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森靈
第4章 森靈
純白閃光籠罩世界並逐漸消散。
因光線而感到炫目的雙眼甚至連周遭景色也分不清楚,如今老夫位於森林之中,抑或來到了死後世界呢?
應該是死後世界吧。
瑞湖並不在現場,沒有瑞湖的力量,老夫不可能平安撐過那超越常理的攻擊。
雙眼漸漸恢復正常,景色恢復了色彩。
老夫心想「死後世界到底是怎樣的地方呢?」,最先映入眼簾的便是──
森靈人偶射出所有魔力並點點滴滴地隨風消逝的模樣。
「欸?」
周遭枯木因為砲擊餘波陸續倒下,老夫卻毫髮無傷。
「怎麼可能!你擋下了那招嗎!?」
操操的尖叫聲自背後傳來,將半處於茫然狀態的老夫拉回現實。
「瑞梵帝亞……你竟然擁有我預測之外的力量?啊啊……這雖然出乎意料,但或許讓人有點開心,畢竟你是我所崇拜的邪龍,沒有這點程度的話……」
操操一雙紅眸發出燦爛的光芒,露出陶醉迷懵的笑容。
老夫無法理解這狀況,自己究竟是怎麼平安地撐過那記砲擊的呢?
「對、對了,雪娜,妳沒事──」
老夫猛然驚醒,並轉向位於一旁的雪娜。
雪娜不斷開闔著嘴,如半死不活的魚一般。
「妳、妳果然嚇了一跳啊?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我們平安無事,快點逃離這裡吧。」
「不,不是的,邪龍先生,請、請看看你背後。」
「背後?」
雪娜以瑟瑟顫抖的手指指著老夫的背,老夫也轉頭仰望自己背後。
『嗝。』
有一名半透明的蓑衣蟲少女跨坐在老夫背上,並心滿意足地打了一個嗝。
祂拍打著腹部,露出宛如嬰兒喝完牛奶般的幸福表情。
「我終於見到妳了!森靈──────!」
雪娜自顫抖之中覺醒,並撲向老夫背上的半透明森靈,卻三兩下地穿越過去,以臉著陸至對岸。
「妳不要緊嗎!?」
「呵呵呵……雖然無法摸摸……但光是能像這樣看到祂,我就已經萬分感激了。就算當場死掉也毫無遺憾。」
「妳也稍微遺憾一下吧。」
雪娜重新戴好敲出裂紋的眼鏡,神清氣爽地笑著說:
「我看到了喔,那女孩忽然出現在你背後,並用嘴巴吸收剛才所有的攻擊。」
「真、真的?」
殘留於地面的砲擊痕跡僅完整地避開我們周遭,如同在應證著她的發言。
老夫再度望向背後的森靈,祂東張西望、環顧四周,視線停留於站在正前方且髮絲倒豎的操操身上,老夫也受她影響望了過去。
「啊啊……瑞梵帝亞,很好,你那種充滿敵意的視線讓我興奮啊。」
操操的情緒雖然莫名地愈來愈激昂,但她似乎看不到森靈。
另一方面,半透明的森靈盯著操操,宛如能發出「目不轉睛──」的形容詞一般,但最後又彷彿逃之夭夭般地消失蹤影。
祂猶如潛水一般地融入老夫的背裡。
「欸?」
老夫不禁伸手揮向自己的背,卻僅摸到一如往常的柔軟鱗片觸感,森靈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當老夫完全狀況外時,操操則因為過度興奮,從雙手中射出大量魔力絲。
「瑞梵帝亞,很好!我的王牌已經消失,我沒有勝算了……但我賭上身為魔王軍幹部的一口氣,絕對至少要在你身上留下一道絕對無法抹滅的傷痕,每當你看到那道傷時,就想起我吧!」
帶有駭人魔力的絲線殺向老夫,一旦碰觸將難逃一死。
當老夫拚命地試圖揮開它們時,幾乎下意識地揮動了前腳。
此時,卻揚起一陣出乎老夫意料的風壓。
老夫前腳一揮便產生了足以匹敵龍捲風的旋風,將操操射出的絲線全數反彈回空中。
「哈哈!真不愧是瑞梵帝亞!這種程度果然無法傷你分毫!來,用你的真本事來攻擊我吧!」
「欸,等等,那不是老夫的真本事,這是什麼力量啊?」
儘管操操擅自愈講愈嗨,老夫卻僅感到困惑。不過狀況並不等老夫理解,又發生了更進一步的異變。
當老夫在亞斯嘉國與魔物作戰時,蘿潔塔曾逼老夫吞下魔石以獲得強化,此時發生了與當時一模一樣的現象。
──變得龐大。
老夫藉由回春妙藥縮小的身體一口氣膨脹,化為比原本體型還大的龐然大物,大小甚至足以用單腳踢倒森林中的樹木。
而且更重要的是,老夫身上充滿著與自己力量不相襯的魔力。
「這樣啊!原來一直在這裡啊!」
雪娜不知何時已經緊抓著老夫變得巨大的角,爬到了老夫頭上。
「欸?老夫一直都在這裡喔。」
「我不是指你,我是指森靈。」
她輕輕地摸了一下老夫的頭。
「在森林第一次枯萎之前,森靈不是有出現在你面前嗎?一定在那個時候,祂為了逃離魔物,而躲進你體內了。」
「不過要是這樣的話,那麼一直昏睡的人偶是?」
如此一來,變成森靈各自位於老夫與人偶之中了。
「這只是我的推測──但進到人偶裡面的只有森靈的魔力吧。」
「那在老夫體內的是什麼?」
雪娜精神抖檄地說「這還用問啊!」。
「是森靈的『意識』喔。唯有關鍵部分躲進你體內避難,所以人偶才會一直昏睡。」
「喔喔,這樣一想就豁然開朗了……那麼,老夫現在為什麼會變大呢?」
「因為恢復魔力的森靈在你體內吧?」
意即,這就是萊奧德與小龍龍所追求的『透過精靈之力獲得強化』啊。
當然,這並非老夫被選為持有力量者這麼高尚的事。
這只是森靈為了躲避操操才躲進身為舊識的老夫體內,以作為緊急逃生所而已,這是一種陰錯陽差的附屬結果。
然而,如今卻化為出乎意料的鴻運,只要有這麼充足的力量──
「很好,雪娜!妳要緊緊抓好!我們就這樣逃回村子,向瑞湖求助!」
「對,那樣果然是最好的選擇!」
我們連看法都完全一致。
任憑獲得強化或變得巨大,老夫還是老夫,在亞斯嘉國時也只能以寢技(譯註:柔道術語,泛指一切在地面使用的技術。)大戰來爭取時間,老夫並沒蠢到會正面挑戰魔王軍幹部。
「怎麼會讓你逃呢!」
「唔呀啊啊!」
不過世事卻無法順心如意,當老夫嘗試捲起尾巴溜之大吉時,操操的絲線如雨絲般澆淋到老夫身上,那是一種具備攻擊意圖的斬絲,而非將人化為人偶的絲線,縱使老夫的身體獲得強化,也竄過一陣痛楚。
「雪娜,妳沒事嗎!?」
「對,我沒事……雖說千鈞一髮呢。」
她位於老夫頭上,頓時以老夫的角代替盾牌,閃躲了攻擊。
透過方才的攻擊即可知道。
操操的移動與攻擊速度遠高於老夫。應該說,老夫能贏她的似乎只有體型與魔力量,而且老夫面臨空具大量魔力卻無用武之地的絕望窘境。
難以逃進村莊。
「雖然想爭取時間、等待瑞湖……」
狀況有點詭異。
平時發生這種情況時,瑞湖會在幾秒鐘內來到老夫身邊,如今卻遲遲未現身,如此一來,只能推測村莊那邊也發生了什麼意外。
逃不了,而且無法期待瑞湖救援。
「這種時候就……狩神!還請幫幫老夫啊!」
平常總是因為距離過遠而聯絡不上,但當老夫在亞斯嘉國魔力高漲時,曾暫時接通過。老夫期待這次也能發生同樣現象──
『……』
老夫朝天舉起的爪子維持沉默。仔細想想,這座樹海距離狩神的遺跡比亞斯嘉國更遠,似乎也有其極限。
既然如此,已經──
「只只只、只能放手一戰了吧?」
「對、對,好像是呢。不過,靠你現在的力量應該有點機會……?」
老夫的身體正沒出息地顫抖,但因為目前變得巨大&力量上升,所以那甚至能造成些微的地鳴。
雪娜扶著老夫的角站立,雙腿似乎也正在抖動,嗓音之中卻帶有幾許期盼。
老實說,這並非毫無可能。
老夫曾多次近距離觀看操操與瑞湖交手,從當時的印象而言,她絕非耐打的魔物,是擅長避實擊虛的類型。
老夫如今單手便足以引起陣風,倘若衝撞她,可造成相當有效的攻擊。
「妳、妳要抓好喔!」
「好!」
老夫感到畏懼並突襲操操,對毫無戰鬥經驗的老夫而言,除了迎頭一擊之外並無他法。
「喔……瑞梵帝亞,你終於鼓起幹勁了呢,很好的眼神,讓我迷醉呢。」
隨著操操發出一道不祥的大笑聲後,森林大地遂驀地裂開。
老夫因為衝刺的速度,差點跳進裂縫之中,只能以爪子煞車,勉強地緊急停止。
「什、什麼……?」
森林的地面四處隆起,岩石與土塊紛紛違抗重力,接二連三地飄至空中,吊起它們的則是自操操指尖射出的無數魔力絲。
聚集於空中的土塊受到絲線匯集成形,變成某種物體。
──變成一個恍如高山的巨人,連目前的老夫也不及它的膝蓋高。
「為了對抗你就必須讓人偶變成這種龐然大物呢。來吧,我使出全力了,你也全力以赴吧。如果能在動真格的廝殺中被你的龍爪撕裂,我也得以瞑目……」
操操飛向空中,紅眸散發出燦爛光芒的她,降落在巨人肩上。
不必老夫說,那根本不是衝刺所能抵達的高度。
瑞湖與冒牌眷屬短兵相接,已經大戰數百回合。
她面對無法給予有效攻擊的膠著戰況,煩躁地咂嘴一聲。
雖然考慮要施展大招炸飛對方,但可能會連累附近陷入混亂之中的村民,自己身為期盼與人類走上和平之路的邪龍大人眷屬,希望能極力避免人命傷亡。
「妳的想法太天真了,人類的性命根本無關緊要吧。」
冒牌眷屬發出嘲笑聲,彷彿看穿瑞湖的心思一般。他並未使用武器,僅以戴著手套的右手擋下瑞湖的短劍。
「要怎麼對待人類的性命,都是由貴為冥府之王的邪龍大人裁斷,並非我區區一介眷屬可以決定。」
雙方再度在極近距離劍手交鋒,呈現短兵相接、激戰對峙的狀態。
瑞湖交雜著假動作,刻意放輕力道,使得均勢瓦解,令對方失去平衡。
「得手了。」
她趁這一破綻,以短劍迅速地突刺對方的心臟。對方毫無閃避之策,依這劍路必定會刺進他的胸口之中。
「──唉唉唉。妳對人類性命的判斷拖泥帶水,卻能毫不遲疑地刺向我的要害,照理說我應該要死了。」
然而,冒牌眷屬卻依舊生龍活虎。
短劍確實命中,且傳回了攻擊手感,他卻並未受到一絲擦傷。不僅如此,甚至留有相當的餘力,就好像被騙了一樣。
瑞湖踏著警戒的步伐,進一步地提高凝聚於短劍中的魔力。
「你到底是誰?」
「我說過很多次了吧。我和妳一樣是瑞梵帝亞大人的眷屬喔。」
「邪龍大人說祂根本不記得你。如果你是真心那麼主張,那你就是『單純一廂情願地妄想自己是邪龍大人眷屬的腦殘傢伙』。」
「真是有趣的玩笑呢。」
這並非玩笑,瑞湖也不清楚哪裡有趣,自己只是說出了事實。
「話說回來,竟然說不記得──啊,瑞梵帝亞大人這番話還真傷人呢。」
「你就自己去傷心難過吧。既然邪龍大人說不記得,那你就不可能是祂的眷屬。」
「妳那盲目的信心到底能持續到什麼時候呢?」
「你說什麼?」
冒牌眷屬輕輕地指著瑞湖手中的短劍說:
「剛才在短兵交鋒時,妳所用的假動作是派琉多納的女騎士•艾莉安提所用過的招式。妳是記得才加以模仿的吧?」
「你在說什麼啊。我沒和她交手過。」
「嗯嗯,對啊。瑞梵帝亞大人跟妳說那場戰鬥是『夢』呢。」
瑞湖蹙起眉頭。這是事實。
兩人造訪並從魔物大軍中拯救了派琉多納的那一天,瑞湖曾夢到與艾莉安提交手的夢,那異樣地真實。她曾以為是現實,但到了早上邪龍大人說「那是一場夢」。
「如果邪龍大人說那是夢,那當然就是一場夢。這一招也是我在夢中想到的招式吧。」
「不知道懷疑還真是幸福呢。不過,妳要記住,這世上所有人都會撒謊。就算是瑞梵帝亞大人也不例外。」
「不,祂是例外。因為邪龍大人並不屬於這個世界,而是異次元的存在。」
「唉,這樣只是各執一詞。好,算了,我今天不是為了聊這些瑣事才來的。」
咻。
冒牌眷屬搖曳著黑衣,獨留下殘影,自瑞湖眼前消失無蹤。
下一秒鐘,瑞湖背後出現明顯的殺氣。
「太慢了喔。」
「唔……!」
瑞湖交叉雙臂,勉強抵擋了對方踢出的一腳。雖然來得及防禦,這一腳卻重得深入臂骨。
「我就說清楚吧。妳現在是瑞梵帝亞大人的絆腳石。妳的心智程度會被操操那種人偶鬧劇所欺騙,又過度在意人類,以一名眷屬來說不成氣候。最重要的是,妳的力量粗淺,根本遠不及我,無論哪一項都無法視若無睹呢。」
「吵死了。」
「哎呀,而且──」
冒牌眷屬再度擋下了瑞湖飛身使出的劍斬。
他以五指牢牢地握緊短劍劍刃說:
「妳在戰鬥中還依賴這種武器,真不可取。我們並非人類,而是龍的眷屬啊。」
瑞湖踩著地面,並企圖壓下劍刃,冒牌眷屬卻不動如山。
「如果要和我交手就要先拋棄那種天真。我有聽說過喔,妳在瑟蓮恩那鄉下小城裡,體內的瑞梵帝亞大人力量曾覺醒過,當時卻駕馭不了──」
冒牌眷屬揮舞手臂,從短兵相接的狀態強行從瑞湖手中奪走短劍。
他隨意拋開短劍,並挑釁似地攤開雙手。
「妳就在這裡再度覺醒看看。如果妳能充分發揮身為爪牙的力量,就也能和我並駕齊驅吧。」
「我拒絕。」
瑞湖在回答的同時飛身朝冒牌眷屬的面具踢去。冒牌眷屬承受了來自水平方向的猛烈撞擊,邊旋轉邊被踢飛,撞向地面且揚起陣陣煙塵。
「……唉,妳不打算為了瑞梵帝亞大人磨練本事啊。我本以為妳是一個具有熱情的後輩,現在卻有點覺得掃興了呢。」
任憑他承受了一記威力高到連高等魔物也會四分五裂的飛身踢,當煙塵散開後,他依然毫髮無傷地站了起來。
瑞湖面對這種高深莫測的對手,毫無怯意地挺身相對說:
「你可別誤會了,我比這世上任何人都更希望成為邪龍大人的力量,不會拒絕一切鍛鍊。」
「那妳為什麼拒絕覺醒呢?」
「因為邪龍大人對我說『妳像家人一樣重要』。」
無法忘懷。那是當邪龍大人鎮壓了自己的失控力量時,對自己說過的話。
「我不會害怕任何危險或風險,但如果我發生什麼事,邪龍大人會非常傷心。踐踏祂一番心意,才是身為眷屬最大的冒犯。」
「……瑞梵帝亞大人還真是留下了棘手的咒縛啊。不過──」
冒牌眷屬蹬地奔馳。
轉眼之間,敵我之間毫無距離,他所揮出的拳頭與瑞湖的手掌正面交鋒。
「如果感受到性命威脅,妳自然就會解放力量了吧。」
老夫不經意地回想起年輕時在此處種植草木的記憶。
悠哉地唷食樹木嫩葉的記憶也隨之甦醒。
老夫雖然心想「都這種時候了,自己到底在回想些什麼?」,但這八成是──
「不要啊啊啊──────!不要過來啊──────!」
這是瀕臨死亡的走馬燈。
老夫為了逃離操操所操縱的巨人賣力地逃走,但無論多麼耗盡全力,雙方都保持著如大人與小孩追逐的差距,甚至連逃離遮蔽陽光的巨人影子都並非易事。
老夫竭盡所能的抵抗就是往反方向逃跑,至少不讓它波及村莊。
「咦……?瑞梵帝亞,你怎麼了?怎麼像蜥蜴一樣捲起尾巴逃走咧,真不像你啊,來,讓我看看你帥氣的一面……」
操操或許以為老夫在嬉鬧,依舊保持觀察敵情的狀態。不過老夫繼續逃下去的話,她也總會開始發動攻勢。
「邪、邪龍先生,拳頭!巨人舉起拳頭了!」
「已經!?稍等一下,老夫還沒成功逃脫啊!」
雪娜緊抓著老夫的角,傳達觀察從背後逼來之巨人的狀況。希望至少能讓她逃往另一方向,但老夫沒有停下腳步讓她下去地上的閒工夫,假使做出這種悠哉行徑就會雙雙一起被壓扁。
「來來來!別只露出屁股,讓我瞻仰一下你那威風凜凜的邪惡表情吧!」
操操興奮至極地尖叫著,映於老夫腳邊的巨人黑影愈來愈深,即使不回頭,也能感受到拳頭正在逼近。
不行,光跑是來不及的。
「──對了!有狩神的黑爪!雪娜,妳抓緊了!」
之前曾在亞斯嘉國體驗過,如果在擁有龐大魔力的狀態之下,就能自由自在地操控黑爪,不需要消耗體力。
「伸長吧!」
老夫以全力將鉤爪變形的黑爪伸向遠方。多虧龐大的魔力,從八指中伸出的爪子大幅地受到強化,深深地刺進極遠的地面。
接下來立刻──
「縮短吧!」
──咻一聲。
老夫的身體宛如被拉往鉤爪尖端一般瞬間加速。
老夫的靈機一動有了成效。
透過急速加速,我們勉強從巨人拳頭的攻擊範圍──
「欸,哇啊啊啊!」
「呀啊啊啊!」
老夫收回前言,我們並未成功逃離。
雖然避免被直接命中,但拳頭猶若隕石般墜地,這道撞擊使得地表炸裂開,將我們拋向空中。
──要死了。
老夫位於無處可逃的高空。
老夫與被拳頭打飛起來的樹木與瓦礫一同飄散在空中,絕望地閉上雙眼。
不斷竄過腦中一隅的走馬燈變得更加鮮明。
吃著樟木的樹葉、收集橡實、費力地挖著過冬的洞穴,以及依依不捨地再三回頭望著森林並離去。
……離去?
真奇怪,這是目送老夫離開的人的記憶。
此時,老夫發現剛才閃過的走馬燈視角主人並非自己。
這該不會是──森靈的記憶?
在那之後,宛如走馬燈的記憶閃現依然持續。這僅為現實時間的一剎那,儘管如此,老夫卻感到一種漫長歲月的厚重感。
「這樣啊。」
此時老夫徹底瞭解了這座森林的精靈。
祂或並非可以溝通的生物。儘管如此,在類似走馬燈的記憶奔流之中,確實存在著可以理解的一抹情感,森靈絕非毫無感情。
「抱歉。」
老夫在飄盪於空中的身軀墜落時,低語謝罪之辭。
老夫在湧入腦中的森靈記憶中強烈地感覺到──落寞感。
老夫自森林創始之初即一直存在,可謂祂極重要的一部分。這座森林之所以丕變為恍若魔境之處,老夫的離去即為引發一切的契機。
正因為如此,老夫向融入體內的森靈祈禱:
「森靈,妳能把力量借給老夫嗎?老夫很弱,完全派不上用場,但要是老夫現在死在這裡,會有人非常悲傷。」
別再輕言放棄了。
森靈給予了老夫更多魔力,彷彿回應了老夫的這份決心一般,這股魔力極為龐大,對於不通魔法的老夫而言,可謂是毫無用處。
然而,唯有一個魔法,有一種在與瑞湖旅行的途中,老夫變得相當習慣的魔法。
「夜晚帷幕啥啥啥的……並吹起啥啥啥的狂風……」
老夫口中唸出記憶模糊的詠唱詞。這是我們初次相逢的那一天,瑞湖興高采烈地低喃的詠唱,當然不可能靠這句話便使出魔法。
這是為了讓自己由衷相信「我辦得到」的儀式。
隨著老夫詠唱並在心中動念,狩神的黑爪逐漸變形。
黑爪如影子般化為流體,從腳邊沿著手臂延伸至背後,大幅地張開飛膜且擴展開來,於背上長出一對形狀──雙翼。
這原為能變形為武器的爪,目前用法雖然大幅偏離它原本的用途,但由森靈所給予的無止境魔力,讓這荒唐之舉化作可能。
老夫已經不怎麼怕飛了。就某種意義而言,這或許也是瑞湖給老夫的力量。
森靈的龐大魔力透過老夫的身軀,通往張開的黑翼之上。背後傳來藉由強而有力的振翅捕捉到的風的觸感。
接著──老夫停止墜落。
在失去重力的世界之中,唯獨傳來一對羽翼振翅之聲。
「唔、唔唔,有成功真是太好了……瑞湖,老夫很努力喔……」
根據瑞湖式稱呼,這叫『闇影雙翼』───老夫藉由改變黑爪形狀與森靈的魔力重現出類似的效果,在未經瑞湖幫助之下成功地飛了起來。
「啊,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了!雪娜,妳沒事嗎!?」
角上雖然有被人抓住的感覺,但這不代表她沒有暈倒,老夫為了確認她的安危出聲喊她,卻未立刻傳來回應。
「雪娜……?」
「我也看見一點了。」
她低聲說道。
「妳該不會是指剛才那像走馬燈的東西吧?」
「對,我透過你的角,部分影像也湧進我腦中了。森靈──變成孤伶伶一人,很寂寞呢。」
「嗯,好像是。」
祂之所以用幻惑魔法籠罩森林,或許是為了打造一個安全住處,等待老夫歸來。抑或為了讓迷路進來的人久留,以盡量治癒孤寂。雖然不知道祂的真實心意,但背後的情感無疑出自於尋求他人的慰藉。
正因為如此,祂才允許人類開拓森林吧。
「這樣啊,妳……有看到孩提時的記憶嗎?祂有沒有跟妳玩過?」
「不,我沒看到那麼多。」
雪娜搖了搖頭,由於那是霎時之間的回憶,所以老夫也無法詳加確認。
雪娜說「不過……」,逆向銜接起下一句話。
「我認為一定是這樣的……欸、哇啊啊啊!?」
「哇、哇啊!怎麼了?妳怎麼突然發出慘叫聲!」
「邪龍先生!你什麼時候長出翅膀了?好厲害!我們飛在空中欸!」
「妳到現在才發現啊?這對老夫來說,可是龍生一大挑戰欸。」
「對不起,因為接觸到森靈記憶的衝擊過大,所以我就忽略現實了。」
她還真是我行我素,但我們的敵人也一樣我行我素。操操在老夫飛起來後,於巨人頭上倒地打滾,吱吱喳喳地說:
「啊──!超讚的!竟然說『夜晚帷幕將成為老夫的羽翼,並吹起一陣踏上霸道征途的狂風』,瑞梵帝亞,這也太帥了,好奸詐啊!」
「老夫記憶模糊的詠唱竟然被填好詞了。」
操操鼻息粗喘,最後不再打滾,再度開始操縱巨人。
「讓我……讓我多見識一下吧。不讓我見識到你的所有力量,我可不會饒你的!」
巨人揚起拳頭,企圖擊落老夫而逼近。
「邪龍先生,攻擊吧。只要打倒魔物,森林就能恢復原狀了。」
雪娜這麼說,老夫也點了點頭,老夫恰好也有同樣想法。
「如果能飛在空中,就能直接衝撞操操小姐了。雖然說能否命中就是一場豪賭了。」
「那請交給我吧。我有一條妙計。」
她身上傳來些微的魔力氣息。她雖然身為魔導士,卻說自己沒有實用性的力量──
「接招吧!」
在老夫詳細詢問之前,巨人的右拳便伴隨著風壓朝老夫揮來,這種無與倫比的質量即為不容分說的破壞力化身。
不過,比起瑞湖卻缺乏魄力。
老夫在雙方碰觸之前急轉彎,拳頭擦身而過的暴風化為側向風搖晃著我們,但老夫控制雙翼維持著平衡。
老夫已經習慣瑞湖的急速飛行,因此並非無法迴避這道攻擊。儘管如此,雙翼仍因為過強的魔力立刻開始嘎吱作響。
「邪龍先生!總之請筆直地衝刺!」
「瞭解!」
這次輪到巨人的左掌逼來。它意圖捏爆我們,速度卻比剛才的拳頭遲緩。
老夫急速爬升,穿越它的指尖,並一鼓作氣地朝位於頭部的操操飛去。
老夫已經各自甩掉右臂與左臂的攻擊了。
巨人為了施展下一波攻勢,必須暫時重整態勢。現在正是對方無從攻擊的最大破綻──
「你以為這是破綻吧?瑞梵帝亞,我發現你放鬆了喔。」
操操宛如看穿我們的意圖這麼說道,同時之間,老夫看到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東西逼近。
那是一雙巨大的手,彷彿要拍扁飛蟲一般襲來。
老夫理應已經閃過左右手了──這疑問的答案相當單純。
巨人自左右肩膀各長出了兩隻手臂,變形為總共擁有四隻手臂的異形。
中計了。
過度遲緩的左手第二招原來是為了引誘我們自投羅網的陷阱。
「要是你被打中的話,會願意稍微拿出一點真本事嗎?接著會願意使用爪子嗎?啊啊,我好期待喔。」
操操搔抓著自己的胸口,並以滿臉通紅的表情喘著氣。
這真是天大的誤會。如果被這麼巨大的手拍到,不管老夫獲得多強的強化,也都會一命嗚呼。
激烈震盪。
巨人的雙手拍起,雙掌撞擊所生的爆音甚至能傳遞至天空彼端。
「啊哈哈哈!瑞梵帝亞,你有點太粗心大意了吧!沒想到竟然會中這麼單純的陷阱,還被我這種小角色直接打中啊!」
操操大喜若狂,她迷懵的視線彼端是理應打扁敵人的巨人手掌──
那位於與老夫毫不相干的另一片空中。
她攻擊了空無一物的地點並堅信已經命中老夫,還發出了大笑聲。
「邪龍先生,就是現在!」
雪娜在老夫頭上吶喊,有種發動了魔力的氣息。老夫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只能相信她的發言並往前衝刺。
老夫傾盡全力的空中飛身衝撞,命中了毫無防備並尖聲大笑的操操。
森林中傳來邪龍大人與魔王軍幹部交戰的轟然巨響,能見到邪龍大人以雙翼玩弄岩石形成的巨人,那邊已經快分出勝負了。
然而──
「怎麼了?瑞梵帝亞大人賜予妳的力量,應該不只那點程度吧。」
「閉嘴……」
瑞湖處於劣勢,儘管她以手掌接下冒牌眷屬的拳頭,卻被對方一步步地壓制,從剛才劍戟攻防戰轉為了無新意的純比力氣大賽。
在此狀況被對方壓制。
自從成為眷屬之後,瑞湖還是初次遇到即便使出全力也遠遠不及的敵人。
「你這渾蛋……到底是誰?」
「我說過很多次,我是眷屬前輩了吧。」
「鬼才會相信。」
這敵人很強,但他的力量帶有高深莫測的詭異。乍見之下,他並無多少魔力,甚至可算弱小之徒,交手之後卻無從捉摸。
他的戰鬥方式與遵循王道以力量輾壓森羅萬象的邪龍大人,有著根本性的差異。
「……相信不信都是妳的自由,但希望妳能正確認知到被我壓制這件事。」
「誰輸了啊。我下來才要拿出真本事。」
瑞湖使出渾身力氣回押手掌。冒牌眷屬並無用力的跡象,卻用更勝過她的力量推回了拳頭。
「妳別逞強比較好。謙虛地接受我的建議吧,如果妳害怕失控而讓力量沉睡,妳永遠都是不成熟的眷屬。」
「……唔。」
瑞湖本能性地感到危險,肌膚上下意識地浮現出黑鱗圖樣,但她在緊要關頭駕馭並壓抑了力量,冒牌眷屬卻並未漏看這一幕。
「沒錯,妳就隨心所欲施展那份力量吧,那樣才能變成像我這種能獨當一面的眷屬──」
「這好像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呢。」
此時忽然有某人飛到互拚力量的瑞湖與冒牌眷屬正上方,抬頭一看,一隻龍疾速降落。
「眷屬丫頭!妳好像因為這種平凡的敵人陷入苦戰了呢!真不像妳!這裡就由我──暴風龍•小龍龍來助妳一臂之力,把這敵人給吹走吧!到時候妳就要呼喚我的真名!」
誰啊?雖然總覺得有看過這種銀鱗──卻毫無印象。
「還請局外人不要干涉眷屬之間的問題。」
而可說是理所當然,區區一隻雜碎龍不可能敵得過魔王軍幹部,牠的龍爪被冒牌眷屬輕易地擋下了。
「我最討厭你這種頭腦簡單的魔物了。因為沒理由手下留情,就請你在這裡消失吧。」
冒牌眷屬以自己抓住的巨爪舉起銀龍,將牠砸向地面,力量足以使牠陷入地面。
銀龍發出苦悶的呻吟沉入地下,冒牌眷屬試圖給予致命一擊,揮舞著空出的左手,襲向銀龍的頭部。這招帶有強烈的魔力氣息,無疑足以消滅那隻龍。
「你這渾蛋,你的對手是我!」
但在冒牌眷屬施展致命一擊時,傳來一道宛如阻止似的怒吼。
「又是礙事的人嗎?真煩人,不管來幾個──」
他顯露出極想咂嘴的態度,轉向聲音主人。
該處為──
「唔喔喔喔喔喔喔!」
──一名幾乎全裸、僅以葉片擋住胯下、全身塗滿泥土的變態。這名變態亮出門外漢之姿畢露無遺的草率持劍架式,揮舞著方才被丟向地面的寶石短劍。
冒牌眷屬與瑞湖皆猶如時間靜止般原地定格。
──情報量過多。
「唰!」地一聲,冒牌眷屬被變態從肩膀斜劈一劍。這是因為他毫無反應地直直站著,所以才被砍中。
此時瑞湖發現闖入戰局者,瞳孔帶有熟悉的色彩。
「萊奧德……?」
「瑞湖!妳不要緊嗎!?」
對冒牌眷屬而言,這名幾乎沒什麼力氣的小孩的劍擊理應不可能造成傷害,但或許因為繼銀龍之後再度遭到偷襲,抑或因為情報過多而深感困惑,剛才一直維持冷靜態度的他稍微鬆開了架式。
瑞湖自萊奧德手中迅速地搶過短劍說: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但你幫了一點點小忙。」
村民早已遠離交戰之地去逃生了,不必擔心殃及池魚。
瑞湖使出渾身魔力並拔出短劍,以模仿巨大龍爪般的光之劍斬吞噬了冒牌眷屬。
一陣轟然巨響響起。
當遮蔽視野的煙塵消散後,僅剩下──直至地平線的爪痕。
「竟然依靠幫手……真是不配稱為眷屬。」
「誰才不配稱為眷屬啊。竟然被萊奧德這種小角色偷襲而露出破綻,你才不配當眷屬。」
冒牌眷屬單膝跪地,字裡行間透出痛苦之色。
這一招雖然沒造成致命傷,但他果然猝不及防。
「你那詭異的力量好像有破綻呢,如果攻你不備就可以造成損傷,接著就讓我專攻這一點吧。」
「妳真會說笑,妳以為還會有第二次嗎?」
隨著兩人互相瞪視、戰局即將重啟之時,森林上空飛來一個龐然大物。
「啊啊啊啊啊啊!地面!翅膀已經動不了────啦!」
瑞湖值得敬愛的主人•邪龍大人撞倒森林樹木,威風凜凜地著陸於村莊地面。
老夫毅然決然地全力撞向操操,隨著撞擊產生,隨即陷入無法控制飛行的窘境。
老夫於枯萎的森林上空衝刺,劃出拋物線的軌道;能像這樣以身軀著陸在村子裡,可謂是出於偶然。
老夫的身體幾乎在著陸同時開始縮小,雖然並未變回迷你尺寸,卻恢復了原有的年老體型。
這恐怕是因為森靈離開了吧。取而代之的是森林再度恢復綠意,因為與操操交戰而荒廢的大地在轉眼間逐漸修復。
「對了,敵人呢?」
「邪、邪龍先生,她大概在你的前腳那邊。」
雪娜眼冒金星地從老夫頭上下來,她指著靠近老夫前腳的地面。
「啊。」
操操渾身泥巴並癱軟地倒在該處。她在老夫飛身衝撞後煞車不住而迫降於村莊時,半淪為老夫巨大身軀的肉墊。她徹底虛脫、毫無移動跡象,從頭部彈出來的本尊兔耳也不斷顫動。
也就是說,這樣就圓滿落幕了。
「你這傢伙!邪龍•瑞梵帝亞,我找到你了!現在馬上把瑞湖還來!」
「哇啊!你、你是萊奧德!等等,聽老夫解釋!」
天不從龍願,但瑞湖自萊奧德背後敲了一下他的後頸,迅速斷絕了他的意識。
「邪龍大人,非常抱歉。本來應該送他上路,但因為剛才稍微欠他一點人情,所以我只好打昏他了。」
「即使有恩於妳,妳也會毫不猶豫地打昏他啊?」
老夫心中對萊奧德的憐憫更深了。
「話說有恩是指什麼啊?」
「我剛才在和那傢伙交手,然後倒在那邊的銀龍和萊奧德透過偷襲讓他露出破綻。也罷,就算沒他們助陣,我也能贏啦。」
老夫轉向瑞湖指著的地方,只見冒牌眷屬從容地佇立在那兒。
「哇啊────!你、你!是那時候!出現在亞斯嘉國的人!」
「瑞梵帝亞大人,還請您別叫得那麼生疏,我不是您的眷屬嗎?還請叫我奴才吧。」
「邪龍大人,我想確認一下,他不是您的眷屬,對吧?」
瑞湖扯著老夫的前腳逼問。
「當、當然啊,老夫的眷屬只有妳一人。」
「聽您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喂,你這混帳,真遺憾啊,邪龍大人根本不知道你的事。你就嚶嚶哭泣、淚濕枕頭吧。」
「這還真像小孩在罵人。」
雖說瑞湖實際上還是小孩。
冒牌眷屬或許因為負傷而顯得有些踉蹌。他目不轉睛地望著我們,由於他戴著面具,所以無法得知他真實的表情,老夫卻有種如坐針氈的刺痛感。
此時,他開始拍手。
「真不愧是瑞梵帝亞大人,憑操操那種貨色根本不是您的對手啊。那可悲的人偶是魔王陛下為了讓您磨磨爪子所準備的玩具,但要是能這麼簡單獲勝的話,她就只是一個沒用的磨爪石了。」
「玩、玩具……?」
「什麼意思?」
瑞湖比老夫搶先發問。
「這是指魔王刻意送人來當邪龍大人的練習對象嗎?」
「對,畢竟瑞梵帝亞大人可是魔王軍的最高幹部啊。要是您身手變遲鈍的話,陛下可會傷腦筋呢。他當然會為您準備合適的練習對象。」
「你在說什麼啊,邪龍大人和魔王處於敵對關係,根本不在魔王的陣營。」
「那可難說了。」
冒牌眷屬以面具上的×字記號,正面盯著老夫說:
「身為真正眷屬的我能瞭解瑞梵帝亞大人的真心話。您根本不打算和魔王陛下作戰,只是在配合那不成熟的眷屬……對吧?」
如他所說,老夫聽見這段彷彿看穿真相的話,不禁背脊一涼。
「別開玩笑了!」
此時有人發出怒吼,原來是不知何時恢復意識,邊顫抖邊站起來的操操。
「你說我是為了瑞梵帝亞所準備的玩具……?」
「哎呀,妳不喜歡嗎?」
「不會,聽起來超美妙的。能成為瑞梵帝亞的玩具,也算美夢成真。呀,人家說出來了。」
操操雖然露出害羞的神情,但又隨即恢復正經。
「不過啊,我是知道的。剛才瑞梵帝亞使出了全力和我戰鬥。別侮辱說那是給他磨爪的練習。而且──」
操操從手中射出魔力絲,撲向冒牌眷屬。
「你竟敢三番兩次地幹走我寄給瑞梵帝亞的幹部會邀請函!我要宰了你!去死吧!」
結果操操之所以對冒牌眷屬暴跳如雷,原因就是這樣。她所委託的邀請函似乎真的都被冒牌眷屬暗藏起來了。
「氣勢不錯,但不要浪費力氣比較好喔。」
冒牌眷屬面對操操的突襲,甚至並未擺出防禦架式。
實際上,他也不需要防禦,在攻擊命中之前,操操便摀著胸口原地跪下。
「魔力、逐漸流失……?」
「妳的任務已經結束了。借給妳的力量當然會回到魔王陛下那裡啊。」
「可、惡……」
她重重地倒到地上。身為本尊的兔兔艱辛地從頭部爬出,她似乎已經無法挪動人形外殼了。
冒牌眷屬對癱倒在地的操操不屑一顧,轉向另一方向。
他轉向老夫、瑞湖以及萊奧德。
「好了……我本來想再陪後輩比劃兩招,但因為有人來礙事,所以我有點累了。今天就先告辭了。」
「你以為我會輕易地讓受傷的你逃跑嗎?」
冒牌眷屬試圖轉身離去,瑞湖則對他舉起了短劍。老夫趕緊衝向瑞湖說:
「瑞、瑞湖,對方是相當厲害的魔物,這時候就先退一步吧?」
「不,這是殺掉他的機會。為了避免他之後又使出陰謀詭計,必須在這裡確實地消滅他。」
「瑞湖小姐,瑞梵帝亞大人做出了英明的判斷。我的確在剛才的攻防之中稍微受了點傷,但妳那不過是走狗屎運,而且那還是靠那個叫萊奧德的平庸少年幫忙才有的機會。」
冒牌眷屬在說出萊奧德的名字時,透露出些微的憎恨之情,再加上他方才對他露出別有深意的眼神。
「你該不會認識萊奧德吧?」
「對,那張臉讓人懷念又覺得可恨。」
這是怎麼一回事?在偏僻村莊土生土長的萊奧德,根本不可能見過魔王軍幹部。
「邪龍大人,這傢伙是一個滿口胡說八道的可疑魔物,不需要和他認真──我要在這裡消滅他。」
「等──」
瑞湖並未等待老夫制止,逕直揮劍砍向打算離去的冒牌眷屬。
同時之間,現場出現一道足以吞噬並消滅一切的光線奔流。
冒牌眷屬面對這所有人都會感到不寒而慄的招式,僅稍微聳了聳肩而已。
「根本不像話。這是範本,妳好好記住了──『龍王巨爪』。」
不知為何,在瑞湖的劍擊聲中能清晰地聽見他這麼說的嗓音。
下一瞬間,冒牌眷屬回過頭來,手上施展出遠勝過瑞湖劍擊的巨大斬擊。
光刃彼此衝突。
瑞湖的光刃於剎那之間便被徹底抵銷,她的斬擊變得四分五裂,冒牌眷屬的光刃則襲向了我們。
「瑞湖!」
瑞湖或許因為全力施展了攻擊而失去平衡,無法逃離光刃的前進軌道。
不對,任憑她維持平衡,或許也很難辦到。由於自己的招式被擊破,她的雙眼震驚地張大,處於無法冷靜地判斷應該迴避的狀態之中。
而且老夫也同樣不冷靜。
老夫腦子不知道在想什麼,直接衝到瑞湖面前並盡力地攤開手腳。
這是不經思考的行動。仔細想想,瑞湖遠比老夫堅韌,但老夫的身體卻擅自行動了。
冒牌眷屬的光刃斬擊吞沒了老夫的身軀──
破碎。
並非老夫的身體被破碎,而是冒牌眷屬的攻擊一接觸到老夫的身體便如玻璃工藝品般碎裂開來。
就像瑞湖的攻擊對老夫無效一樣。
冒牌眷屬當場向老夫畢恭畢敬地鞠躬。
「瑞梵帝亞大人,果然連我在您面前也形同無力,我今後也會在暗處守望您邁向偉大霸道。」
「你、你到底是?」
冒牌眷屬在回覆老夫的問題之前,便猶若融於空氣之中般消失了蹤影。

終章
當這一陣騷亂結束後,損害狀況意外地少。
森林因為森靈回歸,恢復原有的綠意,由於瑞湖與冒牌眷屬的戰鬥以近戰為主,所以人、物損傷幾乎可說是零。
儘管如此,我們三番兩次地引起騷動,已經無法盼望能繼續留在村中。我們再度嘗到曾在派琉多納與瑟蓮恩嘗過的驅逐衰神悲劇。
「非常抱歉,難得您讓森靈恢復原狀。」
「不不不,沒事的,反正老夫本來也打算要再度出發旅行。」
儘管如此,這次與離開其他城鎮有點不同。老夫並非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而是主動收拾行囊。
目前我們正借助雪娜的幫助,自村民從集會所搬來的物資之中挑選保存糧食與飲料,老夫雖然因為以年老身軀作戰而顯得疲倦,但喝下回春妙藥後,勉強還能撐住。
「老夫總覺得……過去都一心想要逃離麻煩事,但如今終於找到目標了。先不提討伐魔王那種過高的目標,老夫想讓瑞湖恢復正常的生活,老夫認為這就是自己應該做的事吧。」
雖然那是在被操操逼上絕境時所說的話,卻是老夫真實不虛的本心。
當聽見魔王被打敗的虛假消息時,心情之所以並未豁然開朗,就是因為在那之後老夫也繼續欺騙著瑞湖吧。
現在回想起來,在離開亞斯嘉國前並未接受別墅生活的邀請真是太好了,否則老夫必會在幾週內就因為罪惡感而心神不寧。
「而且要解開這孩子的誤會可比打倒魔王還難啊,老夫會去找找自己能力所及的方法。」
「我覺得這樣很好,總有一天一定會找到傳達你真正心意的機會。」
雪娜將大量樹枝與樹葉塞進我們的行李之中。
「話說,妳為什麼要塞這麼多樹枝和樹葉啊?就算要當作老夫的食物,這種東西只要在路上撿就行了。」
「不不不,這森林的草木多少帶有森靈的魔力,所以這是用來代替護身符的。」
「啊,原來如此,但會不會太多了?」
行李已經被塞滿了,甚至沒留下放飲水或保存糧食的空間。雖然感激她的心意,但總之老夫只留下了一根壯碩的樹枝。
「我想你帶著它走的話,森靈也會開心的,因為祂好像很珍惜你。」
「嗯……不過,總覺得很抱歉呢。」
「對什麼事?」
「妳想想,妳那麼想和森靈說話,對吧?也熱衷於調查,結果卻只有老夫獲得祂的幫助。」
「那是沒辦法的啊。因為你對森靈來說不只是朋友,更像是至親啊。我根本就贏不了你,不過──」
雪娜豎起手指道「你還記得嗎?」。
「當你和操操小姐作戰時,她最後一招沒打中吧?」
「啊,對欸,而且還沒看到我們……那是妳做了什麼嗎?」
當時,雪娜的確施展了魔力。
「對,我重現了森林的『幻惑』魔法,因為我擅長調查和分析魔法,那是我徹頭徹尾地分析過的魔法。」
「欸,但是先不說分析了,妳不是不擅長施展魔法嗎?」
這樣說彷彿她只精通一招半式的魔法,但假使她擁有足以欺騙魔王軍幹部雙眼的專精妙招,應該不會謙稱自己是三流魔導士。
「對,所以當時之所以能成功,一定是森靈幫助了我。畢竟我從來都沒用過那招魔法啊。」
「……這樣啊,真是太好──」
雖然現場有種美談佳話的氣氛,老夫卻「嗯?」了一聲並歪起頭。
「妳當時說自己有一條妙計,叫我直直地飛向操操小姐。」
「我的確有這麼說。」
「妙計就是『幻惑』魔法吧?但妳說連一次都沒成功過。」
「對啊。」
這一段話簡而言之,摘要如下:
「妳即興發揮試了從沒成功施展過的魔法,對吧!?那其實是相當危險的計畫吧!?」
「算了算了,邪龍先生,先不論平時的成功率,我那時候莫名地覺得會成功啊。以結果來說也成功了,這樣不就好了嗎?」
「那倒是沒關係……沒關係啦!」
老夫無法釋懷。意識到那場勝利如履薄冰時,如今雙腿卻顫抖了起來,也大量湧出冷汗。
雪娜不懂老夫的憂鬱,瀟灑自若地笑著說:
「邪龍先生,這是一個很大的收穫呢。一旦面臨緊急狀態,森靈會給我們等同於狗急跳牆的力量呢。我將活用這次教訓,今後會採取伴隨風險的危險路線嘗試接觸森靈。比如說,刻意吃毒菇的話,祂或許就會以那半透明狀態來救我了。」
「妳絕對不要那麼做。」
儘管老夫認為勸說多半會徒勞無功,但依然提出忠告,而雪娜當然是毫不介意地露出笑容說:
「我總一天一定會成功傳達,對我所重視的朋友說『謝謝妳救了我』。」
「邪龍大人,我命令剛才那隻龍把萊奧德搬到派琉多納了。」
「嗯,辛苦妳了。」
雖然對不起萊奧德與小龍龍,但我們請他們回去派琉多納了。由於小龍龍先甦醒,所以我們便趁機將萊奧德綁在他身上。
「話說回來,那隻銀龍,我不可思議地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覺得曾在哪裡見過很多次……也罷,這就表示牠是會馬上就忘記的對象呢。」
「或許吧……」
假使瑞湖能在旅程中解開誤會,老夫也想讓她正經地見一面小龍龍。必須正式對牠說「已經夠了」並撤銷小龍龍這污名。老夫感覺到牠最近不配當條龍的程度跟老夫不分上下,但嚴格而言,老夫並非是龍呢。
「邪龍大人,要怎麼處置這傢伙呢?」
此時瑞湖忽然顯得不悅,她嘟著嘴並以單手抓著一隻兔兔玩偶──操操。
「因為我輸了,所以當然只剩下死刑一途了吧?啊啊,瑞梵帝亞……用你那龍爪殘忍地從我的玩偶身體裡拉出棉花……如果你願意的話,也可以吃掉我,或者用角刺穿我喔……」
瑞湖摀住操操的嘴,跪到老夫面前說:
「邪龍大人,還請把她交給我處理。如果交給您的話,我想這傢伙可能會誤以為是獎賞並手舞足蹈,那樣不構成懲罰。」
「瑞、瑞湖冷靜一點。操操小姐已經人畜無害了吧。」
即便以老夫的眼力觀察,操操的魔力也已經衰退到遠不如以往,目前以兔兔玩偶的模樣說話走路就已經是竭盡全力了,幾乎不可能危害人類。
「但她反抗您的事實不會消失,必須讓她知道您是賞罰分明的。」
「對啊,瑞梵帝亞,來,快點撕裂我吧……」
「妳們的想法為什麼會莫名地共鳴啊。」
老夫感到頭疼並轉向操操。
「欸,操操小姐,妳雖然屬於魔王軍,但應該沒有做過什麼壞事吧?」
「嗯……對啊,我原本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玩偶。」
「那麼,我們就不會對妳做什麼殘忍的事。畢竟妳試圖保護老夫,雖然有點過於一廂情願……但隱隱約約能知道妳不是壞孩子。」
操操的耳朵垂了下來。
「你不處死我的話要怎麼辦?帶我一起走嗎?」
「嗯,對啊,如果是玩偶的尺寸就不會占空間,如果妳願意的話,也可以當瑞湖聊天的對象。」
「嗯~該怎麼辦呢?我覺得死刑比較好,但如果你硬要拜託我,我就答應你吧~」
此時瑞湖對操操的脖子施展了迷魂鎖,即將窒息的操操拚命地拍打瑞湖的手臂。
「矮、矮子,快放開我!這是我能否成為瑞梵帝亞旅伴的機會……!」
「閉嘴,這個位置是專屬於我的,宰了妳喔,別跟過來。」
或許因為她們性格雷同,所以難以和睦相處,這等於同極的磁鐵將互斥一樣。
「啊,對了。」
由於操操個性類似瑞湖,所以老夫靈機一動。
「如果妳願意的話,想不想去亞斯嘉國的邪教徒那邊?那邊有很多仰慕老夫的人,妳和他們應該可以聊得來。」
「人類那邊嗎?瑞梵帝亞,你別說傻話了。要是我在人類面前現身,馬上就會被驅除啊。」
「嗯……他們都是比較特殊的人。只要妳是老夫的熟人,他們就會善待妳,亞斯嘉國的國王也是有眼力的人,所以能知道妳人畜無害。」
「哼、哼!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會相信人類!他們因為我會說話就覺得恐怖,還把我丟去垃圾場!反正我一定又會被討厭啦!」
老實說,老夫覺得那對於崇拜會說話的蜥蜴的人而言,只是小事一樁。
然而,操操似乎因為自卑而變得倔強,不打算接受老夫的提議。
「邪龍大人,怎麼辦呢?如果她不接受受邪教徒們的保護觀察,我認為除了死刑以外別無他法了。」
「唉──真是的……」
老夫安撫了不斷說出駭人言論的瑞湖後,決定使出最終手段。
盡可能地以充滿磁性的極低嗓音。
老夫以瑞湖無法聽見的悄聲對操操的長耳朵低喃:
「──喂,女人,妳是喪家犬了吧?妳以為能反抗老夫的旨意嗎?妳就像個娃娃一樣,乖乖地點頭服從老夫吧……」
在那之後,操操被瑞湖的神祕魔法,極為順利地送去邪教徒的大本營了。
「真不愧是邪龍大人。竟然能一句話就讓那任性的兔子閉嘴,您到底是怎威脅她的呢?」
「算老夫求求妳了,別再問了。」
老夫因為滿臉通紅,宛如泡澡泡暈,所以暫時用前腳摀著臉。我們終於能重振精神前往村莊入口,旅行準備早已周全,老夫背上指著塞滿過度充足物資的包包,許多村民都前來送行。
「抱歉給大家添了許多麻煩,還讓你們補充了行李……謝謝大家。」
「您太客氣了,因為您要出發去打敗魔王,我們只是為您加油打氣而已。」
這一番問候雖然制式化,村長與村民歡送我們的笑容之中卻並無虛情假意,縱使這是終於可甩掉衰神的笑容,但對老夫的全新旅程而言,也是一劑強心針。
「對啊,還請各位多保重。」
老夫與坐在背上的瑞湖一同點頭致意,意氣風發地走向林間道路。如同雪娜所說,這是一條雜草叢生的道路。
一如所料,老夫立刻偏離道路,於森林之中迷路了。
不過沒有問題,森林的『幻惑』現象對老夫無效,儘管踏入森林之中,只要飽啖橡實與樹葉並逐步走向外界即可。
老夫一如字面所述地充分享受路邊野草,以故居為嶄新旅途的出發點──
「咦?」
當老夫四處拈花惹草後,不知為何又回到了村莊入口。
站在村莊入口的守衛也尷尬地望著老夫,以半下逐客令的語氣為老夫送行「請一路順風喔」。
「啊啊,嗯,不好意思啊。老夫好像有點迷路了。」
老夫過於在意食物,導致方向感失靈了。這次也頓時脫離林間道路,走進森林之中,只要維持一定的前進方向,有朝一日必定能離開森林──
「咦?」
於是,老夫再度回到村莊入口。
這次不僅守衛,連村長與男丁領袖也在,他們明顯對老夫投以警戒眼神。
「不、不是啦,老夫絕對不是希望能延長停留時間,這次會乖乖離開的。」
「我們當然明白,邪龍•瑞梵帝亞大人一旦說出口,就絕對不會反侮。我等打算把這天訂為出發紀念日,記錄在村莊日曆上。」
意即,你無論如何都必須在今天內消失。
「放心吧,老夫這次不會再閒晃了,會優先考慮離開並注意路線。」
「還請您路上小心了。」
村長與男丁領袖一臉凝重地逼近老夫,老夫則立下堅定決心,發誓絕對不會再失敗,並細心地留意太陽方位與方向感──
「為什麼!」
老夫再度回到村莊入口了。附帶一提,瑞湖自第二輪開始後就在老夫背上午睡,完全沒注意到這異常狀況。
如今村民已經在村莊入口拉開封鎖線,毫不隱藏阻攔老夫的意圖。
「等等,真的不是啦,這一定是搞錯了……」
「瑞梵帝亞大人,我們想合唱一曲驪歌歡送您。還請於離去時邊聽邊開始您偉大的旅程,請絕對不要回頭。」
「請不要用唱歌來對啟程施壓啦。」
此時,一名半透明的蓑衣蟲少女從附近的草叢中現身。
祂氣呼呼地鼓起臉頰,狀似有些心情不悅。
「那、那個……森靈?妳該不會反對老夫離開這裡吧?」
祂並未回答老夫的問題,僅望向另一邊,並再度消失於草叢之中。
「……瑞湖、瑞湖,醒醒。」
「唔,邪龍大人,怎麼了?」
「難得出發旅行了,要不要用飛的啊?妳能幫老夫長出翅膀嗎?」
「遵旨。」
瑞湖睡眼惺忪地舉起短劍後,老夫背後便長出一對漆黑雙翼,這樣就無須經過森林了。
「森靈,對不起,但老夫無法再留在村子裡了……」
「那麼,邪龍大人,我們就出發去剛剛那個叫操操的兔子所說的國家吧,據說那裡藏著關於魔王的重大祕密。」
「……欸?」
關於魔王的祕密?
老夫對這前所未聞的資訊感到手足無措。
「妳和操操小姐聊了這些啊?」
「對,因為她在您對她說話後,心情變得非常好。我就問出了她身為前任魔王軍幹部所知的情報了。雖然可預測那裡將發生一連串動盪──但只要有您和我同在,絕對可以所向披靡。」
「等、等一下!突然就要去難度那麼高的地方,需要一點心理準備……」
老夫雖然嘗試抵抗,但身後傳來村民高呼萬歲的聲響:
「瑞梵帝亞大人萬歲!瑞湖大人萬歲!」
「打敗魔王!打敗魔王!」
「加油!」
「你們是不是明顯地被之前來村子裡的詭異臨演人偶影響了啊!」
老夫的身體輕飄飄地飄了起來,雖然老夫不怕飛行,目的地卻過於可怕。
「森、森靈!妳有辦法救老夫吧!」
老夫朝著剛才森靈躲藏的草叢吶喊,接著草叢「沙沙」地搖了搖,半透明的少女隨即從中跳了出來。
祂這次卻捧腹哈哈大笑。
──老夫被捉弄了?
在村民大喊萬歲的歡送中,瑞湖迅速地讓老夫的身體浮向空中。這啟程方式過於喧囂,與別離的落寞感徹底無緣。
老夫飛上青天並低頭俯瞰,一片遼闊無際的綠意掩蓋了樹海。
這幅令人升起鄉愁的故居景色令老夫心情平靜,老夫吁出了放棄的嘆息。
「也罷……嗯,這種出發方式也很熱鬧,或許不錯呢。不過因為一直雞飛狗跳的,沒辦法好好休息,等事情告一段落,我們能再回到這片森林來嗎?」
「我當然會與您同行。」
屆時便毫不客氣地充分享受這片森林吧,森靈必定也會歡迎我們的。
「話說,邪龍大人,我有事想問,我們會有機會繞到派琉多納嗎?」
「嗯?就是艾莉安提那裡吧。我們曾受人家照顧了,應該也會再去問候一聲喔。妳有什麼事嗎?」
「是,是關於我們剛送去那城鎮的萊奧德。因為他的外觀和行為舉止都太奇怪了,等哪天有機會過去,小的想要看看他的狀況。當然是在為了其他事順路過去時就可以了。」
老夫聽見這出乎意料的請求,睜大了雙眼。
不過立刻又因為隨即湧現的溫暖情感,自然而然地笑了出來。
「當然可以啊,一定要去見他,他也會很開心的。」
目前雖然還無法成行,但希望有朝一日能有這樣的機會。
既然如此,老夫也要為此而努力。無論下一個目的地是何處都不要再抱怨了。老夫今後將有所不同。
「謝謝您。為了回應您的恩情,我會比平常更加鼓起精神。」
瑞湖將短劍舉到上方說:
「期許旅途中遇上順風,狂嘯怒號吧。霸道威風───『真•闇影雙翼』。」
老夫背上長出的翅膀伸長至過去無可比擬的程度,猶若吞噬天空的黑影。
等等。
冷靜點,不需要因為這樣就震驚。
老夫已經習慣飛行了,說是老手也不為過。不過是翅膀稍微獲得強化,不必感到驚慌失措,所以要保持威嚴,靜觀這狀況。
「老夫果然還是無法!瑞湖,求求妳,稍等一呀啊────────!」
老夫的慘叫聲隨著超乎常理的急劇加速,嘹亮地迴盪於青空之中。
「喂,小龍龍!放我下去!我要去追瑞湖!」
「放棄吧!以我們現在的程度,只會淪為魯莽的挑戰,只能靜待時機了……」
同一時刻,於前往派琉多納的天空之上。
萊奧德被人用繩索類似嬰兒措帶似地捆在小龍龍背上,受到強制遣返的待遇。
萊奧德呈現無法動彈的狀態,咬牙切齒地說:
「可惡……明明再一下下就能帶回瑞湖了。自從撲向邪龍後,我就沒記憶了……」
「我聽說瑞梵帝亞只要稍微釋放出敵意,就能讓周遭的人類昏倒,你應該是中了那一招吧。」
「這表示牠一如傳說是隻怪物啊……」
自己距離瑞湖的背影依然還很遙遠,為了拯救她逃離瑞梵帝亞的魔爪,難以想像將遇上多少苦難。
小龍龍如呼喊似地,從喉際發出咕嚕聲:
「怎麼辦?看來無法輕易地利用那森林的精靈,你還要繼續嗎?如果是這樣,就要等風頭過後再去一次。」
「──不,不用了。」
「你要放棄嗎?」
萊奧德搖了搖頭說「不是的」。
「剛才我去助陣時,瑞湖喊了我的名字。她被邪龍操作了記憶,明明應該忘記我了……」
「你想說她反抗了邪龍的心靈掌控嗎?」
「對,她一定也在努力。」
「呵,真不愧是奪走我名字的少女。她如果不這樣做,我的真名也會哭的呢。」
毫無力量的瑞湖僅以一己之心對抗邪龍。
既然如此,自己也應該獨力對抗邪龍。事到如今,若還執著於『不知能否獲得的特殊力量』,那就只是一種逃避的藉口。
「……回去之後,必須先向師父下跪磕頭呢。」
自己應該會因為逃走而被打個半死吧,但如果當作是和邪龍作戰,也是一次不錯的修行。
「瑞湖,妳再等我一下。」
天空中迴盪著類似慘叫的風聲,萊奧德在此堅毅地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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