。大致上是以我的題材為主題,而咒文Ⅳ級的妮娜則以高等指導生的身分協助。雖然她是不同部門的高等生,但因為研究主旨雷同,所以得到了認可。當然,妮娜也會以魔法陣Ⅰ級的身分進行活動。

  最終,戴瑞強行加入我們,我們三人成為一組。因為他是魔法陣Ⅲ級,所以基本上被視為高等指導生。上魔法陣課程時我們三人便一起活動;去上咒文課的時候,我則是加入妮娜那一組。不過我與其說是參加妮娜那一組的研究,倒不如說是幫忙兼旁聽。

  自入學後過了一個月,每一科都逐漸進入正常課程。當秋意已濃之際,包含我們在內,新生們也終於成為這個學園的一份子。

    第四章 校園生活

  在冬天正式到來前,學校將舉行戶外聯合演習,這是武術科新生都必須參加的例行活動。

  內容聽起來大概就是充滿野外求生要素的冒險校外教學吧,差不多是為期四天三夜的宿營活動。「差不多」這三個字聽起來令人怕怕的,但無論如何武術科Ⅲ級以下的學生都得強制參加。當然,聽說Ⅳ級以上的學生則必須在嚴寒的冬天中參加戶外訓練活動。聽說到時候會下很多雪,不知道要不要緊。

  今天早上舉行了這場校外教學的說明會,所有參加的學生都到講堂集合。而我也不例外,現在正跟著埃德加與妮娜一起前往會場。

  「妮娜會以體術班的身分參加吧?」

  「是啊,畢竟Ⅲ級以下是強制參加的。只要參加過一次,以後就能任意選擇是否參加。」

  埃德加一邊聽著妮娜說話,一邊將手上的說明手冊不斷地翻開又闔上,看起來有些坐立難安,表情十分緊張。

  「你們覺得……會跟魔物戰鬥嗎?」

  埃德加支支吾吾了一下子之後,才擠出了這句話。

  「這個嘛,我記得當時參加初級宿營的時候並沒有遇到魔物。畢竟那一帶還在結界的範圍內。」

  以新生為參加對象的初級宿營,主要的舉辦目的是為了讓新生體驗露宿在外時的露營生活,並且提升團體行動時的團隊合作能力。白天確實會安排模擬戰鬥或訓練等課程,不過除了在戶外這一點之外,其實跟在學校上的課沒什麼不同。

  「啊,對了,我去年第一次參加寒冬時期的宿營,由於去的是結界範圍外的地區,所以大約遇到了兩次魔物,還有魔物闖進營地來,當時真是嚇了我一跳呢。」

  就在埃德加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妮娜又像突然想起似地,若無其事地補充了這句話。這對埃德加來說當然不是什麼好笑的事,只見他倒抽一口氣,之後便再也不吭聲了。他的臉色看起來滿糟的呢。

  妮娜一如往常,展現出了與她的外表完全相反的膽量,令人震驚得瞠目結舌。魔物闖進營地這種狀況可不是嚇一跳就沒事了吧,那種宿營活動真的沒問題嗎?

  我們學校的占地面積很大,兩旁都是廣闊的森林,只要遠離學校一定程度的距離,就會走出學園所張設的結界。外頭無疑屬於危險地帶,但同時也是資源充足的森林,對冒險者來說是絕佳的打獵場所。不管是藥草還是素材、動物或是魔物,種類都十分多元,可說是非常豐富的獵場。

  聽說這次宿營要去的只是從學園出發後稍微往外一點的地方,差不多在森林的入口處附近,勉強算是結界的範圍以內。不過仍然可能有不受結界影響的凶猛動物會闖進來,所以不能夠掉以輕心。這個世界似乎也有像是山豬與狼之類的普通動物。

  「琉希安!總算是讓我找到你了!」

  就在宣告說明會開始的廣播響起的同時,講堂的大門砰地一聲被打開,然後有人走了進來。

  我嚇了一跳,將頭轉過去一看,只見一名手扠著腰、叉開雙腳、背光站在那裡的少女身影。現在是怎麼回事?到底是什麼人過來了?

  那少女的身形矮小……不過還是比我高就是了,總之是個嬌小的少女。是遲到的學生嗎?不管怎麼說她這樣也未免太大膽了吧。果不其然,馬上有教師衝上前去狠狠地訓斥了她一頓。

  那一頭蓬鬆的棕色馬尾髮型,我好像在哪看過。

  雖然發生了這一段小騷動,不過說明會仍然照常嚴肅地舉行。老師站上設在舞台上的講台開始說明,我們學生也都認真地聽著。枯燥乏味的嚴肅話題只有一開始的幾分鐘,接著每個學生都分到了一本寫著活動詳情的小冊子。沒過多久就進入自由行動時間,好讓學生們自行分組並決定各組的組長。至於剛才那位少女,在老師上台說明的時候還很安分,不過如今她一找到機會就馬上坐到我旁邊來,挺機靈的。

  「終於找到你了,琉希安。」

  「……這話妳剛才說過了。有什麼事嗎?」

  更何況哪有什麼找不找的,只要是武術科的新生,現在當然會待在這個地方啊。我記得這個女生好像是迎新模擬戰的時候跟我對戰過的對手,名字應該是叫做愛麗絲吧。

  據她所說,她似乎追著我跑過教室跟運動場,但總是跟我擦身而過,最後才追到這裡來。其實她用不著那樣到處跑,來這裡就肯定找得到我啊……

  「還問我有什麼事?當然有事了!」

  學生們的分組已經到了爭奪成績優秀者的階段,現在周遭各處都吵得像戰場一樣。在如此喧擾之中,愛麗絲神氣地伸出手,指著我說道:

  「我一定會全數奉還的!」

  嗯?她要還什麼?正當我仍一頭霧水的時候,她露出桀敖不馴的笑容,繼續說道:

  「跟我決鬥吧!琉希安!我可不允許你打贏了我,就拍拍屁股走人!」

  接著她滔滔不絕地說著,情緒相當激動,一副我跟她之間積了百年恩怨的樣子。愛麗絲似乎這幾天以來為了找我而跑遍教室與宿舍的公共空間、食堂等地方,漫無目的地到處找。不過她都這樣了,竟然還找不到我,反而挺厲害的嘛。我覺得她跟丘比有一些難以言喻的相似之處。

  不過,先等一等。為什麼事情好像發展成我非得要跟她決鬥不可的狀況呢?我可不記得我有答應過這種事。

  「這還用說嗎?既然沒機會與你在正式場合一決高下,我就只好直接提出決鬥啦。」

  我不是這個意思,真是牛頭不對馬嘴……這下該如何是好呢?這女孩比我所想像的還要魯莽而無法溝通。

  「這位同學,妳叫愛麗絲吧。」

  就在我煩惱著不知該如何回答的時候,先前一直不動聲色地觀察狀況的妮娜開口了。她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說道:

  「這裡現在可是在舉行聯合集訓宿營的說明會,我們接下來必須進行分組並決定組長,這些都是非完成不可的事情。如果妳無心參加宿營的話,請妳離開這裡。」

  愛麗絲似乎去年已經參加過相同的宿營,所以今年不會被強制參加。妮娜的意思是,她不參加的話就沒資格留在講堂裡。

  「我、我也要參加啊。」

  愛麗絲情急之下隨口說了這句話。說完之後,她馬上恍然大悟似地嘀咕道:「對喔,還有這個方法啊。」呃,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啊。她本人似乎以為自己的聲音很小聲,但似乎連妮娜都聽見了,還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不過經她這麼一說,行程表上從第二天開始似乎有安排聯合模擬戰之類的對戰活動。我看這下子事情好像有點麻煩了。

  愛麗絲跟妮娜兩人開始對上時,先前一直在旁觀察狀況的埃德加悄悄走近我,莫名地拍拍我的肩膀,苦笑著說了句「你也辛苦了」,接著又說:

  「我先走囉,我要去劍術班那邊看看,待會見。」

  既然知道我處境艱難,就想辦法幫幫我啊。我內心如此想著,但還來不及開口叫住埃德加,他就俐落地抽身離開現場,顯然不想惹麻煩上身。

  「哎呀~我說愛麗絲啊,我記得妳不是已經升上Ⅳ級了嗎?」

  「公主殿下,妳不也是Ⅳ級嗎?那妳還來這裡做什麼?」

  女生們似乎還沒談完。

  「我是以短兵器術Ⅱ級班的身分參加喔。」

  再不快點分組的話,大家都要分完了啦。周遭的學生們陸續完成了分組,開始向拿著寫字板的老師提交名單。

  不過,我想我們這一組的成員應該也等於是決定好了吧。

  等到說明會跟分組都結束之後,學生們紛紛出了講堂。我也跟著埃德加來到了走廊上。

  「怎麼?你不管妮娜她們了嗎?」

  「埃德加,你剛才還不是一下子就溜之大吉了,別丟下我嘛。」

  因應這場宿營的目的,分組方式不是以武器來分,而是以是否為新生來進行分組。我跟埃德加在組內便是占了新生名額,另外還會有兩到三位參加過Ⅱ或Ⅲ級宿營的高等生跟我們同組。原則上約十人一組,宿營期間必須無時無刻一起行動。我們這一組的高等生當然就是妮娜與愛麗絲了,其他則是幾個最後沒分到任何組別的學生,在事後被分配到我們這一組來,因此我們的組合可說是非常隨便。

  每一組的男女比例沒有限制,但是只能使用兩頂帳篷,因此實際上大多還是會分成男女各半的比例。而我們這一組後來追加的男學生當中,剛好有一位是高等生學長,因此男女雙方的帳篷都有至少一位有過宿營經驗的學生。

  我們這一組幾乎每個人都互不相識,連名字都不知道,一開始很令人不安,不過至少最後還是達到了符合規定的人數,也算值得慶幸了。雖然這次校外教學的情況變得有點奇怪,但畢竟是第一次,我還是滿懷期待。

  這座都市被稱為學園都市,實際上也名符其實,說這座城市的大小事都以學園為中心在運作也不為過。兼作為宿舍的旅館當中,除了住宿的學生以外還有許多其他房客,包括學生的家長、來學園都市探路或參觀的人們等,生意十分興隆。都市內還有著聚集了餐飲店、雜貨店、武器店、防具店等的商店街,甚至可說是專門為了做學生的生意而開設的。當然也有冒險者公會與商業公會。

  實際上,學生於在學期間即加入冒險者公會的情況並不罕見。只要學生修完基礎必修的教養科Ⅵ級之後,便不至於一天從早到晚都有課要上,校內活動也會少很多,而且可以自由選擇是否參加。

  無論是哪一科,修到第Ⅵ級之後授課就會比較少,而是改以參加分組研究為主。武術相關的科系,就是去擔任騎士或護衛劍士的隨從,或者是候補騎士,並到現場參加訓練。有些學生甚至會任職於研究所等設施,一邊工作一邊修完剩下的學分。

  藥草學的領域也一樣,透過實際接受委託來磨練技術的學習效率比較好,因此也有學生會從事以採集為專業的冒險者,並同時繼續學業。由於這些學生也需要僱用護衛,因此產生了工作機會,甚至有冒險者會將據點定在學園都市內。

  學園都市中充斥著各領域的最新事物,有不少機構為了獲取年輕有為的人才,會在此設立研究所。或許是因為這個因素,學園都市在各種領域都稱得上是最先進的起源地。

  因此,我們在課程結束之後,一同來到了商店街,目的當然是為了做好準備,因應將在這個週末開始的宿營活動。

  這個世界的的貨幣幾乎在所有的主要都市與國家都通用。

  因為貨幣本身材質的價值幾乎都相等。雖然也有類似信用支票的東西,但能用的地點有限,只能在該國或該領地內使用。

  而我現在手上正拿著「錢」,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拿到這東西。

  在今天之前,我只用過僅限於領地內使用的支票買過東西,而且幾乎不曾獨自行動,所以從來沒機會自己用錢購物。順道一提,學園內的商店跟餐飲店等消費,都是透過代替學生證的那張卡片來支付的。

  「琉希安,出門在外,切記錢不露白。」

  就在我打開小束口袋、盯著裝在裡面的錢看的時候,妮娜開口提醒了我。

  這一帶的治安雖然不那麼差,但仍有類似貧民窟之類的地方,似乎經常有扒竊案件發生。

  「啊,抱歉。」

  「你怎麼啦?錢有那麼稀奇嗎?」

  妮娜見我急忙地將錢袋收進腰包裡,噗哧一聲地輕聲笑了出來。而剛才在一旁不動聲色地盯著錢看的埃德加,也快速地將錢塞進口袋裡,裝出一臉若無其事的模樣。

  「但是妮娜,妳應該也跟我們一樣才對吧?」

  「別傻了,你以為我離開父母生活過了幾年啦?像這樣上街買東西的經驗,我已經體驗過很多次了。」

  我本來是想吐槽妮娜沒資格說我們的,想不到她卻得意地挺著胸,稍微擺出一點大姊姊的架子。

  愛麗絲在一旁聽我們如此交談,則是露出一臉聽不下去的表情。

  妮娜跟埃德加是王族出身、我則來自貴族世家的事情,她當然都知道。大部分的貴族都不會親自購物這種事她似乎也早就明白了。雖然心裡明白,實際上親眼看到的時候仍然難免不禁訝異得瞠目結舌──她現在的心情大概是這樣吧。

  愛麗絲來自多力斯坦的城邊市區,她的老家是生意還算興隆的商會。雖然沒有爵位,但家境說不定比空有名號的下層貴族還要富裕。

  我想愛麗絲應該早已察覺到,有幾名埃德加與妮娜的護衛在跟隨我們。而跟著我的密探似乎尚未被她發覺,我想對方應該是施展了相關技能隱藏蹤跡,她會無法察覺也無可厚非。

  妮娜跟埃德加的護衛跟來的目的是為了防止犯罪事件發生,因此並沒有躲藏,而是保持一段不即不離的距離跟著我們,稍微敏銳一點的人馬上就會察覺。

  他們的存在似乎讓愛麗絲感到渾身不自在,因此她頻頻轉身回頭看。

  我們三個平常就習慣被護衛與隨從跟著,因此並不會放在心上;但對愛麗絲來說,這種被人跟蹤的感覺似乎讓她坐立難安。總覺得有些對不起她。

  順道一提,護衛在學園內不能明目張膽地出面行動,這是學園的慣例。

  任何人要入學,都必須信賴學園內各種保全體制。雖然不管怎麼樣,學園內不可能完全不會發生任何問題,不過若是學生之間所造成的事件,學生就應該自己負起責任,而這是所有學生在入學時都瞭解並同意的一點。

  「琉希安,你們有能夠正式使用的防具嗎?」

  我們走進形形色色的店家並列著的商店街之後,妮娜便向還是新生的我跟埃德加確認這一點。我們倆互看了一眼,不解地歪著頭說道:

  「該有的學校不是都幫我們準備好了嗎?」

  「我指的不是那種訓練用的,而是個人的防具跟武器。你們有帶自己的來嗎?」

  我明白她的意思後,掏出了佩帶在腰際的其中一把匕首。順帶一提,我刻意隱藏刀柄的徽章,因此如今大家並不會看到。

  這把匕首從刀身到刀柄都由同一塊特殊金屬製作,一體成形,有著優美的流線形狀。而握把的部分我則請人加工,以火蜥蜴的皮覆蓋著,如此一來便有了止滑的效果,握起來更好用,而且遮住該遮的部分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騷動,可說是一石二鳥的處置。這匕首好歹也是親生父親給的,無疑是件好用的武器,因此我總是隨身攜帶。

  「還有這腕甲,我也挺喜歡的。」

  我接著洋洋得意地展示我的腕甲,妮娜邊聽邊點頭,但眼睛卻一直盯著從我手中接過的那把匕首,她看起來對它十分有興趣。

  「……這真是一把不錯的匕首。話說這材質該不會是……」

  「嗯,我想應該是祕銀。」

  我對鍊金術的礦石與金屬也小有研究,當然知道這把刀的材質。

  妮娜似乎覺得這把匕首拿起來十分順手,她仔細地觀察著,然後察覺了我腰帶上的另一把短兵器,望著我問道:

  「那一把是跟這把成對的武器嗎?」

  「對,這兩把是同時得到的。我家裡有人會教我二刀流的招式,不過學校裡的人幾乎不使用二刀流呢。」

  所以說,目前羅蘭是唯一教過我二刀流的人。不過我覺得一般的短兵器術也挺有意思的,因此我目前主要學習一般短兵器術,同時也會找時間自行練習羅蘭所教我的招式,反正以前在家裡的時候,我也幾乎都是自行練習的。

  妮娜將匕首還給我,看起來有些意外又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給你這對匕首的人……算了,沒事。好,總之我明白了。接著該埃德加了。」

  祕銀雖然不像奧利哈鋼那般被奉為傳說級的寶物,但仍然是不易取得的稀有金屬。會慷慨地把兩把祕銀做的武器交給小孩子的是什麼樣的人,妮娜大概也想像得到吧。雖說實際上給我的是羅蘭就是了……不過,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我嗎?不,我……」

  「你家裡的人有給琉希安武器,不可能沒給你吧。快給我看。」

  妮娜知道我跟埃德加是兄弟,因此一口咬定埃德加也有拿到裝備。當矛頭指向埃德加之後,不知怎地他突然開始不高興地噘嘴。

  咦?他該不會真的沒拿到裝備吧?若事實是如此感覺會很麻煩,拜託千萬不要……就在我心生逃避想法的時候,埃德加將手伸進了他揹在肩上的自由收納包。

  然後他把手一抽,抽出了一把閃耀著白銀色光輝的棒狀物,這材質應該一樣是祕銀,而且還很長……

  喔喔,莫非是長劍嗎?畢竟埃德加想當劍士,這選擇還真是用心……嗯?

  但是──當埃德加將武器完全抽出來後,我們看到那棒狀武器的末端接著一顆紅色石子。

  「…………」

  「……………………」

  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

  「……這、這把魔棒挺不錯的啊。喔,不,應該算是魔杖吧?」

  妮娜連忙開口打圓場。

  這類東西依據樣式的不同各有不同的稱呼,但總之就是魔法師使用的棒狀武器。

  說真的,陛下這種毫不顧慮對方想法的愛真的有夠沉重的……而且完全將自己的願望表露無遺。

  「管它叫魔棒還是魔杖都好,反正我不打算用就是了……我今天一定要買一把劍。」

  那東西其實挺貴重的,要是讓武器店或魔法道具店的老闆看到,他們一定會昏倒吧。但埃德加本人就是不喜歡。我想他應該有一點叛逆期的傾向吧。

  然後,這個當兒子的把父親那方向完全錯誤的愛,毫不領情地塞回收納包中,自己開始想像著今後即將到手的新武器,心中充滿雀躍與期待。

  「可是我覺得埃德加不適合用劍。」

  愛麗絲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毫不客氣。

  就連我都沒辦法馬上反應過來打圓場。

  埃德加聽了這話,也只能不知所措地開闔著嘴巴。我們所有人同時看著愛麗絲,只見她從自由收納包中緩緩抽出自己的大劍。

  「我這麼說可不是在刁難你。喏,這把你拿拿看。」

  愛麗絲單手舉起大劍,輕巧地旋轉著揮舞了幾圈之後,直接交到了埃德加手上。

  「咦?哇!什、什麼……嗚呃!」

  埃德加雙手一接過大劍就站不住腳,眼看就要跌到了。我連忙過去想撐住他的身體,但他整個人倒在我身上,遮住了我的視野,最後我們兩個轉了個圈後,便雙雙跌倒在地。

  「嗚……好、好重……埃德加,你快讓開啦!」

  我剛好倒在最下面,被大劍與埃德加的重量壓得動彈不得,只能揮著手腳掙扎。雖說沒受傷,但被壓得死死的就是覺得難受。

  「沒有技能、沒有無屬性的人,除非將身體鍛鍊到十分強壯的地步,否則是沒有辦法成為劍士的。埃德加,若你要為了自保或興趣學習劍術的話當然是無所謂,不過那並不是你想要的,對吧?」

  愛麗絲建議埃德加,即使如此仍然真心想成為劍士的話,就必須從努力鍛鍊身體開始。

  「妳、妳說得有道理呢。要朝著什麼目標前進是個人的自由,不過總得先從做得到的事情開始著手嘛。埃德加,你想要什麼樣的劍呢?」

  埃德加聽著少女們的意見,似乎鬧起了彆扭,不悅地將臉別了過去。

  原來如此……看來他想用的武器就是大劍吧。

  但愛麗絲剛才那樣,等於是毫不留情地證明他辦不到。老實說我認為他比較適合以魔法為主,使用可投擲的小型武器,或較長的錘矛等能夠跟對手保持距離的武器,但我想他一定不肯接受這個意見吧。

  有沒有能讓他甘心接納的折衷方案呢?我當場苦思了起來。

  能夠保持距離且夠輕、補足防禦力不足問題的武器……

  「穿甲劍或小圓盾之類的應該比較好吧。」

  妮娜馬上提出了替代方案。她的表情看起來很認真地思考著。

  我一聽也恍然大悟,不由得拍了一下手,同意她的意見。

  「裝備起來很有騎士的樣子呢!應該會滿帥氣的。」

  「……才不要呢,那種劍太細了,根本沒辦法砍或劈嘛。」

  埃德加似乎有一點點心動,但還是不滿地搖頭否定。

  「不,那種劍不是用來砍劈的,而是用刺的。穿甲劍就如同其名,即使是力氣不大的人也能穿過鎧甲的縫隙攻擊對手的要害,是相當狠毒的劍喔。」

  妮娜揚起嘴角邪笑著。感覺好可怕……瞄準對手的要害狠刺什麼的,這實在不是適合給學生的建議吧。而且妳現在臉上的笑容,可一點都不像個公主啊。

  不過實際上來說,以攻擊魔法對抗魔物或遠處的敵人,對手接近時則以小圓盾擋開攻擊,同時拉開距離以突刺應戰,這樣的戰法確實是挺不錯的。

  儘管如此,埃德加仍然是一臉難以名狀的表情。

  「若你真的想要使用大劍的話,先充分鍛練好身體後再開始也不遲。在那之前,你還是照公主殿下所說的那樣做比較正確喔。」

  愛麗絲也附和妮娜的建議,於是埃德加沉默了下來。

  雖說屬性是與生俱來的,但埃德加本人似乎無法接受而試圖反抗;加上他對劍有著盲目的憧憬,以及叛逆期的心態使然,他才會如此堅持要用大劍吧。

  埃德加在魔法方面的資質,說是得天獨厚也不為過。連我都覺得以他那樣的才能,若不加以發揮就太暴殄天物了。其實他體力也不差,經過努力之後應該還是能成為平凡的大劍使;只是,如果他能努力磨練並發揮那稀有才能的話,今後必定會成長為在回復魔法方面無人能出其右的魔法師吧。不過這種事也端看當事人的意志就是了。

  經過兩位武鬥派少女的說服之後,埃德加似乎願意勉為其難地接受折衷方案了。在實際上過劍術課程之後,他應該也切身體驗到自己並不適合,儘管再怎麼不想承認也一樣。但是,他就是無法放棄劍術。因此埃德加如今恐怕想著,既然這樣他也只好跟往常一樣繼續鍛鍊體力,同時設法學會適合自己的劍術,或許這樣也不錯。

  愛麗絲找到了目的地的招牌後,我們一同走進了那家專門販售學生用防具的商家。學生們的口碑影響力可不容小覷,要是鬧出了不好的傳聞,任何店家都會在轉眼間變得門可羅雀,因此這附近的店家都還算值得信賴。

  我們在這家店裡試著為埃德加找剛才提到的小圓盾。小圓盾雖然是盾,但不像重裝鎧甲騎士所拿的盾牌那麼巨大,功能上就某方面來說跟我所愛用的腕甲相近。小圓盾分成手持的以及裝備在手腕上的兩種類型,都是小而輕巧的金屬製盾牌。這種防具的主要用法不是抵擋,而是撥開對手的攻擊,用起來其實相當帥氣。

  而我則買了披風型的長袍。

  「我先提醒你們,這個季節要在森林裡過夜可是非常難受的。要是琉希安你在夜裡被濕氣沾得渾身濕透就糟了,準備這種披風是有必要的。」

  妮娜完全進入了大姊姊模式。打從我們出來採買的時候開始,主導權就一直被妮娜跟愛麗絲掌握著。是不是不管在哪個世界,只要跟女生去購物都會這樣呢?我不由得想起全世界爸爸們購物時的共通處境──在百貨公司等賣場中,坐在手扶梯旁的椅子上,手撐著臉頰,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雖然我不喜歡披風這種拖著走的感覺,不過我想還是別反抗她比較好。

  在那之後,妮娜細心地挑選以金屬補強的皮製足甲……這種鞋子看起來穿了腳會痛呢。愛麗絲則買了皮製的護胸,以及普通的長靴。

  然後我們也去了一趟武器店,埃德加買了劍、我買了幾隻投擲用的匕首,妮娜則買了短劍。就這樣,我們前往宿營所需的裝備大致上都買齊了。

  到了武術科聯合集訓宿營當天,一大早就開始下著小雨。

  儘管天氣不太好,參加宿營的一行人依然照行程出發離開學校。我披上剛買的長袍,拉起連帽深深地罩住頭部,並緊緊地閉起前襟。沒想到這長袍剛買,馬上就派上用場了。妮娜,真有妳的。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我現在的樣子很像晴天娃娃,感覺有點丟臉。

  由於在雨中行進不易,我們和其他學生都一語不發地朝目的地走著。至於學生們的行李,基本上是每個人將自己的東西帶在身上,較大或較重的物件則是由擁有自由收納包的學生保管,例如學校所發的的帳篷、木柴、飲用水的儲水桶等。

  當然,自由收納包這樣的東西不是人人都有的,我想應該有一半以上的學生都沒有吧。我之所以知道,是因為我看到有些組是所有人都抱著很大的行囊。因此,組員之中至少有一個人擁有自由收納包的小組,在宿營剛開始的時候就占了許多優勢。

  說來雖然不公平,但是出了社會之後,一樣要不斷面對各種不合理與不公平的事,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不能夠因為有學生沒有自由收納包,為求公平就禁止所有人攜帶自由收納包,這是沒道理的。即使一個人所擁有的資源是來自於父母或是朋友的助力,那也是源自他個人所擁有的羈絆或是以往建立起來的情誼,因此也算得上是個人的才能之一──而這便是校方的看法。

  如果自己沒有的話,就必須設法拉攏擁有的人;而擁有的人也要利用這個優勢,取得讓自己更有利的人才或關係,這樣的應對進退都是學生該自行發揮實力的地方。

  我們離開學校走了約一個小時之後,來到一處空曠的地點。

  在隊伍最前面帶隊的老師們紛紛停下腳步,看來這裡就是目的地了。

  雖然天公不作美,天空依然烏雲密布,不過從早上開始下著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

  我們這一組的組長是妮娜。

  妮娜跟愛麗絲不愧是第二次參加宿營,很快地便找到了最適合紮營的位置並插下營釘,然後召集所有組員並對每個人下指示。

  我們這一組內的另一位高等生是男生,這位學長在剛離開學校的時候對大家做過自我介紹,他的名字叫做馬修。我跟馬修負責用石塊堆灶。順道一提,馬修是體術Ⅱ級班的拳士、短兵器術Ⅲ級的暗器師。我從他的外貌看,實在看不出來他有那麼凶狠。

  他將來的志願該不會是成為暗殺者吧?下次偷偷找個機會問問他。

  而埃德加正與其他幾名新生合力搭帳篷。

  話說回來,老師完全沒給我們任何指示與說明呢,真是奇怪。

  一般而言,在抵達目的地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聽老師說明又臭又長的注意事項才對吧。不過我們的老師們在抵達目的地後,只有快速地巡視各組學生,點名完畢就開始著手搭設自己的帳篷了。

  看來這裡的老師並不會手把手地指導準備飲食與帳篷的方法,更不會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地指示所有學生。學生必須自行判斷,有效率地完成該做的事情。

  「話說回來,這是幹什麼用的?」

  馬修似乎對於擺在一旁的「那個東西」十分好奇,忍不住開口提問了。由於我們現在用石塊建灶的方式跟一般的方法完全不同,這似乎讓馬修感到十分不可思議。露營所使用的灶本來應該只需要能夠煮湯或泡熱飲的小灶即可,但我特地用自由收納包帶來了一些加工成磚塊狀的石塊,搭起了十分堅固的灶。

  除了磚狀石塊之外,我帶來的另一個東西就是形狀特殊、有如蠶豆的「那個」。

  沒錯,就是軍飯盒。我憑著記憶想盡辦法做出了軍飯盒。因為我們可是來露營的,當然要用軍飯盒炊飯了,這是不可或缺的!

  很遺憾的是,雖然我在這個世界再度找到了米,那卻只是乾癟的乾燥飯。

  米在這個世界似乎只被當成乾糧或攜帶食品保存在倉庫內。當然,似乎還是有以米飯為主食的地區,但在這一帶米食的習慣似乎並不普遍。

  不過這個世界既然有這種乾癟的米──也就是乾燥飯──那應該也會有生米才對,畢竟乾燥飯就是炊熟後的米乾燥而成的。

  其實我在尋找一番後,發現學校裡有生米。為了製作這類宿營或訓練實習等外出活動所需的緊急糧食,校內也會保存生米。

  我請求校方讓我參觀製作乾燥飯的過程,發現他們的米不是用炊的,真要說的話應該是水煮。當我看到他們用熱水把米煮熟,然後用篩子過水的時候,當下差點沒昏過去。

  水煮飯……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這件事讓我感覺像遭到了晴天霹靂。

  所以呢,為了洗米,我現在來到了河邊。

  既然學校會選擇這個地點當作營地,附近自然會有水域。這一帶的偏遠地區雪量多,也有高海拔的山,因此流過來的河水與泉水十分清澈且冰涼。由於從早上到剛才一直下著霧雨,周遭一片雲霧繚繞,景象看起來有些神祕。

  而我竟然要在這充滿神祕氣氛的環境中洗米,一想到這裡,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

  「不對不對,米就是正義!總不能吃雲霞維生吧。」

  我大概是被這奇幻的景象影響了心情,感覺自己像是被世界遺棄而落得孤單一人,內心有些不安,才會在這裡獨自說起胡話。不過說也奇怪,營地明明就在附近,我剛才甚至還聽得到學生們發出的喧鬧聲,如今周遭卻在不知不覺之間變得一片寂靜。

  ──到底是怎麼了?

  我突然開始感到坐立難安。

  現在的我打扮得像晴天娃娃一樣,孤零零地一個人提著軍飯盒站著,看起來就像是在露營區迷路的小孩,想必十分滑稽吧。不過對我本人來說,現在的狀況卻一點都不好笑,因為我內心真的充斥著難以言喻的不安。

  還是快點把米洗完,趕快回去吧……

  不知道是因為我對米飯有著難以抵擋的執著,還是思緒無法正常運轉的關係,我在這種時候竟然毫無疑問地一心只想趕緊洗米。

  我來到河邊並蹲下,打開軍飯盒的蓋子,用河水洗著裡面的米。此時,我的耳中聽到的只有洗米發出的唰唰聲響,以及河水流動的聲音。

  滴答……

  水聲從某處傳來。

  這很明顯地不是河水流動的聲音,也不是洗米發出的聲音,那聽著像是一滴水滴落在靜止如鏡的水面上,在虛空之中響起的聲響。

  我停止洗米,站起來張望四周,沒看到任何可能會發出這種水聲的地方。我下意識地往後退,腳踩到河岸的小石子後發出沙沙聲響。這一瞬間,丘比冷不防地緊緊抓住我的頭。

  「嗚、好痛喔!丘比,你幹什麼啦?很痛耶。」

  我不由得停下腳步並舉起手,抬頭試圖看向丘比。

  ……咦?

  我一動也不動,只將手無力地緩緩放下。

  「什、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我仍然仰著頭,望得出神,忍不住低喃出聲。

  如今映入眼簾的不是剛才那片烏雲密布的天空,而是萬里無雲的廣闊藍天。我往下一看,剛才河水流動的地方,竟然變成了積著蔚藍湖水的美麗湖泊。

  那湖泊的水面靜止得可怕,有如鏡面般。此時,水面上忽然泛起漣漪。

  水波一圈接著一圈地掀起、彼此交疊,好似有人在那裡踮著腳尖走路一般,水面的波動是那樣地細微、輕盈。

  在明亮的日光照耀下,水波閃爍著金銀色的光芒,十分耀眼,令我不禁瞇起了雙眼。

  『不可以粗心大意地接近靜止的水域。』

  不知從哪裡響起的聲音說了這句話。我慌張地環視周遭,但是不管怎麼看,還是只有看到廣闊無比的藍天以及美麗的湖面。

  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藉由擴聲器傳遞,從某個不同於這裡的地點傳來。而且更神奇的是,我曉得那是什麼語言。既不是我目前所使用的語言,也不是魔法語言,當然更不可能是日語。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聽得懂那段語言,但我完全無法理解其言下之意。

  「……是、是誰?這裡又是哪裡?」

  『也不可以接近清澈的水流,岩石之下與背水之處也要小心,於人心複雜交錯的人潮之中也該留意。時候未到……至要之童啊,速速離去吧。』

  那聲音似乎毫不打算回答我的疑問,只是語調平淡地逕自說著。

  就在我打算再度開口提問的時候,突然颳起一陣強風,將我整個人向後推。緊接著,我忽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頭暈得厲害,無法保持平衡,當場蹲在地上。

  我雙手抱著又昏又脹的頭,勉強將頭抬起一看,發現廣大湖泊中央的水面上佇立著一頭野獸。野獸的站姿威風凜凜,鬃毛隨風飄揚著。

  牠的身體在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絢麗奪目的光輝。

  一回過神,我便猛地跳起身,接著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

  「嗚?好、好痛……」

  「笨蛋,別起來!繼續躺著吧。你在河邊昏倒了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劇烈的疼痛讓我站不穩而往前跪倒在地,埃德加用力地一把拉起我,然後有些粗暴地把我推回床上。他是不是有些生氣?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我才想知道呢。我仰躺在床上,環視周遭的環境,我想這裡應該是救護中心吧,好像是這次宿營活動中同行的保健老師的帳篷。

  「……河邊?啊!」

  「幹嘛突然叫得這麼大聲?」

  當我再度試圖爬起來的時候,埃德加單手緊抓著我的頭,粗魯地把我壓回去,讓我的頭深深地陷入枕頭中。至於丘比,即使一同遭受到如此粗魯的對待,牠也依然緊緊地盤踞在我頭上。

  「米!我的米呢?」

  埃德加對我醒來後第一個關心的竟然是這件事感到無奈,嘆了一口氣道:

  「你是說你帶來的那奇怪的鍋子嗎?我幫你拿來了。先別說這些了,我馬上去請老師過來,你等一下。」

  埃德加找來的是那個獸人保健老師尤安。老師慌慌張張地跑進來,還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跌倒。用不著這麼著急吧……

  「你、你還好嗎?讓我稍微問診一下。」

  埃德加、妮娜與愛麗絲等人似乎被請出帳篷外,聽說他們在我醒來之前輪流看護著我。妮娜與其他人一聽到我醒來的消息後就馬上趕到,不過現在得優先讓尤安看完診才行,所以他們必須先離開。

  坦白說,我沒什麼話可以跟老師說,因為我不太記得發生了什麼事。我很清楚地記得我去河邊洗米,但是不知為什麼,那之後的記憶卻非常模糊。

  「所以說,你不記得你走失的那段期間所發生的事情,是嗎?」

  「……是。」

  不過我似乎做了場夢……那大概是夢吧?

  我想著這件事,不由得開始恍神。尤安見狀,很擔心地盯著我看,並仔細地詢問我感覺如何、有沒有會痛的地方等等。我連忙回答老師說我沒事,並且將背脊挺直,強調自己現在很健康。不過老師還是端出一杯顏色很綠、散發著獨特氣味的飲料,我勉強喝完那杯飲料之後老師似乎總算放心了,過不久便放我自由。

  這起騷動的開端是起因於我的行蹤不明。

  而且向老師通知這件事的還是一位身分不明的青年,引起了一段短暫的騷動。那名青年正是國王派來跟著我的密探,由於他持有孟福爾國王的親筆符節,加上埃德加碰巧認得他,他的身分才得以順利地被證實。

  青年表示當時他的目光一刻都沒離開過我,即使如此仍有失足跌落河中的可能性,因此妮娜以及同組的學生們吵著要去下游搜尋,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老師們當然反對他們前去搜索,因為只要離開營地就會進入廣大的森林,而那裡屬於有魔物出沒的危險地帶。老師只好安撫他們,表示會馬上聯絡學校,請學校派出體制完善的搜救隊。為了制止這些激動而逐漸失控的學生們,老師似乎費了不少功夫。

  但是,就在師生雙方各自堅持己見、僵持不下的時候,發生了驚人的神奇現象。

  所有人都在偶然之下沒有看著河岸,就在那短短的一瞬間後,下一秒他們便看到神情恍惚的我站在河畔,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而我卻幾乎什麼都不記得了,真的對大家很過意不去。

  我出了救護站的帳篷之後,先為這次造成騷動與困擾一事向大家道歉,接著鄭重地再三對忙著搜尋我的同組夥伴們致謝。

  因為我的關係而害得組員們沒法好好吃午餐,於是我自告奮勇,主動為大家做今天的晚飯。

  雖然露營就是該吃咖哩,但是這個世界沒有稱得上是咖哩的東西。也說不定其實有,但在我周遭並不存在咖哩這類料理就是了。這裡唯一較接近咖哩的是一種類似牛肉燴醬的料理,我打算用這道料理來改良,試著做出類似日式牛肉燴飯的東西。

  其實我在事前已經做了一鍋半成品,並且裝在自由收納包內。魔法包內的時間幾乎是靜止的,因此我將料理從鍋子拿出來的時候仍然溫熱。現在灶內正掛著軍飯盒,我將高腳鍋架擺在軍飯盒旁的位置,然後馬上將鍋子擺上去。

  「琉希安,你真的沒事嗎?你剛才還昏睡在床上耶。」

  「嗯?放心,我沒事的。我已經完全好了。」

  那場騷動過後到現在只過了半天。其實我本來是打算在午餐時間就讓大家嚐嚐日式牛肉燴飯的,食材也都準備好了,而且我好不容易準備的米跟軍飯盒若沒拿出來就太可惜了。因此,雖然妮娜如此擔心我,但我只是淡淡地這麼回應。

  如今,妮娜、我與埃德加目前負責在營地留守。

  愛麗絲跟其他組員則去附近的森林裡收集小樹枝。雖然學校有發木柴給我們,但是數量並不充足,而且生火的時候還是有小樹枝比較容易點燃。宿營活動才剛開始,任何需要的事情都應該趁能做的時候盡早完成比較好。

  宿營的第一天,最重要的就是妥善完成今後宿營的準備。

  因此第一天的用餐時間我們可以吃自己帶來的食物,但明天開始就必須過上自給自足的生活了。想吃肉的人必須自己去獵捕動物、自行支解,辦不到的人就必須去森林裡找其他食物。除此之外,學校允許學生食用的只有主食類的攜帶食品,像是乾麵包、乾燥飯等等。如果學生完全無法獵捕到任何獵物的話,接下來的兩天就只能吃這些攜帶食物果腹。

  所以說,現在可不是讓我躺在床上休養的時候。錯過今天這個機會的話,就再也吃不到日式牛肉燴飯了。

  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吃到熱騰騰的米飯。

  我先前聽說過用軍飯盒炊煮的米飯比電子鍋炊的好吃,其實我一直都很想找個機會試試看……當然,我的意思是我從前世就一直想試試了。

  但是當時我寄人籬下、處境卑微,從來沒參加過任何需要花錢的露營活動。而出了社會以後,則沒有這般閒情逸致了。

  我並無意炫耀,但是我現在按照步驟用軍飯盒炊飯,其實完全只憑藉著從書上看來的知識。我其實牢牢地記著關於軍飯盒跟露營的知識,甚至能像這樣倒背如流,但是上輩子我完全沒機會實踐。一想到這裡,連我自己都忍不住憐憫起前世的自己,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煮著煮著,軍飯盒開始飄出了令人懷念的香氣。

  就這樣,我順利地讓大家吃到了日式牛肉燴飯,同組的夥伴們都讚不絕口。

  我做了很多,男生們都連續吃了好幾碗。而且組員中還有學生來自以米飯為主食的區域,能吃到米飯讓他喜極而泣。

  同學,我很瞭解你的心情。

  「我都不知道原來米飯這麼好吃。」

  妮娜一邊津津有味地品嚐著熱騰騰的米飯,一邊如此說道。她就連吃日式牛肉燴飯都保持端莊的儀態,人家說吃相會透露一個人的家境,看來是真的呢。

  「……我也吃過米飯,但跟這個完全不一樣呢。」

  愛麗絲難掩內心的驚訝,一口接著一口地不停用湯匙挖起飯放入口中,她似乎也覺得很美味。

  嗯,我想妳吃的應該是水煮飯吧。

  至於埃德加,他剛開始還一直猶豫著該不該吃,是最後一個開動的。但不知不覺間他也吃完一碗,如今正捧著盛得像山一樣高的碗吃著。吃相反映家境……好像不一定呢。

  總之,日式牛肉燴飯大受好評,我非常滿意。

  自己覺得美味的東西,其他人也吃得開心,真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情。久違的米飯也很好吃,這一頓真是吃得我心滿意足。

  晚餐享用完畢,我們做好明天的準備之後便紛紛就寢了。

  明天開始就是正式實習了。就某個角度而言,學生們擁有高度的自由,但在這野外求生的過程中,任何事都必須自己設法完成。

  中午校方有安排一小段時間進行武術科的演習,每一組分成兩批輪流出席。因為除了演習以外,學生們還有很多非做不可的事情,包括收集食材、燃料以及烹飪等等。啊,對了,為了避免愛麗絲胡亂纏著我對戰,我得事先拜託妮娜在分批的時候把我跟愛麗絲分開才行。

  「好了,餐後的收拾與清理應該差不多完成了吧。」

  所有人一起分擔完成清洗之後,我將自己帶來的餐具與鍋具收進了自由收納包。然後我又再度將手伸進收納包中,掏出了自製的肥皂。說是肥皂但並不是塊狀,而是細粉狀的。

  「我一直很想試試這個,今天總算有機會啦。」

  於是我取出了三卷卷軸,上頭分別畫著水、火、風的魔法陣。

  我要施展的是精靈的生活魔法之一──洗淨咒。施展過後,我再搭配這種特製肥皂粉,這是我將自製的肥皂加工成粉狀而成的。

  不過其實並非一定要使用肥皂,經過實驗證明,單靠魔法便能洗得相當乾淨。不過我這次想實驗看看,用魔法加上肥皂粉來洗的結果會如何。其實平常我隨時都有機會進行這項實驗,可是我想既然要做就在有需求的時候進行,所以我在這趟露營前事先做好了準備。

  我走進無人的帳篷,馬上攤開卷軸。

  我已經知道,複數單一屬性的魔法陣要排成直線;而複數屬性的魔法陣則要使其在平面上彼此相鄰。因此,這次有三種屬性,就要排成三角形。精靈生活魔法的特色是每一個魔法陣都很小,因為生活魔法似乎本來就是由簡單的術式組成,需要記載的咒文量也少。

  跟之前一樣,魔法陣發出十分刺眼的光芒,卷軸在開始發熱之後轉眼間便燃燒殆盡,魔法陣也沒延展至帳篷外面,然後魔法順利地成功發動了。水流一瞬間沖走我掌中的肥皂粉並流遍全身,「咻!」地發出一聲有如抽走空氣般的聲響,不一會兒便結束了清洗。

  「哇啊!感覺真是通體舒暢!」

  我看了一下全身,似乎沒有殘留的肥皂粉,也沒有任何黏膩的觸感。這下子長途旅行中最令人頭痛(?)的洗澡問題也解決了。維持身體清潔不只是為了保持好的儀容,也是為了防止傳染病、各地的風土病以及各種細菌的侵害。

  我現在還想順便嘗試另一個精靈魔法,於是我從收納包中又取出了兩卷卷軸。

  這是純粹只造出水的魔法。

  其實這是相當具有劃時代意義的魔法,總之很不得了就對了。因為這魔法可以造出飲用水,而且是不論何時、不論地點,只要有魔力就行。各位可以理解這是多麼了不起的事情嗎?

  這麼厲害的魔法卻不普遍,理由只有一個。

  因為其需要的屬性是水與光。若要發動造出非飲用水的洗淨咒,並不需要光屬性;但如果要造出飲用水的話,似乎無論如何都需要。

  而對人們來說光魔法不但是稀少魔法,而且在一般的情況下,五大魔法與光、暗魔法是沒辦法同時擁有的。

  不過埃德加可以同時使用水與光屬性,所以他能輕易地施展這個魔法。

  「哇啊!這是什麼!」

  這魔法變出來的水好喝得令人驚訝。

  雖然這個地方的河水也很好喝,但是魔法變出的水有與之不同的美味。我想這可能是一種魔水。一般在市面上流通的魔水是用鍊金術製成,但這是純粹只用魔力造出的魔水。說不定鍊金術所使用的魔水,原本也是為了仿製精靈創造出的魔水而研發出來的。

  這段時間其他學生都在參加傍晚集會,決定當天晚上的巡邏夜哨人選。由於我「大病初癒」,所以今天不用參加。不久之後,去參加集會的組員們回到帳篷來了。我用木製的大盤子盛著自己帶來的點心,端上摺疊桌。

  「歡迎回來。各位辛苦啦。」

  「我們回來了。你有乖乖地休息嗎?……哎呀,這是什麼呢?」

  我用剛才變出的魔水泡了花草茶,給每位組員各倒一杯。

  「這是我帶來的餅乾,是我自己做的喔。」

  「你說餅、什麼?……痛!」

  埃德加說著便想順勢捏起一塊偷吃,我馬上啪地一聲拍打他的手阻止了他,接著叮嚀他說:「吃東西前要先洗手。」

  埃德加這傢伙未免太融入學園生活了吧。他的舉止已經變得跟一般的小鬼頭沒有兩樣了。

  其他人則跟著妮娜一起,依序用挑來的水洗過手之後坐了下來。

  「點心是我本來就打算分享給大家的,但今天真的給各位添了不少麻煩,因此我又用特別的水泡了茶,請大家享用。」

  如我所期待的,我特製的茶跟點心深深地擄獲了眾人的心。

  妮娜甚至還激動地逼問我點心是在哪買的、茶是什麼品牌等等。她抓著我的領子並將臉湊過來,近得幾乎要貼著我的臉了。

  妮娜妳是怎麼了?儀態高雅的公主去哪裡了!

  我剛剛不是說過,只是用普通的茶葉沖泡,餅乾是我自己做的……好、好難受。

  「還不快從實招來!……咦?琉希安,你身上怎麼有一股香味?」

  妮娜將鼻子湊近我的衣服跟頭髮。回想起來,我似乎不曾在他們面前用魔法陣施展過魔法呢。不過上次蠕蟲來襲的時候,妮娜應該已經從別人口中得知我會使用魔法才對。當然我並無意對大家隱瞞這件事,但是真的要說出來的話,我還是難免感到有些猶豫。

  畢竟這樣感覺很中二……

  「竟然就你一個人洗得乾乾淨淨的,真不公平。」

  最後我還是一五一十地招認了。不過由於這魔法要靠卷軸才能施展,我實在沒辦法讓所有的組員都洗澡,而且精靈魔法的效率本來就不佳。但是妮娜仍然吵著說想要試試看,我拿她沒辦法,只好悄悄地對她說:「晚點妳自己一個人來找我。」

  「……咦?啊,嗯,好,我知道了。」

  看她似乎總算肯服氣,我才鬆了一口氣。為了繼續泡茶,我再度將裝著水的茶壺放到火上加熱。

  「琉希安,這水是你變出來的吧?」

  剛才一直在吃餅乾和喝茶的愛麗絲,此時望著我手上的茶壺,一臉不可思議地歪著頭說道。她似乎想不通這麼方便的魔法,為什麼會不受世人矚目。

  「首先,能透過咒文施展這魔法的人本來就極端稀少。」

  人類只把魔法視為跟槍、劍一樣的攻擊手段,因此擁有稀有屬性的人,可沒有閒情逸致去多花費心思跟時間來製造水。

  那如果是透過卷軸的話呢?卷軸是任何屬性的人都能夠使用的道具。

  但是就如同先前所提過的,卷軸是相當昂貴的物品,而且無法重複使用,然而每次施展這魔法都必須消耗兩支卷軸。此外,想要發動魔法當然得是擁有魔力的魔法師才行。學園內處處可見擁有魔力的人,因此很容易忘記這一點──實際上擁有魔力的人並不到一半。因此,與其大費周章地湊足這麼多的條件,還不如扛一桶水來得有效率。

  「水屬性跟光屬性是嗎……實際上真的不可能呢。」

  愛麗絲似乎等不及我幫她倒下一杯茶,乾脆自己起身拿起了水壺,將熱水倒進裝著茶葉的茶壺中。

  「琉希安,你也坐下吧。你不也要喝茶嗎?」

  經她這麼一說,我才發覺自己下意識地作為一名招待者,一直站著呢。

  我對體貼的愛麗絲點了點頭後,從自由收納包中又拿出一包餅乾,然後拿了一張摺疊椅擺在埃德加跟妮娜之間的空位,隨後坐了下來。

  「謝了,愛麗絲。我喝囉。」

  我從愛麗絲手中接過熱茶,吹了幾口氣之後喝了一口,感覺身心十分放鬆,不禁發出一聲嘆息。真好喝……雖然是自己變出來的水,但是真的很美味呢。

  這時候,我內心浮現出一個疑問。

  ──每個人變出來的水都會是一樣的味道嗎?

  「吶,埃德加,你也試著變出水來看看嘛。」

  「……什麼?為什麼要我變?」

  我這樣臨時起意地提出要求後,冷不防被點名的埃德加似乎感到很困惑。沒錯,埃德加可以輕易地施展這個魔法,而且不需要耗費卷軸。

  「學會這魔法以後就很方便啦。快點,你試試看嘛。」

  但是埃德加只說了一聲「不要」,便冷淡地別過頭去,看來他依舊對攻擊魔法以外的魔法抱持偏見。既然他不願意,我也沒辦法強迫他,只好有些落寞地繼續小口啜飲著熱茶。過不久,我忽然聽到他大大地嘆了一口氣。看來他肯做了。

  我將魔法所需的咒文與術式告訴埃德加之後,他便開始生疏地詠唱咒文。很快地,清澈的魔水便在木盆內不斷湧現,最後填滿了木盆。在一旁觀看的其他組員們都發出了「喔喔」的歡呼聲。就這樣,大家開始品嚐埃德加造出來的水。

  「……嗯~~?該怎麼說呢,好像有一股雜味。」

  「跟琉希安做的比起來,似乎缺乏了細膩的風味呢。」

  男生們喝了都沒什麼意見,但妮娜喝過後首先發難,其他女生們也跟著仔細地嚐著水的味道並且七嘴八舌地以自己的喜好評價,口無遮攔。埃德加看起來好像在顫抖著。對、對不起喔,埃德加,我似乎做了多餘的事。

  「……嗯,好喝。」

  這質樸的感覺很有埃德加的風格,我倒是挺喜歡的。

  夜更深了。此時,除了巡邏夜哨的學生以外,眾人差不多都到了就寢時間。

  這時候,妮娜一個人偷偷摸摸地溜進我們的帳篷,目前這頂帳篷中有我、埃德加跟馬修在。埃德加和馬修都露出驚訝的表情,而妮娜則是因為發現這裡還有我以外的人,而露出了難以形容的神色。

  「呃……公主殿下,請問怎麼了嗎?」

  妮娜被馬修這麼一問,瞥了我一眼,含糊其辭地回答:「只是有點小事而已。」在外面顧火的另外兩位男生似乎也察覺到了我們的異狀,走了進來。

  對了,我答應過要讓她試用洗淨咒。真是糟糕,晚上似乎不太好吧……

  我連忙向大家說明原由之後,馬修等人顯然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然後請妮娜進來,並貼心地走出帳篷。馬修表示反正他也要準備去上巡邏哨,因此說完這句話便離開了;而兩位負責顧火的男生雖然還有些在意我們,不過還是回到營火旁繼續守著。

  等到帳篷內只剩我、埃德加與妮娜三人後,我便取出了三張攤開的紙。這三張紙跟卷軸不一樣,沒有裝飾也沒有軸芯,是完全空白的白紙。

  「這卷軸還真奇怪……哎呀,莫非你現在是要複寫嗎?」

  「不,我不會複寫。我沒有那個技能。」

  妮娜聽了十分驚訝地眨了眨眼。

  「對了,上次你去魔法研究科聽課的時候,還差點因為沒有技能而被趕出去呢。」

  埃德加別多嘴。那件事在我心中留下了一點陰影,你就別再提了。

  「呃,所以呢?那你要怎麼做?」

  「我另有類似的技能,等我一下。」

  我將三張完全空白的魔法紙並排,在心中描繪著魔法陣,兩眼注視著紙面。接著,就像有枝透明的筆在紙面上流暢地畫圖一樣,幾乎在一轉眼之間魔法陣便繪製完成了。妮娜訝異地叫道「咦!不會吧!」,埃德加也忍不住倒抽一口氣。然後,我一下子就完成了三張魔法陣。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從沒聽說過有這種技能。」

  紙張上水魔法的魔法陣以水藍色繪成,火魔法是紅色,風魔法則是綠色。當他們提起這一點時,我這才漫不經心地想起,市面上流通的一般卷軸都是用黑墨水畫的。

  「沒關係啦,一樣可以用。」

  「問題不在這裡吧……」妮娜傻眼地嘆了一口氣。

  「這先不管。其實剛才妳聞到的香味,並不是這個精靈魔法所造成的喔。」

  「咦?不是嗎?」

  趁妮娜開始逼問我各種細節之前,我硬是將話題拉回了原本的目的。老實說,關於這個技能的事情就算要我說明,我一時之間也無法解釋出個所以然。

  而妮娜也正中我的下懷,現在只在乎香味的事了。我從收納包中取出塊狀肥皂,並將之交到她的手上,接著向她說明那是我親手製作的肥皂,我之前便是將它加工過後變成粉狀來使用。妮娜聽完這番解說,便對這塊由我製作的肥皂起了非比尋常的興趣,為了讓她仔細檢驗,我只好逼不得已地將肥皂進貢給公主殿下了。

  ……算了,無所謂。反正我要用的是肥皂粉。

  「衣服不用脫掉嗎?」

  「不可以脫衣服!拜託妳別脫,真的。」

  真是差點被她嚇死。妮娜真的完全把我當小孩子看待。

  至於埃德加,他聽了我們剛才的對話之後似乎覺得情況不太對勁,快步走出了帳篷。這也難怪,仔細想想,我現在要做的事情不就等於是幫女孩子洗澡嗎?

  「我想……這魔法還是由妳自己來發動吧,妮娜。」

  「我是沒關係,不過為什麼呢?」

  我將肥皂粉擺在妮娜的掌心,然後把手上的卷軸排在地上。一旦意識到性別差異之後,我突然就覺得尷尬,一直靜不下心。

  「當然是因為……」

  我才說到這裡,妮娜似乎忽然想起剛才埃德加走出去一事,瞬間明白了我想表達的意思。她的表情似乎是在強忍著笑意。

  「有什麼關係呢?明明就還穿著衣服……不過,我確實挺想自己發動看看的。給我吧。」

  「那我先出去囉。」

  為了方便她發動魔法,我將三張紙以排好的狀態交給她。就在我要走出帳篷的時候,馬上聽到妮娜訝異地發出了一聲「哎呀?」。

  「什麼?妳怎麼了?」

  為了避免冒犯她,我頭也不回地應答。妮娜語氣聽起來有些不滿地說道:

  「這魔法沒辦法發動啊。」

  「咦?不會吧。」

  我不由得將頭轉過去一看,確認妮娜的手摸著魔法陣,魔法陣的排列也沒有錯。然而就如她所說,魔法陣完全沒有反應。

  ……為什麼會這樣?

  魔法陣整體乍看之下並沒有任何缺陷,也沒有任何異樣的皺褶,那為什麼無法發動呢?妮娜的手離開魔法陣之後,我立刻上前去確認,然後伸手一摸。

  「呃……呀啊!」

  「哇……!」

  卷軸跟平常一樣在一瞬間發出刺眼的光芒並燃燒殆盡,魔法陣在轉眼之間平面展開。原本以為魔法不會發動的我以及妮娜,都被突然出現的魔法陣嚇了一跳而倒退幾步,看起來像是被魔法陣往後推一樣。

  魔法發動之後,夾帶著泡沫的水流沖向施術對象妮娜,並且流遍她的全身。水流深入她的衣服內側,將她全身上下的每一吋肌膚洗得乾乾淨淨,連指尖都清洗得發亮。當然,連她穿在身上的衣服也都沖洗乾淨了。

  「啊、呀啊……不要啦、好、好癢喔!」

  別、別發出那種怪聲啊,妮娜小姐!

  水流撫摸皮膚的觸感似乎令她感到搔癢難耐,妮娜扭動著身子,半是笑出聲地叫道。而我只能像木頭人一樣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呼──嚇了我一跳呢。」

  等到清洗結束之後,妮娜忍不住當場蹲坐在地上。平常那一頭亮麗的黑髮,如今卻像女鬼一樣散亂著。妮娜很快便察覺現在的自己披頭散髮,連忙用手梳整幾下。幸好她的髮質天生柔順,不一會兒又變回平時那頭整齊的公主風直髮了。

  「妮娜,看來是嚇到妳了,真抱歉。我也不知道剛才到底是怎麼了。」

  我伸手拉起一屁股跌坐在地的妮娜,並且為剛才的失敗(?)道歉,不解地側著頭。

  「琉希安,你先前有過無法發動魔法的經驗嗎?」

  「不,沒有。雖然有時候發出來的魔法跟預期的有落差,但是我從來沒有無法發動。」

  妮娜以食指輕抵下巴深思半晌,接著恍然大悟似地抬起頭說道:

  「會不會是因為……發動魔法的人不是你?」

  「……咦?」

  「剛才可能是因為發動的人是我,魔法才沒有成功發動。」

  可是卷軸這種東西的便利之處,不就在於不論屬性、任誰都能夠發動嗎?然而,這卷軸卻只有我能發動……是這個意思嗎?

  這麼說來,我目前為止好像還不曾讓其他人發動過我自製的卷軸。

  「呃,是這樣的嗎?」

  「我剛才看你畫魔法陣,完全只使用自己的魔力繪製,說不定因此跟一般用魔水與墨水畫的魔法陣有了區別,已經是截然不同的東西了呢。」

  等等,那麼以後我參加魔法陣考試的時候,會不會因此不及格啊?我腦海中首先浮現的是這種非常現實的擔憂……不過這真的是很重要的問題!

  「話說回來,精靈的生活魔法真的是很方便呢。要不是所需的屬性組合那麼強人所難,一定能派上很多用場。」

  妮娜聞著自己身上淡淡的肥皂香,笑咪咪地說著。

  「……啊,不過這肥皂是琉希安你自己做的吧?這也很厲害呢,跟一般的肥皂完全不一樣。不只是香氣,洗完之後肌膚竟然完全不緊繃。」

  「因為我加了有舒緩效果的花,以及具有保濕功效的藥草。」

  雖然這個世界也有肥皂,但是泡澡的文化還不是很發達,至少一般市民還沒有每天泡澡的習慣。況且肥皂本身便不被受重視,對這世界的人來說,肥皂這種東西只要能洗就好。令人驚訝的是,他們還把洗身體的肥皂同時用於洗衣服等其他用途。只有極少數的貴族會使用帶有香氣的肥皂,但是這些肥皂目前也尚未在起泡能力以及保濕效果等方面下功夫。

  「所以洗起來才會讓皮膚這麼光滑柔順啊,而且還很滋潤呢。」

  不管如何,妮娜似乎很滿意,那就好了。

  明天終於要正式展開宿營活動了。除了下午安排的武術科訓練以外,其他的時段學生們都必須實際靠自己進行狩獵並採集各種資源,這就是實習的內容。

  看來接下來會很辛苦,但同時我也很期待。尋找食材的課題就好像在接任務一樣,感覺自己有一點像個冒險者呢。

  在宿營實習期間,每天都必須非常早起。

  學生們起床後便紛紛聚集到河邊,進行早晨的梳洗。竟然敢用那麼冰冷的水洗臉,真是太有勇氣了。我們這一組已經在昨天晚上先取足了水,因此都用這些比較沒那麼冰冷的水洗臉。

  「今天要參加訓練課程的是埃德加、馬修還有……哇,都是男生呢。那麼今天下午我們這一組就只剩女生了。」

  「這樣子打獵會有些辛苦呢。」愛麗絲聞言,這麼說道。

  「為什麼這麼說?我今天也負責打獵啊!」

  怎麼說只剩女生呢?這麼說真是太令我不服氣了。所以我大聲地強調自己的存在。

  「琉希安你還是別去打獵了,去摘山菜比較好吧。」

  就在我說得起勁的時候,梳著長髮的妮娜潑我冷水道。

  「為什麼!」

  「因為你昨天才剛昏倒,不是嗎?」

  「就是說啊。而且我們男生上午也會去打獵,輪不到你出動啦。」

  即使我反駁說自己已經沒事了,但埃德加跟其他男生仍然起鬨般地附和著。雖然我明白他們應該是在擔心我……不過我想埃德加完全是在取笑我吧。或許是因為我以前確實體弱多病的緣故,對於這個話題總是容易反應過度。

  「話說你從剛才就一直在忙什麼啊?」

  埃德加看我一大早起來就在燒開水,並且忙東忙西的,似乎很想知道我在做什麼,脖子上還掛著毛巾就湊過來看了。

  「啊,埃德加,你等一下!水會滴進去的,你擦乾之後再過來啦。」

  為了看清我在做什麼,埃德加將臉湊近我的手。我用手掌拍了他的額頭一下,於是他喊了一聲「好痛」之後,開始唸唸有詞地抱怨著「琉希安最近對我很不客氣耶」之類的話。可是我記得,我自從認識你以來就不曾對你客氣過吧。埃德加繼續自言自語,我還聽到他嘀咕說「明明我是哥哥」。

  「再等一下,就快好了。」

  我正在處理早餐要吃的乾燥飯,設法把它調理得好吃一點。我想起昨天去河邊的途中順便摘了一些藥草,於是想即席發揮,試著煮一鍋粥。這藥草的外型與功效都與艾草十分接近,我將它煮熟後瀝乾、細細切碎,然後倒進鍋內,跟乾燥飯以水煮過後還原而成的米飯混在一起。由於家裡的藥草園裡有相同的藥草,所以我在野外很快就認出它了。藥草學是很重要的學問。

  今天開始我們只能吃自己採集的東西,要不然就是乾燥飯或乾麵包。

  大多數學生今天早餐吃的都是乾麵包配水。不過,早餐果然會比較想吃熱騰騰的食物吧。

  「琉希安的廚藝很好呢。」

  「就是啊,真想娶回家。」

  熱騰騰的藥膳粥上桌後,大家便圍著桌子一同享用,妮娜跟愛麗絲還讚不絕口地吃著。她們這是在說什麼話啊,這根本算不上什麼廚藝啦。話說她們為了這種餐點就讚嘆成這樣,就算之後抓到獵物,該不會也沒辦法做出什麼正經料理吧……我愈想愈不放心。

  不過仔細想想,這學園的學生大多來自貴族世家的少爺與千金,說穿了根本就不應該指望學生們在自炊方面有多好的表現吧。此時,我忽然想起尼爾毫不遲疑地快手支解獵物的英姿,真的是好可靠啊。

  吃完早餐並收拾完之後,我們便馬上出發前往森林。

  我們今天分成兩組,一組負責進森林打獵,成員包括下午要參加訓練的男生,以及武術科成績名列前矛的妮娜與愛麗絲,還有我;一組則是負責採集營地附近的山菜,成員包括剩下的新生,以及有修藥草學的學生們。

  雖然學園所張設的結界並非界線分明,境界有些模糊;不過在只需徒步一小時的距離之下,似乎並不會超出結界範圍,因此無須擔心這方面的問題。

  「有一條動物踩出來的小徑。你們看,這裡有用尖牙撕咬過的痕跡。」

  愛麗絲很快地就發現了獵物留下的蹤跡。如她所說,樹幹上有幾處被挖開的缺口。為了尋找獵物,我們盡可能安靜地行走,並且保持待在下風處。

  不久後,我們聽到前方不遠處傳來一陣喧鬧聲。

  是不是其他小組發現了獵物呢?埃德加跟幾名組員因此受到刺激,更加起勁地大步衝進樹叢內,發出沙沙聲響。

  等一等,不可以這樣突然脫隊啊。真拿你這個哥哥沒辦法。

  「埃德加,等一下,你這樣很危險的。別突然就衝進去。」

  「要是被當成山豬的話我可不管你喔。」

  身為學姊的妮娜盡責地指正新生有勇無謀的行為;愛麗絲則在一旁起鬨。就在這時──

  「快逃!有魔物!」

  前方的樹叢中衝出一名學生,他推開埃德加之後,連滾帶爬地逃竄並且大叫著,臉色異常地驚恐。

  魔物?

  呃,他剛才是說魔物嗎!?那名學生已經跑走,我們面面相覷後,打算去確認事情的真假。

  我們起初以為是惡作劇,但很快地就否定了這個想法。因為在那之後,樹叢中又衝出幾人,其中有一位受了輕傷,他一看到我們後似乎鬆下了戒心,無力地跌坐在地。

  「我們剛剛聽說有魔物出現,這是真的嗎?」

  妮娜依然對此半信半疑,但這也難怪,畢竟這裡應該還在結界的範圍內才對。我走向癱軟無力地坐在地上的學生,從收納包中取出卷軸,並當場展開魔法陣。這是用來治療輕傷的初階回復魔法──療傷咒。其實用傷藥也行,不過傷藥是任何人都能使用的,所以還是先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魔法陣突然出現,讓在場的其他人都嚇了一跳,紛紛看了過來。不過由於受傷的少年開始斷斷續續地說明狀況,大家很快又把注意力再度集中在他身上。

  「是、是真的。而且、體型、非常大……是我、從沒看過的、魔物。」

  雖然治療已經完成,但少年依然全身癱軟無力,可能是精神方面的打擊所造成的。根據他的情報,魔物出現的地點是離這裡不遠的河岸附近。他們本來是兩個小組聯合行動,沿著河流往上游前進,打算去捕魚。

  從他的口中,我們又得知了一些情報──有幾個人還沒逃離現場,其中甚至有人負傷,而且當時學生們各自分散逃難,因此沒辦法確認所有人的安危。看來情況非常糟糕。

  剛才從樹叢內衝出來的人數應該頂多才十個人吧,算算應該有一整個小組的人還沒逃離現場。不對,他說是各自分散逃難,所以也有可能所有人都已經脫離險境。

  我思索了一會兒,然後緩緩地環視周遭。

  「……密探,你在吧?出來吧。」

  妮娜等人一臉有所驚覺地窺探著我的臉。

  隔了一下子,樹葉輕輕地晃動了起來,一位青年突然出現在我們眼前。

  我之前就覺得密探像個忍者一樣,如今一見還真是如此。淺棕色短髮的青年單跪在我跟前,一語不發地低著頭,我從這裡能清晰地看到他的髮旋。

  「請你前去求援。」

  聽我簡短地說完要求後,青年馬上抬起頭,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麼,但又馬上閉緊嘴巴,只說了「請准許小人發言……」然後再度沉默。由於他的聲音微弱,我正要反問時,還沒來得及開口埃德加便催促道:「你只要說『准』就對了。」

  什麼?呃,這樣好嗎?那種態度未免太不可一世了吧……而且那樣子說話感覺挺丟臉的耶。不過,不說的話好像雙方都沒有臺階可下。算了,現在可是分秒必爭的緊急狀況。

  「呃……准。」

  這是某種刺激羞恥心的玩法嗎?

  我小聲地勉強擠出了那個「准」字後,青年再次緩緩抬起頭,這時他才正視我的雙目。他的眼珠子跟頭髮一樣是淺棕色的。雖然是棕色系,不過色素這麼淺,說不定他也擁有魔力。

  「我的任務是保護琉希安大人,不能夠離開這裡。」

  其實這個答案也在我的預料之中。但是現場所有人當中,最適合去求援的還是非他莫屬。

  「你叫什麼名字?」

  我的問題似乎讓青年相當意外,他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這時候埃德加用手肘頂了我一下,說道:

  「他們在進行密探任務的時候必須捨棄自己的名字,所以應該是不會說的喔。」

  他們似乎會以代號之類的名稱來稱呼彼此。真是的,怎麼這麼麻煩啊?那個國王到底在搞什麼啊!他該不會是電影看太多了吧?……不過這個世界沒有電影就是了。

  「……我們現在要折返回營地去。」

  那名受傷的少年一直默默地聽著我們交談,此時聽到我這麼說,他頓時驚愕地抬起頭。他張開嘴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是又馬上改變心意,硬是將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吞了回去。他會如此判斷也無可奈何。以他的立場而言,逃離危險現場的他,又怎麼有資格開口要求別人去救來不及逃走的學生?雖然我可以理解少年的苦惱,但是為了保障在場所有人的安全,我還是兩眼直視眼前的密探,開口說:

  「以你的立場而言這是違反命令的行為,這一點我明白。但是,這麼多人要一起折返的話怎樣都走不快,更何況是小孩子的腳程。若你肯去求援,我跟其他人的生存率都會提升。」

  密探跪著聽了我的話,思考一會兒後抬頭。

  「……請稱呼我為佐拉。」

  我點頭回應,於是佐拉便有如憑空消失般,離開了現場。

  好快的速度!我看他真的是忍者呢。他的身影轉眼間就穿過樹木之間的空隙,幾乎沒碰到樹葉,消失在森林之中。

  不過我想佐拉這個名字應該是代號吧……

  不管怎麼說,這下子算是得救了。以眼下的狀況,或許還會有負傷的學生逃出來,能夠確保之後會有人前來救援的話,就令人放心多了。

  好了,妮娜跟愛麗絲,現在可不是目瞪口呆的時候,我們得趕快避難才行。

  「各位,行李只帶必要的,愈少愈好。有自由收納包的人負責保管大家的貴重物品。」

  妮娜將武術科成績較佳的學生安排在隊伍前後,還沒參加過戰鬥訓練的新生則排在隊伍中央接受保護,然後盡可能地加快腳程帶隊前進。我們一行人跟佐拉分開之後,又有三名學生加入,人數變得相當多,在恐懼與不安之下,隊伍顯得有些混亂。

  後來加入的三名學生中,有一人是先前逃走的學生。他似乎是在逃跑的途中,因為過度恐懼而動彈不得。照這樣來看,說不定之後我們可能還會在路上碰到幾個人。

  我們本來也考慮過要不要分成幾個小組前進,但是在目前如此分秒必爭的狀況下,實在沒有多餘的時間進行分組。儘管人數太多導致隊伍不易行動,但妮娜與愛麗絲會嚴格喝斥隊伍中不守順序的學生,因此隊伍仍然勉強能夠繼續前行。

  從案發現場逃出的少年少女們不時地會回頭張望,或許是在擔心留在現場的朋友,也可能是因為害怕魔物追上來。

  「琉希安,等一下!」

  此時,愛麗絲忽然叫住走在隊伍前端的我。我回頭一看,這才發現隊伍在不知不覺中拉得很長,愛麗絲正在後方離我很遠的位置大聲地喊著。

  「怎麼了?」我一問之下,才知道有女學生倒下了。

  我把隊伍交由妮娜帶領,要她先繼續前進。雖然隊伍分開行動會有危險,但是總比一大群人不知所措地聚在這裡還要好上許多。

  而且讓妮娜帶領新生先離開其實也有好處,對她來說帶領的人數較少,比較容易前進。

  「琉希安,我想拜託你使用回復魔法。埃德加的回復魔法根本不得要領。」

  啊,我都差點忘了埃德加會使用回復魔法呢。我快步趕過去一看,埃德加正在為少女看診,他的表情似乎有些焦急,而且還有幾分彆扭。

  「我施了好幾次療傷咒都治不好她。」

  雖然療傷咒只是初階魔法,但應該還是有治療的效果才對。莫非她中了毒?

  「那淨化咒呢?」

  「我不會。」

  「嗯?……咦?你說你不會?」

  「……」

  騙人的吧,兄弟。你有那麼合適的屬性跟魔力,怎麼可能不會?我看這已經不是喜歡與否的問題了……真拿你沒辦法。

  我推開埃德加,仔細確認少女的狀態。少女蹲坐在地上、縮著身體,呼吸異常地急促,手腳還不住顫抖,身體也不斷冒出冷汗。

  「這症狀是……過度換氣吧。」

  我試圖安撫她的情緒,撫摸她的背部並且溫柔地對她說話,避免讓她受到驚嚇。

  「放心,妳不會有事的。別一直吸氣,對,這就對了,冷靜下來。」

  少女終於睜開眼睛看向我。她的年紀恐怕比愛麗絲還小,說不定是新生。

  「千萬不要深呼吸……輕輕地吐氣,然後只吸一點點空氣,不用慌,慢慢來沒關係。」

  這名女生是當時先逃出來的學生之一,可能親眼目擊了魔物,不像我們這一組的學生只是聽說事情的經過而已,她的恐懼程度完全是我們所無法比擬的。她長時間在隨時都可能遭受襲擊的狀態下逃亡,似乎對她造成沉重的壓力,因此進而引發了過度換氣的症狀。

  「……如何?好多了嗎?」

  「是、是的……」

  等她的呼吸恢復緩和之後,我從收納包中拿出一瓶藍色的液體交給她。

  「走得動嗎?……這給妳喝,能讓妳提振一點精神。」

  這一樣是我的自創藥方──特製少量持續回復藥。這不是療傷用的藥,而是體力回復劑。女學生因為過度換氣症狀的折磨而元氣大傷,雖然很不忍心叫她繼續走路,但是現在處於緊急狀況,妮娜所帶的隊伍也已經先走了,我們盡量不要落後他們太多比較好。

  「這是怎麼一回事?你怎麼連魔法都不用就治好她了?」

  等少女喝完藥之後,我伸手扶她起來。這時候在一旁看著事情經過的埃德加訝異地問我。

  「是啊。我想魔法應該治不了過度換氣症候群吧。」

  「過、度?……那是什麼?」

  這個世界與我前世所在的世界不同,並沒有網路而造成的資訊氾濫,必須要專程透過調查與學習才能夠獲得知識。我想每個小組應該至少要有一個以醫療為專長的人才比較好吧。

  仔細想想,武術科裡幾乎很少人修回復魔的課程。我想最大的理由,應該是因為擁有無屬性的人沒有魔法屬性的關係。

  「簡單地說,她只是陷入恐慌之中而已。現在已經沒事了。」

  「即使是這樣,琉希安還是很了不起呢。」

  少女恭敬地向我鞠躬後便回到隊伍內。愛麗絲看她歸隊之後,轉過頭來十分佩服地說。

  「沒什麼了不起的。別說了,我們先繼續趕路吧。愛麗絲,麻煩妳在前面帶隊,這次換我來守隊伍後方。」

  我們的隊伍繼續前進,愛麗絲在最前面領頭,埃德加在隊伍中央,而我則守在隊伍後端,原本混亂的隊伍終於恢復秩序,再度出發。隊伍默默地前進,沒發生任何異狀。然而經過十分鐘左右,在我頭上的丘比出現了變化。

  嘰吱嘰吱嘰吱……

  丘比平時不會讓我感受到任何重量跟觸感。

  而現在牠卻像是在提防什麼似地,發出了那摩擦強韌下巴的聲音。牠聽起來不像是在撒嬌、也不是要求我搭理牠,只是不斷地發出這聲音。

  「怎麼了?」我開口一問,牠隨即緊緊地抱住我的頭。

  好痛──!丘比緊緊勒著我,我痛得難以忍受,試圖要把丘比抓下來。就在此時,某個東西立刻出現在我的正上方──

  伴隨著翅膀鼓風而發出的沉重聲響,黑得像夜晚般的巨大黑影隨之籠罩我們。學生們都嚇得動彈不得,就連我也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只能呆呆地凝視著。

  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全身布滿羽毛,像鳥一樣的魔物。

  牠的翅膀巨大無比,一拍動就讓周遭的樹木跟著晃動。

  銳利的腳爪似乎抓著某個東西。

  「啊,那是……」

  此時,逃離現場、後來才加入隊伍的學生們,發出有如哀號的驚叫聲。

  看來怪物的腳爪所抓著的物體,正是來不及逃難的學生。

  牠是打算抓學生當人質嗎?不,不對。不知為什麼,我很快地理解了牠的企圖。牠抓學生是打算當作供應自己魔力的祭品。沒錯──這隻魔物跟丘比一樣是幻獸。

  幻獸不屬於這個世界,牠們是其他世界的居民。牠們只要來到這個世界,就會淪為貪婪地奪取魔力的怪獸,必須從有魔力的東西上無止無盡地吸收魔力。那傢伙現在正在從被牠抓住的學生身上吸取魔力。當魔力枯竭的狀態超過一定的限度後將會導致死亡,如今那名學生正處於十分危險的狀態下。

  必須趕快把人救下來才行……!

  我將裝有投擲用匕首的小型攜帶盒裝備在腰帶扣著的固定座上,然後拿出卷軸。早知道會這樣的話,我當初真該帶中階魔法的卷軸出來。

  「琉希安,你想做什麼!」

  其他學生們都陷入了混亂,爭先恐後地背對魔物開始逃竄,愛麗絲他們根本攔不住大家。幸好怪物並沒有去追擊他們,不過還有幾名學生嚇得雙腿都軟了,癱坐在地。

  我做好戰鬥的準備後,愛麗絲與埃德加顧不得逃跑的學生,馬上趕到我身邊。

  「那個學生失去意識了,而且魔力還被吸走,全身動彈不得。我得想辦法救下他……」

  「我當然也想救他,可是面對這種對手怎麼救啊?」

  這種時候或許真的應該逃跑。但是,即使逃跑也很可能馬上就會被魔物追上,到時候恐怕轉眼間就會有一半的人被魔物打倒。

  至少這些癱坐在地上的學生肯定會先被魔物吃掉。說來雖然殘忍無情,不過在他們被吃的時候,其他人或許可以順利逃出生天……

  無論怎麼思考,我都只想像得到最糟糕的結果。現在我們唯一的希望就是我之前派出去求援的佐拉能帶著救援隊趕到,但不管怎麼想,他們實在不可能那麼快就抵達。

  ──該怎麼辦?我究竟該如何是好?

  這段時間魔物一直在空中俯視著,好像在物色下一個獵物。而眼下牠正緩緩地降低高度,看來是挑好獵物了。

  牠毫不遲疑地朝著我直飛過來。

  啊,也是啦……這應該是必然的結果吧。

  幻獸面對擁有龐大魔力量的人類會作何感想,這應該不難想像。我在牠的眼中看起來應該就像是一頓美味的大餐,而且塞在又小又脆弱的容器裡吧。難怪牠這麼凶猛地朝我衝過來。

  「愛麗絲、埃德加!離我遠一點,牠的目標是我。」

  「你說這什麼話……唔!」

  「琉希安,我會保護你……哇!?」

  我早就知道你們不會乖乖聽話!所以我冷不防地施展了風魔法,將他們兩人連同那隻魔物鳥同時吹飛。當然,我攻擊的對象只有那隻鳥而已,我只是利用魔法的餘波將埃德加他們往後彈飛。

  「聚在一起反而不好行動。你們不用擔心我,從旁支援我吧。」

  由於遭受了意外的反擊,魔物又回到了上空。牠腳下抓著的學生跟著牠的動作被甩來甩去,卻仍然沒有清醒的跡象。

  只憑我們三個人要打倒這魔物恐怕不容易。目前最正確的選擇應該是爭取時間,但是再拖下去的話那個學生恐怕會撐不住……

  這時候魔物又再度往下飛了過來,這次牠冷不防地張開那巨大的鳥喙。

  下一個瞬間,有如撕裂空氣般的尖銳鳴叫聲響徹四周。我忍不住放開手中的卷軸,拚命地塞住耳朵。在一片模糊的視野中,我隱約瞄到愛麗絲連站都站不穩,手中的大劍隨之掉到地上,埃德加也跪倒在地。

  這一聲尖叫的衝擊令我感覺有如腦袋直接遭受了毆打,差點暈厥過去。然而我仍然勉強抬起頭,眼看著那鳥逼近我,甚至幾乎完全覆蓋了我的視野。

  隨著碰地一聲響起,身體感受到一股衝擊。

  我被那巨大的鳥喙頂上了空中。

  又小又輕的身體根本無法抵抗,我整個人就像樹葉一樣飛得遠遠的,然後撞在大樹的樹幹上。樹幹發出喀吱聲響並裂開一道裂縫。我因為這股撞擊的力道太大而頓時無法呼吸,不過還是伸手撥開小樹枝,從樹幹上滑落下來並雙腳著地。

  嗚……真的好痛啊!

  剛才那一記鳥喙擊中了我的胸口,頭部也因遭受撞擊而昏昏沉沉。要是沒有無屬性的防禦力,我的脊椎肯定會裂開吧。看著大樹幹中央留下的龜裂與凹洞,我不禁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丘比也因為衝擊而摔落在地。我正要去撿起牠的時候,忍不住發出「唔」的一聲呻吟,看來肋骨似乎是斷了……無論防禦力再怎麼高,果然還是沒辦法毫髮無傷。

  這時候魔物飛騰至高空,打算繼續對我進行追擊。

  哇啊,這下可慘了……!

  情急之下,我連忙一手抱起丘比,然後縮起身子、集中意識。

  我發動無屬性魔法,有意識地大幅提升體能。防禦力提升了這麼多的話,即使被撞飛出去應該也不至於受重傷才對。

  我繃緊全身準備迎接即將來襲的衝擊──衝擊卻沒有發生。

  取而代之的是「碰喀!」的一聲巨響,聽起來像是很重的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地面也跟著劇烈地震動。我驚訝地抬頭一看,那隻巨大的怪鳥像是被重力壓扁似地緊貼在地面上。

  我馬上想到這是丘比造成的,立刻回過神來確認怪鳥周遭的狀況。

  「丘比,快住手!不可以!」

  聽到我有如斥喝般的大吼,丘比的身體抽動了一下,然後馬上停止發動能力,疑惑地抬頭仰望著我。

  「抱歉,我並沒有生氣。不過……」

  被壓垮的魔物腳上仍抓著剛才那名學生。雖然那學生已經昏過去了,卻仍然痛苦地扭著身子、呻吟出聲。

  丘比剛才所施展的似乎不是個別魔法,而是會對目標附近的所有對象發生效果的範圍魔法。如果剛才牠繼續壓扁魔物的話,那名學生肯定會跟著被壓死的。

  那麼,用噴火術如何?不,不行,學生也會連帶被燒焦。絕對零度也不行,所有人都會被凍成僵硬的冰塊。丘比的魔法不是全體魔法就是範圍魔法,而且牠應該也難以控制自己的魔法。牠一旦出手,就會將現場所有人物「一掃而空」,而且威力當然非常不得了。

  ……不行,太可怕了,實在不敢用牠。

  此時,被丘比這一擊打落地面的魔物,一把放開魔力已經被吸盡的學生,轉而朝著昏過去的愛麗絲與埃德加前進。對魔物而言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吸收魔力,現在的牠已經無暇挑選獵物了。

  我按著疼痛的胸口站起來,連忙抽出投擲用的匕首,將無屬性的力量凝聚在其上,朝著魔物連續射出數支。雖然投擲用的匕首算不上什麼高級武器,不過施加無屬性的力量之後,一般還是能夠深深地刺進堅硬的木頭當中。

  然而,我射出的匕首不但沒刺進魔物體內,還被牠身上豐厚的羽毛擋開並掉落在地。

  「這是怎麼回事!太硬了吧!不,應該說是軟嗎?」

  匕首看著像是被彈開後掉下去的,說不定直接攻擊對牠不太有效。

  「愛麗絲!埃德加!快起來!」

  愛麗絲聽到我的呼喊後回過神來,連忙拾起大劍;埃德加也清醒過來,搖了搖頭。埃德加原本拿在手上的穿甲劍似乎在混亂中弄丟,於是他從收納包中取出那把祕銀製的手杖。

  很好,這下子他們兩個至少都有能力反抗,不會輕易被打倒了吧。

  我也立刻重整態勢,把丘比擺回頭上。目前的當務之急是救助人命,我趕緊跑到倒在地上的學生身旁。

  遠看的時候還看不清楚,近看才知道這學生應該是女孩子。可能是因為她並不負責打獵的緣故,身上穿的不是戰鬥裝備而是體育服。她的衣服已經破爛不堪,全身上下都有擦傷。

  我趕緊確認她的脈搏,雖然很微弱,但是她的確還活著。我避開傷口將她抱起,然後讓她靠著附近的大樹坐著。

  雖然很不忍心,但是治療必須待會兒再進行。現在得先設法解決眼前的危機才行。

  不出所料,愛麗絲跟埃德加光是閃避攻擊就很吃力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對手是鳥型魔物,牠似乎不擅長地面上的戰鬥,只能一邊拖著沉重的腳步,一邊笨拙地動著。

  愛麗絲他們盡可能地在躲避魔物攻擊的同時,伺機反擊。

  就如同我剛才所猜想的,武器攻擊對牠幾乎起不了作用。即使是沉重的大劍攻擊,也都被那身羽毛彈開了。不管怎麼攻擊都不見效果,愛麗絲似乎因此變得相當焦躁。

  失去劍的埃德加則以他擅長的光屬性攻擊魔法應戰,但令人驚訝的是,那隻魔物的屬性似乎也是光,因此埃德加的攻勢效果並不如預期中有效。

  丘比的攻擊之所以有效,或許是因為牠是暗屬性的關係。但是這個場地實在太狹窄,丘比的魔法很可能會傷及同伴,沒辦法使用。我的卷軸也掉了,現在不在手上,只好先姑且抽出匕首,開始思考該如何應付。

  要是我事先學過暗屬性的攻擊魔法就好了。但是很遺憾地,王都裡並沒有光與暗屬性的攻擊魔法陣。

  魔物似乎相當排斥在無法如意行動的地面上戰鬥,於是牠拍動著翅膀嚇阻愛麗絲他們,然後大大地張開鳥喙。

  牠又打算尖叫了!要是中了那一招的話,身體將會在一段時間之內動彈不得。

  看來只能做好犧牲的覺悟,衝上去與牠奮力一搏了。就在我蓄勢待發的時候,愛麗絲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只見她舉起大劍指著前方,施展身體強化術後立刻往魔物的咽喉直奔出去。

  「……咦?呀啊!」

  儘管愛麗絲成功阻止了魔物發動怪叫攻擊,但她馬上遭魔物的鉤爪攫住,被緊緊地壓在地上。

  「愛、愛麗絲!……嗚哇!」

  埃德加立刻衝上去想救她,但魔物不讓他阻撓,翅膀一揮就將他拍飛出去,埃德加摔滾在地上。不好了,愛麗絲幾乎沒有什麼魔力,魔物要是發現無法從她身上奪取魔力,一定會把她……!

  我的擔憂成真,魔物為了殺掉腳下那只會反擊而沒有利用價值的棘手獵物,張開了鳥喙。但牠這次似乎不打算尖叫,只見光之粒子在牠的口中凝聚。

  這難道是──魔法!?

  現在我手上只有一把匕首,但飛刀攻擊對牠沒用,而且也沒有卷軸。

  眼下沒時間判斷了,我像是憑著脊髓反射行動般飛奔了過去,快速地撲倒在愛麗絲身上替她擋著,並且以最大的力量張設無屬性的魔法保護壁。

  緊接著,魔物口中噴出了看起來像是光環的東西。情急之下我舉起手腕與匕首交叉著抵擋,光環一擊上便爆發強光,然後改變了軌道。光環偏離後挖穿一旁的地面,然後以水平的角度滑翔一段距離,轟斷了幾棵巨木之後才終於消散。

  「……安!琉希安!」

  我似乎瞬間失去了意識,聽到愛麗絲的呼喊聲才回過神來。

  此時我猛然察覺,魔物正張著鳥喙聚集光粒,準備再度發射魔法。我以餘光看到埃德加站起來舉起魔杖,但從剛才的情況來看,恐怕不能期待埃德加的攻擊能夠阻止魔物發動的魔法。我的頭愈來愈昏沉,意識也逐漸模糊,只能看著光之粒子在眼前聚集──不行,我得想想辦法……

  咽喉……就在那大大地張開著的嘴巴深處。

  意識矇矓的腦袋中,遲緩地閃過一個想法。

  不知怎麼地,此時我感覺像是在另一處觀望著自己的行動。

  我能夠感受到魔力正在急速提升,全身的魔力正在往額頭的位置聚集著。

  然後,我的眼前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以紅光描成的圓陣,紅光圓陣一個接著一個地映入眼簾。不知不覺間,已經有五個發著灼熱紅光的魔法陣在我的眼前並排著。

  「──閃焰砲!」

  我在無意識之下如此喊道。魔力隨著施術者吐出的氣息貫穿魔法陣,發動了魔法。將本是全體魔法的閃焰濃縮成團,以此創造出具有超群破壞力的強力單體魔法。

  與此同時,魔物也射出了光環。

  兩股巨大無比的力量在極近距離下衝撞,激烈地摩擦並交錯而過。

  火焰子彈紮實地貫穿了魔物的咽喉,轟碎了牠的腦袋──而光環則在施加防禦術的匕首抵擋下些微偏離軌道,與我擦身而過,插在旁邊的地面上之後便化為光之粒子消散了。

  隔了數秒的空檔,魔物緩緩地往後倒下。

  「剛、剛才那是怎麼回事?你是不是不用卷軸就變出魔法陣了?」

  埃德加興奮地往我們跑了過來,對於方才打倒魔物的魔法感到相當好奇;而總算擺脫魔物拘束的愛麗絲,如今也扶著頭撐起了身子。

  「……琉希安?」

  ──並沒有任何疼痛。只是,我無法爬起來。意識依然在朦朧之中,甚至無法理解目前到底是什麼狀況。愛麗絲一動身子,我的頭也跟著動了。

  看來我現在正躺在她的大腿上。

  身體下面有一股溫熱的觸感,那是什麼呢?感覺挺令人不舒服的……

  接著我聽到埃德加大喊著什麼,愛麗絲也隨之發出短促的驚叫聲。這時候我的眼皮已經不受控制地闔上,沒辦法發出聲音了。


  愛麗絲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情境。

  「不會吧,不……這不是真的吧?快睜開眼睛啊,琉希安!」

  「可惡……竟然這麼胡來!」

  失去意識的少年側著頭臥在愛麗絲的腿上,大量的鮮血從他的身體下方流出。他們稍微調整琉希安的身子,讓他仰躺著後,很快就發現出血的位置。原來當時琉希安將匕首擋在身體前方時,儘管因此免於遭受直擊,但魔物的攻擊似乎仍是擦過了他的側腹。

  如今導致他昏迷不醒的原因,恐怕是腦震盪與失血過多。平時總是盤踞在主人頭上的從魔,現在則在主人身邊不知所措地來回走動著。

  其他當初沒跟著妮娜離開的學生們總算從恐慌中清醒,紛紛聚集到騷動發生的中心位置。

  「為什麼……怎麼會傷得這麼重?剛才他被一樣的攻擊直接擊中時,不是還好好的嗎?」

  愛麗絲指的是一開始琉希安挺身為她抵擋的那一擊。

  魔法保護壁──那是無屬性的防禦招式。琉希安當初替她抵擋時有意識地提升了威力,因此其防禦力比被動技能時更高,但這種防禦即使在平時,應該也會發揮相當高的抵擋能力才對。眼下琉希安卻受了這麼重的傷,簡直像在毫無抵抗的狀態下遭受攻擊。

  「別想這些了,先治療再說吧。快用回復魔法或是傷藥!」

  學生們紛紛拿出傷藥,但都是些初級藥品。擁有高級以上藥品的大概只有受傷的當事人而已。然而自由收納包為了防盜,一般而言都設有契約者本人才能打開的機關。

  「討厭,怎麼這樣!琉希安真是的,偏偏在這麼要緊的時候……!」

  即使如此,還是先大量使用初級傷藥再說。但這點程度的傷藥,恐怕連傷勢的一成都無法回復。愛麗絲擦著不停滲出的淚水,焦躁地對失去意識的傷患發脾氣。

  「對了,魔法!回復魔法呢?有人會用嗎?」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指向失去意識的少年。

  「啊,對喔!只有他會!我受夠啦!琉希安!」

  愛麗絲幾乎快哭出來了。

  即使如此,她仍然用手帕緊緊地按住對方的傷口,並且不停地拍打著琉希安的臉頰,希望能讓他恢復意識。因為他的傷勢幾乎可說是致命傷,無屬性自動回復的效率恐怕也趕不上出血的速度,再這樣下去可能會引發休克症狀。

  「我來試試吧……!」

  埃德加沒自信地自告奮勇。他的臉色不只發青,幾乎可說是完全蒼白了。

  「埃德加?可是……」

  「有試總比沒試好。我來試試。」

  埃德加在愛麗絲附近蹲下,生疏地詠唱起咒文。

  「吹起治療之風吧,女神的氣息……療傷咒。」

  初階風魔法──療傷咒。

  回復魔法師之所以極端稀少,有一個理由便是在於其熟練度不易提升,因為沒有實際進行治療就無法累積經驗值。除非發生戰爭,否則只有醫療相關人員才能夠學好回復魔法,但他們的地位也因藥劑師的存在而受到影響。當然,並不是因為回復魔法的效果比藥劑差,而是實際上魔法較難使用。

  事實上,據說以往開發出來的許多回復魔法當中,有一些是高明到足以褻瀆神之境界、違反生命倫理的魔法。

  孟福爾國王與埃德加的母親無論如何都想讓兒子成長為回復魔法的專家,也是基於這個理由。以埃德加的資質,他一旦學會治癒魔法,想必日後在戰爭中便能派上用場。然而,埃德加正是因為這樣才不想學,他不想成為對大人言聽計從的道具。

  但是──

  「療傷咒!……女神的氣息,療傷咒!治療之風……可惡啊!」

  這是相當初階的魔法,只要熟練度夠高,甚至不需要詠唱也能發動。但埃德加每次都必須詠唱過後才能發動魔法,而且魔法的效力只跟下級傷藥差不多而已。不管他再怎麼重複施術,成效依然相當有限。

  「該死……不,該死的是我!該死啊!為什麼沒把回復魔法學好一些!」

  按在傷口上的手帕已經變得又濕又重,鮮血從邊緣不斷滴落。

  丘比恢復堅強,幫愛麗絲一同壓著傷口上的手帕,並用力踩穩後腳,但傷口依然血流不止。

  總之必須先盡快堵住傷口才行。埃德加因為過度焦急,連簡單的咒文都無法順利詠唱。除了埃德加拚命施加魔法外,愛麗絲也想盡辦法將藥灌進琉希安的口中。讓失去意識的患者喝藥非常不容易,但畢竟喝進體內效果會比較好。

  兩人就這樣不知道奮鬥了多久,少年的眼皮微微地震了一下。

  「啊!琉、琉希安?琉希安!」

  碧綠色的眼睛緩緩地眨了一下。他的意識似乎還不太清楚,目光沒有聚焦於任何地方,只是呆滯地晃動著。

  「琉希安,不能睡!快醒醒!看我這邊!」

  愛麗絲的拚命呼喊似乎終於喚醒了琉希安的意識。當他清醒後,最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哭花了臉的愛麗絲。


  ……咦?我為何會躺在愛麗絲的大腿上?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到底是怎麼了?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埃德加跟愛麗絲怎麼都在哭呢?

  話說回來,啊啊……真的好睏啊。

  好冷……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起身,卻只能發出不成聲的哀嚎。

  而且身體完全動彈不得。

  ──好痛!唔……對了,我好像有點想起來了。

  我試著勉強轉動脖子以確認自己的傷勢,並盡可能冷靜地判斷目前的狀況。如今可以確定的是我失血過多了。

  這下不妙,因為失血的關係我覺得好冷,而且好睏……真的好睏。

  「我……我的、包,拿來……」

  愛麗絲點了頭,不過埃德加馬上接著說「我去拿」並站了起來。

  埃德加還在張望周遭尋找我的收納包時,丘比馬上飛也似地跑了起來,衝進了草叢裡。

  很快地,牠叼著收納包的背帶,以目光無法跟上的速度快步地將收納包拖了過來。附近的其他學生打算過去幫忙拿,丘比卻作勢咬人嚇阻了他們。於是收納包被拖著摩擦地面好一段距離之後,才終於到了我手邊。

  「謝、了……丘比。」

  我請愛麗絲扶我起身,然後將袋子連同丘比一起抱起來後放在我的腿上。丘比馬上十分來勁地從我的手臂爬上肩膀,然後爬到我的頭上就定位。不過牠似乎還是很擔心我,正伸長脖子往下探視。

  現在的我就連要坐著也相當吃力,正當我鬆一口氣的時候,睡意與寒意便立刻襲捲而來。

  啊啊……好睏。

  只要一個分神就會……不行了,眼皮要閉起來……了……

  「琉希安!」

  啊……有!我沒睡喔。

  我差點要向睡魔屈服的時候,愛麗絲馬上大聲斥喝,那聲音聽起來又有些像是哀聲哭叫。

  我連忙翻找著收納包內部,雖然覺得將沾血的手伸進自由收納包內不太好,但這種時候實在顧不了那麼多了。我很快便掏出了自製的傷藥與回復藥,以及以念寫繪製的回復魔法卷軸。這些都是為了防範未然而帶來的,不過我萬萬沒想到會用在自己身上。

  我苦笑著,先拿起了高級傷藥,但由於手使不上力,一直沒辦法打開瓶蓋。埃德加立刻將東西都搶了過去。

  「……我來。要哪一個?」

  「先用傷藥,紅色的那個。然後再給我藍色的回復藥……」

  這些都是被判定為高級的藥品。早知如此就該帶特級的來了,真不該省的。

  埃德加粗暴地將瓶蓋拔起並隨手丟開。

  喂!瓶子我以後還要繼續用,別把蓋子丟了!只可惜,我現在連吼他的力氣都沒有。

  埃德加將藥硬塞進我的口中,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藥喝下去。

  嗚嗚,這味道好可怕……我光是喝下藥都很辛苦了,埃德加卻毫不留情地接著把回復藥塞進我嘴裡。

  可以的話真希望讓愛麗絲餵我喝藥,埃德加這傢伙真是粗手粗腳的。

  「那這個呢?讓埃德加來幫你發動嗎?」

  愛麗絲以關心的語氣問道,同時將卷軸遞給我。可以的話我也想請別人代替我,但是我自製的卷軸只有我自己才能發動,這是昨天才剛知道的事實。對了,目前知情的只有妮娜。

  我搖了搖頭,接過卷軸。

  我現在已經因為藥的效果感覺好多了。同時也因為體力恢復的關係,無屬性的被動技能也跟著活化了起來。

  這次之所以會發生這樣的事,原因我心裡大致有底。

  施展念寫技能的時候一定會發生一個限制,那就是無法同時使用其他的魔法與技能。大概是因為所有的能力都暫時被用於發動念寫技能的關係吧。

  我之前以念寫繪製卷軸的時候,基本上都待在安全的地點發動技能,因此一直沒發現這一點。先前我無論怎麼嘗試憑空繪製魔法陣都無法成功,唯獨這一次卻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順利地發動了魔法,然而也因此招致了如此危險的後果。

  仔細想想,用魔法陣發動魔法可以忽略咒文的熟練度與屬性等缺點,而用念寫憑空繪製魔法陣這種事,就可說是只取其優點並且忽視所有的風險。

  雖然這不是每次都辦得到的事,不過如果可以像這次這樣不用卷軸就發動魔法的話,那麼我日後發動魔法的速度就也能比咒文魔法更快了。

  ──這麼了不起的事,說沒有與之相當的缺點反而沒道理吧。

  武術科每年例行舉辦的新學年聯合宿營演習中途取消了。

  在魔物出現之後,校方從佐拉口中得知狀況,便緊急派出了救護隊與討伐隊趕往現場。就結果來說他們撲了個空,因為目標魔物已經被打倒了,不過因為有他們來,才讓事後的善後事宜省事不少。由於學生們各自逃竄,許多人都迷路了。聽說甚至還有學生離開了結界的範圍,並因此討伐了魔物。

  另外,我們後來聽說才知道,原來當時營地也發生了騷動。

  據說有幾隻沒見過的魔物在營地大鬧,儘管不如我們所遇到的魔物那麼強,都是些小型魔物,但勝在數量較多,而且會吸收魔力,因此也讓老師們吃了不少苦頭。武術科的教師們全員出動,加上部分討伐隊的助陣,好不容易才擊退了那些魔物。

  至於我,在自行使用卷軸施展中階回復魔法後,身上的傷口就幾乎都癒合了,然而在那之後我卻毫無印象,因為我似乎當場睡死了。總之,當我睜開眼睛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學校,只是我人並不是待在熟悉的宿舍房間,而是之前曾經來過的醫務室的床上。

  剛醒來時的感覺真的糟透了。身體非常沉重,而且全身上下疼痛無比。

  ……這種感覺真是令人懷念呢,但一點都不值得高興就是了。

  跟以前連續熬夜三天之後小睡片刻醒來時的感覺很像。不只疲勞完全沒有消除,反而比睡覺之前還要難受……大概類似這樣。

  該怎麼說呢……總之結論就是這次真的很慘就對了。

  這次宿營活動真的是完全沒有任何好事呢,虧我還那麼期待的說,這樣對待我真是太殘忍了。

  我第一次的宿營竟然是如此悽慘的經驗。即使醒來也沒心情起床,我只好呆呆地望著白色的天花板。這時候,頭上的丘比走了起來,大搖大擺地趴在我的臉上。

  我的視野完全被丘比遮住,吃了一驚,像彈跳似地坐起身來。

  「哇啊!丘比,你、你在爬哪裡啊……!」

  我撐起全身痠痛的身體,丘比順勢從我臉上掉了下來,我連忙用雙手捧著去接住牠。我往下望著丘比,牠也用那雙圓滾滾的眼睛仰望著我,然後開始用牠那引以為傲的角磨蹭著我的手心。看起來好像是在說:「我可是擔心死你了!」

  「痛、好痛!對不起喔,丘比。你當時應該也很不安吧……」

  不知是不是我想太多,那雙又黑又大的眼睛似乎有些濕潤。然後牠馬上甩了甩頭,張開黑色的小小翅膀飛了起來,停在我的肩膀上,接著乖巧地縮起身子,用臉頰磨蹭著我,似乎很開心的樣子。

  「啊,等一等,這樣會痛啦。」

  由於臉頰會痛,為了阻止牠我只好伸出手去抓牠,不過牠馬上就扭著身子爬到我頭上,然後開始亂撥我的頭髮。我以為這樣牠就甘心了,沒想到牠又往下爬到我的手心……牠就這樣忙碌地往返著,害我沒辦法抓住牠。看來牠現在特別想撒嬌。

  「啊哈哈,丘比,這樣會痛啦。」

  跟丘比這樣玩鬧,我也稍微打起了一點精神。

  這次我不但因為失誤而受了傷,期待已久的活動也泡湯了,使我的想法不禁有些消極,不過如今終於釋然了。反正這次也發現了技能的缺點,就當作是因禍得福吧。

  此時,我發現眼角的餘光好像掃到了什麼東西,因此將視線轉向床的旁邊……然後往下一看。

  「──呼啊?」

  我嚇得差點把丘比拋出去。

  因為密探佐拉垂著頭,一聲不響地跪在那裡。他一語不發、一動也不動,簡直就像一座擺飾似地守在那裡。

  「嚇、嚇死我了。你今天不躲起來嗎?」

  密探平時是絕不現身的。而且現在是在學校裡,一般情況下連護衛都不能夠跟來才是。他這樣大搖大擺地現身真的沒問題嗎?

  「……」

  「佐拉……?」

  我喊了一聲他的名字後,他才總算有了反應,身體小小地抽動一下。

  啊,該不會……

  「過來這邊,告訴我狀況吧。」

  我一說完,他就站起來走到床邊,垂著頭小小地鞠了個躬。如今仔細一看,我才發現佐拉的眼睛是所謂的異色瞳。當時在戶外的陽光照耀下,他眼睛的顏色看起來是淺棕色,但其實他一邊的眼睛是金色,另一邊則是明亮的棕色,感覺有點像貓。而且他的身材修長到荒唐的地步。不,或許是因為我是小孩子才會這麼覺得吧。畢竟我是個矮冬瓜……自己這樣說,總覺得非常沮喪。

  「琉希安大人,您感覺如何?」

  「沒事了,現在很有精神。我睡了多久?」

  我故意回答得很悠哉,有一半是為了逞強。此時,我發現佐拉一瞬間挑起眉毛,雖然他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但不知為何我可以感覺得出來他正在生氣。咦?我得罪他了嗎?

  「……您睡了五天。」

  「是喔……咦!五、五天?」

  我不禁發出極度驚嚇的聲音。

  佐拉看我如此驚訝,似乎多少有些息怒了,眉尾又恢復成平常的狀態。

  我驚慌得不知所措,忍不住試圖爬下床,但他理所當然地制住我,把我推回了床上。

  「請冷靜下來。您打算穿這樣出去嗎?」

  佐拉嘆著氣提醒我,接著拿起邊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冷水後,將杯子遞給我。

  「啊,不……嗯,謝謝。」

  我接過那杯水並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原來我還穿著睡衣。由於我才剛睡醒,確實覺得喉嚨乾渴,於是乖乖地喝了那杯水。

  ……啊,這是埃德加變出來的水。

  他想必來探望過我很多次了。其他人一定也都很擔心我,之後得好好向大家賠不是才行……

  我坐在床上乖乖地喝著水的時候,佐拉將我剛才踢開的被子仔細地整理整齊,然後蓋到我的腳上。感覺就像媽媽一樣……我不會對他這麼說就是了。

  「……對了,你為什麼會現身呢?」

  我重複提起剛才的疑問。

  「是為了捉弄您,琉希安大人。」

  我聞言嗆了一下,還差點把杯子裡的水灑出來。「什麼?」我再度向他確認。

  「您不但讓我違反命令,還擅自讓您的貴體受傷。因此,今後我會無時無刻緊跟在您身邊,絕對不離開您。」

  「呃,不……這、這樣我會有點困擾。不太好吧?」

  我自知理虧,可是在當時的情況下,我真的是逼不得已……

  「開玩笑的。」

  「啊?呃……什麼?」

  不會吧!原來你也會開玩笑?

  我呆呆地僵住不動後,佐拉逕自從我手上接過空空如也的水杯,然後從另外準備的桌上水桶中撈起毛巾,用力擰乾之後遞給我。他還是一樣面無表情,紋絲不動,動作幹練到過分的地步,反而有些可怕。

  「其實,陛下取消了我的任務,今後我不再是琉……不,不再是殿下您的密探,因此今天我是來向殿下道別的。」

  我仍舊一臉茫然地接過毛巾並擦起臉跟手,同時聽佐拉這麼說道。結果我又再度吃了一驚,手上的毛巾隨之掉了下去。

  「毛巾掉了,殿下。」

  佐拉舉止流暢地拾起掉在我腿上的毛巾,立刻用水桶內的水洗過一遍之後,將它再度交給我。真的是很伶俐呢……不,這不是重點!

  「什、什麼?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

  「上次的事情我已經向上呈報了。」

  他指的當然是宿營期間發生的一連串事件。我想他應該一五一十地報告了這段期間發生的所有事情,包括事件前一天我失蹤了幾個小時的事。

  在這個世界,信件與包裹一般都是透過類似郵局的商會寄送,或是僱用冒險者搬運;然而王公貴族等少數人並不在此例,他們會利用價格高昂的魔石來傳送訊息。

  雖然魔石只能傳送文字,但幾乎只要一瞬間就能將訊息傳給對方。

  「我不但離開了崗位,還讓殿下負傷,因此觸怒了陛下……」

  「豈有此理!不,那是因為我……可是……」

  我開口打斷了佐拉的話,然後又馬上搖了搖頭,不再繼續說下去,因為這種時候爭論誰對誰錯也於事無補。接著,我再度開口繼續說:

  「當然,我不會說違反命令是沒有關係的。我也知道遵守紀律很重要。但是人要是不懂得隨機應變那才更不好。那樣的話,不如讓機器人跟著我就好了。」

  每個人當然都會有各自的想法;每個組織也都會有各自的運作方式。有些人或組織認為下位者不需要思考,因此霸道地下達忽視其人格的命令,而人們有時也會認為這是正確的。雖然我也始終堅持著自己的想法,然而正確是否因人而異這點,本身就沒有單一的標準答案,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基、氣、人?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不過,陛下的意思是,我的去留由您全權決定,殿下。」

  嗯?喔……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我這時才放鬆了緊繃的肩膀。

  ──總之,這是在試探我。

  原來是這樣,我都明白了……真不爽,那個略有流氓樣的臭大叔,真令人火大。

  想想也是,若真的要開除他的話,根本不會讓他特地來向我道別,直接換個人就行了。那人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讓我良心不安、感到自責,並誘導我主動同意今後讓密探留在身邊。

  經過這次事件之後,佐拉的身分似乎就不會再是國王派遣的密探,而是成為我的直屬部下。原則上跟之前都一樣,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以後我再也不能輕易地說「不需要護衛」了。我要是那麼說,佐拉就會當場被斬首吧。

  看來我又被那個國王擺了一道。不過,這次讓他操心也是事實,因此我也只好乖乖地奉陪他演這齣鬧劇了。

  不過我還是覺得一肚子氣。雖然應該不會像埃德加那麼嚴重,但我覺得自己也要被逼到叛逆期發作了……

  順帶一提,那天那隻魔物的屍體聽說後來被運送到學園內的某個研究機構,現在正在進行解剖調查。目前可以確定的是牠如同我先前所料,是一頭幻獸。幻獸非常罕見,只有偶爾會因為受人召喚而出現,但那種情況下幻獸都會由召喚者馴養,像這次的幻獸那樣失控作亂的案例非常稀少。

  雖然理由還不清楚,不過恐怕是那頭光之鳥誤闖這裡的時候牽引了其他幻獸,使牠們跟著大量湧進了此處。

  這個時候我還沒有想到,不過日後仔細想想,假如那隻光之鳥也是被其他某個東西牽引過來的話,那麼當時最先踏入那裡的又是誰?這應該是理應思考的問題。

  當我身體恢復到能夠起身的程度後,埃德加他們馬上就來探望我了。

  該說是不出所料嗎?他們一來就讓我吃了不少苦頭。首先是妮娜,當初我讓她先離開,結果導致事件發生的時候她不在現場,因此她一來就為此不斷向我抱怨;而愛麗絲跟埃德加一見到我就是一下子哭、一下子生氣地爭相責備我。

  「琉希安,關於你能力的事,可要更詳細地告訴我們喔。」

  妮娜如此強勢地逼迫我答應,埃德加跟愛麗絲也在一旁頻頻點頭附和著。

  這確實是應該的。經過這次事件之後,我在自己的能力上又有了新的發現,而且以後應該會經常跟這三人一起行動,因此還是先讓他們知道比較好。

  過了幾天之後,保健老師終於容許我去上學了。

  「你已經可以出來了嗎?昨天不是還要在醫務室休養嗎?」

  我剛剛坐下,妮娜就馬上湊了過來。在進到教室之前,我一路上被埃德加、愛麗絲以及幾名朋友陸續問了相同的問題,對這句關心簡直到了避之唯恐不及的程度。我嘆了一口氣說:

  「我昨晚就回宿舍啦,而且我已經完全康復了。話說我本來是不打算這麼多天沒來上課的。」

  上次我把來探病的妮娜等人請回房間之後,也想馬上回到宿舍,卻被保健老師尤安狠狠地責備了一頓。我想說傷口已經都癒合,而且意識也恢復到十分清醒的程度,應該是沒關係吧。不過保健老師好歹也是專家,既然專業的人都這麼說的話,我也只能聽話了。

  不過我真的躺太久了,反而覺得不太舒服。身體又僵硬、又痠痛……

  話說我回到久違的教室之後,可以感受到周遭有些騷動,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就連現在都有許多人盯著我看,不過這次並非因為妮娜的關係。

  原因我也心知肚明。宿營期間在進行戰鬥跟治療的時候,我用魔法陣施展了許多搶眼的魔法,因此成了眾人熱議的話題。先前夥伴們來探病的時候就告訴過我這個狀況,但沒想到大家比我所想還要興致勃勃。總而言之,我現在非常引人注目。

  不過當時實際看到的人並不多,所以也有人認為是加油添醋或是謠言而不以為然。每個人對我感興趣的程度不盡相同。

  「哼,也只不過表現稍微搶眼一點而已,就變成風雲人物了嗎?你可真是大牌呢。明明只是個連魔法陣都不會畫的廢物。」

  然後,我熟悉的戴瑞同學又登場了,他一如既往地這麼問候我。好久沒聽到他這種尖酸刻薄的嗆人方式了。

  對喔,宿營是武術科的活動,所以他沒有參加。

  即便如此,我之所以成為話題人物,明明就是因為我在一瞬間畫出魔法陣的緣故,難道他不知道傳聞的內容嗎?啊,因為他沒有朋友,所以沒人告訴他吧……

  我用關懷的眼神凝望著戴瑞。

  「……你這傢伙,用那種憐憫的眼神看我是什麼意思啊?」

  戴瑞在不必要的方面挺敏銳的,接著他又故態復萌地要撲過來抓我。不過這次妮娜還沒出面阻止,老師就進來教室了。

  由於魔法陣的課程才剛開始,因此還要再過一陣子,我們才要開始針對先前提交的主題進行研究。課程一開始時就會先測驗學生們魔法陣的繪製與發動等基礎能力,以此掌握新生的實力。而上課內容除了課題研究之外,也會訓練學生提升複寫的熟練度,都是跟普通的魔法陣有關的課程。

  在我沒來上學的期間,確認新生能力值以及排序等各項測驗幾乎都結束了,所以我必須接受補測。而戴瑞其實是為了陪同我參加測驗而來的,妮娜也是。因為測驗時,需要進行相同課題的組員以及負責指導的高等生偕同……至少名義上是需要的。

  「都怪你又笨又廢,害我要陪你浪費時間。真可惡。」

  戴瑞嘴巴上雖然不停地抱怨,不過他還是老樣子露出一臉不開心的表情,跟在我旁邊。

  既然你那麼不願意,別跟我同組不就好了……

  不過聽說聯合研究有利於升級,我想這就是他的目的吧。

  於是,現在我必須在開始上課之前,先花一些時間接受測驗。我想校方跟老師其實也想透過測試,來確認關於我的那些傳聞的真假吧。在課程開始前,我、妮娜與戴瑞被叫到了教室隔壁的準備室。

  之所以要在別的教室進行測驗,是因為考量到固有技能存在的可能性。我的技能當中並沒有被別人知道就會陷入不利的種類,不過一般為了保險起見都會這麼做。

  當然,發動技能的時候無屬性會被解除的事,我只告訴了妮娜、埃德加與愛麗絲,並不打算公開給更多人知道。

  而且只要是在使用卷軸的前提下,應該不太需要擔心這一點。

  然後,我在接受測驗時施展了念寫,如同傳聞中所說不用任何道具就在一瞬間畫出了魔法陣。老師一開始非常驚訝,不過在聽說這種魔法陣只有我本人才能發動時,馬上轉而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這也難怪。

  接著是發動測驗。由於這次是在室內,因此我選擇施展精靈的生活魔法之一,也就是那招變出水的魔法。卷軸在一瞬之間燃燒殆盡後展開魔法陣,如此豪華的特效不只嚇到了老師,就連不是第一次看到我發動魔法陣的妮娜,也因為看到燒毀的卷軸而難掩驚訝。

  「你施展魔法時的特效還是一樣誇大又氣派呢。這到底是怎麼點火燃燒的呀?」

  呃……嗯,我並不是故意要讓它燃燒的。當然我有刻意加工,讓卷軸可以燒得乾淨不殘留就是了。

  「哇啊,好猛喔!這是什麼東西啊!」

  戴瑞一改之前的態度,不斷地喊著「好厲害」、「好猛」之類的。接著一轉眼就搶走了我的卷軸,就像某個曾經留下名言「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的※孩子王一樣。(編註:此為《哆啦A夢》中的胖虎。)

  戴瑞拿走的是我留在手邊當作參考資料的高階攻擊魔法卷軸。他洋洋得意地摸了摸魔法陣,然後一臉神氣、滿心期待地仰望空中。在場的其他人見狀,都一臉無奈地嘆氣。

  「這是什麼鬼東西啊!完全沒辦法發動嘛!」

  這我剛才不是解釋過了嗎?這位同學你真的是完全不聽別人說話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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