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急转直下
第三章 急转直下
A级地下城地下四层。
在宽敞区块的一角能够见到八位冒险家的身影。
区块内的怪物已经一扫而空。因为已经有用锁链探索震动与探索玛娜魔法确认周围没有敌人,所以暂时不需要担心会被怪物偷袭。
八人当中有六人聚集在阶梯附近的岩石区席地而坐。
剩下的两人——白发少年与黑色长发少女则是在区块面对面彼此互看。
少女没有引言就直接切入主题。
「……那个怪……我听小雪说过了,小祥祥真的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吧?」
「嗯。」
「是丧失什么时候的记忆呢?」
「大概是七到八岁以前的事,之前原本以为没有到五岁以前的记忆。不过仔细想想,好像是从六、七岁……例如我完全不记得小学一年级入学典礼的事情,因此我想大概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算起吧。」
美织对他仿佛事不关己的语调感到讶异。
照理说在丧失记忆的情况下,一开始就得掌握自己丧失什么时候的记忆,即便本人没有自觉,只要询问周围的人,应该很快就会知道才对。美织回想起当时祥真双亲拯救的其中一名冒险家——也就是自愿成为祥真监护人的蛭子祭,也让她顿时面露苦涩。
「小祥祥,丧失记忆前后的事情完全想不起来了吗?」
「不,也不算全部。」
「……你可以告诉我那个时候的事情吗?只要是小祥祥知道的范围就好。」
「嗯,我知道了。不过我想应该会很模糊……」
祥真在能够回想起来的范围内将当时的情况告诉美织。
举凡双亲在不明原因下死亡、因为过度惊吓而变成现在这头白发、祭收留了没有亲人的他,还有完全无法想起双亲的长相与任何事情等等……
「…………」
听完所有内容后,美织无法立刻想出要回什么话。
好像是。似乎。不知道。他的话里面总是出现这些词汇。他为什么会这么不了解自己的事情,也不想弄清楚自己的事情。这点让美织完全无法理解。
眼前心爱的他仿佛像是纸糊的娃娃。
不负责任、自我放弃、肤浅、骗子、不配称为人。
脑海里面只浮现出堆积如山的责骂话语。
不过,美织心底也能够理解这些只是表面情感。
毕竟现在面对他时,胸口深处仍然有种兴奋的悸动。
即使看起来像是纸糊的玩偶,不过眼前的这名少年……毫无疑问地就是最爱的荣仓祥真本人。
……真是太可笑了,我简直就像是无聊偶像剧里面疯狂倒贴男人的蠢女人嘛。
纵使她如此自嘲,不过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
不论结局如何,咲良美织还是喜欢着荣仓祥真。
她仍然无法压抑、抗拒这股爱意。
她很想保护祥真。
不论牺牲任何事物,都绝对以保护他为最大优先。
「咲良同学,我也有事情想问你。」
「唔……」
祥真的声音顿时将美织拉回现实。
「咲良同学应该知道我小时候的样子吧?」
「我……」
她顿时语塞,要在这里把所有往事情告诉他是很简单,不过这样真的对他有任何帮助吗?
……过去发生的事情对小祥祥都是些令人难过的事情。与其硬是让他想起这些而感到悲伤,说不定干脆维持现状……什么都不知道或许对他会比较好,就算忘记我也没有关系……
「我不知道。」
经过一阵烦恼后,她决定如此回答。
「咦?不知道吗!?」
祥真惊讶地瞪大双眼,美织则是故作镇静地说:
「没错,我今天是第一次见到你。」
「我记得你在学校说七年没见到我……」
「我只是说七年没回到日本而已。」
「可、可是你在班会自我介绍时说记得我的名字和长相……如果不是一开始就认识我就不会……」
「那是我在转学前曾经看过班上附有照片的名册,而且你是我喜欢的类型,因此才会向你求婚,只是这样而已。在日本说不定比较罕见,不过在美国,女生穿着西装把婚纱送给喜欢的男生是很正常的事情。」
区块角落突然传来笑声,让美织朝该处瞪了一眼。
「嗯……是这样吗?我不太清楚美国那边是怎么样……不过……」
就连粗线条的祥真似乎都不太能够接受地歪着头,不过美织还是强硬地把话题错开。
「话说回来小祥祥,我还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咦?等等啦,我的问题还没……」
「这件事很重要!所以请尽可能迅速回答!知道吗!」
「呃……嗯……知道了……」
美织强势地如此威胁后,祥真有些退缩地点了头。
他那依旧容易通融的态度让美织有些欣慰。她转头朝六人的方向瞥了一眼,只见賈桂琳、艾蜜莉亚、蕾妮这些「Valkyria」成员正与祥真的三名同伴谈笑风生。
先不说班上的那头猪,她已经掌握到那两位名叫亚夏菈、克莉丝之所以进入地下城的动机,从她们的对话时偷听到内容来分析,她们似乎在替生病的父亲寻找据说能够治好各种病症的特效灵药。
尽管没有实际用过,不过美织在亚利桑时曾经看过实物,而且也知道调配方法,还有身为材料的怪物在A级地下城的何处。如果祥真想知道的话,告诉他并没有什么关系,要代替他把材料拿回来也没有问题,这些都是想点办法就可以解决的小事。
重点还是祥真自己怎么想。
「小祥祥,你为什么会成为冒险家?如果只是低级地下城的话,随便玩玩还没有关系。你怎么会想踏进这么危险的地方?」
美织用接近逼问的语气如此问道。
她原本以为祥真会有些烦恼,不过祥真却立刻说出答案,而且这个答案比起先前的任何一段对话都还要让美织震惊。
「因为我想见到那个蓝色巨人。」
「……呃啊?」
以为自己听错的美织不禁发出脱线的声音。
然而,祥真再次说出相同的答案。
「我想找到那个在地下城某处的蓝色巨人怪物。」
「为、为什么……」
美织狼狈地摇起头来。他为什么知道巨人的事情?他不是对那桩意外没有记忆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拼命压抑着想要逼问出所有事情的想法,勉强选择话语催促着祥真继续说下去。
「蓝、蓝色巨人……那个家伙对小祥祥来说有什么意义?那个家伙对你做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不过总觉得心底有股非得见到它的强烈感受。说不定见到之后就知道理由了。」
「那是什么理由嘛……」
美织顿时感到难以接受,应该也可以说是凄惨无比吧。
……居然还记得报仇的事情……明明都已经忘记我了……
她用不让任何人听见的细微音量吐露出心声。
接着则是猛然抬头继续问说:
「小、小祥祥……对方可是怪物呢。要是被发现了该怎么办?要是它想要危害小祥祥的话……」
答案当然不用祥真回答。
见到他眼眸深处燃起的争斗色调,美织不知所措地慌了手脚。
「不行!只有这点绝对不行……」
「咲、咲良同学你怎么了……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因为小祥祥根本不可能赢过那个怪物!这还用问吗!」
美织粗鲁地抓着祥真肩膀并如此喊说:
「我确定小祥祥什么都做不到!不到五秒就会被杀的!」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祥真的情绪显然变得激动许多,让美织对自己的失言感到懊悔不已。
「咲良同学……你知道蓝色巨人在哪里吧?」
「我、我不知道……」
不过这次的装傻无法蒙混过关。他的执着跟记忆里面截然不同,只见他用惊人气势逼近美织,并晃着她的身体接连逼问「在哪里?」、「你们曾经交手过吗?」、「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让美织最后只能够举双手投降。她当然没有言听计从的意思,她只是认为,说出事实来说服会比装傻下去还有用。
「好、好,我知道了啦。我告诉你,我们的确曾经和蓝色巨人怪物交过手。」
「唔……!」
祥真露出闪闪发亮的眼神并探出身子。
「我们是在地下两百层碰到那个怪物,时间是两年前。」
「地下两百层……」
「嗯,我们当时也很惊讶会在那么浅的阶层碰到那个怪物,而且我们『Valkyria』还是尽全力应战。」
美织仿佛回想着当时的往事般仰望上方,并在片刻后压低视线、静静地摇摇头。
「我们的攻击完全无法奏效。连当时被称为最强的我们都无能为力,并在勉强逃走后捡回小命。全员生还只能用奇迹两字形容。这代表那个家伙就是这么……」
说到这里,她突然抬起头来从正面盯着祥真,并斩钉截铁地说:
「就是这么强的怪物。」
「……那个蓝色巨人有强到这么夸张吗?」
莉央不解地朝着身旁的賈桂琳如此问道。听到美织等人的话,他们这边的话题也转移到蓝色巨人上头。
坐在岩石上的賈桂琳改跷另一条修长美腿,接着微微点头并回答说:
「就是这样,那个时候我们四对一都没有办法对它造成损伤。就像美织说的,它是个货真价实的超级怪物。」
「…………」
「我也给你们一个忠告,最好别想找那个家伙交手。」
「我说賈桂琳小姐……」
「嗯?」
「你们还打算和那个怪物一战吧?就算被打得很惨还是想再交手。从咲良美织的语气听起来就有这个意思说。」
「哈哈,算是吧。」
賈桂琳浮现出尴尬的笑容,然后从莉央面前别开视线,并再度跷起另一只脚。
「不过这也难说,先不说年轻的美织,我们的成长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极限……怎么会……『Valkyria』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吧……」
「我是说真的。人还是没办法赢过年纪。不过这样输给它也很不是滋味,所以大家都很兴奋,想来场复仇战……要是现在这样还打输,虽然不想承认,可是就代表现在的『Valkyria』团队不可能赢过它了。」
听到这里时,即使她说不想承认,莉央却从她的语气中感受到半期待着这种结果的豁达感。思索数秒后,便从话中隐含的意义推导出某个假设。
「虽然不想承认……不过觉得这样对咲良美织比较好,是这个意思对吧?」
这次换成賈桂琳感到讶异,只见她瞪圆着双眼盯着莉央。
「你还挺厉害的嘛,洞察力真敏锐……不,应该说很有看人的眼光。」
「哼哈哈哈,在下对这点还挺有自信的,毕竟可是每天和全日本最难懂的人面对面相处哩。」
见到他视线前方的荣仓祥真后,賈桂琳便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虽然她没有与祥真说过话,不过既然美织和莉央会如此倾心于他,这就表示他肯定是个尽管麻烦却相当有魅力的男性。
「你们总是让咲良美织在公开场合戴面具,这该不会也跟这件事情有关吧……」
看来这个推测也正中红心,只见賈桂琳皱起眉头说:
「嗯,我们是没什么关系,不过那个孩子只有十五岁,我们希望让她有多一点人生选择。如果她不想继续当冒险家的话,还可以过着回学校上课,或是与朋友一起玩乐的普通生活。要是用真面目大肆张扬的话,那就很难这么做了。」
「看来你们很喜欢咲良美织呢。」
「彼此彼此吧?」
「唔……算是吧。」
莉央有点害羞地搔搔脸颊。先前他与克莉丝才说过相同的话,不知道接下来还要公开表明几次他喜欢祥真才行。
「我说丙上村弟弟,这不是看在你那么支持我的份上,不过我可以说句闲话吗?」
即使賈桂琳略感犹豫的态度令人在意,不过莉央还是点了头。
「其实他……荣仓祥真很有才能喔。」
賈桂琳将视线转向区块中央并继续说:
「而且不是半吊子的才华,而是有可能成为独一无二地下城冒险家的压倒性资质。见到他的时候让我有种首次见到美织的感受。我想不用几年,他应该就能够成为和美织并驾齐驱的冒险家了。」
这段几乎可以说是最高级赞美的话让莉央倍感惊讶。他自己也非常认同祥真的才能,不过没有想到竟然能让最强的「Valkyria」如此赞誉有加。
接着,賈桂琳将视线转向聚集在岩石区的四人组。
「那两位被艾蜜莉亚、蕾妮性骚扰的……应该是叫做亚夏菈和克莉丝没错吧?她们两个也有与荣仓祥真不分轩轾的才华。如果接下来还能够组队的话,我想总有一天会成为超越过我们『Valkyria』……说不定还能成为解开地下城神秘奥妙和谜团的历史性团队呢。」
最后她则是看着坐在身旁的少年——莉央断言说:
「不过到了那个时候,我想队伍里面就没有你的栖身场所了。」
仿佛对病患说出残酷事实的医生,賈桂琳流露出忧心且无情的眼神。
「…………」
莉央眨了眨眼,将视线左右游移,接着便垂下头保持沉默。
这句话似乎让他受到沉重的打击,让賈桂琳心中顿时浮现后悔之意。虽然她是担心才会说出这番话,不过对方仍然是个孩子,或许不要说得那么直接会比较好。
「呃……抱歉,我这么说可能有点太性急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毕竟你还年轻,未来还有很多……」
「一辈子拄拐杖或坐轮椅。」
莉央冷不防冒出的这番话打断了賈桂琳的解释。
「拐杖……什么?」
「两年前我右脚受伤不能动的时候,医生曾经对我说出这番话。」
莉央抬起头时,眼神中并没有放弃、绝望这类的消极情感。
「不过现在已经过了两年,在下还是徒步、搭电车上学,虽然还不至于能全速奔跑,不过日常生活并没有什么特别问题。」
「……原来如此,原来已经有前例了,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面对微微露出笑容的賈桂琳,莉央则是一如往常地仰天大笑。
「哼哈哈哈!虽然在下不打算说出『只要永不放弃努力,愿望就会实现』这类天真的话,不过因为有实际成功的例子,所以还是会试试看能拼战到什么程度吧。」
「这样啊……」
「怎、怎么了吗?为什么用那么性感的眼神瞇着眼看在下……」
「我只是觉得你果然是个男生。很不错啊,这样还挺帅的喔。」
见到賈桂琳恶作剧的微笑,莉央顿时害羞得满脸通红。
「哈哈,连毛都没长齐的小朋友是在脸红什么啦。」
「这、这太没礼貌啰!这点程度在下早就……」
虽然他气势满满地如此回答,不过确实不太能断定是否已经长齐。
「总、总之我会让你后悔的。要是给在下太多不必要的建议,之后可是会长到让你的脸红到耳根子的。」
「说的也是,那就让我好好期待吧。」
賈桂琳带着毫无掩饰的笑容如此作结。
有没有才能,这点是绝对且残酷的。越是往上爬,这点就越明显。拥有才华的人能够获得祝福,没有才华的人只能够获得耻笑。
当丙上村莉央必须面对这个残酷事实时,他是否能够像现在这样运用积极心态并继续前进下去呢?
……只有到那个时候才能知道了。
虽然又多了一个必须关照的年轻人,不过賈桂琳心中并没有感到厌烦。
另一方面,美织在区块中央爆发怒气。
「为什么会有这种结论啦!」
她随着感情如此喊道,并逼近祥真面前一步。
「我已经说过蓝色巨人有多强了,为什么你还说想见到那个怪物!?」
「因为很强跟我想找到它又没有关系,而且碰面也不一定会打起来……」
「当然会打起来!对方是怪物耶!」
「说、说的也是喔……」
虽然祥真的模样有些畏缩,不过从态度可以明显看出他的想法没有任何变化。
「看你还不是很懂的样子,那我说清楚一点好了。小祥祥实在是弱到不行的弱者,就算我们两个现在交手,你觉得你会有半点胜算吗?」
将手抵在下颚的祥真不假思索地直接回答说:
「绝对不会赢。」
「……我有说过我们是两年前和那个蓝色巨人交手吧。现在的小祥祥……甚至连两年前的我们都比不上。拜托你有点自觉,你现在的实力根本是连水蚤都不如的粪蛆。」
「再、再怎么说也不至于比水蚤弱吧……」
「不管比什么弱都没关系啦!你这个笨蛋!事到如今别再说想见到那个蓝色巨人!知道吗!?」
「我不要。」
「就是不行!」
「不要。」
「不……」
「不要。」
「唔~~!!」
见到祥真不动神色连续拒绝,让美织气得频频跺脚。
美织无论如何都想让他点头同意。
想让他在这发誓绝对不和蓝色巨人战斗。
不仅如此,如果可以的话还想让他放弃冒险家的生活。
冒险家是经常与死亡比邻而居的危险职业,根本不适合温柔善良的他。光是想到他在这么危险的地方,美织就担心得快发疯了。
但不论说什么都是马耳东风,祥真别说坚决不肯答应,甚至还表达出即使被杀死都不改初衷的冥顽态度。
当两人的对话开始陷入胶着后,突然有第三者的声音从旁介入。
「……不然比划一场来解决怎么样?」
觉得碍事的美织对着发出声音的银发骑士瞪了一眼。
「……我有准许你打断我们夫妻交谈吗?你这个银发骗子。」
「银、银发骗子!?」
明明双方几乎算是首次对话,为什么我非得被叫骗子不可?不过在克莉丝出声抗议前,美织便指着阶梯方向说:
「你看,艾蜜莉亚又要把魔爪伸向你最重要的巨乳萝莉了,赶快过去救她比较好喔。」
「巨、巨乳萝莉……」
她指的肯定是亚夏菈,她现在还是不断遭到重剑士艾蜜莉亚性骚扰。
即便如此,祥真的同伴们分别被取上了「猪」、「银发骗子」、「巨乳萝莉」的绰号……就算不是故意的也未免太难听了。
「咲良同学……她取的绰号好像都有点……」
「抱歉啰,不过这些都是实话。」
美织故意伸出舌头装傻,接着便用斜眼瞪着克莉丝。虽然那是女人之间带有威吓、警戒意图的视线,不过祥真等人并没有发觉。
「克莉丝,你说的比划是指什么?」
「呃……对了,我的意思是……」
克莉丝稍微清了清喉咙,并重新打起精神继续说:
「从刚才在旁边偷听到的内容来看,你们两个的主张都没有错。咲良美织担心荣仓,不希望荣仓他跟那个怪物交手,这点很合理;不过,咲良你也没有资格决定荣仓想要踏上什么样的路。」
「当然有资格,因为我们是夫妻。」
「我们不是夫妻吧?」
「广、广义来说是啦……毕竟我们小时候已经订下婚约,所以和夫妻没什么差别啦。」
「我们今天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唔~~!」
美织咬紧嘴唇,发出「唔~~」的低吟,接着便不停敲着祥真的肩膀。
「痛痛痛痛痛!为、为什么是我被打!?我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克莉丝顿时对美织有些同情,但还是将话题拉回正轨。
「……你们好了吗?总之两边说的都没错,不过这种议论只是两条并行线而已。」
「……所以怎么样?你该不会是要我和小祥祥分个高下吧?」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对决的输家要接受赢家的指示。」
美织不禁发出冷笑回应说:
「哼……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如果现在交手的话,就算有个万一,荣仓还是没有胜算,不过一个月后就很难说了。」
「……什么?」
这不是难不难说的问题,她完全不知道克莉丝想要表达什么。现在双方的实力差距简直是巨象与蚂蚁,她真的以为只靠一个月就能够弥补这段差距吗?
「……有什么关系?你就接受这个提案嘛。」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出乎意料的方向传来催促允诺的声音。
「賈桂琳?连你都在起什么哄……」
美织不禁皱起眉头,并来到在岩石区优雅跷着脚的賈桂琳面前。结果賈桂琳只是声明「哎呀,你先冷静一下,这对你来说也是个不错的提议吧」这点后接着说:
「银发骑士只说『输家要听赢方的话』,不过没有明讲次数。」
「你很爱兜圈子耶,所以是什么意思啦?」
「要是你赢了,应该是打算让他不和那个巨人交手吧?不过我的意思是胜利者的特权还不只这些。简单来说的话,不光只是002号,还能够『要求』他做其他事,而且是接近命令且具有强制力的『要求』喔。」
「你、你说什么……」
美织将口水「咕噜」一声咽回肚子里,并战战兢兢抬起头看着賈桂琳。
「那、那你的意思是说……就算向小祥祥要正在穿的内裤也没有关系啰……?」
「……如果你觉得没问题的话。」
「…………我答应,我要跟小祥祥对决。」
正当美织性欲熏心而浑身颤抖时,莉央、克莉丝正肩靠着肩窃窃私语。
「所以帅哥,你突然提出这个对决提案是有什么意图吗?」
克莉丝用斜眼瞥了艾蜜莉亚一眼后说:
「嗯,其实我刚才有几次认真想动手揍那个性骚扰女。」
「……总觉得有点抱歉,一直没有插手管你们那边的事情……」
「没关系……不对,不能说没关系。总之实际交过手后,我发现那四个人的确有名副其实的压倒性实力。」
「和小雪喵小姐差不多吗?」
克莉丝回想起与小雪用真刀对决时的经验并点了头。
「我想每个人都拥有与小雪对等,甚至更强的力量。」
尽管克莉丝在冒险家领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菜鸟,不过她在外头的世界可是个从小就投身战乱区域、身经百战的佼佼者。在战斗方面……尤其在对人战方面,她的经验甚至比「Valkyria」还要丰富,因此她能够相当精准地透过动作、态度来分析他人强度。
「这么说来,我反而比较在意能够和世界最强冒险家站在对等立场的小雪是什么来头……」
「她本人也是个谜团。尽管已经与小雪喵小姐来来回回相处半年以上,不过在下还没有听说过她走到外面的世界。不管什么时候拜访,都能够看到她待在叶秋亭里面。」
「该不会是对那家店很有感情吧?就算有模拟太阳,一直待在洞穴里面也似乎对健康有害……」
克莉丝发现话题有些偏离轨道,于是拉回正题继续说:
「总之我想说的是,与『Valkyria』一起行动对我们来说非常有益。对你来说,应该也可以向賈桂琳这名女性学到很多吧?」
「这是当然的。你也是吗?」
「虽然武器不同,不过艾蜜莉亚是我心目中的一种理想冒险家,如果能够拜她为师的话自然是求之不得。」
认同他人并拜对方为师。实在无法想象自己认识的克莉丝现在会说出这番话,不过与其说是心态改变,倒不如说这或许才是她的本性。
「不过就算对我们有多少益处,对她们来说应该没有任何好处吧,这可不是拜托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了……」
「……艾蜜莉亚小姐、蕾妮小姐好像都答应呢。」
亚夏菈来到两人身边并从旁插话,蕾妮则是从她身后探出头说:
「就像她说的,我们已经答应啰。虽然还有搜索先遣调查队的任务,不过如果只是有空的时候稍微指导一下倒不会花太多时间。」
「对对对,毕竟不只是那个白发弟弟,你们也很好玩……应该说有着可以变强的资质喔,嘿咻。」
随着「嘿咻」的吆喝声,艾蜜莉亚突然用大剑前端掀起亚夏菈法袍的下襬。在见到毫无装饰的纯白色内裤后,她看似无趣地叹了一口气。
「白色啊……真是没什么意外的常见颜色呢。」
就在这个瞬间,克莉丝、莉央浮现前所未见的战栗感受。他们与长袍遭到掀起并毫无动静的亚夏菈四目相对,背脊顿时窜过一阵寒意。这个时候亚夏菈脸上仍然带着说出「艾蜜莉亚小姐、蕾妮小姐好像都答应啰」时的笑容,用仿佛摇动钤铛般的清脆音调说:
「克莉丝特。」
「是、是的!」
克莉丝仿佛见到魔鬼班长的新兵般直挺挺地立正敬礼。
「自从成为冒险家后,我们一直都很急于追求强悍的实力,不过现在还没有想象中那么强。你知道吗?只要成为蕾妮小姐这样的大魔法师,据说只要用怨念就可以杀死一个人呢……嘻嘻嘻……」
亚夏菈露出淡淡笑容,并独自走向区块角落。
「艾蜜莉亚真是太厉害了,没想到为了让那个孩子变强而扮起黑脸了。」
「没什么,只要能够把乖孩子导向正途,弄脏手根本算不了什么。」
「真是伟大的情操,不过记得别忘记啰。」
「别忘记什么?」
「当然是刚才猜内裤颜色下注的三百美金啰。」
「……啧。」
见到艾蜜莉亚、蕾妮的对话,克莉丝与莉央不禁心想。
说不定还是别跟她们扯上关系会比较好。
※※※
荣仓祥真很有才能。
邂逅、熟悉祥真,并观察几天后……
401432 美织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那天,在地下城地下决定那场「对决」后,当听见賈桂琳发现他才华的发言时,原先美织只是不屑地回说:「那个一直被欺负又爱哭的小祥祥不可能啦」并一笑置之,不过她现在则是无法轻怱这点了。
祥真确实是个「有才华」的人。
他的体能不算特别优秀、没有能够横扫千军的怪力,也没有无法目视的速度,而魔法面的表现更是空空如也。
不过美织会如此难掩惊讶,是因为他超乎常理的吸收力与应用能力,以及有时候会被视为鲁莽行径的积极应战态度。不论是刀刃抵在眼前,或是遭受到几乎会昏厥的一击,都不见他有任何恐惧。
这或许是先天具有的特质,因此可说是与生俱来的才能。
就像记性不好的人难以训练成背诵高手,或是看到物体飞来时会反射性闭起眼睛的习惯几乎没有办法矫正这样,像他这样的才能几乎不可能在后天培养出来。
他的天赋与能够靠着锻炼得到的臂力、技术截然不同。
也因为这样的关系,美织感到相当苦恼。
「呀啊啊啊!」
「喝!」
练武场回荡着祥真与美织的吆喝声。
目前两人正在秋叶原地下城地上阶层的练武场展开一对一模拟战。这几天内,模拟战已经几乎是每天的日课了。
克莉丝提议的「对决」日期在一个月左右后的十一月十一号。
对决内容相当简单,就是由祥真、美织一对一单挑,输家得听从赢家的所有要求。
至于为什么即将对战的两人会如此要好地窝在练武场,那是因为美织决定陪祥真训练直到对决当天的关系。
尽管照常理来看似乎有些奇怪,不过因为祥真「陪我特训」、「陪我特训」、「陪我特训」的连续攻势非常猛烈,賈桂琳也从旁煽动说:「两个人特训简直就等于是约会嘛」,而最重要的是美织自己也想跟最喜爱的祥真待在一起,因此她并没有对此提出任何异议。
一开始她是带着约会的心情哼着歌陪他练习。
两人在练武场一起流汗后,因为按捺不住火热身躯而消失在秋叶原夜晚的街道上……她甚至还红着脸说出「哎呀……小祥祥这样不行啦」这番话,并幻想会发生这种事情。
……然而……
美织一边躲过四面八方飞来的锁链一边在心中摇头。
……上述心情一下子就消失了。原本是想展现明显的实力差距,好迫使他放弃002号的事情的说。
……小祥祥以后应该也会照着如此恐怖的速度持续变强吧。
在躲过锁链的同时,她绕到祥真背后并朝着背部踢出一脚。曾几何时,「不能伤到他」的慈爱念头早已消失无踪。尽管祥真滚倒在地、撞上墙壁,不过他很快便撑起了身子。
……明明几十分钟前每吃一击就会痛苦得当场蹲下,没想到现在居然已经学会挪动身躯以避免正中要害了……
这或许不是经过思考的举动,美织的攻击并没有轻松到有多余时间思考,感觉上就像是身体在下意识自行学习并做出反应,为的是尽可能留在场上多战斗一秒。
当然,光是能够跟祥真独处这点就让美织相当开心。然而,在渐渐得知他的才能后,兴奋高扬的情绪也慢慢地沉淀下来。
现在脑海里面只有不停传出的警铃声。
……绝对没错,他是个有才华的人。要是他一直担任冒险家的话,说不定最后真的有办法抵达那个家伙所在的地下城深处……
「……唔!?」
就在她专心思考时,祥真趁着一瞬间的空档冲了过来。
拳头从正面而来,锁链则是从背后飞来。
「得手了!」
「太天真了!」
美织一个巴掌将飞来的锁链拍掉,并用另一只手抓着祥真的脸直接砸将他向地面。
当猛烈的撞击声与祥真的呻吟传进耳中后,美织才发现自己所做的事情并脸色发白。
「啊哇哇哇……我、我居然把小祥祥的脸和身体打成这样……」
对手的杀气让她一个不小心反射地进攻,而且还是用鹰爪功直接把头撞向地面的粗鲁招式。她连忙跪在地上并抱起祥真。
「小、小祥祥!」
「我、我认输了……」
仰躺的祥真露出由衷懊悔表情承认败北。
「小、小祥祥对不起……你、你没事吧……?」
「嗯,我完全没事。」
如同这句话所说,祥真很快地撑起身体,并开始做着柔软操。
即便他拥有优秀的资质,不过目前的差距仍然有如云泥。两人的实力差距就像是世界拳击冠军与幼儿园孩童一般。
「可恶……这样就是四十六战四十六败了……」
不过,祥真总是以想要求胜的态度来挑战,一打输就会懊恼地敲着地板。
……他如此想要积极求胜的动机到底是打哪来的?果然是因为想和那头怪物对峙的关系吗……
另外,有一点也让美织摸不着头绪,这不是只能用才华来解释的。尽管动作还不纯熟,不过祥真能够追上美织的动作,这代表了他曾经与实力能够与美织匹敌的某人交手过。
………是那个老太婆干的好事吧。
能够与「Valkyria」并驾齐驱的大概只有那个家伙了。
这样又多了一项讨厌小雪的理由了。
「不过话说回来,小祥祥你这样还是完全不行呢。」
美织看向祥真并刻意耸耸肩。或许是因为想掩饰复杂的心情,她讲起话来才会语带挑衅吧。
「你果然没有才能啦。不如赶快放弃怎么样?然后成为家庭主夫吧,我觉得小祥祥一定比较适合成为主夫的。」
「才能……或许我真的没有吧,不过我还不想放弃喔。」
「因为你还想见到蓝色巨人?」
「嗯。」
「这样喔。好吧,你要这么想是你自己的自由,不过一个月后打输了就没有任何意义啰。」
「不试试看还不知道结果吧?」
见到祥真瞪圆双眼如此回答,美织不禁露出傻眼的表情。
「……真是的,以前那个既内向又温柔的小祥祥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至今吃下四十六连败都没办法碰到我,亏你还能够摆出若无其事的表情说出这种话耶……」
「目前为止的确还没有碰到过。」
祥真一边搔脸一边看似有些抱歉地继续说:
「不过我已经知道咲良同学的弱点了……」
「……弱点?」
「嗯,所以我想下次应该能够稍微碰到才对。」
「这、这样啊……小祥祥的笑话有点难笑呢……」
「这不是开玩笑喔。」
「是、是喔……」
美织露出尴尬的笑容点了头。老实说这番话让她不太开心。
这就像幼儿园孩童对世界冠军教训说:「你的刺拳好像太嫩了」似地,祥真那副有点高姿态的语气也刺激着她的自尊。
「既然都这么说了,要试试看也没什么关系……说的也是,照平常方式练习好像有点无聊,不然就当成前哨战稍微赌个什么吧。」
「好啊,要赌什么?」
美织直直指着祥真的重要部位做出宣言。
「要是我赢了,我要拿走你现在穿的内裤。」
「呃……那我赢了就可以拿走咲良同学的内裤吗?」
「咦?」
「咦?」
「…………」
「…………」
美织交叉双手做出遮掩下半身的姿势,接着便抬起水汪汪的视线望着他。
「…………原来小祥祥……想要我的内裤啊……?」
「并没有想要啦……」
「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怎么办啦!!!」
性感的高分贝叫声顿时笼罩整个练武场。
「之前还故意装出一副对没兴趣的酷酷模样,原来一直都用有色眼光在看我啊!你这个小色魔!呃……不过要是我们互相戴着彼此的内裤走在街上,不管怎么看都是对情侣嘛!好想死喔~~!」
她用双手捧着脸颊不停地扭动身躯,并红着脸四处挣扎胡闹一阵子,接着才呼出一口气、绷起脸来看着祥真。
「好,我就接受这个条件吧。」
「咲良同学,你流鼻血了……」
美织依然露出认真表情,并用手背擦掉鼻血,然后摆出准备练武的应战姿势。
「珍惜眼前时间,赶快展开这场爱的前戏吧。」
「呃……嗯……那就不客气了……」
祥真也切换心情摆出应战姿势。
他压低身体,在往前冲刺的瞬间朝着前方射出锁链。
虽然锁链以凶猛蟒蛇之势飞来,不过对美织的动态视力而言,这像是只笨重的乌龟一般,这点祥真相当清楚,因此他并没有将锁链用来攻击。
一见到对方用手抓住锁链,祥真便放开锁链放弃控制。
「将摆锤丢了……?」
他挥着变轻的双手猛然靠近美织,并朝她挥拳。
美织脑中不禁浮现出众多问号,祥真的拿手范畴怎么想都是使用锁链的中距离战,应该不是这种豁出去的自杀式攻击。
就「二星冒险家锁链使」的身分来看,他挥出的左、右连续攻击速度与力道还算可以,不过就只是这样罢了。
在美织眼中就像慢速播放的影片,直接命中大概也只像是被蚊子叮咬的程度而已。
因为这次对决是以「能否碰到身体」为基准,所以她选择避开,并等祥真攻击落空后再使出能够造成轻微脑震荡的轻刺拳来反击。
「唔……没躲开……?」
尽管吃下刺拳,不过祥真没有倒下。他似乎有配合拳头故意顶出头部来减缓冲击力道。
因为祥真往前进的关系,两人之间没有距离,处于只要伸手绕到背后便能够拥抱的密合状态。
……看来小祥祥无论如何都想要接近我,这样就如他所愿了,不过接下来他想怎么做?就算拉近距离又能够怎么样?
不过答案却让美织吓傻了。
「……咦!?」
她顿时脸色苍白。
因为祥真将手绕到美织两侧的腰际,将手搭在装有扣环的刀柄,并拔出了双刀。
一见到这个举动,美织瞬间宛如石化般僵在原地。
不是害怕自己遭到攻击,她很快便发现到,杀气并不是朝着自己而来。
祥真发出杀气的对象是他自己。
美织不知道自己僵在原地多久,换算成时间的话大概只有零点几秒。当她猛然回神时,便紧紧握着不停颤抖的拳头,用无法目视的速度硬是将双刀抢了回去。
眼前的祥真露出微笑,并用冰冷的手掌捧着美织的脸颊。
「你看!摸到啰!」
「唔……」
把刀收回刀鞘的美织微微叹了一口气,并有气无力地说:
「什么嘛……趁着我拼命想救你的破绽,这就是你说的弱点吗……真是有够乱来的……」
「…………」
祥真没有反驳,这反而让美织浮现出另一个念头。
美织本人有自觉,这是身为冒险家的瑕疵。虽然半吊子的冒险家、怪物根本不可能看穿,不过却会在某种条件下露出稍纵即逝的破绽……这是个不论累积多少训练都无法克服的致命瑕疵。
该不会他已经……
……不,不可能。这一定是偶然,我只是因为看到他那种不顾一切的态度才会乱了方寸……可是……
「美织。」
走廊传来呼唤名字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
原来是賈桂琳。
賈桂琳左右探着头窥视练武场的情况,接着便摆出指着手表的动作。
「时间差不多快到了,可以走了吧?」
「……嗯。」
如此简短回答后,美织用手拨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不好意思,小祥祥,练习得暂停了,协会在找我们,必须过去一趟才行。」
「我知道了,谢谢你陪我练习。」
祥真露出爽朗的笑容挥挥手。虽然他还记得内裤的事情,不过因为没有特别想要,所以他没有说出口。
「……之后我会把内裤送来的,你要怎么用都没关系。」
「嗯……谢、谢谢……」
看来她还记得这件事。
他完全想不到内裤能用来做什么,但总之还是先点了头。
「那么咲良同学,工作方面还请加油喔。」
「嗯,回头见。」
美织用极为认真的表情如此回应,接着便跟在賈桂琳后头离开了练武场。
傍晚夜色覆盖四周,外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来到街上的时候只见到稀疏的人影,魔法学院相关人士正在四处奔波、点燃路灯。 时钟塔挂着六个半的火焰。
因为已经约好在七点整前往地下城协会上层碰面,所以賈桂琳认为得加快脚步,不过跟在后头的美织步调却有些缓慢。
賈桂琳回过头朝着保持沉默的美织开口说:
「我说美织,其实我很早就在练武场观察你们……实际上你到底想要他怎么做?」
「我不知道。」
美织冷冷地如此回答。脸上戴着白色面具,她的语调显得有些低沉。
「我比任何人都还要喜欢他。实际上我也不希望他继续担任冒险家。」
「…………」
「不过,或许我心底的某个地方很高兴他有这种才能,而且很希望能够见到他成长,这点让我很不甘心……也是不得不排除的邪念。」
「…………」
「……怎样啦?」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的初恋很辛苦而已。」
见到賈桂琳感触良多地如此说道,美织则是再度咬紧嘴唇默不吭声。
※※※
十月二十二号,星期六。
来访日本已经过了六天。
她们依旧在执行任务。
「Valkyria」四名成员都倾注全力处理地下城协会直接委托的任务……也就是搜索失踪先遣调查队的请托,不过仍然没有交出称得上是成果的成绩单。
尽管她们在地下城诸多地方有发现到疑似集团驻扎的痕迹,不过关于调查队的线索却是毫无斩获。
于是「Valkyria」与协会协议,决定将当初地下百层的搜索范围扩大到一百五十层。
既然已经拉大到一百五十层,「每天为了报告而往返地上、地下」的做法毫无效率可言,因此她们之后无法回到地上,或许得以星期为单位,或是持续在地下城探索直到确认调查队安危为止。
这也代表她们没有余力可以搭理祥真等人了。
因为「Valkyria」已经开始准备长期探索,所以祥真等人也回到了原本的队伍当中,并继续探索着地下城。
因为无法确定怪物是否会使用失踪的传送装置来到地上阶层,所以小雪与协会雇用的冒险家们仍然以轮班制的方式全天无休地看守目前地上阶层的西方森林。幸好直至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生类似案例,持续监视传送装置一个礼拜以上的冒险家们似乎也显得相当烦躁。就这层含意而言,也让众人期盼着「Valkyria」能够早日解决问题。
除了她们以外,要是加入其他队伍的话,或许就能够让搜索进展得更加顺利;不过既然是探索地下一百五十层的深处,除了「Valkyria」也找不到其他具备保障自身安全实力的冒险家团队。
当然,除了「Valkyria」以外还有几支足以称为一流的团队,不过因为这类人才基本上都会一直潜藏在地下数百层的深处,所以他们无法得知现在面临的危机,也无法和他们取得联系。
要是美织等人能够在探索地下时碰见这些团队的话,或许就可以仰仗这些人的协助,不过要在宽广的A级地下城偶然遇见其他队伍,这样的机率几乎等于是找出掉在沙漠里的钻石,实在是难以期待。
搜索调查队行踪、确保理应随着秋叶原地下城变动而出现的新传送装置,结果这两个重要任务还是只能由「Valkyria」团队一肩扛起。
天花板高耸的大型区块里面正回荡着战斗的声响。
在A级地下城地下九层的西南处,祥真、莉央、亚夏菈、克莉丝四人正与<惊悚哥布林>展开激战。
哥布林共有五只,数量是怪物占上风。
「喝!!」
「呼!!」
不过目前的战况则是对祥真这些冒险家有利。
队伍前方的莉央、克莉丝接下了哥布林的猛烈攻势来吸引其注意力,而摆锤锁链、攻击魔法则是趁这个空档对它们施展致命一击。
他们明确掌握住各自的拿手领域并完成分内职责;至于其他方面的事情,则是相信伙伴并交给他们处理。目前祥真等人已经训练出几种联手方式、战术,而且能够依照对手来采用最合适的战略。
这是人类强势的地方。人能够活用各自的长处来弥补短处,藉此发挥出两倍,甚至是三倍的整体实力。
相较之下,怪物方并没有联手的概念。不论基础实力有多强,也只会擅自行动,因此就算数量再多也没什么意义。
考虑到上述种种差异,战斗的天秤会倒向哪方可以说显而易见。
祥真等人将目标集中在单一个体,确实削减怪物的数量。
就在刚才,第四只怪物被亚夏菈的雷枪贯穿……现在场上只剩下一只怪物。
四个人没有大意,将目光转向最后一只怪物。
这几乎等同于胜负揭晓。
不过这个时候却出现令人意外的结果。
「吼噜噜……」
仅存的<惊悚哥布林>发出低吼,并将右手的石斧晃了起来。
原本以为哥布林会展开破釜沉舟的突击,没想到它居然背对一行人冲向深处的通道。
「啊……逃了。」
就他们所知,怪物并不会选择逃跑,不过诚如祥真所说,这怎么看都是逃走。
亚夏菈眨了眨眼后开口问说:
「呃……该怎么办呢……?」
「没关系吧,反正已经没有必要打下去了。」
见到祥真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莉央赶紧从旁插嘴说:
「你这个笨蛋!如果不是逃走而是跑去搬救兵的话该怎么办!这样它可会带一大票同伴回来找我们耶!」
「咦?呃……」
「不能让它逃走!快点追上去解决它!」
在莉央带头下,四人全力冲过通道。
片刻后来到一个宽敞区块,让众人不禁狐疑地歪着头。
「咦……不见了?」
「难、难道是追丢了吗……怎么可能……」
「可是所有地方都没看到……」
祥真与克莉丝都一头雾水地面面相觑。
不可能有这种事。
因为这个区块没有其他通道。
通道只有祥真等人刚才走的那条路。尽管在巨大地面裂缝的另一侧有面高耸峭壁,不过怎么看都觉得跳不过去。
只要不会飞,<惊悚哥布林>在这个死胡同是无路可逃的。
不过环视天花板、地面、墙壁,完全没有任何人影、物体的踪影。
也没有看到能够隐蔽的岩石或沟槽,<惊悚哥布林>就像是变魔术般突然消失无踪。
「……该怎么办?」
「…………」
莉央无法立刻回答。尽管所有人先分头试着调查墙壁,不过最后仍然是徒劳无功。<惊悚哥布林>的诡异动向令人摸不着头绪,就现状而言也是无计可施。
「虽然哥布林的事情令人在意,不过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吧。」
克莉丝用手抵着下颚如此说道。
「再调查一下说不定有办法找出理由,不过就像丙上村说的,这很有可能是陷阱,也有出现增援的可能性,到时候我们反而会成为瓮中之鳖了。」
「如果只有五、六只还没关系,要是大群怪物出现的话就糟了。」
亚夏菈点头回应。即便有大群哥布林蜂拥而至,只要利用她的飘浮魔法就可以逃到对面的山崖,不过既然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个好办法。
「……说的也是。」
听完两人的推论后,莉央点点头,并将视线转往信道方向。
「为求慎重起见,还是先离开这里吧。尽管斗智输给怪物这点让我挺不爽的就是了……」
想要以冒险家的身分活下来,所需要的并非是匹夫之勇,而是需要凡事都能够谨慎以对的小心态度,最好差不多要有会被认为是胆小鬼的谨慎态度才行。
于是祥真等人将区块抛诸脑后,决定继续探索下去。
在祥真等人回到追丢<惊悚哥布林>的地点,并往北前进约三十多分钟……经过复杂通道与三个区块,最后发现了往下走的阶梯。
只要走下阶梯就是地下十层。
这也代表他们即将迈入二位数的阶层。
对于几天前才开始探索A级地下城的他们而言,这或许算是有勇无谋且步调过快,不过这也是「Valkyria」对他们提出来的课题。她们曾经说「我们处理协会工作时至少会抵达地下四十层」,而地下四十层则是有继遗迹之后的第二个传送装置。
因此就算难以达成,「能够抵达地下四十层」的意义依然重大。
「莉央,现在大概几点了?」
在确认区块没有敌人后,祥真如此间道。
「嗯……大概刚好换日吧……时间大概是深夜十二点吧。」
莉央靠着胃袋时钟测量出正确时间。因为今天是从下午五点左右开始探索地下城,所以加加减减已经探索了七个小时以上,不论是肉体、精神都差不多该休息了。
「今天在这边搭帐篷休息如何?」
虽然有阶梯的区块不算特别安全,不过这里有四条能够当成退路的通道,如果情况危急的话,还可以往阶梯处逃跑,可说是相当适合夜宿的场所。
三人对莉央的提议表示赞同。
「听起来挺不错的,我觉得这个判断很合理。」
「我也赞成。」
「既然要睡,那就选在阶梯旁边吧?」
阶梯附近是个略显深处的空间,与其他通道有段距离。要是能够躲在里面的话,感觉上应该还可以避免跟区块内徘徊的怪物撞个正着。
「说的也对。好,那祥来帮我搭帐篷。」
「嗯,知道了。」
莉央从背包里面拿出一片看似是蓝色帆布的大东西,模样呈现长方形。
他和祥真两个人各自拿着帆布两端。首先用石头压着接触地面的部分加以固定,然后用绳子在不让剩余两边松掉的情况下绑住墙壁的凸起处。
「哼哈哈哈!简易帐篷完成啦!」
「这样应该就不会被发现了吧。」
两人似乎对屏幕的完成度相当满意。虽然从外侧看来只是把三角式帐棚单边拉起来而已,不过同色效果让帆布仿佛融入周围墙壁般,猛一看或许还看不出这里有块屏幕。
这块帆布是冒险家连日探索地下城的必需品「夜宿帆布」。尽管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塑料布,不过布的表面具有去除味道、防玛娜的效果,能够防止微粒、味道等等无法目视的成分飘散到空气当中。
简单来说就是个简易结界。
只要待在这个屏幕里面,便可以避开透过玛娜、味道来察觉人类的怪物,过夜时会比起直接露宿还要安全。
话虽如此,但只是拉起一面屏幕,因此里头的居住性说实话无法称得上舒适,毕竟地面还是冰冷湿润的裸露岩石,左右缝隙也会有风灌进来。不仅会冷、屁股也会痛,还只能睡在无法随意动弹的睡袋,光是将柔软垫子铺在地面分散注意力就已经费尽全力了。
当然,夜宿工具不是只有这种,还有更正式的小屋,或是能够设置吊床的各种设备,不过凭着祥真他们的财力,能够携带这种便宜货已经是极限了。
「很抱歉,殿下。都是因为小的能力不足,所以才让殿下过着这种没有住宿处的生活……」
「别在意,我很喜欢这种帐篷喔。」
「哼哈哈哈!既然连亚夏菈都这么说了,那就来决定站岗排班吧。」
即使夜宿帆布能够保障部分安全,但也不可能让所有人一起休息。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采用轮班制,由清醒的人负责站岗。
考虑过各自身体状况与疲劳程度后,他们决定以祥真、克莉丝、莉央、亚夏菈的顺序轮流站岗。
「…………」
祥真稍坐在小岩石上,紧盯着墙壁上的一点。
目前外面时刻大约是凌晨两点,不过在地下城里面很难实际掌握时间,昏暗潮湿的洞穴空间依然一片寂静,某处还微微传来水滴落下的滴答声。
祥真等人已经在旧地下城有过许多次夜宿的经验。
不过这还是他们首次在A级地下城夜宿。就这层含意而言,还是让人稍微紧张。
毕竟无法保证怪物什么时候会在这个区块现身。
实际上就连站岗的时候,右手的摆锤也曾经出现几次反应,不过每个反应的距离都很远,并没有靠近这里的反应。
祥真稍微撑起身体换了一个姿势。
然后,他再次紧盯着一点集中精神。
他没有半点睡意,适度的疲劳感反而让他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能够掌握理应距离几公里远的怪物脚步声还有细微震动声,这点就是最好的证明。
虽然本人没有自觉,不过目前祥真几乎已经完全掌握地下九层所有生物的动向了。
也因为这样,他也发现了从背后无声无息接近的人。
「克莉丝,有事吗?」
祥真朝着前方如此说道,并将视线落在手边的沙漏上。
距离换班果然还有一段时间。
「嗯……有点事。」
克莉丝有点支支吾吾地回答。
「荣仓,附近有怪物的反应吗?」
「不,最近的都距离这里有三个区块远。」
「这样啊,谢谢。」
点了头后,克莉丝便迈步朝通道走去。
「你要去哪里?」
「嗯?没什么,稍微有点事……」
「是忘记什么?还是弄丢什么了吗?」
「算、算是吧……」
「那我们一起去找吧,一个人太危险了。」
见到祥真抬头站起身来,克莉丝连忙挥着双手打断他。
「没、没关系……我一个人没问题啦。」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不用这么见外吧……」
歪着头的祥真发现她手上拿着某样东西,虽然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不过他记得那是女性冒险家所用的小包包。
「啊……我知道了,克莉丝你是要上厕所吧……好痛!」
「……告诉你一件事,这种事就算知道也不用说出来。」
「我、我又上了一课了……」
祥真摸摸头上的肿包,并畏畏缩缩地如此回答。
原本他想目送克莉丝离开,但不知道为什么,克莉丝却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身。
「还、还有什么事吗……」
「毕竟是你的关系,总觉得你会说『因为还是会担心,所以我要跟着来』这样。」
「啊、哈哈……不会到这种地步啦。」
「不、不过你的话倒是没什么关系……」
「咦?你刚才说什么?」
「唔……没、没什么……」
克莉丝连忙摇头。因为最近咲良美织持续展开猛烈攻势,所以亚夏菈经常提醒她说「要更积极地表现自己喔」,于是她才会认为现在正是天赐良机,并试着鼓起勇气表现自己……不过刚刚那番话怎么想都有点奇怪。这样不就跟「你也可以一起跟过来上厕所」没有两样,简直就是个花痴嘛。
「你的脸好红耶……」
「没、没这回事……你想太多了……」
「忍耐对身体不好,还是赶快去会比较好喔。」
「…………说、说的也是……感谢你的忠告。」
虽然克莉丝顿时浮现出想要对祥真再敲一拳的冲动,不过丢脸的心情远胜过愤怒,于是她只好匆匆忙忙飞快似地消失在通道的暗处。
继续坐在小岩石上面看守几分钟后,祥真见到克莉丝从通道深处走了回来。
祥真觉得她的表情比刚才轻松许多,不过还是选择不说出口。在这个时候保持沉默一定比较有礼貌吧。
「差不多是换班时间了吧。」
克莉丝如此说道,并弯腰坐在祥真身旁。确实如同她所说,脚边沙漏的沙再过不久就要落到底部了。
「换我看守,你去休息吧。」
「好,虽然有点早,但还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祥真老实接受她的好意、准备换班。他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并伸了一个大懒腰。
「那克莉丝,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嗯,交给我吧。」
就在这个时候,准备钻进夜宿帆布的祥真突然停下脚步,并露出不解的表情歪着头。
「咦……?」
「荣仓,发生什么事了?」
克莉丝转过头并抬起头望着他。
「……反应消失了。」
「消失?」
「是的,虽然距离很远,不过徘徊怪物的震动就像一阵烟般突然消失了……」
「不是怪物单纯停下来吗?」
她的推测也有道理,祥真的锁链确实只会对有动作的物体起反应。
不过祥真几乎能够确定不是这么一回事。
因为如果是停下脚步,照理说应该会产生最后蹬步产生的余震。
直到目前为止,祥真已经透过摆锤侦测过成百上千次的震动,丰富的经验让他没有错过任何细微的变化。
……刚才震动的消失方式与停下来不一样。
那不只是停下来而已。
脚步声的消失方式简直像是突然长翅膀飞起来一样。
接着祥真又掌握到另一个反应,就在出现异状的相同地点有另一头怪物朝这里走来。
……那里一定发生事情了,必须查个清楚才行……
「克莉丝不好意思,我稍微去看看情况!」
祥真不等回答便冲了出去。
「什么……喂!你先等等!你要去哪里……!?」
当克莉丝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傻时,祥真的背影已经逐渐远去。尽管克莉丝顿时有些疑惑,但还是提高音量叫醒屏幕里面的两人。
「丙上村还有公主!快点起来!荣仓不知道要跑去哪里!」
或许是因为原本就睡得不熟,莉央、亚夏菈很快从屏幕里面飞奔而出。
「帅哥怎么了?祥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他好像用摆锤发现了某种东西。总之快点跟我来,不能放着他一个人乱跑。」
昏暗狭窄通道的尽头出现在眼前。
通道前方微微漏出朦胧的光线。
……绝对没错。
祥真一边这么着,一边蹑手蹑脚地沿着通道安静地前进。
这里是刚才<惊悚哥布林>跑进去的场所。
通道前方是先前跟丢哥布林的大型宽敞区块。
区块内目前有一只怪物,这点已经用摆锤探查震动得知了。当他靠着墙壁企图用避人耳目的姿势前进时,突然有个人从身后抓住他的肩膀。
「果然在这里……」
「克莉丝。」
不只克莉丝,似乎所有人都赶了过来。亚夏菈、莉央也从她身后探出头来。
「真是的,祥你怎么突然不见?到底发生了什么……」
「嘘!」
祥真摆出用食指抵着嘴的姿势,然后再用同样手指比向区块。
「看那个……」
纵使莉央等人一头雾水,但还是看着他所指的方向。
区块角落处有只<惊悚哥布林>。
哥布林没有任何举动,只是呆站在悬崖前方。
「…………」
祥真等人分成两组靠在墙壁边,悄悄窥视着怪物的动静。
<惊悚哥布林>依然漫无目的地站在原地。
没有特别的异状,也没有任何举动。
……怎么回事?
当莉央差点忍不住如此开口时,突然有某个张开双翅的物体飞到哥布林身旁。
这幅景象让众人不禁惊讶地瞪大双眼。
那是从未见过的怪物。身体就像是小猪硬装上四肢一般。不过与丑陋的外貌相反,它的身后有对仿佛天使般优雅美丽且几乎要覆盖全身的大型白色羽翼。正当四人紧盯着怪物,并试图探出身子继续观察情况时,怪物突然朝着四人回头。
「唔…………」
四人连忙把头抽回去,将背紧紧贴在墙上。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发现气息,只见两只怪物紧紧瞪往四人所在的方向。
哥布林转过身来,把脚尖对着通道,一步步逼近祥真等人的方向,四人则是握紧武器备战。
不过,双方并没有交锋。
「嘎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突然有道足以撼动地面的巨大吼声在整个区块回荡。那道听似怪物咆哮的吼声是从悬崖另一侧传来。当这道吼声传进耳里时,祥真、莉央、克莉丝、莉央的身体都开始发抖,背脊也窜过一道寒意。光是听见咆哮声便让他们亲身理解到,声音的主人是个拥有超常力量的怪物。
哥布林停下脚步折回悬崖方向,而有翼怪物则是将手搭在哥布林肩上,将它整个拉了上来。
居然……飞起来了……
像是越过奈何桥般,有翼怪物垂着双手抓着哥布林飞过地面裂缝,接着爬升高度飞往悬崖的另一侧。
直到怪物气息完全消失后,四人带着满腹狐疑的表情来到区块,而祥真则是抬起头来望着陡峭悬崖喃喃地说:
「……消失的方式和刚才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你是指刚才站岗时说的震动离奇消失吗?」
「是的。」
他对克莉丝的话点点头表示赞同。
「站岗时说的?请两位把知道的事情告诉我们吧。」
「嗯,其实……」
祥真对亚夏菈、莉央说出当时感觉到的反应。
「……原来如此。」
在得知大略经过后,两个人点点头并抬起头来望着悬崖。看来两人似乎也下定决心了。
「走吧,到悬崖另一边看看。」
「是的,去确认一下有什么东西吧。」
「呃……嗯,说的也是……」
莉央的回应似乎显得有些支支吾吾。其实他不太赞成这个提议,就连现在身处在这个地方也是。他认为这里的事情已经超越他们所能够处理的范畴。要是继续前进的话,说不定将会打开某个超乎常理的潘多拉之盒。在他脑海里面总是浮现出诸如此类的不祥预感。
不过,同时他也难以抑制好奇心,这就是身为地下城冒险家的原动力与核心特质。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莉央没有顺着第六感阻止众人,而是选择前进,此举也代表他已经成为纯粹的地下城冒险家了。
「那就到悬崖另一边吧。可以麻烦亚夏菈吗?我觉得四个人应该会有点辛苦。」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
「嘎吼吼……」
「吼噜噜……」
哥布林们随着低吼声沿着道路前进。
看起来并没有同类采取其他举动。就像是受过训练的士兵,所有的哥布林有如遵照着某项指令般朝着同样的场所前进。
祥真等人在空中俯瞰到这幅奇妙景象。
「……公主殿下,您还好吧?」
「嗯,这点程度不算什么。」
四人正利用亚夏菈的飘浮魔法躲到空中,并等候哥布林集团通过。
因为他们在飞到悬崖上面环顾四周时发现哥布林集团逐渐靠近,所以才会赶紧用飘浮魔法躲到空中。
亚夏菈缓缓降低高度,将三人放到地面上。
悬崖上面只有一片没有东西的宽敞空地。
即使凝神朝着远处看,放眼望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有空无一物的洞穴空间持续延伸下去,不过却能够听见无数怪物传来的低吼声。
「我们快出发吧,总之先往前……」
就在亚夏菈喃喃说道的同时……
一道「啪唰」振翅声突然传进四人耳里。
一行人皆猛然抬头并露出惊愕神情。
长出白色翅膀的怪物右手拿着看似镰刀的武器于上空俯视着四人。
「是、是跟刚才一样的怪物!?」
「要过来了!」
众人选来不及反应,怪物便趁着空档举起右手的镰刀俯冲而来。
目标似乎是亚夏菈。
因为事发突然,所以亚夏菈没有时间咏唱咒语。
然而,在她的身体被镰刀撕裂前,摆锤锁链已经缠住镰刀并封住怪物的动作了。
「唰!」
克莉丝纵身一跃……从头将怪物的身体砍成两半,而怪兽也跟着命丧黄泉。
「荣仓!还有其他敌人的反应吗!?」
「悬崖没有,可是……」
因为摆锤无法对空中的怪物生效。
四人定睛看着上空……然后发现到另一个事实。
就是右手边有大量怪物朝着此处飞来。
那些都是相同的白色双翼怪物。见到丑陋的有翼猪形怪物成群飞来,甚至会让人产生这是魔界还是地狱的错觉。
「唔……啊……」
发着抖的亚夏菈双手交叉环抱。
「大、大概有二到三十只……这数量也未免……」
莉央也咬着嘴唇如此低声呢喃。既然两名前锋无法对空中的敌人出手,要是被发现的话就完了。尽管得快点找到藏身之处才行,不过目前四人却是身处在有如平原的宽敞地形上面。
这里既没有岩石区也没有墙壁。
「莉央!把那个拿出来!!」
祥真如此喊道,并将手伸向莉央背后。然后从背包里面拉出夜宿帆布摊了开来。
查觉意图的三人赶紧帮他摊开帆布,并聚集起来将帆布盖在自己头上。原本帆布本身就是用来掩蔽的,所以帆布几乎可以完全融入深蓝色的地面。由于还有掩盖玛娜、体味的效果,因此应该不会因为这两点而被发现。再来就只能赌赌运气,看是否能幸运逃过一劫了。
「…………」
「…………」
仿佛岩石般聚在一起屏气凝神十几秒后……
大量振翅声逐渐接近并通过上空。
因为被帆布盖住,他们无法得知外头情况。现在这个瞬间就算被降落的怪物用镰刀砍成碎片也不足为奇。
又过了生不如死、近乎永恒的十几秒后……最后附近总算恢复寂静。
四人缓缓掀开帆布撑起身体。
在遥远的左手边能够看见怪物飞离的身影。似乎是前往先前哥布林集团所去的方向。
「……怪物聚集的地方到底有什么呢?」
克莉丝望着洞穴前方如此喃喃说道,答案除了自己亲眼确认以外没有其他方法,不过要回头也只能够趁现在,目前周围并没有敌人的气息,安全生还的可能性也相当高。
「怎么办?要回头?还是要继续前进……」
尽管莉央说出这番话来征询意见,不过四人脑中早已有了答案。既然都到这里了,他们实在无法装作不知情,或是在没有发现任何线索的情况下夹着尾巴逃走。
「……走吧。至少得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应该说我们得知道才行。」
祥真开口这么说。这是他们的一致决定。
于是四人注意着空中,并迈步前往怪物聚集的场所。
「…………」
昏暗宽敞的洞穴空间仿佛无穷无尽般向前延伸。
一开始众人以为这里没有任何东西。
不过在仔细定睛观察并持续前进后,全貌也逐渐露出。
「那……是什么……」
在远处能够见到有一大群物体蠢蠢欲动。蠢动的物体数量惊人、面积广大,甚至会让人觉得是某种巨大生物。
有这么多的怪物聚集在一块儿。
「是怪物大军……到、到底有多少只……!?」
既不能称是一群,也不能算是集团。
从随便一数就能够破千的数量、规模来看,用军团来形容或许还比较贴切。
怪物军团在四人的眼前现身。
「唔……」
四人都倒吞一口气、身体不停地颤抖。
这是他们头一次见到数量如此庞大的怪物。
尽管大多数都是哥布林,不过其中还有没见过的新种怪物。透过肌肤传来的刺痛寒意来看,显然有很多是不论四人如何挣扎都无法抗衡的对手。
正当四人一脸呆滞时,军团中突然出现异状。
正确来说,是军团所在的部分地面。
四人发现一部分的地面发出细微亮光,而且光芒还成为圆弧状、突然爆发性地向外扩展。
四个人曾经见过那种光,也知道光从何而来。
那是……
「是、是传送装置……」
哑口无言的亚夏菈用手掩住了嘴。
绝对没错,那是传送时发出的魔法圆阵光芒。
也就是说,那是美织等人与先遣调查队试图找出……也就是随着秋叶原地下城A级化而出现的传送装置。
没想到怪物居然会比「Valkyria」早一步发现传送装置。透过前后状况来看,说不定是调查队发现后被怪物抢走,不过现在这点并不是问题所在。
魔法圆阵就像是搭车入口,在发出光芒圆阵上的所有物体都会被传送出去,而目前的对象是百头,甚至达两百头以上的怪物。
「该、该不会……别……!」
在莉央出声喊叫前,圆阵已经迸射出眩目白光,无数怪物从现场瞬间消失踪影。
这些怪物究竟会被传送到什么地方?
答案当然只有一个。
第四章 绝望的防卫战
「呼啊啊啊……」
武具店店长天谷胜在店内的柜台上面突然醒了过来。
他揉着惺忪睡眼从椅子站起身来。
店内已经关起窗户,油灯也已经熄灭,店内几乎是一片漆黑,看来是在关店后打扫店内时想稍事休息,结果趴在柜台上面不小心睡着了。
「现在几点了……」
当他想确认时间而走出店外时,便发现东边天空发出微微亮起,温和的光芒开始缓缓照耀地面。
「不会吧……已经早上了喔……」
「哎呀,难得看你这么早起耶。」
他转过身后见到一名年轻女性。那是个穿着高裸露度泳装的女性冒险家,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电视、杂志上面很有名气的冒险团队「Platinum Act」的队长;不过对不熟悉媒体的天谷而言,她只是名顾客而已。
「呃……算是吧,你这么一大早在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稍微散个步抽根烟。」
女性说完后便叼起了粗雪茄用火焰魔法点燃,并缓缓吐出烟雾。
「呼……味道真是香啊。」
「这样很好吧。」
「要来一根吗?」
天谷举起单手摇摇头。
「不用了。要是从你身上拿东西的话,看来往后得付出更多才行。」
「哎呀,还挺聪明的嘛。」
女子如此冷冷回答后,便将手叉在小蛮腰上。
「不过话说回来,这座城镇里面的人比想象中还多耶。之前听说日本只是个地下城发展中国家,我还以为会更荒凉才对。」
「是啊,不过几乎都不是冒险家,而是观光客喔。」
诚如两人所说,就早上而言,路上的确还蛮多人的,不过这些人几乎都是T恤配裤子这类的一般穿着,或是一眼就能看出是冒险家的角色扮演服装。因为这个时段覆盖天顶的人工太阳会缓缓发出亮光,所以这些人应该是想要早起欣赏日出的观众。人工太阳日出已经是地上阶层的观光名胜之一,目前似乎还有很多人会感到稀奇而往上看。
「尤其今天又是礼拜天,人数应该有平常的两倍吧。」
「那不就可以大赚一笔了。好好努力做生意吧。」
「……你是明知故犯对吧。」
天谷用斜眼瞪着女子如此答话。不管观光客增加多少,对武具店也不没有多大的帮助。
因为他们会购买便宜的伴手礼,却不会想要购买高价的实用品。
「唉……今天实在是提不起劲,要不要干脆休息一天呢……」
「目前我还没有看你打起精神过,反正随便你吧。先走啰。」
女子只是朝空中吐出烟雾抛下这句话,接着便朝街道另一侧迈步离去。
「好啦好啦,没干劲还真是抱歉啊。」
天谷没有在意地发完牢骚,接着便搔着背准备回到店内。尽管对那个女人说出那番话,不过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歇业,总之先去洗个脸打起精神吧。正打算到对面酒馆吃早餐,并将手搭在门上时,他突然感觉到有人在他背后。
天谷没有回头,只是摆出一副臭脸朝着背后出声说:
「……怎样啦,你闲话说的还不够吗?」
「叽……叽叽……」
「…………」
他原本以为是那个女人回来了,不过传到耳里的并不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甚至不是人类的声音……
「叽叽!叽叽叽!」
当这道宛如动物愤怒呜叫的声响再度传进耳里,天谷连忙把手从门放开并回过头来。眼前的景象让他顿时哑口无言。
眼前有个异类生物。
有如天使般优雅的白色双翼、丑陋的容貌、短小圆滚的身躯,而且右手还拿着令人联想到死神的大镰刀。那对毫无光采的漆黑双眸则是盯着天谷不放。
「啥?这是什么……该、该不会是怪物……」
天谷并不是冒险家,他至今没有进入洞穴,也没有亲眼目睹过怪物。
因此,他并不知道A级地下城怪物的体能有多么超乎常理。
明明只是表情呆滞地眨了一下眼睛,对方已经瞬间来到身边。二度眨眼时,大镰刀前端已经拉到怪物的后颈,并在三度眨眼时往下挥……
「笨蛋!傻傻杵在那边做什么!」
冲过来的女性冒险家突然将怪物踹开助他脱险。
怪物撞上街道旁的墙壁,不过很快便拍动翅膀转身袭向该名女子。
「喝啊!」
女子随着吆喝声拔出腰际的剑砍断敌人单边的翅膀,并趁着对方失去平衡时一把抓住头部,然后迅速咏唱咒语。
「fu-la quloi ko twa-mi wwnn——allank!」
手掌冒出的火焰直接烧灼怪物头部。将烤熟的异形生物抛到地面,女性冒险家按着自己染红的左肩。情况可说是千钧一发,要是冲进来的时间没抓准的话,说不定左手已经被砍断。事到如今,她按着肩膀的手这时候才开始颤抖起来。
……这、这八成是A级地下城的怪物,为什么会在街道现身……难道和传送装置有关吗?
不过那边有……
「……啊啊啊!!」
仿佛要打断思绪般,街道另一侧传来某人的尖叫。
女子与天谷回过神来,将视线转往声音来源。只见与袭击两人时相同种类的怪物正挥着镰刀追赶疑似国中年纪的女生。
「哇、哇啊啊啊啊!救命啊!」
「呀啊啊啊啊!!」
而且敌人不只一只,又有两只同样的怪物从空中飞来,并在降落后开始袭击惊慌逃窜的人群。
天谷只能够一脸愕然地晃起女子的肩膀。
「喂……这是怎么一回事!这、这应该是怪物吧……为什么怪物会出现在街上……」
「我怎么知道!」
女子歇斯底里地喊道,并转过身背对被袭击的人群。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情况很糟糕。快逃吧,怪物应该还不至于追到外面的世界,所以赶快从东边逃到上面……」
「唔喔喔喔!等一下!我马上去救你们!!」
「什、什么!?喂!天谷!?」
女子不禁瞪大双眼看着天谷,因为才听到他发出吼声,他已经朝着怪物冲了过去。不只是他,就连不知发生何事而冲到屋外的对面酒馆老板父子,甚至连外表看来孱弱的服装店女店员都勇敢面对怪物,并试图拯救遭到袭击的人们,而且还是用附近掉落的建筑材料为武器。
怎么想都太疯狂了。
「那……那些家伙疯了吗……?」
果不其然,这种乌合之众当然不敌怪物而遭到驱散。
「不、不好意思……我可不想奉陪,我又不是这座城镇的居民,也没有赌上性命的道理和义务……」
正当女子为自己辩解并转过身时,只见面包店老板娘专心一意地冲向那名女性冒险家。
她跑的方向正好跟怪物所在位置相反。
……要抛下其他人逃跑吗?应该没错,这才是最合乎常理的正常选择。
尽管女子松了一口气,不过她的推测完全错了。
因为面包店老板娘捡起掉在焦黑遗骸旁的镰刀后,便握紧镰刀随即往怪物方向冲了过去。
「唔!!开什么玩笑!!」
女子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在向前狂奔,目标不是城镇出口,而是怪物群。
「那个借我用!」
她一个箭步轻松追上面包店老板娘,从她手中抢过大镰刀并持续加速,直直冲向即将斩杀酒馆老板的怪物,并从旁用镰刀将怪物身躯一分为二。
「呼……呼……你们不可能赢的!别勉强自己对付怪物!这些家伙交给我处理!」
「我们该怎么办!?」
天谷等人似乎没意思要逃走。女子思索片刻后,便命令他们帮忙引导一般民众疏散,还有叫醒还在旅社休息的伙伴,以及其他的冒险家。
天谷等人立刻四开,女子则是迅速一跃,砍倒其他两头怪物。
不过危机没有就此解除。
这个时候从西侧街道有几只哥布林现身了。
「可恶!真是糟糕透了!」
背后还有很多人。朝着必须保护的人群看了一眼并发过牢骚后,女子便将视线转回前方,并为了准备迎战哥布林而往前冲。
「赶快离开城镇!快点!」
筱冈华乃正如此高声指示。
怪物突然从天而降,让中央广场四处发出惊恐叫喊,不过因为华乃迅速解决怪物,并统一号令群众逃往城镇东边,所以目前还没有死者。然而,仍然有许多遭到怪物袭击,或是混乱中受伤的伤员,这些无法自行移动的重伤者,则是由自愿协助的城镇居民与巡守队用担架接连扛到外头。
华乃很清楚,人手并不够,但是疏散一般民众的工作还是只能交给他们处理。毕竟华乃还有其他需要优先处理的事情,是只有她才能够完成的事情。
「可恶!这个家伙!」
她用白瓷法杖敲打长有双翅的异形怪物,勉强躲过镰刀横扫而来的一击,接着便在零距离用冰水系魔法痛击怪物。
「fu-la ieclo twa-mi wwnn——allank!」
锐利冰块刺穿敌人头部,不过她没有空档可以休息。环顾四周寻找下个怪物,接着再度挥动法杖敲打敌人。尽管不管怎么想,这都不是魔法师的战斗方式,不过人类、怪物混杂交错的关系,她无法随意施展大范围的攻击魔法。
「姐姐!」
「华乃!」
妹妹瑠璃子、贤,这两名同伴赶到现场帮助华乃。即使身处于混战,擅长近距离战斗的两人依然用灵活的身手穿梭其中,并接连打倒怪物。
为了俯瞰整座城镇、掌握敌人出处,稍有余力的华乃运用风系飘浮魔法让身体浮到空中。
接着,她透过制高点环顾整座城镇。
结果她发现,不光是广场,城镇各处都遭到有翼怪物入侵,许多地方都传来了尖叫以及战斗的声响。
不过真正的威胁并非是这些怪物。将视线转往森林的华乃不禁脸色苍白,并随即降落到地面。
「姐、姐姐!怎么样?知道这些家伙是从哪边冒出来吗!?」
「我不知道!不过有看起来像是本队的怪物集团从森林方向过来了!数量大概有一百只左右!」
「一、一百只!?」
瑠璃子与贤同时发出惊呼。
「没错,所以我们要赶到森林迎战怪物本队。」
「只、只有我们吗!?」
「再怎么说都不能让那么多怪物进城吧,而且只要知道状况,其他冒险家应该也会这么做的。」
「要、要是猜错的话……」
「我哪知道!总之还是得去!回答呢!」
「遵、遵命!」
收拾掉广场的怪物后,华乃等人立刻赶到城镇西边。经过大门冲出城镇时能够看到约有九位冒险家的身影,其中有男有女,他们都狼狈地来回看着从森林出现的哥布林还有城镇,似乎正在犹豫是要逃走还是应战。
「准备上啰!」
华乃突然朝着冒险家们如此喊道。
「城镇里面还有很多人无法应战!所以不能够让怪物进进城!」
冒险家们都露出被吓傻的讶异神情。
「……怎、怎么突然这么说……就算你这么说,这和我们一点关系都……」
尽管身穿泳装的女子如此抗议,不过华乃没有听进耳里,并朝着森林展开突击。尽管瑠璃子、贤都狼狈地说出「不会吧!?」,不过看到华乃没有意思停下来,他们也只好豁出去跟在她后头。被留下的九名冒险家一脸呆滞地目送三人离开,然后与同伴开始窃窃私语。
「队、队长……该怎么办……?」
被称为队长的女冒险家将叼着的雪茄丢到地面用脚踩熄,接着便仿佛发疯似地高声喊说:
「有什么好问的!既然都这样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吧!?这座城镇到底有什么毛病啊!不只居民!连冒险家都是一群蠢蛋!」
当女子一拔剑狂奔,三名同伴也紧跟在后,接着另外五人也总算下定决心,并一边发出吆喝声一边对哥布林展开突击。
冒险家与上百只怪物的战况可以说惨烈无比。
不过,经过二十几分钟的激烈战斗后,最后是由冒险家大获全胜。
主要是因为有十名左右的冒险家从城镇赶来援助,而且怪物方面几乎都是由战术欠缺弹性之哥布林组成。
「呼……呼……这、这样应该结束了吧……?」
华乃气喘吁吁地环顾四周,森林被烧得一片焦黑,随处可见哥布林的尸骸。虽然出现几名伤员,不过冒险家似乎还留有几分余力,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并暂时退到城镇的外墙。
身穿泳装的女冒险家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并用火点燃嘴上叼着的雪茄。华乃知道她就是媒体报导的知名二星冒险家「Platinum Act」,因此才会决定展开这番堪称是有勇无谋的突击。
「谢谢你们跟着过来。多亏你们,城镇才能够得救。」
见到华乃伸手,女子却只是耸耸肩,拒绝握手。
「哼,被你耍得团团转。被当成廉价劳工使唤了。」
「毕竟是紧急状况,我想协会应该会发送临时奖金吧。」
「希望如此。」
当女子出言挖苦,并朝着空中大大吐出雪茄的烟时,森林深处突然又闪出一道光芒。
「咦?什么……?」
「唔!!」
女子似乎发现端倪,只见她无视于一脸呆滞的华乃跳上外墙,接着跳向位置更高的门上。
「绝对没错,那是魔法圆阵的光芒……镇守在装置旁边的家伙到底在做什么……他们不都是菁英吗!?」
那位女子是二星冒险家,因此她不仅知道森林的传送装置,也知道协会雇用的冒险家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监视的事情。
女子望着光芒中心的森林深处不禁发出低吟。
「不会……吧……」
眼前难以置信的事实让她半张着嘴,雪茄也从嘴边掉了下来。
因为数名倒地的冒险家,还有新出现的一百数十只怪物正映入眼帘。
藉由传送装置送来的第二批怪物正朝着城镇展开攻势。
※※※
「……莉央先生,刚才消失的怪物到底跑到哪里了……」
「…………」
面对亚夏菈的问题,莉央无法立刻回答。他并非不知道,而是犹豫着该不该把这个绝望的结论说出口。
依照状况来看,答案只有一个。
那个传送装置的传送点是地上阶层的森林。
这表示大量怪物被送到众人和平生活的地上阶层。
目前没有发生过这种状况。
现在已经出现两次魔法阵,一百数十只的怪物也从现场消失。
「唔……又、又来了……」
视野前方第三度出现那道光芒,四人里面的两人不禁握紧拳头往前冲。
「等等!别过去!」
莉央立刻用锐利的语调制止作势突击的祥真与亚夏菈,不过因为他们没有要停下来,所以莉央只能硬拉两人的手,将他们拉了回来。
亚夏菈不禁回头激动地出声抗议。
「莉央先生!为什么阻止我!要是放着不管的话,地上阶层会很危险的!」
亚夏菈挣脱莉央的手准备再往前跑。
然而,这个时候换成克莉丝挡在她的面前。
克莉丝轻轻摇头,并尽可能用冷静的语调劝谏说:
「公主,丙上村说的没错。」
「连克莉丝都……」
「请冷静下来。虽然不甘心,不过就算我们过去……也无法挽回局势的……」
怪物军团大多是由哥布林组成,不过其中还混有几条龙。有五条龙在地面,一条则是在空中盘旋。
他们曾经听过龙的传闻。那是地龙还有翼龙。光是与其中一条龙四目相对,亚夏菈瞬间就浑身颤抖。据说翼龙胆是她寻找的其中一种「灵药」素材。也就是说,只要打倒那条龙,就可以接近当初想要达成的夙愿,不过目前亚夏菈心里并没有燃起希望的灯火,而是无法抗拒的恐惧感与排斥感。光是被龙看了一下,自己就被「那不是人类能够抗衡的对象」这种想法逼到绝境了。
然而,其中还有比龙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怪物。
有个坐镇军团中央的巨大蓝色怪物,更是将绝对的无力感、绝望感深植在亚夏菈心中。
那不是单纯看起来很强,即使距离如此遥远,还是会释放出稍有松懈就会被压垮的漆黑杀气和压迫感。
「那头蓝色巨大怪物是首领吗……看起来好像是那头怪物在使用装置……」
正当亚夏菈勉强思考如此呢喃时,眼前的景象突然和脑中的某段记忆互相嵌合。
「!!」
亚夏菈回过神看着身旁的祥真。
莉央、克莉丝也发现某些端倪而转头看他。
祥真只是望着逼近的怪物军团,露出空空如也的呆滞表情站在原地。
「喂……祥……」
「……就是那个。」
祥真口中吐出如同怨念的阴沉声音,右手的摆锤仿佛脱缰野马般发出「锵锵」声狂乱飘舞,前端正指着军团中心的蓝色巨人。
「就是那个。」
祥真的双眸顿时失去光芒,染上一片昏暗。
「那是我的……」
他用几乎会喷血的力道握紧拳头,并往前迈出步伐。
「那是我的……唔唔……」
不过他没有继续前进,克莉丝上前搀扶着抱头呻吟的祥真。这个时候锁链再度出现剧烈震荡。
「……我们返回地上阶层吧。」
克莉丝在耳边如此喃喃说道。
「如果那是咲良美织口中说的怪物,的确如她所说,那是个无法对付的怪物。虽然很不甘心,我们并没有抢回传送装置并死守它的力量,不过我们还是有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
她从正面盯着祥真,并用劝谏语气如此说道。
「为了回报这个状况,我们必须尽早赶回地上才行。」
「回去?」
祥真用黑暗的深沉双眸回看克莉丝。
「我不要。」
「!?」
他的视线朝着怪物军团自暴自弃地说:
「我要留下来等,我是为了杀掉那头怪物才来到这里,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
就在这个时候,他暗沉的眼眸瞬间闪过一道光芒。
祭。
早希。
小雪。
华乃。
瑠璃子。
贤。
美织。
「Valkyria」。
「Platinum Act」。
渚与同班同学。
在城里面开店的人。
保护地上阶层的警官与职员。
每当脑中浮现众人的脸,光芒便更显得强烈。
仿佛云间透进的阳光化为闪耀的光芒一般,祥真眼内的阴霾被一扫而空。
「…………」
原先失控的锁链突然静止,变回普通的锁链。
祥真低着头大大吐出一口气,接着便抬起头望着同伴。
「……对不起,我们回去吧。就像克莉丝说的,我们有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吧。」
尽管他没有全盘接受,不过表情已经没有杀伐、危险的气息了。
既然如此,当务之急就是赶紧离开这里。
莉央将视线转到亚夏菈身上。
「亚夏菈,回去的路呢?」
「包在我身上。地图已经完成了,我也记得走过的路线。」
「好,那就一直线冲到地上阶层吧。」
正当祥真对这番话点头时。
脑中突然响起嘲笑的声音。
祥真顿时回头看往巨人的方向,连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着巨人。
双方处在不像是能够传递声音的距离。
而且怪物不可能会说话。
「祥真先生!快走吧!」
听见亚夏菈催促,祥真宛如想摆脱幻听般甩甩头。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就在祥真离开的同一时间,怪物军团也完成第三次传送。
※※※
祥真等人从正规的地下城深灰色洞穴入口返回地上阶层。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哑口无言地呆站在原地。
「森林被……」
他们当然已经做好可能出事的心理准备,不过实际见到地上阶层丰穰的森林遭到熊熊烈火吞噬的景象,他们还是无法立刻接纳这点。
在人工太阳开始活动、四周逐渐变亮的天顶下方,于火焰燃烧的声响当中还交杂着震耳欲聋的交战声、呼喊声、悲鸣声。
人类与怪物的声音似乎都混在其中。
「哇啊啊啊啊啊!」
近处传来一道叫声,接着有名男子随着沙沙声从草丛冲了出来。从穿着分析,他似乎是冒险家,而且好像正在死命逃离某种东西。
「救、救命!快救救我!」
长着翅膀的怪物正紧紧跟在男子后头,怪物挥着手持的镰刀拍着翅膀,仿佛死神般悠闲地接近男子。
「快趴下!」
随着克莉丝如此响亮一喊,男子双手抱头趴在地上。
「fu-la waikksse ko quekku swa-ni yuwikka wwnn——allank!」
念出咒语的亚夏菈挥下法杖,前端迸射出光芒。
光芒化为雷枪袭向敌人,深深刺进怪物的躯体。
「……呼……呼……」
男子抬起头看着怪物遗骸,他的身体仍然害怕得不停颤抖,瞪大的瞳孔迟迟无法聚焦。
「喂!还好吧!?」
最先赶到身旁的克莉丝扶起男子如此问道。
「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噫啊啊……」
「振作点!快冷静下来……」
「我、我不要!快救救我!」
男子硬是挥开克莉丝的手,接着便半崩溃地拔腿狂奔。
「等、等等!别随便乱跑!还不知道敌人躲在哪里!」
克莉丝连忙跟在男子身后,不过刚好有棵烧起来的树倒在两人之间挡住去路,一行人和该名男子就这样被区隔开来了。
「救救我!我不想死!快点救我!」
「别大吼大叫!安静下来!不然又会……」
「救……唔啊啊啊!又出现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应该说不出所料吗?有翼怪物又再次出现在大声嚷嚷的男子面前。
「啧……公主殿下!」
不等克莉丝说完,亚夏菈已经开始集中意识。
不过男子的身体早已进入镰刀的攻击范围。
要在挥下镰刀前迅速念完咒语、放出雷枪,这点可以说相当困难,不过亚夏菈仍然高举法杖,另外克莉丝、莉央跳过了树木,而祥真则是准备放出锁链。
「噫……噫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
就在镰刀即将挥在哭喊男子的头上时……
「fu-la waikksse ko quekku swa-mi yuwikka wwnn——allank!」
一道与刚才相同的咒语突然响起,出现的雷枪直接贯穿敌人的脸,不过刚才的声音并非出自亚夏菈,咏唱的语调更加优美、成熟。
亚夏菈放下法杖缓颊一笑,一发现视线前方使用魔法的人,她兴奋地叫说:
「师傅!」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被称为师傅的女性——华乃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祥真等人。她端正的容貌带有浓浓疲态,平时身为招牌的纯白色法袍、三角帽也满是脏污。
「救、救救救救救我!我、我会被那头猪怪杀死!我会被杀!我会被杀死啦啊啊啊!!!」
「吵死了!」
华乃朝失控男子瞪了一眼,并用法杖用力敲击男子的后颈,男子的身体「叩」的一声倒卧在地,看来似乎晕了过去。
「……一开始这么做就好了。」
「嗯……筱冈老师下手果然不手软……」
克莉丝、莉央都半傻眼半佩服地如此说道。
「咦?这不是荣仓吗?」
「真的耶!喂~~!」
有两名男女从华乃身后赶来,是佐野贤与筱冈瑠璃子,他们同时也是华乃冒险队伍的成员。
「啊……还好有找到那个叔叔……」
瑠璃子松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瑠璃……你可以背他吗?虽然我觉得会有点吃力……」
「OK~~遵命~~」
瑠璃子举起右手摆出敬礼姿势,并将男子扛在肩上。尽管外表看起来与姐姐华乃同是个纤细的女性,不过其实她是个能够轻松穿起超重量镗甲的前锋战士,要背起一名成年男子根本是易如反掌。只不过,应该是先前累积的疲劳,她的脸色不像回应时那样轻松。看来她太勉强自己了。
「总之先回城镇吧。不知道怪物什么时候会再从那个传送装置出来。你们应该也会一起过来吧?」
「是的。那个……为什么师傅你们会来这边呢?」
听见亚夏菈这么一问,华乃用下巴指向妹妹扛着的那名男子。
「诚如你们看到的,我们是来救他的。真是的,不知道哪根筋有问题,居然逃到有一堆怪物的森林……唉,途中有好几次都想放弃了。」
「您认识他吗?」
「嗯?完全不认识耶。」
这个答案让亚夏菈腼腆一笑。就是因为她不矫饰做作,所以才让亚夏菈敬重她。
「你为什么笑咪咪的,真是个怪家伙……话说你们那边……」
宛如要盖住华乃的声音,上空突然传来无数的振翅声。
所有人都反射地抬头,只见有十几头拿着镰刀的有翼怪物正在俯视这里。
「这里交给我!你们快过去!」
华乃凛凛生风的声音顿时响递现场。
「师、师傅……为什么……」
「你们回到城镇应该有事情要做吧?一看到你们想要表达某事的表情就知道了!要是能够突破现在这个糟糕情况的话,那就快去吧!」
祥真等人顿时有些疑惑。
「……走吧,师傅他们不可能输给那种怪物的。」
其中亚夏菈早一步转过去背对华乃等人,她的语调透露出对华乃的强烈信赖。
祥真、莉央、克莉丝三人彼此对看,接着便点了点头。
「知道了,就交给筱冈老师了。」
「你们三个可别死喔。」
「筱冈小姐,收拾掉这些怪物后,我们再一起到学校餐厅吃饭吧。还有椎本警官好像要结婚了,我们也一起去参加婚礼吧,还有……」
「呃……真是的!很烦耶!插那么多稍微错开焦点的死旗要做什么啦!别担心我,快点去!!」
华乃气呼呼地把祥真等人赶跑,不过敌人并没有追过去。似乎是想先解决掉华乃四人。
就像是要展现这个意图,其中一头怪物挥起镰刀急速俯冲。
「唔……」
怪物锁定华乃为目标,不过在模样诡异的镰刀碰到她前,贤利用速射十字弓射出的箭已经射穿敌人单边的翅膀。失去平衡的怪物摇摇晃晃地降落到地面,还发出宛如用指甲刮过黑板的刺耳叫声。
「叽!叽叽叽!叽叽!!」
见到异形怪物愤怒地挥起镰刀,华乃用无奈的表情说:
「……事到如今问这个好像有点怪,这些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生理层面来说,有些还长得还挺噁心的……」
「天晓得……应该是A级地下城的怪物吧……」
「A级地下城……要是我们探索下去的话,该不会只会碰到这类怪物吧……」
尽管怪物袭向最近的华乃,不过瑠璃子的大盾立刻从旁将怪物击飞出去。
「哎呀,没关系啦。姐姐,把这个当成是A级地下城的攻略预习就会觉得很幸运啰!」
「……你的个性还真是无忧无虑,真想向你学学。」
「……我也是。」
见到仍然扛着男子的瑠璃子开朗笑着,华乃、贤都不禁衷心羡慕起她的正面思考。
另一方面,不知道是否因为伙伴遭到轻易击败而加强戒心,怪物们没有立刻发动攻势,而是选择在空中盘旋。华乃等人则是趁这个机会继续交谈。
「有干劲是不错,接下来还得靠你做很多事,不过那个男的拜托丙上村送到城镇应该比较好吧?」
华乃指着该名男子如此说道。莉央在离开时曾经提议要帮忙将男子送回城镇,不过却被瑠璃子用「我会负责照顾这个叔叔的,别担心」为由婉拒。然而,诚如华乃所言,接下来不仅要跟怪物交战,而且还要背着一个昏倒的人,这当然是个不利的重担。结果瑠璃子还是带着毫不掩饰的表情回以开朗笑容。
「啊哈哈,看到脸才想起来,我记得这个叔叔也是个二星冒险家。只要他冷静下来的话,应该就是个很强的战力,因此我只是想请他帮点忙而已啦。」
「帮忙……那个家伙应该没有用处吧……从刚才就一直发疯乱叫。」
「哎呀~~这个部分就包在瑠璃身上吧~~」
瑠璃子将肩上的男子放下,接着便用力一按后颈让他清醒过来。
「嗯……唔……怎么了……这是哪里……」
「叔叔早~~!」
瑠璃子贴到鼻尖几乎相抵的距离并挥着双手微笑。
「什么……你是谁?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有如向日葵的灿烂笑容让男子不禁红着脸颊,不过一看到她身后的丑陋怪物,他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
「啊……我、我想起来了……我在这里被那些怪物追杀……唔啊啊啊……」
就在男子抱着头即将叫声的瞬间,他感觉到脸颊突然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原来是瑠璃子朝着他的脸颊亲了一下。
「咦…………」
「我们缺人手喔,可以麻烦叔叔跟我们一起战斗,好吗……」
瑠璃子紧紧握着男子的手,抬起头望着他,并用妩媚的甜美音调如此呢喃。男子则是一脸茫然紧盯着瑠璃子看。
如果说姐姐华乃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冰山美人,那妹妹瑠璃子就是个八面玲珑的开朗美女。这也就表示,只要稍微撒个娇……大部分男人都会立刻被她迷得团团转的。
「…………那就战斗吧。」
男子用手抵着脸,用难掩兴奋的声音如此回答。
「好耶!谢谢叔叔!想顺便问一下叔叔擅长什么武器?」
「飞、飞刀……我对投掷飞刀还挺有自信的。」
「好帅喔!那可以麻烦叔叔和那个拿十字弓的瞇瞇眼一起支援我吗?」
「包、包在我身上……就算拿命来换,我也不会让它们伤你半根寒毛!」
男子握着瑠璃子的手并如此断言。
瑠璃子带着微笑说出「嗯……谢谢叔叔」这番话,接着便转头朝姐姐吐个舌头。
「……真佩服你能有这种个性。」
不过这次华乃却是用半傻眼的语调如此说道。
※※※
祥真等人穿过森林并来到商店街。
城镇里面可以说满目疮痍。门跟外墙都遭到摧毁,许多房舍也受到破坏,四处还传来交战的声响,看来战斗依然正在进行中。
「大姐姐们!」
祥真在主要干道外围发现四名身穿类似泳装的女冒险家并如此喊道,那是二星冒险家「Platinum Act」的四名成员。
目前正有七到八只哥布林包围她们,剑与斧头不断交锋展,战况相当激烈。尽管是以少敌多,不过「Platinum Act」最后还是击退了哥布林,并把脸转向祥真等人。
「大姐姐,还好吧?」
「嗯……还可以吧……」
尽管队长打起精神笑着回答,不过祥真等人还是相当担心。因为他们很清楚「Platinum Act」的实力有多强,区区八只哥布林并不会让她们打得如此棘手。
「看来你们也没事……我原本还担心怎么没有看到你们的影子呢。」
「我们刚才都还在地下城里面。」
「地下城……原来如此,难怪没有看到。」
「大姐姐,你们知道『Valkyria』在哪里吗!?」
「『Valkyria』?」
队长将手叉在小蛮腰上回答说:
「喔,那些家伙在中央广场喔。原本看到传送装置出现龙的时候,我还以为没救了,不过她们的实力果然与众不同呢。」
从她的语气听来,看来地下所见到的龙已经传送到此处,并遭到「Valkyria」击倒。那种怪物的确只有她们才有办法应付吧。
就在这个时候,森林方向又闪出一道光芒。
所有人的视线都一起转向该处。
其中一名「Platinum Act」成员跳上附近的顶楼查看,接着便带着沮丧神情跳了下来。
「……又来了。尽管好像没有龙,不过以哥布林为主的集团大概有一百只左右。」
「…………」
一听完报告,队长便哑口无言地皱起眉头。
「加上这次怪物总共传送几次了?」
「天晓得……从十次以后就没数了。」
面对克莉丝的问题,队长摇摇头继续回答:
「可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每次都传送个一百只过来,是在玩我们吗!?」
听完她们的话后,祥真等人认为「说不定真的是这样」。
明明只要把地下军团一口气传送过来就一定能够分出胜负。会使用这种故意少量并拉开间隔传送的做法,除了玩弄以外也想不到其他理由。
「我说你们……难道都不准备逃走吗?」
虽然「Platinum Act」因为害怕A级地下城而选择放弃探索,不过目前仍然有许多海外媒体将她们报导为「A级地下城探险家」。简单说来的话,她们是群骗子。
要是其他冒险家得知这点的话肯定不会有好事。对祥真等人来说,遇见她们也没有什么收获。不过,随着交情慢慢加深,祥真等人也知道她们不是天生的坏家伙,甚至莉央也能稍微认同她们的生活方式。
因此莉央只是纯粹提出疑问,而非带有「反正你们就是会逃吧」这样的侮蔑之意。
「嗯……问我们为什么不逃,其实我个人是很想快点溜走啦……」
队长似乎有点尴尬地搔搔头,接着朝城镇中央瞥了一眼。
「从城镇中央到东侧还有很多一般民众,可是没有人想先逃,大概都是职员、公务员、店员的,那些家伙很坚持要留在城镇里面寻找来不及逃走的人,或负责疏散工作。」
她将视线转回祥真等人,并无奈地耸耸肩。
「一看到他们那么拼命,让我实在没有办法拍拍屁股走人,所以只好待在这边对付怪物了。这样应该很蠢吧?」
她哈哈地干笑几声后,便叼起与娇小脸颊不搭调的粗雪茄并点起火来。
「……才刚点烟又来啰。」
从森林方向出现几只看似斥候的有翼怪物。
不过这次情况有些不同。
「喔~~原来还可以这样啊。」
队长抬头望着天空吐出一道白烟后便如此喃喃说道。
飞来的不只有翼怪物,下方还分别用双手抓着<惊悚哥布林>。这种长出天使翅膀的猪脸怪物与哥布林同时从空中缓缓进军,这幅景象依旧会让人有种世界末日到来的感受。
「你们应该也有事情想要报告吧?赶快去广场吧。」
短短抛下这句话后,身为队长的她便与同伴一起跳到附近的顶楼。看来似乎打算在顶楼面迎战怪物,不过她们的动作显得既迟钝又无力。
尽管有些犹豫,但祥真等人最后还是决定将现场交给「Platinum Act」,并动身前往中央广场。
奔跑约五分多钟后……当众人一接近中央广场,便立刻感觉到「Valkyria」就在该处。因为强者释出的玛娜正以广场为中心向外扩散。
祥真等人则是冲进了搭建的帐篷。
「快回答我。」
「要说几次才听得懂喵,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怎么可能都不知道!快点老实招来!」
当美织咄咄逼人地如此逼问,小雪只能无奈地耸耸肩。
在中央广场搭建的帐篷中,两人的主张仍然是毫无交集。
包含賈桂琳的「Valkyria」成员都站在美织身旁静观其变。
「我不知道传送装置到底在哪喵,要是知道的话,我早就过去回收了喵。」
「这件事是002号引起的吧?」
「应该是。」
「那002号在哪里!?」
「我就说不知道了。」
「唔……已经没时间在这边和你斗嘴了!」
美织用蛮力将小雪拽倒在地,然后将刀尖抵在她的鼻头前方。
「我问最后一次,传送装置和002号在哪里?」
小雪眼都不眨地抬头看她。
「不知道。如果杀我可以让你泄愤的话就杀喵。前提是你要动得了手。」
「唔……」
就在美织将力道灌进右手的同时,帐篷外面突然传来挚爱的声音。
「找、找到了!咲良同学!还有小雪小姐!」
「小、小祥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之前跑去哪里了!?」
「太、太好了……总算找到你了……我一直在找你……」
莉央、克莉丝、亚夏菈三人也跟着祥真进入帐篷。不知道是不是跑了一段路的关系,四人都不停喘气,额头还浮现斗大汗珠。
「咦?咲良同学……为什么用刀子抵在小雪小姐身上?」
美织迅速将刀收回刀鞘里面。
「没什么,找我有事吗?」
「对对,先不用管我们。祥真你们先说有什么事情吧。」
因为小雪摆出若无其事的态度撑起身子,所以祥真决定先报告要事。
「我、我知道了……在这之前想确认一下,现在城镇现身的怪物都是因为传送装置的关系吧?」
「没错喵。从状况来看,怎么想都是怪物先发现调查队寻找的新传送装置,并用装置传送过来的喵。」
「不过我们怎么样都查不出对方是在哪边使用的。要是能够知道的话,就能由我们主动攻进地下城,并把装置抢回来了……」
美织朝小雪投射意有所指的视线,不过小雪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们找到了!」
听到祥真突然如此喊道,美织不禁傻眼地看着他。
「小祥祥……你说什么?」
「我说我在地下九层找到了。」
「……找到什么?」
「传送装置。」
「唔!?」
「Valkyria」成员都摆出了讶异神情。
祥真则是将自己团队见到的状况告诉了她们。
「……地、地下九层……居然会在那么浅的阶层……为什么……」
賈桂琳满脸愕然地如此呢喃,艾蜜莉亚和蕾妮也难掩惊讶、动摇。连探索地区超过地下三百层的顶尖冒险家「Valkyria」都找不到的装置,结果居然是被刚升上二星的祥真等人发现,这个事实无法让她们轻易接受。不过,这个时候他说谎并没意义,说不定也有可能是敌人从某处将装置带往地下九层。总之目前只能这样思考,并接受这个事实了。
「而且不知道该不该说不出所料,这件事居然会跟巨人有关。」
艾蜜莉亚带着苦笑如此说道。
「既然已经知道位置,那最好的方法应该就是由我们主动出击了。」
蕾妮若有所思地喃喃说着,并将视线转往美织的方向。
「白面具,你觉得这样如何?」
「呼呼……哈哈哈……」
结果美织低着头发出干涩笑声。
「白面具?」
「真是天赐良机。」
美织抬起头时,她脸上充满了喜悦神情。
「002号,虽然不知道有何目的,不过你总算肯从灰暗的地底出来了。我等好久了……这两年我一直在等候这个时刻。」
或许是因为带有一碰触便会碎裂的危险气息与虚幻感,也让美织那挑起嘴角的笑容比平常多增添了几分美色。
「请、请等一下!只靠四位就要闯进那么危险的地方吗!?」
这个时候亚夏菈高声如此说道。
「就算是『Valkyria』的各位,这样也太胡来了。诚如祥真先生刚刚所说,那边有难以估计的怪物正在待命耶!?里头甚至还有龙呢!既然要去的话,那我们也……」
美织没有听进亚夏菈的话。虽然没有特别要代替她回答的意思,不过蕾妮、艾蜜莉亚接在后头回答说:
「不用担心,我们不是要对付所有怪物。」
「对对,半吊子的战力跟过来反而会碍事。只有我们会比较好办事喔。」
「可、可是……」
「亚夏菈,你试着想想。如果你跟我们一起行动,你有办法跟上我们的探索速度吗?」
「这、这个……」
应该不可能跟上,单纯比速度的话,就像是幼儿园孩童与大人的差别。光是在她们的队伍里面就会成为累赘。
见到亚夏菈保持沉默,賈桂琳继续说:
「有件事情我比较担心,就算我们『Valkyria』前往地下,要是002号趁机传送过来的话该怎么办?既然知道那个家伙在场,它的动向会比大量怪物更容易影响作战成功与否。这么说不是我们自夸,那个家伙除了我们以外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对付吧?」
「我想它应该不会过来这里。」
小雪用事不关己的轻松语调说出这番话。
「你怎么那么肯定?有根据吗?」
「它应该已经看穿我们的想法才会故意这么做的喵。因为它就是这么喜欢辜负别人的期待。」
「你说什么!说的好像事不关己的样子!」
美织用剑拔弩张的语调如此说道,而且用几乎能够射杀对方的目光瞪着小雪。就在这个瞬间,祥真等人感觉到会让皮肤发麻的刺痛杀气,脸颊不禁浮现出斗大冷汗,而且还差点因为美织散发出来的压力、压迫感而跪地,让他们深刻体认到「Valkyria」的确拥有超乎常理的实力。
「美织,现在不是做这些事情的时候。」
「……啧。」
被賈桂琳如此训斥,美织闭起眼睛消除杀气,然后缓缓睁开眼睛靠近祥真。
「咲良同学?」
「小祥祥……」
美织温柔握起祥真的双手,用孩提时代充满慈爱的眼神盯着他。
「小祥祥,感谢你从那个家伙面前平安回来,也谢谢你再回到我面前。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处理,我会遵守约定打倒那家伙……替小祥祥的爸爸、妈妈报仇。」
「报仇……原来是这样,所以我才会对那头怪物……」
「嗯……小祥祥,这个给你。」
美织从背包里面拿出一个看似漆黑玻璃片的物体,并放在祥真的掌心上。
「这是用地底深处稀有金属制造、能够从内部破坏玛娜依存生物的武器,记得小心使用。光是用前端稍微划破皮肤,就可以让栖息在地下城的所有生物死亡。不管什么生物都一定会死。」
「…………」
「不过只要一用就会碎裂消失,这点要注意喔。」
「咦?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咲良同学自己拿着不是比较好吗?」
美织用视线朝着小雪一指。
「我们接下来要潜进地下城,要是在这段时间那个家伙有什么奇怪举动的话,到时候小祥祥就用这个……」
祥真皱起眉头,并将玻璃片递回给美织。
「我不需要。咲良同学对小雪小姐的态度好奇怪喔。」
「没关系,你拿着吧。我还有自己的份。就算撇开那个家伙不谈,我还是希望小祥祥把这个带在身上。」
如此说完后,美织便将玻璃片硬塞进祥真背后的背包。既然祥真已经得知002号与双亲的因缘,其实连美织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继续掩饰小雪的真实身分。
「还有其他事情要确认、讨论吗?」
賈桂琳环视众人如此问道,不过没有人有意见。
「差不多该行动了。我说小雪,如果情况允许,我们会把地下那个传送装置带回来。如果情况不对的话,破坏掉应该没关系吧?」
面对蕾妮的问题,小雪则是点点头表示允诺。
「没关系喵。」
「我知道了。」
传送装置是以能够承受地下城深处栖息巨龙一击的超高硬度材料制成,一般冒险家的实力不论怎么做都无法造成伤害,而「Valkyria」则是有办法破坏的;不过相反的,位于地上阶层森林的母机装置似乎被某种魔法能量保护,不论怎么做都无法破坏,也没办法趁子机出现传送预兆时由母机传送,因此「Valkyria」只能够选择「特地经过地下」这个绕远路的做法。
「那就走吧,绕过森林从正面闯进地下城入口!」
賈桂琳语毕便冲出了帐篷。
「我们一定会完成任务,所以请你们务必撑到那个时候。」
「掰啦!小鬼头。千万别死啰!」
蕾妮与艾蜜莉亚也跟在她身后离开帐篷。
「…………」
最后留下的美织默默戴起白面具。她回头看了祥真一眼,接着便迅速冲出了帐篷。
人数只剩一半的帐篷内变得空荡荡的。小雪则是环视四人并语带试探地问说:
「所以呢?祥真你们接下来想怎么做喵?」
「和筱冈小姐一起为了保护城镇而奋战。小雪小姐应该也会帮我们吧?」
结果小雪只是露出有些意外的神情,然后浮出仿佛在试探对方的可疑笑容。
「把我留在身边真的好吗喵?你们应该也有从刚才美织那番话隐约发现我的真实身分吧?我有那么值得信任喵?」
「与其说信任……」
祥真看似尴尬地搔了搔后脑,用一如往常的恬淡语调回答说:
「毕竟小雪小姐从第一次见面以来就一直在保护、帮助我们,所以我一开始就没有怀疑过您……莉央我没说错吧?」
看到祥真使了眼色,莉央一如往常地发出豪爽的大笑说:
「哼哈哈哈!说的没错!小雪喵小姐对我们来说只是个年龄不详的女仆和地下城协会职员,除此之外都和我们没关系啦!」
401433 克莉丝、亚夏菈也从他身后采出头,用毫不掩饰的口气说:
「就是这样。其实我不是很懂你和咲良美织的关系,不过说到身分不明,我们也算是同类。」
「小雪小姐的往事并没有关系,重点是现在的您!」
「……你们还真是一群滥好人。」
小雪只是大大叹了一口气并摇摇头。
「真是拿你们没办法,那就看在你们这群滥好人的份上稍微帮点忙喵,只有一点点喔。」
※※※
祥真四人正在商店街的街道上面奔驰。
「莉央!下个转角绕过去有一只!」
「收到!」
莉央在转过防具店的同时朝前方踢出右脚。
「唔嘎!?呃吼……!!」
随着一道低沉声响,大马士革靴前端深深埋进敌人腹部,名为<高阶哥布林>的黑灰色怪物直接撞上墙壁且毫无动静。
「亚夏菈!服装店的顶楼!」
「fu-la waikksse ko quekku swa-mi yuwikka wwnn——allank!」
从法杖前端出现的雷枪飞往顶楼方向。
服装店顶楼处有只<惊悚哥布林>与一名女性。那名女性是服装店的老板娘。老板娘为了逃离哥布林爬上了顶楼,结果无路可逃。正当她在顶楼边缘发抖时,哥布林正逐步进逼,并朝她伸出魔掌。
不过,就在哥布林抓到老板娘前,飞来的雷枪已经刺穿了哥布林的胸膛。
哥布林还来不及发出临死叫声便从顶楼摔到下方。
「啊……呀!」
尽管见到前来救援的冒险家而放下心来,不过老板娘却因为姿势的关系失去平衡而摔往地面。
「……勉强赶上了。」
先绕到落下地点的克莉丝将她抱住并松了一口气。
「站得起来吗?有哪里受伤吗?」
「不,我没事……谢谢您……」
老板娘一脸呆滞地如此回答。她之所以这么惊讶,一半是因为尚未摆脱被怪物袭击的恐惧感;另一半则是被如同王子般帅气登场的克莉丝用公主抱姿势搭救的关系。
克莉丝轻轻将她放下并开口说:
「还能跑的话,就直接往东区方向的主干道,途中会有其他冒险家在那里等候,请跟他们一起逃吧。」
「好的……那个……以后还有机会再见吗?」
「嗯?应该还有机会再见吧?」
「……希望您平安无事。」
老板娘温柔地朝克莉丝的脸颊一吻,接着便羞红着脸跑离现场。
「嗯?真是个奇怪的妇人。」
正当克莉丝不解地歪着头走回同伴身边时……
「帅哥!接受天谴吧!」
头顶突然被劈了一记手刀。
「好痛!?丙、丙上村你发什么神经啦!」
「你这个家伙居然连人妻都敢出手……真是天理不容……」
「什么!?」
「对你这种家伙就要这么做!」
「唔!你在胡扯什么!」
「唔唔~~」
「唔嘎~~」
见到两人互相拉扯脸颊的模样,亚夏菈嘟起嘴说:
「你们又在吵架了!祥真先生,还有其他来不及逃走的人吗?」
「正在找,等我一下……」
祥真集中意识开始探查附近的震动。
在这场城镇防卫战中,他们四个人的任务是「寻找并救出来不及逃走的人」、「歼灭斥候」,大部分留在城镇的冒险家正待在森林、城镇交界处的前线与怪物战斗。之所以调派祥真等人到后方支持,是因为祥真的摆锤最适合用来找人。虽然还有其他方便侦查的武器、道具,不过目前没有人可以像他在这么大的范围内找出正确位置.祥真的感应能力就是这么厉害。
仿佛在证明这点一般,他们目前已经救出七人,并顺利将他们送往后方了。
距离作战开始已经过了四十五分钟。
纵使进展顺利,不过却尚未救出所有的非战斗人员。
祥真在城镇西南方掌握到一个奇妙反应。
「……找到了。」
当祥真此喃喃说着,莉央、克莉丝赶了过来。
「荣仓,是幸存者吗?」
「不,是怪物的反应。不过动作好像有点奇怪……感觉像是几只怪物众在一个地方做着某事……」
「附近没有人类反应吗?」
「嗯……可是……」
「既然感到在意的话就去看看吧。到现场再确认情况就好。」
「那赶快出发吧!」
当亚夏菈说完后,统整过意见的四人重新排好队列并火速赶往传来反应的西南方。
穿过中央广场进入城镇南侧,便传来阵阵怒吼声与指挥战斗声,那是投身城镇、森林交界处防卫战的冒险家所发出来的。
至于散布在城镇各处的冒险家。包含祥真等人在内,目前有四组人马被派为「搜救非战斗人员组」,总数共十七人。让非战斗人员安全逃离的「确保东侧街道安全组」有三组,总数共十三人。至于最危险、最需要实力的「前线组」则是有九组,总数共五十二人。华乃与「Platinum Act」都隶属于最后一组。
一共十六组,总数有八十二人。这就是冒险家的整体战力。
「前线的各位不会有事吧……」
「现在只能相信他们了,毕竟最难处理的麻烦怪物已经交给小雪喵小姐。大家应该不会有事才对。」
目前小雪并没有与祥真等人一起行动。
小雪正在别处行动。虽然美织特别强调要监视她,不过祥真等人没有遵照她的指示。毕竟他们不认为小雪有害处,而且就像「Valkyria」当初不想与祥真等人一起行动,同行只会拖累并局限行动。实际上单独行动的她在战场上面可以说是横行无阻,而且也展现出万夫莫敌的活跃表现。尽管当时小雪表示「只是稍微帮忙而已」,不过这根本不只有稍微的程度。
独自闯进西北方森林的她正一手包办所有龙群。都是多亏了她,才没有让地龙这类全长超过十五公尺的超大型怪物来到城镇。要是没有小雪,城镇或许早就被巨龙群蹂躏并化为焦土了。
不过,毕竟是与最高阶怪物的四条龙种交手,所以小雪也被迫留在森林,无法前去支持别处,或是指挥其他冒险家。
从西区主干道抄快捷方式南下约奔跑四分钟左右,祥真等人来到传出反应的目标处。该处确实如同当初祥真探查般有怪物的踪影。
五只<惊悚哥布林>正挤在某家武具店前不停地敲着门板,或者是用斧头叩门。
四人很快便发现它们究竟在做什么。
「里面有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内部已经用木板钉死,哥布林们费了一番工夫仍然无法破门,不过毕竟是木造门,其中一只哥布林使出浑身解数挥下斧头,门板被斧头砍出纵向裂缝,而另外几只哥布林再用身体冲撞后,门板被撞成碎片四处飞散。
哥布林宛如寻找活人的僵尸般涌入建筑物当中。
「糟糕!被闯进去了!?」
「得快点救人……!」
正当亚夏菈准备往前跑的时候,西方天空突然传来熟悉的振翅声。
「啧……居然挑在这种时候……」
克莉丝发出咋舌声并抬头望着天空。六只有翼怪物抓着六只哥布林正朝着此处飞来。
即使敌人本队已经被挡在前线,但看来还是无法阻止这类飞行怪物零散地突破战线,只能靠着附近的人员临机应变。
「我和亚夏菈会想办法处理!你们先进去里面!」
祥真伸长右手的锁链如此说道。这是最合理且唯一的选择,只能进行近距离战斗的莉央与克莉丝无法和空中飞行的敌人交战。
「了解!克莉丝特我们走!」
「荣仓还有殿下!这里麻烦你们了!」
祥真与亚夏菈压低姿势准备迎战敌人,莉央与克莉丝则是冲进了武具店。
「不知道敌人会从哪边冲出来,记得小心点。」
「我知道。」
莉央与克莉丝前后维持纵队,在昏暗武具店走廊逐步前进。
周围没有半点声响。不知道敌人与需要救援者是否在更深处的房间,没有探查能力的两人只能对整间武具店进行地毯式搜索。
正面走廊尽头的门已经被打得碎裂四散。
两人跨过门坎并走进排列众多商品的房间。
因为窗户紧闭、没有灯光,内部显得昏暗,而且这间店家怎么看都不算宽敞,每条通道和空间都相当狭窄,再加上堆积如山的商品从柜子满溢而出,而天花板还有令人傻眼的众多武器用吊挂方式展示,不仅视线恶劣,而且也不好活动。
莉央与克莉丝分别从左、右两方沿着通道前进。
「呀啊啊啊啊啊!」
这个时候深处传来一道叫声,而且还是人类女童的声音。
接着则是物体激烈碰撞的「磅磅」声传进耳里。
那也是深处传来的声音,不过两人身处的场所同时也有某些动静。
「唔……什么……!?」
出现动静的地方是克莉丝身后的柜子,柜子旁冲出的哥布林从死角扑向克莉丝。
「喝!」
尽管克莉丝回过身迅速拔剑出击,不过剑打中挂在天花板的长枪弹了开来。
「啧……」
哥布林按住克莉丝,并将她压倒在地,接着张开大口咬向她的鼻头。
克莉丝扭动脖子躲过这招,类似唾液的液体喷到脸上,让她不禁皱起端整的面容。即使她用尽力气挣扎,不过却还是无法挣脱,两手手腕也被抓住而无法自由活动。
前方又出现另一只哥布林。那只哥布林拿着挂在墙壁上的三叉枪并靠向克莉丝。
「克莉丝特!」
「不用管我!你快进去里面!」
「可是……」
「别管我,快去!」
尽管犹豫地停下脚步,不过莉央很快便背对克莉丝冲向内部,并跳过柜台、冲进内部的房间。
「唔……唔呃……」
独自留下的克莉丝必须在压倒性劣势中面对两只哥布林。即便她咬紧牙齿用尽力气,仍然无法将压的哥布林挣脱或推开。
哥布林的腕力顶多与莉央同等或稍占上风。
不过身体却相当沉重,从腹部的压迫感来推测,应该有一百三十公斤。面对如此令人绝望的重量差距,别说用蛮力,对体态细瘦的克莉丝而言,甚至无法靠技巧来挣脱。
有道黑影落在克莉丝焦躁的脸颊上。
回过种将视线转往上方,克莉丝与拿着三叉枪的哥布林四目相对。只见哥布林反手重新握着长枪,并高举到头上。
然而,另一只哥布林依然紧紧抓着克莉丝。要是长枪刺下来的话,肯定会刺穿那只哥布林的脑袋。这便是目前三方身处的位置关系。
……打算连同伴一起做掉吗?不对……
克莉丝在如此绝境中找到一条生路。
不过这可以说是胜算极低的赌注。要是推断错误的话,百分之百会送命的。
然而,她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手持长枪哥布林手突然静止了。
在即将挥枪的瞬间,抓着克莉丝的哥布林突然放手往后跳开。
……就是现在!
看来它果然不打算与克莉丝一起送命。事先预测到这点的克莉丝随着哥布林一起撑起身体,然后紧紧抓着准备逃走的哥布林侧腹,并用巴投姿势往后方一摔。
随后立刻传来一声惨叫。
挥枪的哥布林无法收手,一枪刺穿了突然出现在攻击轨道上的同伴头部。
「唔……喝啊!!」
克莉丝一个翻身、旋转半圈,抓住了持枪哥布林的脸,并使劲扣击地面,接着迅速抓起掉在地面的十字形短剑刺向对方的脸。
「唔嘎!!呃呜……」
数度抖动手脚后,哥布林便全身僵硬、没有任何动静了。
杂乱的店内恢复寂静,店内商品四散各地,还有两只丧命的哥布林仰倒在地。
克莉丝靠着柜子缓缓起身,然后反复做着深呼吸,试图调整气息。
「……好痛。」
结果左肩传来一阵剧痛,看来好像是肩膀脱臼。先前因为过分专心应战的关系没有发现,或许是在把哥布林摔出去时脱臼的。
尽管还有几处撞伤与撕裂伤,不过这些似乎不会对战斗造成影响,于是她决定无视这些小伤,企图先把脱臼的肩膀接回去。
她在附近找到一张桌子,将肩膀抵在桌角上,并用全身体重将身体往上一抬。
「……唔!?呃……」
尽管一阵剧痛随之而来,不过肩膀顺利接回去了。
克莉丝用右手按着肩膀,把身体依靠在柜子上。
「呼……呼……」
她气喘吁吁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当她一垂下视线……便与翻着白眼的哥布林遗骸四目相接。
「简直就像是『大法师』……」
十字形短剑深深刺进丑陋怪物眉间,其模样恰好印证了这番话。
不过……怪物究竟是什么样的生物?
即使克莉丝脑海角落浮现出这个疑问,不过她说服自己目前思考这个没有意义,于是找回自己的剑并捡了起来,然后追着莉央前往店内深处。
赶向尖叫声来源的莉央跳过店内柜台,冲进前方的后场。
「……唔喔!?」
约两坪大的狭窄后场已经有只哥布林严阵以待,并在莉央冲进房间时突然横向挥出斧头。
如果是平常的莉央,就算稍微被偷袭还是能够抽身,并毫发无伤躲开这一击。
不过现在的他相当焦急,尖叫声与打斗声是从更深处的房间传来,因此就算早一秒也要尽快前往内侧。
结果他没有后仰来躲避,而是选择压低身体往前撞。当他正在冲刺时,眼前正好是哥布林的左脚,因此脸被猛烈的中段踢打个正着。
「噗……呃啊……」
然而,莉央却没有退缩。尽管鼻头骨折且喷出鲜血,但是他依然毫不畏惧地继续前进,并用后回旋踢将追来的哥布林踢飞出去。
只花五秒左右解决掉后场的敌人,莉央直接冲进传来尖叫声的最深处,即货物储藏室。
「哇啊啊啊!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啊!」
一冲进里面便传来男子死命的吼叫声。
「混账东西!别过来!我叫你快滚开!」
男子正拿着双刃大剑不停四处乱挥。
他面前有两只拿着斧头的哥布林,身后还有个年约十岁的小女孩。
那名男子似乎正在保护小女孩。虽然挥剑动作完全是个外行人,不过因为攻击距离比斧头还长,所以哥布林似乎也找不到时机进攻。
「哈哈哈……看来是怕了我的高超剑术吧!你们想逃走也没关系,赶快给我滚出去……啊……」
男子不禁发出呆滞的声音。
大剑突然一个手滑而朝着莫名方向飞去。
「啊……哈哈……糟了……」
他如此喃喃说着,接着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然而,哥布林当然不懂什么是求饶,仍然举着斧头逐步逼近男子。
「天谷店长!」
当莉央喊出男子的名字,男子这才发现莉央,并发出悲鸣、喜悦交杂的声音不停挥手。
「丙、丙上村!?哇啊啊!救命!救命啊~~!!」
「喂!你们这些哥布林!你们的对手在这边!」
尽管莉央如此挑衅,不过哥布林完全没有回头。如同黑珍珠的双眸依旧动也不动,并朝着天谷举起斧头。
「唔……可恶……!」
莉央大步向前冲刺,奋不顾身地扑向哥布林。
就在这个时候,仿佛一开始就计算好这般,哥布林突然回过身来,并朝着莉央挥出斧头。
因为莉央打一开始便将整个身体扑向对手,所以来不及躲避,直接吃下这一击。
「……唔呃……!」
横向挥出的斧头深深刺进前方铠甲,斧头前端贯穿铠甲直接劈开侧腹。碎裂铠甲的缝隙随即渗出红色鲜血。
「唔喝!!」
莉央伴随着怒吼声用蛮力拔出刺在铠甲的斧头并砸回敌人头上,然后直接以左脚为轴心扭动身体,踢飞了旁边另一只哥布林。
就像是切西瓜一般,被斧头一劈的哥布林头整个裂成两半、无力地瘫倒在地;被踢飞的哥布林则是重重撞在墙上,并在数度抽搐后变得毫无动静。
尽管被打得很惨,不过店内两只、后场一只、储藏室两只,入侵店内、总数五只的哥布林已经全数歼灭。
「……呼……呼……我还以为会死……」
莉央摸着自己的侧腹捏了一把冷汗,伤口在下肋骨的正下方,要是再偏一点的话,说不定会伤到内脏而直接丧命。
「丙、丙上村!」
九死一生的天谷不禁掉下男儿泪,并趴在莉央身上。
「喔喔……喔喔喔……我就知道你会过来!我的挚友~~!」
仿佛抱着女友般,他紧紧抱着莉央,还用脸颊不停磨蹭、发出啜泣声。
「等等,快住手……在下没有这种嗜好……」
「我爱你!丙上村~~!」
「真、真的别闹啦……」
看到他甚至还想要强吻,莉央连忙想把天谷推开。因为莉央心中尚未解开天谷是否喜欢男人的疑惑,所以必须保护自身贞操,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太兴奋的关系,天谷迟迟不肯放开他。
「天、天谷店长……你稍微克制一下……」
正当他感觉到危险而如此说道时,莉央的视线突然见到令人背脊发毛的景象。
「天、天谷店长!快点放开我!」
莉央焦急地如此喊道。被踢出去的哥布林正拿着锯子型武器扑了过来。
「怎么这么冷淡嘛,亏我难得想表达一下感谢之意……」
「后面!看后面!!」
「嗯?后面怎么……哇啊啊啊啊!」
见到举起锯子的哥布林越来越近,天谷反而更用力抓着莉央。
「哇啊啊!丙上村快救我~~!!」
「我、我知道!所以快放开我……」
「丙上村~~!!」
「快点放开我!唔喔!?」
正当吵吵闹闹时,两人突然一个脚滑双双跌倒,而哥布林则是站在即使倒地仍互相拥抱的两人前方,并对着两人的脸挥下锯子。
「呀啊啊啊啊!!」
就在两个男人发出丢脸的尖叫后,哥布林突然发出「呃唔……!」的呻吟声而踉呛。只见有把漆黑的骑士剑刺在胸前,哥布林直接翻了白眼仰躺在地。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在储藏室现出身影的克莉丝带着叹息声如此说道。原来是她在远处把光辉圣剑丢了过来。
「喔喔喔……克莉丝特!!」
猛然起身的天谷也想抱住克莉丝,不过被轻轻绊倒并「唔噗!!」一声朝地面献了一个热吻。
「真是的……丙上村,先不说这个男的,那名少女情况怎样?没受伤吧?」
莉央点点头回应,少女仍然持续站在原地发抖。
「天谷,是你的小孩吗?」
「什么?怎么可能,是不认识的小孩。」
天谷站起身来,并用出乎意料的语调如此回答。
「真是的,我今年也才二十八岁,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小孩。」
「这是说,你赌上性命保护不认识的孩童吧。天谷,对你刮目相看啰。」
「才不是这样,只是刚好都不及逃走而已。」
搔着后脑勺的天谷粗鲁地如此回答,刻意不说出自己保护少女这点也让人颇有好感。
「……谢谢三位哥哥。」
少女用孱弱的语调说出这番话并低下头来。她的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
「嗯,你没有哭真的很厉害喔。」
用手摸了少女的头后,天谷将少女背了起来。
「那我们快点逃吧。这个家伙的母亲在地上应该也很担心吧。」
「店长等一下,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
莉央先如此回绝,然后转头看着克莉丝的方向。
「丙上村?怎么了?」
「呃……我是想说鼻子的事。」
莉央的鼻梁已经歪向左侧并下陷。
「已经完全断了,看起来好像很痛。」
「痛是一定会痛,不过最头疼的地方是几乎没办法呼吸。帅哥,如果是你应该有办法弄好吧?就是这样、然后那样,就像电影里面会出现的……」
「我的确会这方面的急救……可是会痛死人的喔。」
「……会痛死人吗?」
「会痛死人喔。」
「…………」
「…………」
视线稍作游移的莉央烦恼了一阵子,最后总算下定决心点了点头。
「我、我知道了……来吧……可、可是别突然动手,突然动手会很痛,而且又很危险……等在下做好心理准备后会通知你,拜托你尽可能温柔一点……」
就在这个时候,克莉丝突然抓着莉央鼻头往旁边一拉,一道低沉的「喀嚓」声与莉央噁心的尖叫声顿时响彻整个房间。
「唔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弄好了,这种急救还是在做好心理准备前搞定比较好。」
「喔……唔喔喔……你、你这个家伙……」
蹲下身子按着鼻头的莉央泪眼汪汪地抬头望着克莉丝。尽管做法看起来有些粗鲁,不过却似乎是最合适的处理方式。只见鼻头完全变直了。
「痛痛痛痛……喂……这样真的有转回来吧……要是扁掉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天晓得,反正原本没有的东西也没什么好损失的,应该不用那么在意吧。快走吧。必须赶快去帮忙公主还有荣仓才行。」
「……你这个嘴臭帅哥。」
「喂~~快点走吧……」
当天谷用无奈的语调如此催促后,四人动身离开了武具店。
天谷武具店前的街道正受到寂静垄罩。
只有微微传来一对男女的喘息声。
「……呼……这应该是全部了吧……?」
「呼……呼……好、好像是这样……」
「好累喔……」
「啊哈哈……我也是……」
祥真与亚夏菈相视而笑,并浑身瘫软地倒坐在地面。他们周围四处都能看到怪物遗骸。
有翼怪物、哥布林各有六只,与当初飞来的怪物数量相同。
他们有两人便顺利歼灭飞来的十二只怪物。
「殿下!荣仓!」
「唔喔!附近怎么都是尸体!?」
莉央等人经过武具店的门走出外头。数完怪物遗骸的莉央不禁发出惊叹。
「总数十、十二只你们居然也能够收拾掉……哼哈哈哈哈—真是了不起啊!」
「莉央,你们也有平安救出人呢。」
见到天谷、女孩没有严重伤势,祥真便露出微笑如此说道。
「哼哼,根本易如反掌。」
「嗯,不过我一开始就没有担心你们喔。」
当祥真抓着莉央的手站起身时,他发现莉央受到颇为严重的伤。
「莉、莉央没事吧?不只是腹部,连鼻子都……」
「鼻梁被打断了。尽管已经请帅哥做过急救,不过难得的帅脸也面目全非了。对吧?」
「呃……其实跟平常没什么不同耶。」
「…………」
「喂~~你们几个!」
就在这个时候,街道另一侧突然传来呼唤祥真等人的声音。
只见有五名男女沿着街道跑了过来。
「那是……」
「是和我们一样担任救助组的各位呢。」
诚如亚夏菈所言,这些都是熟面孔的冒险家。是作战开始前于中央广场见过面的五人组冒险家。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克莉丝这句话里面还带有「你们应该是负责东区吧」的意思。
「东区那边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我们是来帮忙的!」
五人组的其中一人如此回应。尽管语调颇有几分霸气,不过脸色看起来不是很有精神。包含他在内的五人似乎都累积了不少疲劳。
「这边的状况如何?有地方需要帮忙吗?」
「等等。荣仓!」
将意识集中在锁链上的祥真抬起脸来摇了摇头。
「附近没有任何东西了,不管是人选是怪物。」
「这样啊……那接下来要怎么做?一起到西北方搜索吗?」
「不,我们是从西北方过来的,西北方也没有特别值得一提的反应……」
祥真的声音突然被一道响彻城镇的巨大爆炸声所掩盖。
「怎、怎么了!?」
「快看那个!」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亚夏菈所指的方向。
城镇外围不断窜出白烟,那是来自前线的求援信号。
「前线正陷入苦战吗!?」
男子发出仿佛呻吟的声音如此说道,白烟是防卫网即将被突破的信号。
「这样不太妙,就算已经没有等待救援的人,东边主干道应该还有人在逃亡。」
「意思是还不能让怪物进来吧。」
「我们到前线吧。虽然我们的状况也不算万全,不过应该会比一直在前线战斗的人还要有体力吧。」
祥真如此提议,同伴与其他五人都没有异议。
「既然这样的话,就先赶往出现白烟的西南方外围吧。那边应该是防卫最薄弱的地方。」
男子如此说完后,众人便决定接下来的行动方针。
五人组的其中一人负责带领天谷与少女前往安全地带。剩下来的祥真等八人则是火速赶往前线。
※※※
随着越来越接近前线,撼动大地的震动与战斗声也变得更加明显。
现在出城不需要特地寻找通行的门,因为外墙的许多地方已经崩塌或是遭到破坏。
祥真等人跳过瓦砾堆,一跃来到沿着外墙的前线。
瞬间眼前随着耀眼闪光迸射出雷枪,被击落的有翼怪物滚到脚边。
只见戴着白色三角帽的魔法师——筱冈华乃正不停喘着气,并将右手法杖刺进地面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她端正的容貌一脸苍白,准备跨出的步伐显得踉踉呛舱,得靠着法杖支撑才能够勉强站立。
「筱冈小姐!」
一被叫名字,华乃发现了祥真等人。她回身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眨了几次充满黑眼圈的眼睛,接着才「呼」的一声松了口气。
「……你们来啦。」
她用虚弱的语调如此说道并缓颊一笑。见到救援部队时,不只华乃,所有身处前线的冒险家都浮现出安心神情,表示他们是被迫陷入如此千钧一发的苦战。现场没有半个人毫发无伤,一半以上的人倒卧在地面无法动弹,剩下的人也是满目疮痍。
祥真等八人立刻散开来帮助各个冒险家。
祥真赶往崩塌外墙附近被迫进行二对一战斗的贤身旁并挥起锁链。锁链前端缠绕着哥布林的手腕牵制其行动,贤趁机运用远射十字弓,将箭矢刺进敌人的双眉之间。
「呼……得救了。荣仓谢啦……」
贤瞇起那原本已经很细的眼睛向祥真道谢。
「大家没事太好了。」
「你们那边好像也挺棘手的。」
祥真等人也是在城镇里面四处奔走,经过连续几次战斗,身体已经濒临极限。
「是的,不过跟那个人比起来……」
「说的也是……看到她真的没有资格在这边哭哭啼啼的……」
两人一同将视线转往遥远的西北方森林。那边有两条全长约十五公尺以上的巨龙正怒发冲冠地发出嘶吼声并恣意肆虐,而小雪正位在仿佛台风、强震、大火同时袭来的地狱中心。
小雪打从作战开始便是孤军奋战。当初原先四条的巨龙已经被击倒两条。巨龙是地下城怪物里面最高阶的怪物,要是随便一条闯进了城镇,祥真等人肯定会被彻底歼灭,巨龙就是如此强悍的怪物。对能一手包办所有巨龙的她,除了感谢以外,还是只有感谢。
祥真与贤击倒另一只哥布林,并聚集到华乃身旁。不知道因为是能够俯瞰整个战局的魔法师,还是在战斗时获得众人信赖才自然被指名为队长,前线部队似乎是以她为中心。击败附近怪物的冒险家们都逐渐聚集在她身边。
数起来,还能够战斗的人类冒险家约有十数人。
怪物粗估还剩五十只左右。尽管种类几乎是以哥布林为主,不过仍然有几头<独眼巨人>之类的大型怪物混杂其中。
尽管会是场严苛的战斗,不过在祥真等人加入的现在,战况其实也没有来到无法翻盘的绝望地步。
众人频频朝华乃投以视线。即使华乃在心底「为、为什么会找我啦……你们几乎都是二星冒险家,只有我是一星冒险家而已耶……」如此发着牢骚,但仍然不形于色地毅然朝着前方,用凛凛生风的铿锵语调进行指挥。
「听好啰!现在是最重要的时候!打起精神撑过去!只要再撑一下,我们绝对会获胜!我们要用获胜结束这场防卫战!」
华乃高高举起右手所拿的白瓷之杖。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任何把戏,只需要将仅存的力量用来赢得这场决战就可以了。
「准备好了吗!我们上!全军……突击!!」
高声提振士气后,华乃朝着前方挥出法杖……防卫城镇的最后战役也随之揭开序幕。
※※※
地下城深处地下的战场充满了死亡的气味。
在刺骨寒气包覆的洞穴空间中,淡蓝色光线让洞穴全貌一览无遗。
放眼望去能够见到满出的怪物遗骸让地面几乎无立足之处,深蓝色的墙壁与天花板都洒遍了体液、碎裂残骸。
若要象征性形容这幅景象,那么或许只有「地狱」这二字最为贴切吧。
令人惊讶的是,此番地狱景象竟然只四名年轻美女创造出来的。就只有这四名女性,她们不断歼灭、屠杀着难以数计的大量怪物。
这种远远超越人类领域的力量说不定只能用天神化身来形容,不过在单方面遭到蹂躏的怪物眼中,她们或许才是恶魔、厉鬼,抑或是怪物吧……
「喝啊!」
美织发出凌厉的吆喝声在空中飞舞,双手的刀身发出光芒,将附近的怪物接连切成碎片。不论多少敌人涌上去包围她都完全没有办法阻止她。举凡起步速度、身手、基本速度完全是不同次元。光是她往前冲,周围的所有怪物都像是遇见风妖镰鼬般被切成四分五裂、向外飞散。怪物们甚至无法看清擦身而过时挥出的无数剑闪,便纷纷化为堆积如山的尸骸。
賈桂琳与艾蜜莉亚紧跟在往前冲的美织身后,两人分别使用自己的武器——拳套与大剑歼灭掉遗漏,或从侧面出现的怪物。
「美织那个家伙居然不管我们擅自闯进来。」
当賈桂琳伴随着咋舌声如此说道,艾蜜莉亚发出豪爽笑声挥下大剑。
「就让她自由发挥吧。那个家伙只有这种时候才是最强的。」
她抽回右手的大剑,并将左手伸向前。
「fy-la waikksse ko twi namu quekku swa-mi yuwikka wwnn——allank!」
手掌伴随着咒语迸射出耀眼光芒。光芒随即化为巨大雷箭,在前方的哥布林群中扩散传导,并将数十只哥布林同时烧成焦炭。
「……艾蜜莉亚,你也没资格说别人吧。」
见到这道没有特别锁定目标的豪迈一击,魔法师蕾妮不禁叹了一口大气。她正以打坐的姿势浮在与三人位置不同的空中,并闭起深深盖下套头帽内侧的眼眸。蕾妮施展魔法时不需要直接看着对手,而是在脑中感觉对方的玛娜,并以此为目标来进攻。而且不光是位置,甚至还能透过体内流动的玛娜颜色、流向看穿对手所要采取的行动。说得简单一点的话,就是能够早两步在敌人采取攻击前出手击溃对方,如此违反常规的能力。
蕾妮最拿手的魔法就是无数光弹。
「去吧。」
随着蕾妮的话,身边出现的众多光弹就像是有意识般各自袭向不同的怪物。
诚如文字所述,没有咏唱就出现的光弹用光速向前飞去,怪物来不及惨叫便遭到歼灭。
她能够一次创造出一百零三颗光球。也就是说,如果是小型种怪物的话,她可以在呼吸一次时同时葬送一百零三只。躯体部分缺损的大量怪物遗骸几乎都是蕾妮所杀,如果要比数量的话,她的战果肯定最为丰硕。
「唔……总算出现了。」
蕾妮感觉到某种气息并睁开眼睛,接着将周围环绕的一百零三颗光弹同时击向前方某个定点。
狂舞光弹一同打在新出现的巨大敌人身上。强大威力撼动大地,并激荡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尽管敌人没有防御,硬生生吃下所有光弹,不过当闪光消失、视野恢复清晰后,别说是受伤,身躯甚至没有半点能够算是擦伤的伤痕。这个新出现的敌人——蓝色巨人依旧屹立不摇。
见到这幅景象,美织眼中顿时燃起熊熊烈火。她与巨人之间仍然有无数怪物挡在面前。
美织停下脚步,并将力量灌进右手刀身,而聚集玛娜的刀身开始释放出耀眼白光。
「太碍眼了!全部给我消失吧!!」
横向挥出的斩击化为无法目视的巨大空气利刃,袭向挡在她与巨人之间的所有物体。
这招没有任何手段能够抵挡,美织经过淬炼的玛娜化为连钻石都能够切开的利刃,不论哥布林、野兽还是有翼怪物,直线上面的所有物体都被一刀两断……即使如此速度依旧没有减弱,甚至连身处最后方的巨人也被砍伤。
随着一道「唰」的筋肉撕裂声,鲜红色血雾顿时喷向空中。
右大腿下方被砍断的巨人失去平衡倒了下来。
不过巨人很快就撑起身体,因为从剖面处瞬间长出了全新的右脚。
「……」
美织用冷眼看待这幅景象。因为她从小雪身上得知能够再生的事情,事到如今并不会让她感到惊讶。賈桂琳等人也聚到她的身边与蓝色巨人对峙。
除了她们与巨人外,四周已经没有任何会动的物体了。
能杀的东西已经屠杀殆尽,地面满是几乎无立足之地的怪物遗骸。稍微环视过周围的景象后,美织抬起头来望着巨人。
只见蓝色巨人正静静发出嗤笑声。
「有什么好笑的,被杀了那么多伙伴不会不甘心吗?」
蓝色巨人依然静静发出嗤笑声。
「不,这点小事你应该不会在意吧。」
蓝色巨人依旧静静发出嗤笑声,美织则是挑起嘴角语带挑衅地说:
「你觉得高兴就好,毕竟你就是这么扭曲的孤独生物。」
蓝色巨人的笑容突然消失。
「唔!」
美织以为对方会冲过来而反射摆出应战架式,不过巨人没有发动攻势,反而还看似无趣地稍微叹口气,并转身背对「Valkyria」,然后踩出巨大地响声,走回深处的黑暗。
仿佛孩童想兴奋地看马戏团表演,不过演出却没有想象中感动而显得极度失落般。被这种失望视线一看,美织心头顿时有股理智断线的感觉,就连賈桂琳、艾蜜莉亚、蕾妮似乎也难掩心中的怒气。她们全都紧紧握拳瞪着巨人的背影。
「如果你还能背对我们摆出游刃有余的态度,那就尽管来吧。」
美织朝地面吐了一口口水,并将双刀举到身前。已经不需要答辩,现在正是把两年前的帐算清楚,也是替祥真与祥真双亲报仇的时刻。美织轻轻吐出一口气,用仿佛闪电的速度举刀砍向巨人的背部。
「那就别说话,直接去死吧!」
※※※
接近正午时分,覆盖天顶的人工太阳释出更强的光芒。
阳光均等照耀着眼下万物,并在地面映照出细长的黑影。
不论是依旧悠然坐镇于原处的浓灰色洞穴、仍然被大火笼罩的森林、呈现几何图样并淡淡发光的魔法阵、等距排列的顶楼、倒塌毁坏的建筑物、化为瓦砾的外墙……其中只有极少数的物体正在活动。
只有几名冒险家与几头怪物在日光的照耀下晃动身影。至于其他还有性命的生物,则是倒卧在地上无法动弹。
拂晓时刻掀起战端波及整个地上阶层,这场大战总算要迎向分出胜负的最后时刻了。
「呃…—fu-la waikksse ko quekku swa-mi yuwikka wwnn……a……allank!」
魔法随着这道豁出去的声音化为雷枪袭向敌人,将前后并排的两只哥布林同时刺穿。几乎在哥布林倒地的同时,施放魔法的华乃也像是电池用尽的机器人般倒地。
「……已……已经不行了……」
她趴在地面用快死的声音如此说道,脸色已经超过苍白如同强尸一般,别说是挣扎,甚至连半根手指都无法挪动。
有个使用大槌的冒险家跳过了她,朝着下个逼近的敌人敲了过去。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直接捞起大槌往上殴打哥布林,被打中的哥布林在空中旋转,并掉在瓦砾堆中丧命。
然而,那名男子似乎也因为这一击耗尽所有体力的关系,只见他被极重的武器甩得跌倒在地,然后耗尽力气昏了过去。
站着的冒险家只剩三人,而怪物还有两头。
某个拿着刺剑的女冒险家率先行动,女性特有的敏捷、华丽动作早已不见踪影,她的冲刺迟钝得几乎等同于步行,不过她还是挤出力气与敌方哥布林交战,并将剑尖朝前方刺出,而哥布林也挥出自豪的斧头来迎击。
斧头与刺剑互相交错,分别嵌入对方的身体。
女子来不及闪避而遭到直击,幸亏斧头击中肩上斗篷的金属扣环,才让她平安无事;而她的刺剑,则是漂亮刺穿对手的头。
「啊哈哈……成、成功了……」
女性浮现出夸耀胜利的笑容,刺剑也随之掉落地面。女子按着肩膀单膝跪地,她的锁骨已经被打碎。虽然试图勉强撑起身体,不过途中便失去意识而倒地。
人类冒险家只剩两人……也就是祥真和亚夏菈。
剩下的怪物只有一只<独眼巨人>。
双方早已交战多时。
面对身长四公尺的巨大身躯,祥真保持着绝佳距离持续展开一对一战斗。因为亚夏菈自觉精神力只能再施展一次魔法便会到达极限,所以只能焦急地看着双方的战况,不敢随便出手帮忙。
<独眼巨人>是队伍曾经击败过的怪物,不过当时是在万全状态下四人一起上阵。即便比那个时候成长许多,不过再怎么说,这仍不是疲劳困顿的祥真能够单独应付的对手。
因此,祥真从一开始便没有想过要独自打倒对手,而是使用锁链进行牵制,藉此等候机会到来。
<独眼巨人>一口气拉近距离,并朝着祥真挥下右手。即便有些踉呛,祥真还是勉强钻过敌人双腿之间躲过这招。
……就是现在!
在地面翻滚与敌人拉开距离后,祥真回过头来对亚夏菈便了一个眼神。亚夏菈在点点头后举起右手的法杖。
就在<独眼巨人>重整态势,并准备再度看向祥真时……
「呀啊!」
亚夏菈并非是施展魔法,而是将右手的法杖直接丢向<独眼巨人>。因为她的目的只是为了吸引对手的注意力。计划非常成功,就在巨人将视线转移到亚夏菈身上的瞬间,<独眼巨人>脚下聚集的锁链漩涡一口气爆发开来,将巨人的身体五花大绑。
「唔嘎!?」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大喊甩动锁链,祥真将四公尺的巨大身躯直接拉倒在地,一切都是为了将敌人送到同伴身边。
「莉央!克莉丝!」
<独眼巨人>被拉动的前方能够见到两名跪地的冒险家,那是莉央和克莉丝。两人发现祥真的意图并准备行动,不过单膝跪地的克莉丝已经无法动弹。她并非是不想动,而是没办法动,体力、气力都已经见底。不论怎么激励鞭策,双脚还是不听使唤。
克莉丝咬紧牙根捡起地面的剑,挤出最后一丝力气,将剑丢往前方。
「拜托你了……!」
「……包、包在我身上。」
莉央拿起她名为光辉圣剑的骑士剑站起身来。尽管他已经濒临极限好一段时间,不过还是将剑当成拐杖,拖着身体走向<独眼巨人>。
「呼……呼……」
「嘎吼!嘎吼吼吼吼!」
仰躺的<独眼巨人>不停地挣扎,并挣脱锁链的束缚。
「呼……呼……太慢了……我们赢了……」
不过就在巨人撑起身体前,一道黑影已经落到巨大的单眼上。拿着剑的人类身影映照在瞳孔当中,而<独眼巨人>的意识也在这个时候与外界彻底隔绝。
因为光辉圣剑的剑身已经「噗唰」一声刺进单眼里面。
「结、结束了……」
确定巨人已经断气后,即使还在遗骸身旁,但莉央还是不顾一切、当场瘫倒在地……这场遍及整座城镇的攻防战也在这个时候画下旬点。
「喂~~还能动吗……?」
「呃……勉强能动……痛痛痛……」
冒险家们互相出手帮忙,开始救助、回收重伤伤员。后方尽力疏散非战斗人员的三组十三名冒险家也前来会合,所有冒险家都聚在城镇外围。
「姐姐,站得起来吗?」
「不行。」
401434 「站得起来吧?」
「不行……痛痛痛痛痛!」
被妹妹瑠璃子用力捏了一下脸,华乃随即跳了起来并鼓起脸颊。
「……真是的。你就没事吗?」
「还可以啦~~」
瑠璃子拖着遍体鳞伤的身躯微微咧嘴一笑。
「贤呢?」
「在这里~~那个大叔也在这里喔~~」
瑠璃子的双手分别拖着贤,还有在森林闹出骚动的飞刀男。尽管两人已经累得浑身瘫软,不过都还活着。
「队长小姐,没事吧?」
在距离华乃等人稍远的地方,祥真正在帮助「Platinum Act」的队长起身。因为是场突如其来的战斗,包含她在内的四名成员都是穿着平常那套高暴露度的泳装持续在战场上面奔波,白皙透亮肌肤经过连战早已满是血迹与泥土,衣服到处都是破损的伤痕,模样几乎等同于半裸。
「唉……结果还是留到最后了……真是的,明明拿不到半毛钱,用来做生意的工具也破破烂烂了。」
尽管队长环视着自己递体鳞伤的身体并皱着眉头说道,不过表情却看起来很满足。
「都是多亏各位才能得救,感谢各位。」
「别这样,又不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
队长只是冷冷笑了一声,便用手指拨起凌乱不堪的头发。
「我说小弟弟,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呢?」
队长将视线转往森林方向继续问说:
「那个女仆……到底是何方神圣?」
在视线前方的森林中,小雪依然正在与巨龙交战,不过巨龙数量只剩一头,看来再过不久应该也会分出胜负。
即使称不上一流,不过「Platinum Acti仍然是小有名气的冒险家团队,因此完全无法理解空手与巨龙抗衡的小雪究竟是何方神圣。
「小雪小姐是我们重要的同伴,只是这样而已。」
「……是喔,那就好。」
当祥真斩钉截铁地如此回答后,队长似乎也没有打算再追问下去,只是晃着自傲的双峰、俏臀继续帮助其他的冒险家。
敌方没有出现开战时令人感到戒慎恐惧的增援。
不知道是不是美织等人的「Valkyria」团队成功完成任务,森林的传送装置很久之前便没有传出动静。
不过,亚夏菈到空中确认过后,装置附近的魔法阵似乎仍是维持原貌。正因为如此,或许还不能完全放心。
然而,那边也只能将一切托付给「Valkyria」,地上阶层的冒险家已经无能为力了,毕竟他们已经贯彻了自己的职责与荣耀。
「这样就是全部了吧……」
华乃环视着众人的脸并如此说道。
「能够像这样与大家活着再见,这简直就是奇迹呢。」
尽管一半以上的冒险家都受到无法自行起身的重伤,不过幸好整场战斗没有出现任何死者。如果考虑到长时间与如此大量怪物交战的惨况,这样的结果也的确只能用奇迹二个字来形容。
「我说华乃,下次有机会和我约个会吧。」
「什么?」
当某个男子突然提出这个邀约,华乃不禁发出脱线的回应并皱起眉头。
「我们之前不是约好了吗?要是能够活下来就和我约会。」
「不不,没有这样约定吧。」
华乃用一头雾水的语调拒绝,接着周围传来一阵笑声。
「哎呀,姐姐没关系啦。反正约个会又不会少块肉。」
正当瑠璃子觉得有趣而加油添醋时,华乃露出了不悦神情。
「不要,不然你代替我去怎么样?」
「咦?真的吗?如果是瑠璃子的话,我也会很开心的。」
结果换成瑠璃子开朗地笑着回答说:
「好啊~~那下次大家一起去玩吧~~!」
「大家一起去喔……」
当男子如此落寞说道时,周围传来一阵大笑。
自从确认全员生存后,现场便弥漫着一股放松的气氛。
能动与不能动的人都浮现出笑容,毕竟面对所有人都存活下来这件事情,众人可以说是既开心又自豪。他们在往后应该都会成为好友吧。
「又没关系,大家一起出去约会很好玩喔。」
「我才不要,那只是普通的远足或野餐啦。我说小兄弟,你应该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男子把话题抛到祥真头上。
「嗯……远足和野餐不是也很有趣吗?」
「呃……这个家伙没救了。」
「真是的,小哥你到底想怎么样啦?」
「约会当然是一对一,这点我绝对不会退让的……」
就在男子打算说下去时……
上空突然刮起仿佛会撕裂天空的旋风。
正在高兴聊天的冒险家们都不解地纷纷抬头看向空中。
接着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
「…………」
没有人出声。
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出现的?
是从传送装置吗?怎么想只有这个答案,不过没有半个人见到那个物体飞来的瞬间。为什么?怎么出现的?什么时候?从哪里出现的?
明明现在不应该思考这些事情,不过不知道是因为想逃避眼前绝望景象的关系,思绪无法正常运作。
另一方面,祥真、莉央、克莉丝、亚夏菈四人则是相当后悔。这是无法挽回的失态,因为只有他们四个在地下亲眼目睹、得知这件事。他们曾经亲眼见到有五条地龙与一条翼龙,因此只有他们四个能够戒备并提醒众人。即使小雪与「Valkyria」解决掉地龙,但还有翼龙在旁严阵以待。为什么脑中直到目前都没有注意到这点呢?是因为疲劳,心神损耗、放心……原因或许有很多,不过现在不论怎么后悔都太迟了。
「嘎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一见到甚至令人感到敬畏的优雅、巨大翼龙发出仿佛要突破天际的咆哮声,冒险家在一瞬间都理解到了敌我双方的战力差距。
或许应该说是被迫理解的。
甚至不需要用脑袋多想,就在心里与身体上面留下了印记。
这是自己不论怎么挣扎都无法应付的强悍对手。
只见翼龙大大张开嘴巴。
能够见到口中有太阳色的光芒正在逐渐汇集。
耀眼光芒片刻后便化为肆虐的灼热火焰。
翼龙抬起头来进一步张大嘴巴。
准备朝地面吐出带有灼热火焰的龙之吹息。
「唔……啊……」
「没救了……」
正当某人如此呢喃时,祥真的喊叫声也随之重叠。
「亚夏菈!」
「唔……!」
祥真回头朝亚夏菈喊道。亚夏菈一见到他的视线,瞬间便看穿、理解了他的想法,因此反而显得有些犹豫。
「我、我做不到……」
「亚夏菈!!」
「唔……」
又再度被喊,亚夏菈不得不选择妥协。她一边蔑视着脑中认为只剩这个方法并冷静做出判断的自己,一边迅速地念出咒语。敌人只剩下那条翼龙,因此就算这道魔法让自己无法动弹也没关系。
「……sell shi wwnn……allank!」
她将仅存的力量灌注在意念中,用最快且最强烈的风魔法朝他的背后猛烈一推。
「唔!!」
祥真的身体随着震动弹了出去。
仿佛发射的火箭般转眼间飞向上空……
冒险家们都只能呆滞地目送着他飞向空中。
「唔……」
翼龙很快发现有个像是豆粒的物体逐渐接近,于是稍微扭过头来,将火焰吐息的目标从地面转成该物体。
接着大大张开的嘴巴朝祥真吐出灼热的火焰。
身长超过二十公尺巨龙,所吐出的火焰在天空四散飞舞,轻易将渺小人类吞没,并将整面天空染成灼热色彩。
祥真把装在左手的圆盾举到身前。面对巨龙的吐息,他唯一能够倚靠的圆盾小得无用武之地。当火焰接触到左手腕的瞬间,衣服随即化为黑炭。不仅如此,连皮肤内侧的骨头到肌肉纤维皆被燃烧殆尽,整条左手皆仿佛变成干巴巴的焦炭。
即使如此,祥真依然没有停下来。
他的视线没有从翼龙身上移开。
没有丧失面对巨龙的勇敢意志。
也没有放开右手紧握的玻璃片。
灼热无法烧尽他的一切。
祥真飞出烈焰之海的尽头,地上的冒险家们都惊讶地瞪大双眼。
众人对他还活着的奇迹感到吃惊并发出喧嚣声。见到他仍然朝着翼龙飞去,他们无不感到惊叹,并兴奋地紧握拳头、发出叫声。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啊啊啊啊啊啊!」
401435 「喔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明明正面迎接巨龙的吐息,祥真却只有受到左手炭化、全身烧烫伤的极轻微损伤,这是因为亚夏菈事先在他前方施展风之屏障,还有龙害怕自己受到吐息波及而临时降低火力的关系。尽管后者因素几乎占了九成,不过要是欠缺其一,祥真肯定会在刚才那道吐息中丧命。
在接受魔法飞向空中时,他当然没有计算到这点。就结果而言,这场赌注是他获胜了。
挑战一百次或许有九十九次会在无法靠近的情况下被烤成焦炭,而这场搏命的近身突击成功了
地上的冒险家们齐心一意地朝着空中吶喊。虽然位居遥远上空的他不可能听到,不过他们仍然忍不住如此喊说:
「好厉害!好厉害啊!!」
「只差一点!加油!加油啊!!」
「快上啊!唔喔喔喔喔喔!!」
祥真如同子弹般迅速接近翼龙。
双方距离约六十公尺。
祥真用力握紧右手的玻璃片。
双方距离约四十公尺。
祥真将右手高高举向后方。
双方距离剩十五公尺。
翼龙似乎完全没有料想到祥真遭到吐息直击后还能活着。只见翼龙发出低吼并僵在原地。
双方距离只剩五公尺。
四、三、二……
「荣仓!」
「祥真先生!!」
「去吧~~!祥~~~!!」
背后传来同伴们的声音,祥真将右手刺向前方,并往下一挥。
在这个运用了绝佳时机、绝佳武器的绝佳机会下,他成功达成了自己的任务。
他已经尽力了。
不过他的武器无法刺在龙的鼻尖上。
没有刺进龙的身体。
翼龙在千钧一发之际扭头,避免自己遭到直击。
不知道是不是被祥真的气势震慑,抑或是从他武器散发的气息感觉到危险,翼龙选择避开这个攻击。
右手的玻璃片宛如细沙般溶解、缓缓消失。
祥真的特攻行径以挥空收场,只在翼龙的鼻头留下一道轻微擦伤。
擦过翼龙身边的祥真在空中失去平衡,直接朝地面坠落。
翼龙刻意不给予他致命一击,只像是在嘲笑愚者般瞇起眼睛,紧紧盯着祥真落下。
……那是用地底深处稀有金属制造,能够从内部破坏玛娜伊存生物的武器。
美织的话再度闪过脑中,祥真在自由落体途中仰望着遥远上空的龙并露出笑容。
……记得小心使用,光是用前端稍微划破皮肤,就可以让栖息在地下城的所有生物死亡。不管什么生物都一定会死。
翼龙张开双翼、张开大口。正当准备再度对地面施展火焰吐息时,它突然出现异常状况。
「……唔嘎……嘎吼……」
翼龙发出呻吟并扭动巨大身躯,不停地挣扎,最后还吐出类似鲜血的液体朝天空发出咆哮。
「嘎吼吼吼……呃吼……」
原先仿佛划破天际的激烈咆哮声很快变成如蚊虫的低鸣,瘫软的翼龙垂下头开始往地面坠落。只见翼龙摇摇晃晃地盘旋落下,将几栋建筑物连根压垮,并重重撞击地面。
「喂……那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你、你这个笨蛋别推我!我现在去确认看看……」
正好在附近的男性冒险家被同伴们推往前面,只好战战兢兢采出头来窥视着翼龙的脸。在仿佛陨石坑凹陷的地面中心能够见到翼龙毫无动静地将身体弯成く字形。
看来已经翻白眼气绝身亡了。
「成功了……哈哈……龙死了……」
男子如此喃喃说完后,便连忙爬出坑洞,并将双手抵在嘴巴旁高声喊说:
「成功了!龙死掉了!没事了!那个家伙成功了!!」
「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喜悦的声音向外扩散,在冒险家之间转眼间激荡出如雷欢呼。
当众人开心地松懈下来后,疲劳感突然一涌而上,瑠璃子、贤、「Platinum Act」与其他所有冒险家都像是灵魂出窍般浑身瘫软,并发出「呼……」的叹息声接连坐倒在地面。
「呼……放下心后就突然没力气了……」
「不过刚刚真的吓死人了,我还以为自己真的会死掉哩。」
「废话,刚才可是巨龙耶。」
「要是没有那个家伙的话,我们大家都已经死了。」
「说的也是,要是没有那个家伙……」
「咦……那个最大功臣跑到哪里了?」
「呃……应该在这附近吧……」
「…………完全没看到人耶。」
「咦……」
「等、等等喔……我记得那个家伙是和龙一起在空中……」
「所以?」
「所以就掉下来……」
「啊……………」
冒险家们发现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并发出喧闹声。说来似乎有些夸张,因为他们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落下的龙身上,所以最重要的英雄反而被抛到脑后了。
所有人皆背脊发毛地搂着肩膀不停颤抖,一想象到他在这附近摔成烂蕃茄的模样,便让众人浑身僵硬地杵在原地。
「那、那个……其实没事的,大家不用这么担心……」
虽然亚夏菈出头如此说道,不过众人依然如同石头般僵硬毫无动静。
「那、那个……」
「…………」
「…………」
看来还是没用,似乎没有人把这句话听进去,每个人都铁青着脸僵在原地。
「莉、莉央先生还有师傅……该怎么办才好呢?」
「……没关系吧,总之别管他们吧。」
「没有异议,对这群无情的家伙刚好是一帖良药。」
华乃与莉央异口同声地耸耸肩如此回答。他们当然没有忘记祥真,早就已经率先确认过他的安危了。
「既然两位都这么说了……说的也是,那么暂时维持现状吧。」
亚夏菈带着苦笑转过头来,将视线转往旅馆上方。
有对男女正站在相当于三楼的平坦顶楼。
女性用公主抱的姿势抱着那名男性,那两人就是克莉丝与祥真。原来是克莉丝在祥真坠落撞击地面前先行过去接住他了。
「克、克莉丝,谢谢你……掉下来的途中我还以为自己说不定会死呢。」
克莉丝则是缓缓将祥真放下并开口说:
「说不定会死啊……幸好你还会说这种话。」
「咦?」
「这就代表你曾经想过『我还不想死』吧?如果是刚碰面的时候,你是绝对不可能这么说的。」
克莉丝腼腆地微笑,并拍了祥真的头一下。
「呃……你刚刚在称赞我吗?」
「当然是称赞,而且是最顶级的称赞。话说你左手情况如何?虽然感觉上也不需要问了……」
宛如放在铁网上面烤过头的烤肉,祥真的左手从肩膀连接处直到指尖都被火烤成焦炭。
「肩膀以下都不能动,而且一直刺刺麻麻的。已经完全不是痛的感觉了。」
即使是常人无法忍受、就算会放声哭喊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的重伤,他却一如往常地少根筋如此回答。他一派轻松的语气又让克莉丝笑了出来。
「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会治好你的手,反正都有可以医好所有病痛的灵药,肯定也会有能够疗愈任何伤势的药品吧。」
「就让我期待一下吧。要这样子上学怎么说都很不妙说。」
「包在我身上。嗯?荣仓快看那边,小雪她……」
「啊……打倒巨龙了!」
约在森林中央处的最后一条巨龙随着呻吟声倒地。能够见到小雪快步赶往城镇方向,看来她也平安击倒巨龙了,而这也表示地上阶层的怪物全被歼灭了。
将视线由森林北方转往南方,也可以发现传送装置出现变化。直径超过二十公尺的大型光圆正在缩小,魔法阵也在消失当中。
「这就表示『Valkyria』成功破坏地下的传送装置吧。」
或许没错。只要魔法阵完全消失,也不会有怪物传送到地上阶层。危机解除,地上阶层也再次恢复原先的和平。
光圆的体积正逐渐变小、变弱,大小只剩原先的一半以下,再过数十秒应该就会完全消失。
尽管人类一方与建筑物受到莫大牺牲、损害,不过依然是由人类这方大获全胜。
然而,这个时候祥真胸中却感到不安,脑中浮现了咲良美织的身影。这是只能用第六感来形容的不祥预感。
「……咲良同学。」
正当祥真想着美织的事情,并由衷期盼她平安无事的瞬间,脑中突然浮现某种既视感。
在遥远记忆中的某个日子,自己似乎曾经与现在一样怀念、思念着她,而且是很多次,而不是只有一次。
「咲良同学……咲良……」
每当他说出这个名字,不知为什么脑中浮现出一个陌生的美织。那是位七到八岁的活泼女孩,这幅景象有如拍在相机底片般清晰鲜明,接着便像泡沫般消失。
「咲良……美织……」
祥真面露呆滞地再度喃喃念出她的名字。
并将右手伸向她理应在另一侧的传送装置。
右手锁链微微摇晃,发出了「喀锵」的声响。
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
幕间
她一直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每当我被欺负时,她肯定会像一阵风般赶来打败欺负我的人。
「别担心。只要有人弄哭小祥祥,我就会把那些人收拾掉。」
这段话与笑容不知道让当时的我有多么放心。
「谢、谢谢你,美织……你总是会过来救我……」
「没什么啦!包在我身上吧!我可是很强的喔!」
见到她拍着胸脯的模样,我的心头不禁紧了一下。
不是因为「一个男生被女生拯救很丢脸」这类的原因。
「对、对不起……要是再强一点,我……就就可以保护美织了……」
那个时候的我到底想说什么呢?
答案当然只有一个。
我想说出自己会保护她。
如果照她所说的「强者必须保护弱者」。
那我必须保护她才行。
其实我知道的。
其实我已经看过,并得知这件事了。
我知道她心中真正的想法。
因为我总是在她身旁观察着她。
尽管她平时总是装出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
不过当她面对比自己强大的人事物时……
她的表情总是显得相当紧张。
她的眼神总是流露出怯懦。
她的手总是会不停颤抖。
其实她……
所以我才会想告诉她,我要变强并保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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