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們來到奧伊勢村
第四章 我們來到奧伊勢村
美咲說奧伊勢村住著約兩百多位獸人。
所有人都屬於狐耳族。
是可以盡情摸摸的天堂啊──蘿拉興奮地想著。伸手就想到處摸遍人家未免也太失禮了。
這次是為了解決白神的問題才來的，摸摸的慾望得忍著點才行。
可是蘿拉實在沒有自信能忍得下來。
「能看見奧伊勢村了是也。」
跟美咲說的一樣，山腰的森林有一部分經過開墾，形成了聚落。
村裡所有的建築物都是用木頭搭建的。
村莊的周圍闢出農田，看來的確能過上自給自足的生活。
現在已經能看見一些人影，從遠處也能發現他們身後的尾巴。
蘿拉為了處理愈來愈高漲的摸摸慾望，決定摸近在身邊的美咲的尾巴應急。
「哇！很癢是也！妳幹嘛忽然摸我啦，蘿拉艾蒙大人！」
「不好意思，一個沒忍住……下次摸之前會先告訴妳的……」
「已經是以要摸為前提了嗎！？嗚，一下下的話是沒關係是也……」
美咲臉上寫滿了疑惑，似乎沒有認知到自己的尾巴多麼有價值。
可是獸人的耳朵和尾巴真的很讚。
特別是尾巴，太讚。
摸著摸著會上癮的啊。
「其、其實我也一直很想摸摸美咲的尾巴……！」
「我也是。」
夏洛特和安娜也盯著美咲的尾巴。
眼神像是三天沒吃飯又忽然發現有牛排的人。
「摸尾巴到底有什麼好玩的是也！？請學學大賢者大人，稍微冷靜點是也！」
這麼說起來，大賢者從剛才就沒講話。
是不是真的對尾巴沒有興趣呀？
人長大就會失去好奇心嗎？
那還真是令人傷心呢。
「我是因為那個啦，已經爽摸超過一百年，在美咲出生前就膩了，所以現在就讓給蘿拉妳們吧。」
「喔喔，真不愧是校長。摸摸歷居然長達百年以上，真是太厲害了！那麼既然得到了校長的許可，我就不客氣地摸了唷！」
「等等是也，我沒有答應……啊啊、啊啊啊！」
蘿拉她們三個一把摸上毛茸茸的尾巴，盡情地來回撫摸。
觸感果然非常棒，舒服得讓人都管不住表情了。
感覺不管摸多久都不會膩。
受不了、停不了、摸了還想再摸。
連白都被吸引過來，降落在美咲的尾巴上用前腳抓抓她的毛。
「好了啦，妳們幾個。要摸摸是沒關係，不過我要在奧伊勢村降落了，妳們也停一會兒吧，看，美咲都被摸到昏倒啦。」
「咦？哇啊啊，美咲振作啊！」
「糟糕，快點幫她用回復魔法！」
「沒想到會癢到讓她昏倒……」
蘿拉伸手搖著美咲的肩膀，夏洛特正在施展不知道有沒有效果的回復魔法，安娜則啪啪啪地拍打美咲的臉頰。
美咲這才睜開眼睛。
蘿拉這才放下心來，直說太好了，不過美咲立刻連滾帶爬地躲到大賢者身邊，緊緊攀在她身上。
「果然除了大賢者大人以外的人類都很可怕是也！稍微不注意就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是也！」
「怎、怎麼這樣……我們只是很喜歡美咲的尾巴而已！這是愛啊！」
「這種愛太沉重了是也！」
她似乎至少理解了她們並沒有惡意。
不過仍露齒威脅狠瞪著她們。
連這種露出敵意的樣子都看起來好可愛。
以前的人到底為什麼會歧視這麼可愛的獸人呢？
（我完全無法理解。）
就在蘿拉思考著這個歷史謎團時，大賢者已經讓地毯緩緩地降落了。
一般來說若是看到一塊地毯從天而降，應該都會很驚訝才對，不過奧伊勢村的獸人們似乎都已經很習慣了，正朝著她們的方向揮手。
是因為大賢者太常這樣出入村子，才讓他們以為地毯會飛是件很普通的事情吧。
「喔喔，美咲，妳平安回來啦。大賢者大人，好久不見了。」
一位看來年邁的男性獸人朝降落在村外的地毯走來。
他的頭髮還很茂密，不過已是整頭的蒼蒼白髮。
看來應該有超過七十歲。
「嗨，長老。我們好像半年沒見了吧？看你那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大賢者稱呼這位老人叫長老。
「長老大人，我把白神大人帶回來了是也。」
美咲在地毯上站起身，用眼神示意正趴在蘿拉腿上的白。
「喔喔，白神大人……發現您被大雨沖走時讓我們好生擔心，幸好您平安孵化了。」
「嗶～」
長老眼眶泛淚，由衷地替白平安無事感到喜悅。
不過白似乎對長老沒什麼興趣，勾了勾蘿拉的衣服，一臉想要蘿拉陪祂玩的樣子。
「長老，就如我信裡寫的那樣，白神現在不肯離開蘿拉，好像完全把蘿拉當成祂的媽媽了。」
「……看來的確是如此呢……不過，就算是出生第一眼見到的人，這也是一位人類的女孩啊，人類跟神獸的差距那麼大，怎麼會誤認，真令人不敢相信。」
「你都親眼見到了，還有什麼好不信的？而且這位蘿拉可不是普通的女孩。算了，這件事情不如和前代白神一起商量吧，祂還能說話嗎？」
「是的……勉強還行。其實沒有這次的事情我也打算請大賢者大人來一趟的。前代白神大人很想見您。」
他們說的前代白神大人，應該就是蘿拉腿上白的母親吧？
神獸在世上本來就是一代只會有一隻。
所以當神獸生產後代時，母親就會成為前代，由後代繼承其地位。
即便如此，前代神獸在生產後並不會立刻死亡。
只有在這世代交替的短暫期間內，會同時存在兩隻同種的神獸。
「這樣啊……那麼蘿拉，帶著白跟我們一起走。夏洛特和安娜就跟美咲在附近逛逛吧。」
「咦，您說什麼呢，大賢者大人，我們當然也要同行，不然我們何必要跟著來呢。」
「沒錯，我也要去。」
夏洛特和安娜兩個人一左一右緊緊抓住蘿拉不放。
臉上明白寫著不管發生什麼事都絕對不會放手的決心。
蘿拉這時還一派悠閒地心想著，雖然很感謝她們的心意，不過又不是要去做什麼危險的事情，實在不必這麼大驚小怪呀。
「嗯～……也好，那就大家一起去吧。」
大賢者很乾脆地答應了。
態度跟平常一樣隨便。
然而長老和美咲卻吃驚地差點沒跳起來。
「大賢者大人，您說什麼呢！雖然即將交替，但前代白神大人可是神獸，怎麼能隨便帶著人類小姑娘去見祂……」
「就是啊，太不尊敬了是也！」
「哎呀，我跟蘿拉也是人類唷？」
大賢者若無其事地說道。
「大賢者大人當然不一樣，而蘿拉大人則是被白神大人選中的人。可是那兩個女孩只是普通人類，我不能帶她們去見前代白神大人。」
長老很堅持地反駁大賢者的決定。
不過他這態度也撐不了多久。
「那是白說的嗎？祂有說過比如別把區區人類帶到我面前之類的話嗎？」
「不……那倒不是……」
長老無法回答大賢者的反問，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
「那不就得了。大家走吧～」
偉大的大賢者完全不顧兩人的反對，即便長老和美咲都還一臉不能接受的樣子，卻也沒辦法反抗她的決定。
於是一行人浩浩蕩蕩一起前往前代白神的所在之處。
目的地就是森林中一個洞窟的深處。
※
奧伊勢村的正中央有一座用木頭搭建的小塔樓。
長老和美咲說，原本是把白神的蛋供奉在這裡照顧。
所以白是被大雨沖走，來到蘿拉身邊，繞了一圈最後又回到了這個奧伊勢村。
蘿拉一行人經過塔樓，穿過村子進入森林。
圍繞著奧伊勢村的森林深處有個顯眼的陡峭懸崖。
以懸崖為目標前進後，便能看到一座洞窟。
洞窟的入口很大，看起來連利維坦或貝西摩斯都能進得去。
「怎、怎麼感覺，洞裡傳出一股很強烈的氣息……！」
「很明顯是個強敵……」
夏洛特和安娜凝視著洞窟深處，肩頭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怕的話就待在這是也。」
「我才不怕！來，安娜，由我們率先進去吧！」
「我倒是很普通地覺得怕……」
「住口！」
夏洛特揣著安娜的手自顧自地往洞窟裡走。
蘿拉她們也立刻追了上去。
這個洞窟很深，陽光都照不進來。
不過多虧了夏洛特用魔法做出照明，所以能夠清楚地環視四周的狀況。
同時也照出了窩在洞窟深處熟睡的巨龍身影。
「咿呀！」
夏洛特慘叫一聲緊緊抱住安娜。
突然間看到眼前出現一條龍任誰都會嚇到。
不過那並不是龍，而是神獸。
「半年不見了呢，白，祢變得可真虛弱呀。」
大賢者低聲說著，走近神獸身邊。
正如她所說的，眼前這隻神獸已經很虛弱了。
有著能張口吞掉一整匹馬的大嘴，還有連學園的教室都容不下的巨大身體。
但白色鱗片看起來沒有光澤，消瘦得連肋骨形狀都清晰可見。
進入洞窟前的確能感受到一股神聖的氣息。
這樣的氣息並沒有消失，然而實際看見神獸，卻有種即將燒盡的蠟燭的感覺。
「是大賢者啊……能在最後見到汝，吾很開心。」
神獸睜開眼睛和嘴巴，用低沉微弱的聲音回應大賢者。
「哎呀，最後什麼的，怎麼說出這種感傷的話呢。一百三十年前跟我一起打魔神的精神都到哪去啦？」
「別為難吾，吾可是比汝還多活了兩百年，這肉身已到極限，亦順利產下了後代，是時候讓吾休息了吧。」
「……這樣啊，雖然失去認識最久的朋友讓我有點寂寞，不過這也沒辦法呢。」
如此簡短的對話裡到底蘊藏了多少深意呢──
蘿拉很努力地思考，但憑她短短九年的人生經驗實在無法想像。
「那麼，現在待在那少女頭上的，就是吾子吧？」
神獸凝視著蘿拉，正確來說，是凝視著蘿拉的頭頂。
無論現在身體再怎麼虛弱，神獸畢竟也是一尊神明。
是在比古代文明更久遠的過去，被最高神派遣到地上來的神聖存在。
正面被這樣的對象看著，就連蘿拉也忍不住緊張得發不出聲音。
不過幼小的白卻像發出了像平常一樣悠哉的叫聲。
「嗶～」
多虧了這叫聲，蘿拉頓時感到輕鬆不少。
「白，眼前這位才是祢真正的母親唷。」
「嗶？」
祂似乎不明白蘿拉的意思。
但是蘿拉得讓白理解到自己是什麼樣的存在，並且讓祂願意自己留在村裡。
不然蘿拉就不得不跟著祂一起住下來了。
「前代白神大人，新生的白神大人在出生時第一眼看見這位蘿拉艾蒙……我是說，蘿拉大人，似乎就把蘿拉大人當成自己的親生母親了是也。這全都是因為我沒能在大雨時好好保護蛋，是我的責任是也。明明身為巫女的我，應該要寸步不離地守護蛋才對的……」
「不，這不是美咲一個人的責任。奧伊勢村的所有村民都有保護白神大人的義務。而且大雨那天負責看守的人並不是美咲呀。那天風雨吹垮了塔樓，等我們發現時蛋已經隨河水漂走了。雖然我們拚命地追趕，仍然沒能追上。要是蘿拉大人沒撿到，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美咲和長老都跪在地上，頭低得幾乎就要碰到地面。
不過前代白神似乎不怎麼介意，只是沉穩地說了聲「罷了」。
「不過是被雨水打進河裡漂走這等小事，只要汝們仍對吾抱持信仰，神獸就不會消亡，如今不就好端端地回來了嗎？所謂神獸即是這樣的存在。這一切絕非偶然，而這名少女會撿拾到吾子的蛋，也是命中注定的。」
這時前代白神重新望向蘿拉，這回不是看著她的頭頂，真的是凝視著她的眼睛。
「少女，汝名喚蘿拉是嗎？」
「是、是的……我叫做蘿拉•艾蒙德。」
雖然和神獸說話讓蘿拉很緊張，不過她直覺現在不是口吃的時候。
前代白神所剩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不能因為蘿拉自己的狀況，浪費這個曾與大賢者一同守護這個國家的偉大存在的時間。
「汝還真是驚人，吾從未想過，竟會有同為人身而能強過大賢者的人出現呢。」
「哎呀，真沒禮貌，現在還是我強得多啦。」
大賢者立刻反駁前代白神的話。
前代白神不禁莞爾。
「汝這好強的個性真是長到幾歲都好不了。現在也是，這樣不就等同招供了論潛在能力汝確實是輸了嗎？」
「才不是，沒人知道未來會怎樣，所以我才沒把話說死而已。」
看著大賢者鬧彆扭的樣子，讓前代白神愈發愉悅。
「一被說中就鬧脾氣的性子也沒什麼變呢，想來汝會就這樣活個幾百年都不會改變吧，那麼吾就能安心離去了。蘿拉，吾子就拜託汝了。吾子的蛋被汝撿到並非偶然，是吾子親自選擇了汝成為祂的養育之親。若非如此，祂定不會如此親近汝。」
「嗶～」
幼小的白在蘿拉頭上伸出前腳拍打著蘿拉的額頭。
完全不知道祂到底想做什麼。
說不定這舉動其實有只有白才理解的深意吧。
「我來當白的養母……？可是白必須待在這村子裡不是嗎？我是王立吉德雷亞冒險者學園的學生，沒辦法一直留在這呀……」
「無須擔心，吾等神獸之所以會停留於一處，純粹因待得舒適，並非有什麼規範之故。只要吾子是憑自身意志決定待在王都，便無任何問題。」
「居、居然是這樣嗎！？」
美咲聽見前代白神的說明，驚訝地高聲說道。
「我一直以為有什麼規矩限制白神大人不能離開這裡是也……」
看來美咲明明是巫女，卻完全不懂神獸•白的生態。
「我也是。」
竟然連長老也跟她一個樣。
※
長老從洞窟回到村裡後，便把大人們叫到自己家裡來開會。
似乎是為了傳達前代白神的意志給眾人知道，大家一起決定是否遵從祂的意思將下一任白神交給蘿拉照顧。
「會議的結論很明顯是也，我們不可能無視前代白神大人的決定是也。雖然我會很希望新任白神大人也在這個村莊成長……但白神大人自身的意思才是最重要的是也。所以在會議期間，我們就去釣魚打發時間是也。」
「喔喔，釣魚嗎？感覺好像很有趣。」
「我想吃烤魚。」
「呵呵呵，就讓各位見識一下我夏洛特•蓋札德就連釣魚的手腕也是一流的吧。」
「嗶～」
白的問題比預想得還快就能解決讓蘿拉感到很雀躍，而美咲在這時候邀大家去玩。
不必說，肯定會很興奮呀。
然而只有大賢者無心加入。
「啊～抱歉，我回去找前代白神一下，還有很多話想跟祂說呢。」
「……這樣啊，我知道了，那麼我們就連校長的份一起釣吧！」
「呵呵，我很期待唷。」
大賢者轉身走回往洞窟的路。
她本來身高就不高，今天的背影又比平常感覺更嬌小了。
「……雖然我們是供奉白神大人的信徒，但對大賢者來說白神大人是與她地位平等的朋友……想必她比起我們對白神大人，懷有更多複雜的心情吧。」
美咲站在蘿拉身邊，一起望著大賢者離去的身影。
蘿拉雖然很擔心大賢者，但現在總不能追上去。
畢竟那樣就太不識趣了。
而且對象可是個活了將近三百多年的活傳說。
實在輪不到才九歲的蘿拉來擔心她。
還是乖乖去釣魚比較符合她的年紀。
因此蘿拉她們扛著美咲拿來的釣竿前往梅澤爾河。
蘿拉她們看習慣的梅澤爾河是條河面寬廣的大河，而這裡畢竟是上游，所以非常窄。
水勢相對湍急，還有許多岩石，若是掉下去會很危險。
「這附近的石頭掀起來底下會有能當魚餌的蟲或蚯蚓，穿過針拋下去就能釣到岩魚或山女魚是也。」
安娜才聽美咲說明就流下了口水。
接著一馬當先跑去翻石頭，挖出蚯蚓刺在魚勾上，朝著河水拋竿。
「安娜，偷跑太奸詐了！釣魚女王的寶座是屬於我的！」
蘿拉心想不知道釣魚女王是什麼東西，也跟著尋找起魚餌。
她們幾個雖然都是女孩子，不過都是目標要成為冒險者的人，徒手直接抓蟲抓蚯蚓什麼的自然不在話下。
在山裡長大的美咲當然也用著熟練的手法把蟲穿過魚勾。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白好像很怕蚯蚓。
「嗶～！」
每當看見岩石下出現扭動的蚯蚓，白就會大叫一聲緊緊抓住蘿拉的手臂不放。
然後緊閉起眼睛瑟瑟發抖。
「白，沒事的，白一定比蚯蚓強呀。」
「嗶～嗶～」
白不肯離開蘿拉。
看來跟哪邊比較強沒什麼關係。
不過蘿拉自己也是，如果有人對她說「妳比蟑螂還強，所以應該不怕吧」，她肯定會一直搖頭。
討厭的東西就是討厭。
「好了，白，蚯蚓已經在河裡囉，可以睜開眼睛沒關係的。」
「嗶……」
白怯生生地睜開眼，小心翼翼地確認附近已經沒有蚯蚓在爬了。
安心之後又攀爬蘿拉的身體來到頭頂，一屁股坐下放鬆。
「蘿拉的頭頂已經完全變成白的固定位置了呢。」
「白好像帽子。」
「真羨慕是也。我也想像妳這樣被白神大人撒嬌是也。」
白帽帽大受好評。
不過蘿拉的脖子其實很痠，能的話還真想跟人交換。
「那我就把白帽帽借給妳吧，美咲。」
「喔喔，蘿拉艾蒙大人真是大方是也！」
蘿拉拿下白帽帽放在美咲頭上。
美咲成功得到夢寐以求的白帽帽一臉愉悅，白本人的反應卻完全相反。
「嗶！」
祂完全沒有了剛才徹底放鬆的樣子，迅速站起身張開翅膀飛回蘿拉的頭頂。
而且是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
沒看過這孩子動作這麼迅速過，快得讓人瞠目結舌。
「嗚嗚……果然不是蘿拉艾蒙大人的頭就不行嗎……？」
「啊哈哈……等這孩子長大就不會那麼黏我了啦。」
「等祂長大後再坐我的頭上我會被壓死的是也。」
的確是。
「釣到了。」
當蘿拉和美咲因為白帽帽聊得正開心時，安娜第一個釣到了魚。
「嗚……安娜，妳可真有一手，但接下來就換我了！」
夏洛特發出看來是真心覺得不甘心的呻吟。
可是下一個釣上魚的卻是美咲的釣竿。
再下一個是蘿拉。
「為、為什麼……！？」
就算夏洛特一臉快哭出來地這樣問，當然沒人會知道為什麼。
一切都全憑魚的心情。
「不過這裡還真容易釣到魚呢。我老家附近的湖雖然也有很多魚，不過這裡可能更多呢。」
所有人加起來總共釣到了二十一隻。
但夏洛特連一隻都沒有釣到。她好像很難過，現在真的哭出來了。
「嗚嗚……」
「乖乖。」
安娜摸摸夏洛特的頭安慰正在大哭的夏洛特。真是令人欣慰的光景，美麗的友情。
「……咦？魚是不是變少了？」
大家釣到的魚都一起放在同一個地方。
可是不管怎麼數，現在魚都只有十六隻。
其他那五隻上哪去了？
「難道說……有盜賊！？」
「我覺得盜賊不會特地來這種地方只偷五條魚就走是也。」
美咲說得沒錯。
可是魚是真的消失了。
總不可能是長出腳自己逃跑的。
「嗶～」
這時腳邊傳來了白的聲音。
這麼說來，原本窩在頭上呈現白帽帽狀態的白，不知不覺已經不在頭上了。
因為太專心在釣魚，完全沒注意到白是什麼時候走的。
「啊，白，原來犯人就是祢！」
「嗶？」
仔細一瞧，白的嘴裡正含著一條魚尾巴。
不過白完全沒覺得自己做錯什麼，張口把魚尾也給吞了。
既然就在這光天化日之下，這是多麼大膽的犯罪手法呀！
「這是大家一起釣到的魚，祢不可以擅自吃掉啦。」
「就是就是，比起生吃，烤過更好吃是也！」
美咲說了根本不在重點上的話。
「蘿拉艾蒙大人是魔法師是也，那就快點為了白神大人用魔法烤魚吧是也。」
「咦，不是吧，不要只烤給白，大家一起吃嘛。」
「那也可以是也，總之生吃很危險的是也。」
人類生吃魚或許是滿危險的，不過白怎麼看都像是一隻龍，應該無所謂吧？
實際上祂本人正吃得津津有味呢。
不過蘿拉也贊成烤魚的主意。
因為她也想快點品嚐自己釣上的魚。
於是她把魚排排放在平坦的岩石上，接著從手掌生出火焰。
有蘿拉這種等級的實力，當然能輕鬆釋放出溫度最適合烤魚的火焰。
等一面烤得略焦後，翻面繼續烤。
「嗯，成功烤好了！」
「喔喔，真不愧是蘿拉艾蒙大人！」
「流口水。」
「這、這種程度我也做得到！」
然後從附近撿拾適合的樹枝，在河裡洗乾淨代替叉子來使用。
這麼一來就做好享用烤魚的萬全準備了。
馬上開吃。
表面酥脆，裡面油香滑嫩。
很好，超級好吃的。
「靠自己釣到的魚真是好吃呢～」
「贊成是也。」
「真是奢侈的享受呀。」
「我吃我吃。」
明明夏洛特連一隻都沒釣到，居然也能感受到『自己釣上的美味』的味覺加成，真不可思議。不過本人很滿足，就這樣算了吧。
「白也來吃吧，烤過比生吃更好吃喔。」
蘿拉把烤魚湊到白眼前，白從魚頭咬了一口。
「嗶～！」
看來神獸的舌頭也品嚐得出烤魚的美味呢。
一下子就把一隻魚吃光光了。
「祢剛才不是才生吃了五隻嗎，怎麼又餓了？不用吃得那麼急，魚還剩很多啦。」
白專心致志吃下第二隻。
就在祂正要張口咬第三隻的時候。
祂忽然看著排在岩石上的烤魚陷入思考。
「……白，怎麼了？」
「嗶！」
白用力地點了頭，接著從口中吐出火焰。
火焰的威力十分壯觀。
跟剛才蘿拉發出來的那種適合烤魚的火力完全不同，是充滿暴力的火焰。
「白神大人，太厲害了是也，明明還是小寶寶就會吐火焰，真令人尊敬是也！」
「美咲，現在不是稱讚祂的時候！魚都被燒成炭了啦……真是的，白怎麼可以這樣呢？」
蘿拉判斷這時應該好好罵罵祂，便用嚴厲的口氣質問白。
可是白似乎沒發現蘿拉在對祂生氣，祂站在被烤成焦炭的魚前面挺起了身子，看起來非常得意。
「……白，難道祢以為魚是烤得愈大力愈好吃嗎？」
「嗶！」
雖然聽不懂白在說什麼，不過從表情和動作可以猜出祂的想法。
祂完全認為自己幹得太好了。
讓人想罵都罵不下去。
不過白的這份自信也維持不了多久。
因為祂張口就往早不能稱為是食物的焦黑魚炭咬了下去。
然後發出「嗶～～～！」的慘叫聲又吐了出來。
那是當然的，怎麼看都很難吃的樣子。
「我、我才只吃了兩隻耶……嗚嗚。」
夏洛特看著魚炭掉下了眼淚。
才想著應該又需要安娜來安慰她，定睛一看發現安娜也一起哭了。
「食物的哀傷比什麼都沉重……」
「怎麼會這樣，妳們兩個別哭了……怎麼辦，都是我的錯……我明明是白的媽媽，卻沒盡到監督的責任……嗚啊啊啊！」
蘿拉感覺快被罪惡感給壓垮了。
看見蘿拉的樣子，白也跟著哭了出來。
「嗶……嗶～～～！」
「不、不是白的錯……都是我太不中用才變成這樣的……」
「這不是蘿拉艾蒙大人的責任，請不用那麼自責是也……啊啊，白神大人也快別哭了是也……要怎麼樣大家才願意不哭了呢，嗚啊啊啊！」
因為複雜又莫名其妙的理由，所有人都放聲大哭了起來。
破壞只會帶來悲傷。
而悲傷又會傳染。
這就是今天得到的教訓。
然而人們總是會立刻忘記教訓。
更具體一點來說，當傍晚從村子傳來的香氣把一行人吸引回村子的路上，她們就都完全忘記剛才自己在哭什麼了。
※
盜賊團『灰夜』來到奧伊勢村附近。
擔任首領的斧手命令其中一人進行偵查，自己則和其他四個人在附近待機。灰夜成員以前全都曾是優秀的冒險者。
就算是直接正面攻擊，也能輕而易舉地殺掉所有獸人。
不過灰夜的做法就是要謹慎再謹慎，完全掌握狀況才會採取行動。
「喔，讓你們久等了。」
擔任偵查的人回來後立刻簡要地說明了村子的狀況。
「我剛剛經過一個洞窟，從裡面傳來很驚人的氣息，看來母親的白神還活著。但既然已經生下蛋了，現在應該很虛弱才對。蛋似乎已經孵化了，村裡的獸人好像在慶祝這件事，現在聚集在村子的中央舉行宴會。」
「已經孵化了嗎……不過應該不成問題，就算是神獸，剛出生時也跟一般的小動物沒兩樣才對，只要活捉就能賣到好價錢。」
把神獸當成寵物養──
這種想法對一般人來說是對神明大大不敬，不過世上有很多有錢人就喜歡做這種活該遭天譴的事情。
灰夜則勾結了很多這種有錢人。
他們至今也多以這些管道來販賣贓物。
「如果沒辦法活捉要怎麼辦？」
「真的不能活捉就算了，直接殺掉。雖然會掉點價錢，不過就算變成屍體，想買的傢伙還是多得是。不覺得神獸母子的標本很符合收藏家的嗜好嗎？反正母親那邊肯定要殺掉，多殺一隻也沒什麼差別。」
盜賊們揚起嘴角，安靜地笑了。
弒神──
像自己這樣形同人類社會的垃圾，接下來就要去屠殺神聖的存在。
一想到這裡就覺得興奮得不得了。
這能成為對輕視厭惡他們的世界的絕佳復仇。
畢竟神獸一種只會有一隻。
也就是說，只要同時殺掉母子，這種人稱白神的神獸就會滅絕。
世界上有無數種神獸，使其中一種滅亡對世界並不會有多大的影響。
但仍然能夠留下不可抹滅的傷痕。
這跟灰夜盜賊團至今犯下的罪行從根本就完全不同。
「話說回來，我發現一件令人在意的事，本來奧伊勢村裡住的應該只有獸人才對……但我剛才看見三個人類小姑娘，而且其中一個還穿著吉德雷亞冒險者學園的制服。」
「喔～那裡的學生嗎……？」
壯年劍士低語。
他從前也曾是吉德雷亞冒險者學園的學生。
但是那間學園容不下沒有實力的人。
不管如何努力都無法從二年級升上三年級的他，最後主動退學，只靠自學修練劍術。
最後靠著自己的力量爬上C級冒險者的地位。
這件事曾是他的驕傲。
然而有一次組隊的對象是吉德雷亞冒險者學園的畢業生。
他拿劍士沒能從學園畢業的事情大肆嘲諷，取笑他是吊車尾。
被傷及自尊的他一劍把對方從頭頂劈開。
他從此成了通緝犯，淪落成為盜賊。
「那個學生由我來殺，可以吧。」
「嗯，隨你高興。但我很在意為什麼獸人之里會有人類出現，要殺等我確定完理由再殺，懂嗎？」
斧手提醒他。
「我知道。怕什麼，對手是念那所學園的菁英份子，凹斷幾隻手指就會招了。」
雖然他徹底表現出對吉德雷亞冒險者學園的自卑心態，但在場的人誰也沒有取笑他。
灰夜的成員每個人都有類似的過往。
被擁有壓倒性的才能之人徹底打垮的人。
原以為自己很勇敢，卻在危急之際忍不住丟下同伴逃跑的人。
被同伴背叛，背負莫須有罪名的人。
雖然境遇各有不同，不過他們都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都體會過挫折。
都偏離了人生的正軌。
凡舉敢說就算一度偏離正軌人也能靠自己的努力走回正道的人，他們見一個殺一個。
有辦法實踐這種大道理的人，全都是生下來就擁有才能的人。
普通人的心才沒有那麼堅強。
而灰夜的成員，全都是普通人。
是明明平凡卻一心想要成為不凡而失敗的人。
他們自暴自棄，心想既然已經偏離正軌，不如就墮落到底吧。
說不定成了邪魔歪道，反而能成為頂尖。
不，他們已經是一流的惡黨了。
灰夜是法雷恩王國中惡名昭彰的最強盜賊團。
就連弒神也不放在眼裡。
「好，那就先把獸人殺光，抓住小隻的白神和人類小姑娘們吧。不過就像我剛才講的，如果很難活捉，殺了也無所謂。」
灰夜在斧手的指示下出動。
然而他們當然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襲擊的對象裡究竟混著什麼樣的人物。
※
長老們的會議竟意外地進入白熱化的爭論。
對於奧伊勢村的獸人們來說，能與神獸•白一同生活一直是他們的驕傲。
雖然前代白神已經表態將孩子交給蘿拉照顧，還是有許多人無法如此輕易地點頭同意。
即便如此，前代白神的吩咐，長老可是親耳聽見的。
而且蘿拉又是由那位大賢者擔任校長的學園的學生。
考量到從奧伊勢村到王都的路途並不遠，徒步也只需要一天路程，會議最後得出總之先交給她照顧觀察一下情況再說的結論。
因此蘿拉在第二學期也仍能平安地回歸校園。
忙著說服父親，還把神獸當成帽子戴，真是個波瀾萬丈的暑假呢。
雖然最後還剩下『暑假作業』這個最強敵人，不過蘿拉決定先放一邊不去想了。
「蘿拉大人，這次因為白神大人的事情受您諸多照顧，我想往後還有許多得勞煩您的地方，還請您多多幫忙。」
一看到長老對她鞠躬，蘿拉也慌忙跟著低頭致意。
「我、我才是，我會努力照顧白的，請放心吧！」
「嗶～」
白抓著蘿拉的手臂跟著一起點頭，不過祂應該不懂他們這是在做什麼就是了。
「既然解決了最大的問題，接著就開個宴會好好慶祝吧。我們用村裡種的蔬菜和在森林採到的野菇等等做了火鍋招待各位喔。」
沒錯。
村子的中央架著一個煮得熱滾滾的大鍋子，正飄盪著美味的香氣。
蘿拉從剛才開始就被香味勾得在意得不得了。
還加上因為白神的關係沒能吃到多少烤魚，現在肚子正餓著呢。
有人要請客，自然是大歡迎囉。
「奧伊勢村種的蔬菜真的很好吃是也。請盡量吃是也。」
用不著美咲說。
不只蘿拉，夏洛特和安娜也都眼神閃亮地加入獸人們一起享用火鍋。
盛在碗裡遞給她們的湯呈現琥珀色，一看就知道一定很好吃。
用湯匙舀一口喝下去。
多麼濃厚的味道呀。
接著吃一口肉，是牛肉，已經軟得像在口中融化一樣。
「嗶～」
白也坐在地上以口就碗大口大口地喝著湯。
祂十分滿足地叫了一聲。
看來這火鍋是連神獸也很喜歡的味道。
「太美味了，獸人的料理真厲害。」
「真是太棒了，好吃到也想讓蓋札德家買你們種的菜呢。」
安娜和夏洛特都十分開心地喝著湯。
在來這個村子之前，蘿拉原本有點擔心不知是否能跟獸人好好相處，不過完全沒發生任何問題。
在世上只要食物夠好吃，就能解決大部分的問題呢。
「蓋札德家就是那個有名的魔法師世家吧。如果真的很想買奧伊勢村的蔬菜，我願意跟你們做生意唷。這個村子時不時會有人類商人來訪，所以跟其他的獸人之里相比對外地人比較友善。」
長老邊說邊吃了一塊紅蘿蔔。
「太好了，那麼我下次回家時找父母商量看看。」
雖然的確是很好吃沒錯，不過居然會想到要從這種深山批發蔬菜，果然有錢人的想法就是不一樣。
不知道夏洛特的老家到底有多大呢？
有機會的話一定要去玩。
「對了，校長還在洞窟那裡嗎？」
「哦……這麼說來一直沒看見她呢。」
應該不必去叫她吧。
不如說，現在不該去打擾他們。
因為這會是大賢者和前代白神最後一次促膝長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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