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圣夜(IX)
冬马失去了……
呼吸、心跳——以及生命的气味。
「骗、骗人……这一定是骗人的……」
深雪将冬马的头抱在胸前,身体不断颤抖。
「为什么……会这样……」
冬马的身体和脸上都沾满了鲜血,但身上却没有任何一道伤痕。
不过,他还是——
已经——
「死了吗?那家伙。」
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深雪怯懦地回过头,盈满泪水的眼瞳里映着拥有白发及褐色肌肤的青年。
他紫色的双瞳和他的声音一样冰冷。
「明明就一直在跟我讲大话,没想到居然在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地方就死了。」
「冬马他没有死!」
深雪以破碎的声音嘶吼出声。
「因为我们约好了,我们说过有一天要一起去递结婚申请书……我们说过要生好多好多小孩,要去参加大家族的特别节目……还有好多好多……我们作了好多约定的!」
决堤的泪水一涌而出,深雪低下头咬住嘴唇。
「这样的话——」
桂以相同的冷淡语调说:
「那妳就试试看反抗命运啊,妳不是有什么治愈的力量吗?」
「——!」
深雪闻言抬起头,桂瞥了她一眼后就走向前去。
他走过深雪身边,在离她有一段距离的地上,捡起一颗小小的珠子。
「啊……谢谢你——!」
深雪对着桂的背影深深低下头道谢,然后以类似和服服装的袖口拭去冬马脸上的血,再轻轻地让他横躺在地上。
她紧紧抿住嘴唇,将脸埋在他的胸口。
——回来……
治愈,白狼女性所擅长的治疗能力经由深雪的唇舌渗进冬马的胸口——渗进他的心脏。
深雪自己也不知道治愈能力是否能对呼吸和心跳都已停下的人起作用。
不过,如果是体温还残留着的现在——如果是才刚死不久的现在,或许就有希望。
——回来……我拜托你回来……冬马……,
深雪不断重复着祈祷般的呼唤,持续将治疗的力量送进冬马体内。
「真是扫兴啊。」
桂一边把玩着从地上捡起来的珠子,一边独白。
他从来没想过能够这么简单地得到『最后之月』。
原本还以为躲不掉与冬马、带走『最后之月』的响忍、及酷似(龙)的巨大妖魔之间的战斗,但当他到了战场之后,响和魔物都不知去向,而冬马则是成了一具尸体。
桂转过头看向冬马:
「为了『久远之月』而死吗?」
勉强自己已经被副作用侵蚀殆尽的虚弱肉体战斗,在打倒响和巨大妖魔后油尽灯枯而死——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吧。
「……」
他没有任何感慨。
虽然这个除了樱之外他最讨厌的男人死了,他心里却没有任何喜悦,也没有任何没能亲手杀了冬马的悔恨感。
「这样我带这个女人来就没有意义了。」
桂的视线从冬马的脸上移至正在为冬马施放治愈之力的深雪身上。
把被幽禁在『院』里的深雪带出来后,他以『种子』将一只野鸟化成妖魔,乘坐着牠的翅膀来到此处。两人在途中虽然被长着羽翼的妖魔袭击,但所幸他们所乘坐的妖魔速度比那些敌人快上数倍,再加上对方的数量不多,才得以轻易将那些妖魔甩开。
「虽然蛮扫兴的.不过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了。这样我终于可以——」
桂握住『最后之月』的五根手指更加收紧。
「……终于可以杀了余吗?」
声音突然自头上落下。
「——!?」
抬起头的桂在认出那个拥有金褐色头发和瞳孔的少年后,咬着牙挤出「樱……!」一个字。
樱站在被紫色体毛覆住的小型龙背上,毫无表情地抚着在风中摇曳的头发。
「你来得太晚了。」
桂按下满腔的杀气,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不过此时,樱的视线已移向桂的后方——移向冬马和深雪。
樱的双眼瞇成刀刃一般尖锐,向桂问道:
「为什么月森冬马会来得比余早?还有那个被余关在紫宸殿里的女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女人是我带来的。我要在你面前把她的头给剁下来,让你后悔一辈子。」
桂只回答了后面的问题。关于前面那个问题,桂也不知道答案,所以无法回答。
不过就算他知道答案,也没有必要告诉樱。
桂的回答让樱身上有如寒风一般冷冽的杀气涌起。
杀气毫不留情地笼罩住桂,袭向他身上。
但桂却毫不退缩。
眼前的樱不仅失去了原有的肉体和力量,而且『最后之月』就在自己手上。
现在这个时候,处于优势的人已经不再是樱。
「还来……」
桂低语。他缓缓地将『最后之月』举到胸前。
「我现在就要你把从我这里夺走的一切全部还来——!樱——!」
他高声一叫,向后大大跳开,弹了一下手指。
接着,一个巨大的影子以疾箭般的速度划过桂身边。
那是载着桂和深雪来到此处的妖魔之鸟。大小和樱骑乘的卑龙——紫龙相去不远,只不过牠的羽翌一比紫龙的大了两倍。
妖魔高声鸣叫后向樱及紫龙冲去。
但妖魔撞上的不是樱也不是紫龙,而是虹色的闪光——紫龙所发出的斥力。
羽毛在空中飞舞。
被弹开的妖魔以就要折断颈部和羽翼的气势狠狠地摔到地面上。
此时樱随即补上一击。
「碍眼的东西,滚开!」
樱冷酷地说完后挥下一只手,妖魔的身体便有如过熟的果实般裂开,鲜血的腥味向四面八方散开。
桂趁妖魔上前攻击时和樱拉开距离,悄悄用手盖住飘浮在眼前的『最后之月』。
接着,他说出浮现在脑中的那一句话——
「沉睡的『龙』啊,觉醒之时已到——」
下一个瞬间——
砰咚。
桂的心跳声在夜气中回响。
砰咚。
甚至连一直专注在治疗冬马、没注意到樱出现的深雪也听见了这道声音。
「……?」
深雪惊讶地从冬马胸前抬起头,看向蹲在地上颤抖的桂。
一颗比成人拳头还大一轮的鲜红珠子就浮在桂的头上。
「……呃……唔……啊……」
桂痛苦挣扎。
深雪想要上前去帮他。
——可是……
视线又回到仍旧静静躺着的冬马身上。
她想要去帮桂,但她也不能离开冬马的身边。
正当深雪不知所措时——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桂仰天大吼。
砰咚。
桂的心跳声紧接在大吼之后再次响遍夜空,樱发出呵呵呵的笑声。
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心跳声迅速地加快、同时变得更加剧烈。
虽说是心跳声,但那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心脏在跳动的声音。
正确来说,那是沉眠在桂体内、凌驾龙人的、无比强大的力量鼓动声。
现在正要解放这份力量的桂身体应该非常热吧——他脱下上衣,猛抓着裸露的胸口和喉头痛苦挣扎。
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鼓动声愈来愈快、愈来愈大声——剧烈到让人的耳朵发痛后,又突然瞬间停下。桂的动作和痛苦挣扎的声音也随之停止。
「这一刻终于来到了。」
樱一边注视低垂着头、如幽魂一般站立着的桂,一边舔着嘴唇。
桂的脸缓缓抬起。
他的瞳孔颜色改变了。
左边的瞳孔有如天空一般苍蓝。
而右边的瞳孔则是比血色还深、比火焰还亮的鲜红。
樱的双眼如猫般细细瞇起,他对着桂问道:
「——觉醒了吗?」
桂没有回答樱的问题,只是静静地合上双眼。
那些侵袭全身、让人不得不发出惨叫的痛楚和热度,随着回响于夜空中的鼓动声静止而一起停下。
桂轻轻地抬起头,缓缓张开双手。
冻人的夜风冷却了火热的身体。
「看来是觉醒了。」
是樱的声音。
桂张开双眼,一左一右颜色不同的瞳孔里映着樱和紫龙。
「得到永恒的滋味如何?」
笑着的樱丢出这个问题。
「永恒……吗……」
桂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苟且偷生真的有那么快乐吗?」
他如此回答。
「什么……?」
「我在问你,你这条死了也没有人会为了你惋惜的命有那么重要吗?」
桂的话让樱吊起了眼角。
「贱人……」
他的声音里挟带着怒气。
「就让我来终结你那早已腐烂的生命!」
桂说完后轻轻一蹬地,身体随即轻飘至空中。
樱见状后大吼:
「很好,就让余看看汝那超越龙人的力量!」
怒气让他的表情扭曲,大衣下摆随之扬起。
紫龙大幅拍动羽翼,朝正上方笔直飞去。
桂任由紫龙拍动羽翼时所产生的狂风吹拂,视线转向斜上方。
自金色转为鲜红色的『最后之月』彷佛像是在遵从桂的指示一般,浮游在该处。
他无趣地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视线和深雪对上。
她一脸不安地凝视着自己。
看来她的治愈能力对死者完全没有效果,冬马并没有复活。
——连她一起杀了吧?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他并没有付诸行动。
深雪没有要离开冬马身边的意思。而且就算他不动手,她也会受到这场战斗的波及而死吧。
「不想死的话,就趁现在丢下那具尸体逃难去吧。」
桂低声说完后重新面向上空。
樱的金褐色发丝和大衣在风中剧烈摇摆,他傲然地俯瞰着桂。
桂哼地小小笑了一声后,摇动一只手。
风向改变了。
铿。
突然之间,以樱和紫龙为中心——气流卷起一道漩涡。
风化作刀刃袭向樱和紫龙。
「什——!」
樱立刻以空间移转逃向后方,但紫龙却结结实实地吃下了这一记攻击。
风刀在一瞬之间将紫龙切成碎片,让樱吃了一惊。
——余的卑龙居然这么容易就被做掉了……
樱呆呆地看着紫龙的血和肉片如雨水般落下,四周的空气突然变得灼热。
他愕然拾起头,看见大量的火焰。
火焰如浊流般发出巨大的声响,卷起一道螺旋,而桂就站在螺旋的正中央。
桂笔直睨着樱的眼里没有任何表情,樱的嘴角泄出一声「唔!」的微弱呻吟。
之前的桂总是对着樱发出直接而强劲的恨意。
但是现在的桂,身上没有任何敌意、也没有一丝斗气。让樱不得不感到困惑。
——看来现在的桂跟之前有决定性的不同……
接着,漩涡般的火焰以惊人的气势向四面八方扩散,化作一只巨大的鸟。
「神鸟……!」
樱瞪大了双眼。
神鸟——得到究极力量的鬼族战士才能召唤出的炎之巨鸟。
桂居然能轻易召唤出连身为龙人的樱都需要朱雀扇才能召唤的神鸟,而且还一次召唤出十几只。
神鸟们一边在夜空中洒落火花,一边像是在歌咏弛们的主人·桂一般四处交相飞舞。
樱看到了站在神鸟群中央、一直毫无表情的桂嘴角露出了一个不屑的笑容。
下一个瞬间,神鸟们一起抬头高声鸣叫,朝樱而去。
「——唔!」
樱打算和先前被风袭击时一样,以空间移转逃开,但——
「什么……!」
他无法发动空间移转。
——桂……!
樱立刻发现他无法使用空间移转的原因——
桂以他的力量扭曲了附近的空间。
在大气混乱、空间扭曲的状态下是无法使用空间移转的。
「不要看轻余……躲不开的话,就打消你这个贱人的攻击!」
樱睨着逼近的炎之巨鸟们和八成在弛们后方露出笑容的桂,在手上做出一颗小珠子。
他将放出乳白色光芒的珠子放开,大声叫道:
「来吧——枭龙!」
剎那之间,珠子放出强烈的光芒后碎裂,又一只新的卑龙出现。
被称作是枭龙的卑龙是八只卑龙之中体型最接近人类的一只。
牠身长约有三公尺,没有尾巴,隆起的肩膀上接的不是前脚而是手,深蓝色的体毛不留缝隙地覆住全身,背上长有四片羽翼,其中两片在身前交迭,眼睛则是异样地大。
「消失吧!」
樱高分贝地作出命令,占了枭龙脸部约六、七成面积的大眼爆出光芒。
瞬间,逼近至眼前的神鸟群全数消灭。
它们消灭的方法就有如被吹熄的蜡烛般空虚短促,甚至没有留下任何一丁点火花。
笑容闪过樱的脸。
打消敌人的攻击力量——这是以兽圣十士中身为枭的鸟人作为母体的、枭龙的能力。
「枭龙啊,防御就交给汝了。」
樱坐在枭龙的肩膀上作出命令,接着他看向桂。
虽然十数只神鸟一瞬间就被樱消灭,但桂的脸上却没有显示出任何动摇的神情,只是毫无所谓地抚着后颈。
「表情居然变都没变……开什么玩笑!」
樱独白时肩膀不断微微震颤。
让樱颤抖的理由,是来自对桂那深不可测的力量的恐惧——还有喜悦。
他以一击粉碎卑龙,而且还理所当然地召唤出樱不使用朱雀扇就无法召唤的神鸟。
——太完美了。
「感谢汝啊……余的姊姊。」
樱打从喉咙深处发出呵呵呵的笑声。
「怎么了?你没有要攻击我的意思吗?」
桂向樱问道。虽然他们之间隔了一段距离,不过桂用术就能将声音直接送到对方脑中,对话根本不是问题。
「光是防御是无法消耗我的体力的喔?」
这句话让危险的光芒划过樱眼底。
「你……」
如果樱想要夺取力量在自己之上的对手肉体,他就必须让对方先受到致命伤或是剧烈消耗对方的体力,将对方逼到极限才行。
原本他是打算要让使用『最后之月』及『种子』后妖魔化的响去攻击桂,但没想到响居然被月森冬马和他哥哥击败了。
「我想你原本大概是想要用那只毁了『院』的妖魔来攻击我的……我猜错了吗?」
桂的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的笑。
「失去龙人的力量、又失去棋子的你不可能会有把我逼进绝境的方法……一切都结束了。」
桂开始动作,他在空中漫步,缓缓地走向樱。
「如果到了这地步你都还想赖活在这世上,那你就试着抵抗啊,只要把你那只拥有奇怪力量的卑龙拿来当做盾牌,就能多撑一会儿吧?」
桂接着朝向樱和枭龙举起右手,掌心亮起无数的苍蓝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强大到让人感到一阵恶寒,樱不禁缩了缩身体。
因为神鸟的热焰而被逼出的汗水,也急速地冷却了下来。
「你……」
忍不住呻吟的樱紧紧抓住枭龙颈边的体毛。
——得意忘形的贱人……不过汝要猖狂的话也只剩下现在了……最后笑着的人,还是余。
就如桂所说,樱失去了龙人的肉体、力量,还有响这颗棋子。
不过,真正能把桂逼入绝境的——还有最后的一颗棋子,这步棋正是为了这个目的而留存下来的。
此时——
樱的眼里映出某样东西——
出现在桂遥远后方,有一道白影正撕裂暗合,不断逼近。
桂并没有注意到从背后逼近的那个东西。
只是将掌前亮起的苍蓝光点放出更耀眼的光芒。
「接下吧,樱。被你和狼人们当成蝼蚁般杀死的村民们——」
正当桂说到一半时,樱露出会心一笑说道:
「来得比我预料的快嘛。」
「——?」
桂诧异地皱起眉头,不到一瞬间便瞪大眼睛转过头去。
此时,压抑着气息飞行而来的白影——白龙已经来到足以向桂发动攻击的距离之内。
白龙的口腔大张,瞄准桂射出绝对零度的吐息。
「——啧!」
桂啐了一声,扬起一阵风让白龙的吐息烟消云散。
「消失吧!」
风接着化作刀刃狂乱吹起,将白龙如之前的紫龙一般切得粉碎。
风刀虽然也袭向站在附近的樱,但枭龙打消了所有的攻击。
「呵呵。」
樱笑了笑,眼底映着桂毫无防备的褐色背影。
他举起手掌,准备给桂的背影一击。
下一个瞬间——
「——嘎!」
桂扬起的短暂惨叫声响遍天空。
但让桂惨叫的并不是樱的术。
一个白发少女从地面上以如箭般的速度飞翔至空中,切入桂和樱之间。
她那和桂一样的褐色肌肤上穿着类似和服的上衣和一件虹色羽衣,手上拿着一把出鞘的长剑。
让桂发出惨叫的是那名少女——燐所放出的斩击。
「唔……!」
桂呻吟着回过头,袭击者的真实身分让他瞠大了双眼。
燐并没有放过这个可乘之机,她毫不犹豫地挥下长剑。
第一击划开桂的胸口,第二击刺进左边下腹部。
接着燐以流畅的动作将左手按在桂的胸口上,一边将长剑拔起,一边从掌中放出魔力。咚、一声沉钝的声音摇荡着夜空。
吐血的桂胸口、腹部和背上不断喷出鲜血,整个人倒栽葱地向地面坠落。
樱的狂笑声在夜空回响。
桂掉在离冬马和深雪一百公尺以外的地方。
「唔……」
他站起身,脚步摇晃地用手擦去嘴角边的鲜血。
太大意了。
燐是樱手下的头号心腹大将,她不可能不出现在这个战场上。
桂一脸悔恨地抚着胸前的伤口,鲜血经由指尖染上手掌。
燐在他身上划下的每一道伤口都非常之深。
虽然他在被砍后就立刻张起防御结界,但燐手上的长剑——却是从桂手上掉下的魔剑·绝,能够轻易切开结界。
「……啧!」
桂小小啧了一声,改用手掌覆住胸前的伤口,开始祈祷。
——快好。
接着,胸口、腹部和背上的伤口迅速消失。
原来桂将力量传送到戴在右手中指上的戒指——『涅盘之月』上,将治愈效果提高数倍。虽然比不上『久远之月』,但『涅盘之月』同样具有治疗使用者的能力。
——我以为只要得到『最后之月』,『涅盘之月』就会变成占地方的废物……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桂将放在胸前的手掌移到面前,望着『涅盘之月』,从指间缝隙看见燐任羽衣在风中飞扬,降落在地上。
他放下手,紧紧握起拳头。
「燐……」
燐没有回应他的呼唤,她轻轻甩开长剑上的鲜血后重新握好,并静静地在空中摆出数张符咒。
桂沉默地看着同父异母的妹妹,不作任何战斗准备。
「香沙薙桂。」
燐突然开口说道:
「我要你为了樱大人牺牲。」
剎那之间,燐的左手锐利地划开夜气,手上的符咒飞舞至空中。
符咒化为璀璨鲜烈的苍蓝火焰,在桂眼前扩散。
虽然威力不及神鸟,但燐所操纵的火焰足以烧死一只黄金狼。
不过她的火焰对现在的桂而言完全不构成威胁。
桂一挥手打散火焰,接着,一片散发出虹色光芒的布料穿过大量飞散的火花笔直射来,好快!
——迦陵频伽……!
火花让桂瞇起了双眼,导致他的反应慢了一拍。
迦陵频伽卷住桂的上半身后,以极惊人的力量勒紧他。
如果是普通的兽人,可能一瞬间就没命了吧,迦陵频伽带来的压迫力就是如此强大。
但桂却动也不动。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全身放出魔力扯裂迦陵频伽。
裂成细丝的虹色布料如树叶般轻飘飞舞。
「燐,住手!」
桂说。
「只要我杀了樱,妳就能回到原来的妳,我立刻就解决他,在那之前妳先退下!」
燐缓缓举起左手,代替回答。
此时,散落在桂身边的虹色布片轻飘飘地浮至空中。
「……?」
布片聚集在一起后,如水般溶而为一。
「什……」
复原后的迦陵频伽再次捕捉到桂的上半身,将他勒紧。
桂啧了一声,虽然知道迦陵频伽是攻防皆优的羽衣,但他并不知道它拥有再生能力。
「再卷几次都是没有用的。」
桂再次让魔力从体内进射而出。
然而,这次迦陵频伽却没有裂开。
「什么……?」
先前明明就能轻而易举地扯裂它。
桂拧起眉头,燐的声音随后传来:
「迦陵频伽是不死的羽衣……每被扯裂一次,力量就会随之增强复苏。」
扯裂的力量愈强,迦陵频伽力量增加的幅度就愈大,燐补上这一句话。
桂微微歪起嘴角,迦陵频伽的压迫力道和强度都比先前强上数倍。
虽然如此,但只要他想应该还是能扯破迦陵频伽,不过他不能就这么无谋地扯裂它。他应该要避免让迦陵频伽的力量继续增强才行。
当桂正在思考时,燐已经向前攻来。
她将撒落在空中的符咒化作苍蓝的火焰。
火焰进一步成为海啸向桂逼近。
而桂只是用力地张大双眼,从眼中放出的魔力就打消了火焰。
就算两只手都被封住了,他还是可以使用魔力。
桂打消火焰波之后,以凶猛的眼神瞪向上空的樱。
只见樱在枭龙的肩膀上愉快地瞇起眼。
「樱!」
桂大吼一声,在身边造出灼热的火焰。
火焰剧烈地曲折、向四面八方散去,并化成鸟形,接着——
一道白色的影子切入地上的桂和半空中的樱之间,是燐。
她握在右手上的长剑和左手上裹住桂的迦陵频伽在月光的照射下放出鲜明的光芒。
「唔……」
桂咬紧牙根,向后退了一步。
火焰消失。
随后,燐挥着长剑降下。
桂想要退后一步闪开,但迦陵频伽阻挡了他的行动。它以惊人的力道扯住他,在他就快要往前倒下之时,白刀来到他眼前,目标是他的首级。
桂见状立刻扭过身体,不过他还是没能完全躲过攻击,右肩被燐斩裂。
飞散的鲜血打到脸上。
在着地的那一瞬间,燐立刻挥下第二记斩击。
被迦陵频伽扯住而姿势偏倒的桂勉强躲开攻击。
「喔喔喔喔喔!」
全身上下随着巨大的咆哮声放出魔力。
桂放出先前所不能与之相比的巨大力量,迦陵频伽瞬间破裂,燐也被弹到这。
夜气剧烈摇荡,大地上出现无数道龟裂。
魔力如暴风雨般疯狂肆虐,桂站在正中心再次睨向上空的樱。
樱笑得更加狂妄。
桂为了将樱脸上的笑容从这世上消灭,伸出一只手。
深红的光线自掌中进射而出。
但热度远比神鸟火焰还高的光线却无法击中樱。
枭龙的能力打消了逼近樱眼前的光线。
「——!?」
桂倒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枭龙拥有打消攻击的能力。
但他没想到枭龙连自己毫不留情的一击都能打消——
「没用的,打向枭龙的所有力量都会被抵消,跟力量大小无关,不论你怎么攻击,你都不可能打到余的。」
樱的嘲笑从头上落下。
「——我不准你这样跟我说话,」
桂大叫后再次将手掌朝向樱,掌中生出光点,凝聚魔力。
就在此时,苍蓝色的火焰在桂的背上爆炸。
「啊——!」
冲击让桂瞠大双眼,脚步摇晃。
呻吟的桂回过头,看见虹色的布料划过眼前。
完成再生的迦陵频伽第三次卷住桂,并开始勒紧他,压迫力道和强度都再次倍增。
「唔……啊!」
桂一边挣扎,一边看向站在迦陵频伽前方的燐。
被桂的魔力震倒的她身上似乎没有任何受伤的地方,她毫无表情的脸也没有任何改变。
迦陵频伽拥有展开肉眼看不见的结界及防御、扩散攻击的能力。她大概是在那一瞬间利用这一点躲开了吧。
——燐……
他虽然有顾虑到燐,不在会杀死燐的范围里放出魔力,但他以为他刚刚所放出的力量还是会让她受到重伤。
正当他为了燐毫发无伤而感到安心时,燐已将长剑横向划来。
刀身被苍蓝的火焰包覆。
桂低下头,咬着牙根吐出「樱……!」一个字。
他原以为只要用『最后之月』解放沉眠在体内的力量后,就能轻而易举地打倒樱。而事实上也没错,从桂体内被解放出来的力量异常强大,而樱也失去了原来的力量。
只是就算两人之间的实力有压倒性的差距,桂还是无法采取攻势。
不管是多强大的力量都能打消的枭龙;每被扯裂一次强度就会增加的迦陵频伽……
还有,燐——
除了巨大妖魔之外,樱还周到地准备了另外一个不让自己受伤又能将桂逼入绝境的方法。
——我就这么中了他的圈套……
咬紧牙根的桂突然露出一个笑容,一个自嘲的笑。
燐开始动作,她举起刀身被苍蓝火焰包覆的长剑向桂逼近。
他当然可以准备迎击。
可是桂无法伤害燐。
而迦陵频伽的束缚又让他无法躲开,只能硬生生地接下燃烧刀刃的攻击。
我在做什么?
当桂的血喷到燐身上时,她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只是,她虽然有这个想法,却没有要完成这个自问自答的意思。
她淡淡地持续挥舞着长剑。
香沙薙桂完全不反击,他在迦陵频伽的压制下无法动弹,任燐所刺出的长剑不断切割自己 。
在被燐攻击时,桂仍旧不断向上空中的樱进行攻击。只是不论是光线、火焰、雷电还是强风,全数都被枭龙打消。
「你不可能伤害到樱大人的。」
燐一面低声说着,一面挥下长剑。
沉浊的呻吟声、鲜血,以及焦肉的臭味弹回。
桂所受的伤已无法计数,伤口被缠绕在刀身上的火焰烧烂。
『涅盘之月』虽然有发挥其治愈效果,但燐的斩击比伤口的复元速度还要来得快。每当一道伤口复元,燐就已经重新划下三、四道伤口。
我在做什么?
把长剑从桂右上臂抽出来时,燐又有了这个想法。
为什么他不反击呢?
只要他愿意,他大可以一击杀了自己。
这么一想来——
他总是如此。
这个人过去从来没有认真攻击过自己。
他只会用悲哀的眼神看着她。
而现在,他还是一样。
他的眼里没有痛苦也没有憎恶,只染着满满的哀伤。
「为什么?」
燐一边砍着桂,一边向他问道。
剑尖划开桂的额头。
「为什么你不反击?」
「……」
桂在额头被划开时,转向别处的脸缓缓地重新面向燐。
他的脸上满是从额头上喷出来的鲜血。
燐停下连续不断的斩击,包覆住刀身的苍蓝火焰也消失了。
「为什么……」
桂鲜红和苍蓝的双瞳直直望向燐。他没有回答燐的问题,反倒回问她:
「妳记得村外那个湖吗?」
「……?」
「那是个很美的湖,只要一到夏天,妳几乎每天都会去那里游泳……而我因为湖水太冷,很少下去游……」
桂说到这里,嘴角微微扬起一个笑。
他继续说道:
「妳记得吗?妳很会唱歌……妳常在孩子们的簇拥下在广场上唱歌……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大家都很喜欢听妳唱歌……」
「你在说什……」
「大家都很爱妳,妳也……爱着那个村子……」
「你在……你在说什么……?」
「就算妳全都忘了,我还是记得清清楚楚。我们的村子、妳的歌声、妳的笑容……我全都记得……」
燐微微蹙起蛾眉。
她的头开始疼痛。那就像是有个人在用针刺她脑内深处的痛感,虽然微小,但却让人极度不适。
还有胸口也是,有一种旧伤复发——让人不快的痛感。
以前也曾经有过类似的情况。
——只要和这个男人对峙,就会变成这样。
她低下头,桂叫了声她的名字「燐!」
燐抬起头,两人视线交错。
「我,要把妳,带回来。」
桂说道。一字一句清楚明白地说道。
燐苍蓝的双瞳大张,瞬间之后——
「……!」
脑内深处抽痛,燐紧紧闭起睁大的双眼,握住长剑的手也随之松开。
「燐……」
燐咬住下唇,她重新握紧长剑剑柄后,张开双眼叫着:
「住嘴!」
剑尖抵向桂的胸口。
燐在他身上造成的伤口大半都已复原。
——我不能再继续跟他交谈下去。
只要一和桂面对面,划过脑内的抽痛和胸口的痛感就更加严重。
再这样下去,她就会因为无法忍受而动弹不得。
樱的愿望就会无法实现。
这是绝对不能发生的事。
实现樱的愿望,自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存在——只为了这个目的而存在。
赶快完成使命。
燐再次让长剑缠绕上苍蓝火焰。
这个时候——燐并不知道——她的眼底映着明显的烦躁与困惑。
桂的眼睛微微张开。
就在下一个瞬间,从上空俯冲而下的无数光枪刺进桂的背上,爆炸。
爆炸声和桂的短暂惨叫声同时在燐的耳边响起。
桂瞪大双眼,向前倒下。
在他身前,是燐抵着他胸口的长剑。
燃烧的刀刃顺势贯穿桂的胸口。
潮湿的吐息搔动燐的耳朵。
燐呆怔在原地。
樱在枭龙的肩膀上冷冷地俯视着燐手上的长剑刺穿向前倒下桂的胸口这一幕。

「果然……是这样吗?」
樱收起朝向桂背影的手掌,淡淡地低声说道。
果然,燐的心中有了迷惘。
被傀儡之术困住的人会失去感情,化作只服从樱的命令的人偶。
因为人偶没有感情,所以他们当然也没有表情。不管是和樱这个主人相处时,或是杀人时,燐脸上的无表情都不曾瓦解。
只有桂是唯一的例外。
虽然这种情况非常少见,但只要把和桂相关的任务交给燐,她就会在任务中流露出困惑、烦躁或是悲哀的感情。
即使樱每次都重新再次施放傀儡之术,但结果还是一样。
不管樱施放再多次的傀儡之术、每天晚上再怎么玩弄燐的身体,桂都不会从燐的心里消失。
樱凝视着任长剑贯穿桂胸口而呆怔在原地的燐。
他是有预测到燐会在攻击桂时心生迷惘。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她会完全停下攻击。
「……算了,反正余的目的已经达成。」
受了致命伤的桂已经倒下,就算能够用自身力量来治愈所受的伤,也只是白费力气而已。
所有条件已经达成。
樱将手掌朝向地上的燐,嘴里念着短短的咒文。随后,燐的五官因痛苦而扭曲,裹住桂上半身的迦陵频伽解开。
燐把左手覆在额上,一边摇着头一边后退。贯穿桂胸口的长剑顺势抽开,身体向燐的方向倒下的桂失去支撑,就这么倒下。
「姊姊……妳就在冥府的尽头看着余成为真神吧——」
樱高声一叫,踢开枭龙的肩膀。
任金褐色的发丝和大衣下摆在风中剧烈摇荡,他降落在倒下的桂和跌坐在地上的燐之间。
接着,樱缓缓地拾起从燐手上落下的魔剑·绝。
他将手中的刀柄一转,让刀尖指向自己的胸口。
露出一个凄艳的笑,毫不犹豫地用长剑贯穿自己的胸口。
灼热的痛感缓缓地向全身扩散,流出的鲜血玷污了身体。
「呵……呵呵……」
樱一边感受着从喉咙深处涌起的热块,一边说道:
「……余……收下了……桂……」
他抓住刀柄的手用力一握,一口气将刀身拔出。
接着——
樱被鲜血染红的胸前浮现一个不知是火焰还是光线的球体。
大小约和小孩子的头部差不多,颜色则是比血色还深的红。类似灵能的东西不断自球体内散发而出。
球体无声地滑过空中,吸进桂的背里。
长剑自樱的手中落下。
喀鎯,干涸的声音在脚边响起。
「咦……?」
缘眨了眨眼睛。
「……我……吗……?」
呆傻的声音流泄。
一直到前一秒,缘都沉在海底。
在无尽宽广、深远且黑暗的海底。
在那里什么都麻烦到不行。
缘不想看,也不想听。
当他放弃思考、任思绪摇荡时,突然有一道声音从某处传来。
(这个不完全的肉体……就还给汝了。)
从那瞬间开始,眼前风景乍变。
被夜色覆住的一面平地,缘就站在那里。
一个全身是血的男人倒在眼前,是香沙薙桂。
「这是……这里是……?」
在他低语的那一瞬间,一阵风吹起。
风并没有很强,但缘的脚步还是随之摇晃。
他的脚几乎没有任何力量。
「……啊……」
缘此时才注意到自己的胸前染满了鲜血。
胸口开了一个洞,是刺伤,鲜血仍不断自伤口中流出。
「啊……啊啊……」
恐惧感支配了缘的心。
我的身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胸口的伤应该不是致命伤,但如果这道伤深及心脏的话——
缘虽然拥有极强的再生能力,但脑部和心脏所受的伤却难以治愈。依伤的程度来看——他活下了了。
意识恍惚。
「我、我不……不要……」
眼前再次逐渐暗下。
我不想死。
好可怕。
「……啊啊……啊啊……」
金褐色的眼里溢满眼泪,缘当场倒下。
桂——不,樱有如代替缘一般,随之站起。
站起身的樱所做的第一件事是深呼吸。
他吸进冻人的夜气填满胸腔,然后吐出。
重复数次之后,樱看向自己的手和胸口。
精瘦柔软的四肢颜色是褐色的,上面被魔剑·绝贯穿的伤已全数愈合。
接着,樱撩起一束浏海,看着……
那颜色已不再是鲜红色或金褐色,而是如同初雪般的纯白色。
樱用双手抚着发丝放声大笑。
终于——他终于得到了。
无与伦比的力量——还有永恒。
樱挺起胸、拾起头,大大张开双手。
——余作的选择是对的。
身为龙人与香沙薙一族后代的桂,以及拥有古月之力的冬马。
他原本还在犹豫要选择谁的肉体作为容器,最后他以拥有相同血脉的人应该比较容易契合为由而选择了桂。
樱现在确实感觉到自己所作的选择是正确的。
心情非常爽快。
之前寄宿在缘身上时所感到的闭塞感也烟消云散。
如果他抢来的是冬马的肉体,大概就没有这种感觉了吧。
「那么……」
樱低下头,在胸前轻轻握住双手。
「先来试试力量吧。」
他倏地弯下身体,将手掌放在裸露的地面上。
之前虽然已经目睹桂被『最后之月』解放出来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不过他并不觉得那是桂的全力。
事实上,在桂以一击击败紫龙和白龙、还有不用朱雀扇就召唤出神鸟时,桂给人的威觉是游刀有余。
我有必要确认寄宿在桂……不,是我身上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强大。
「大地啊——」
樱露出一个笑说道:
「——因余之力战栗吧!」
隆隆……
一个呼吸过后,大地开始震动——
隆隆……
像是被人直接殴打后脑勺的剧烈疼痛让燐的意识变得模糊,但地震让她瞬时回过神,抬起低垂的头。
跳进她眼底的,是香沙薙桂的褐色背影。
他好好地站在那里,被魔剑·绝贯穿的伤口已不复见。
——太好了……
正当自己打算叹一口安心的气时,燐才注意到……
注意到自己正想着不该想的事。
——我在……想什么……
香沙薙桂是樱的仇敌。
樱命令燐要带给桂致命伤。
即便胸口被深深贯穿,桂还是站着。这是应该要感到懊悔的事,而不是该安心的事。绝对不是。
可是——
正当她蹙起眉头,打算将手抵到额头上之时,桂慢慢地回过头。
两人视线交迭。
燐立刻注意到,那不是桂。
她同时也发现了,樱的临时容器御堂缘就倒在他和她之间。
「樱……大人……?」
燐拾起语尾低语,樱以一个笑容回答。
燐正打算起身,但樱却制止了她。
「坐着,不要起来——要来了。」
「……?」
下一个瞬间——
轰隆隆隆隆。
地面下鸣动的声音逐渐增强,接着——
「——!」
冲击袭向燐。
像是要把她抛到空中的剧烈摇晃。
大地发出让人想捂住耳朵的巨大声响,向四面八方裂开。
此时,燐正看着——
仰天高声大笑的樱。
接着,她才领悟……
他是为了测试自己的力量才引起这场地震的——
「停!」
在经过原宿车站没多久,鹰秋就停下脚步大叫。
跑在前头的真矢回过头。
和橘并排殿后的静华也停下脚步,重新抱好仍睡眠不醒的由花。
疲累至极的橘弯下身大口喘着气。
「怎么了?」
静华一边为了防备敌袭一边提高嗅觉的敏感度,向鹰秋问道。
虽然从新宿到这里的路上除了那次被包围之后,就没有再碰到敌人,不过还是不能大意。
「……有睦美的气味……」
「睦美……?」
鹰秋的低语让静华细长的眼睛瞪大。
「睦美是……?」
橘一边调整紊乱的呼吸一边问道,静华告诉他睦美是和鹰秋同住、比他小三岁的妹妹。
此时,鹰秋一脸严肃地用鼻子闻着。
「是你多心了吧?」
真矢说道。
「你妹不可能会在这里。」
「不。」
鹰秋立刻否定。
「这一定是睦美的气味,我不会闻错。」
他断言。接着继续用鼻子嗅着。
——我就没闻到什么气味……
静华一边用眼睛和鼻子搜寻四周,一边在内心嘟哝着。
映在眼底的只有倒塌、或是燃烧的建筑物,还有打横翻倒的车辆,以及让人不忍卒睹的尸体而已。没有半个活着的人。
「居然能搞到这种地步……」
这场战斗到底造成了多少人死伤?
妖魔的数量和施暴的范围未明,所以也没办法预测——不过应该有上千人了吧。
——刚刚橘先生说妖魔的主体已经被打倒了……
这么说,不是静马就是冬马打倒的吧。
他们两个都没事吗——
静华无意义地看着瓦砾堆,想着弟弟们的事。
「这边!」
鹰秋高声大喊后跑开,他越过车道进到巷子里。
静华等人也随之跟上。
「睦美!」
在他们穿过巷子的那一瞬间,鹰秋的悲鸣声撞进静华一行人的耳里。
在店铺并排的道路中央——睦美就倒在那里。
一个穿着睡衣、年纪大概四、五岁的小男孩在这哭泣,离他们数公尺之外的地方有一台卡车翻倒,烧了起来。
「睦美!喂!妳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睦美——!」
鹰秋把青龙刀丢下,跑到睦美身边将她抱起,大声呼唤。
「橘先生,这孩子就交给你了。」
静华把由花交给橘,定到鹰秋身边,探看睦美的情况。
鹰秋用尽全力的呼唤不断空虚地回响着,睦美的眼睑仍旧紧闭着,但她的胸口的确有在上下起伏,而且身上看起来也没受什么重伤,应该不需要太过担心才对。
静华的视线从睦美身上移到一旁的小男孩。
小男孩一脸空白地看着鹰秋。
「该死,是谁!是哪个混帐让睦美变成这样的?我要宰了他——」
「冷静一点。」
铿。
「——噗喔!」
静华为了要让不断大叫的鹰秋安静下来,给了他的后脑勺一拳。
「呜嘎啊啊啊,啥、啥头、我的啥头啊啊啊啊!」
鹰秋痛苦挣扎,他似乎在被打的时候咬到了舌头。原本是要他闭嘴的,没想到却让他愈来愈吵。
「睦美只是昏过去而已,八成是在从涩谷逃过来的路上,卡到瓦砾后撞到头了吧,等会就会醒过来了。男孩子鬼吼鬼叫的样子难看死了,你给我住嘴。」
睦美虽然不是会到处乱跑夜游的女孩,不过今天是圣诞节,跟朋友或是男朋友在这附近玩到很晚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静华用脚推开痛苦挣扎的鹰秋,抱起眼睛瞪得像铜铃般大的小男孩。
「静华还是老样子,真是粗暴……」
身后的橘似乎喃喃念了几句,不过静华无视他所说的话,踢了踢鹰秋的背说道:
「喂,赶快站起来抱住睦美啦,我们要走了。」
他们没有时间可以停顿下来。
虽然橘说过巨大妖魔的气息已经消失,看似他手下的妖魔们也不见踪影,只不过还是有可能会有其它敌人出现,而且她也很在意静马和冬马的安危。
虽然说静马绝对不会做出正面单挑毫无胜算的对手这种愚蠢的行为,再加上身为神狼的冬马相助。
静华也相信弟弟们的能力。
可是——她心里还是有不祥的预感。
「唔唔……」
鹰秋站起身,他的舌头赤红肿胀,眼眶里满是泪水。
「够了……偶差点咬掉偶的啥头……」
鹰秋一边抱怨,一边把睦美扛到左肩上,捡起青龙刀。
「接下来……原本打算直接去冬马那边支持……看来是不行了……」
原本带一个由花就已经够麻烦了,现在又再加上一个拖油瓶。
「还是先把由花和这两个小鬼放到安全场所去——」
异变就出现在静华讲到一半时——
隆隆……
大地发出低沉的声响,震动着。
「地、地震……?」
橘拔高了声音说道。
「这地震……」
是自然现象吗?还是——
当静华正一脸紧张地观察情况时,地震突然变得更加剧烈,接着,像是要把人震飞的强力摇晃向一行人袭来。
「——!」
静华一手用力抱住小男孩不让他掉下来,一手紧紧抓住这的道路标志。
鹰秋将青龙刀刺进店铺的墙里,真矢和橘抓着路灯,每个人都在和地震互相抗衡。
「又——地——什!」
「——啊——哇啊啊——啊!」
鹰秋和橘大叫。不过他们的声音被大地所发出来的声响盖过,只能听到片段的字词。
……这个地震……!
不是自然现象。
静华的直觉告诉她。
这次地震是某人以巨大的力量、而且还是恶意引起的。
摇晃不只没有停下,而且还愈加剧烈。
地面裂开,在妖魔攻击之下已摇摇欲坠的建筑物一栋接着一栋如沙雕城堡般崩毁。
沙尘覆住视线范围,静华紧紧咬住牙根。
剧烈的地震没有要停下来的征兆。
——冬马……!
深雪一边以眼角余光看着大地向四面八方裂去,一边持续将治愈的力量灌入冬马胸口。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深雪面前痛苦挣扎的桂一站起身就与半空中的樱战斗起来。过没多久,一只白色的小型龙以及拥有和桂相同的白发褐色肌肤的少女出现,然后桂就被那名少女的突袭打落到地上。
深雪只看到这里。
桂掉落在离深雪一百公尺以上的地方。樱和少女也移动到那边去,深雪无法掌握桂的状况。
如果桂陷入苦战,深雪也想要上前去帮他,但她还是无法离开冬马身边。
现在,自己该做的事、还有现在白己能做到的事就只有祈祷、相信冬马能够重新开始呼吸,然后将治愈的力量送进他停止跳动的心脏里而已——
想到这里,深雪重新开始中断的治愈。
就算眼角边映着彼方苍蓝的火焰和红色光线闪烁、就算自己差点被暴风吹开、就算兽气的大量消耗让意识逐渐朦胧、就算大地剧烈震动撕裂,深雪还是继续地地治疗冬马。
——回来……我求求你回来……!冬马……!
深雪挤出即将用尽的兽气,不断在心中呼唤着冬马。
就在这之后——
有个东西砰地放到深雪头上。
「……?」
深雪歪过头,发现到那是冬马的手时,她瞪大了双眼……
「冬……马……?」
深雪害怕地问道。
过了一会儿,「嗯……」的一声微弱呻吟回答。
就算在惊人的大地声响中,那道呻吟声还是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深雪耳里。
「冬马!」
深雪高兴地大叫。
樱为了测试力量而引起的地震在那之后仍持续了三十秒钟以上。
范围扩及关东全域,数十万户房屋倒塌。
火灾件数超过十万件以上,沿岸地区也受到海啸的波及。
火焰、黑烟和死亡席卷了这个圣诞夜。
「太完美了!太完美了啊!——」
在激烈的地震停下的同时,樱再次高声大笑。
「即便余已如此扯裂大地,余还是无法见到这力量的极限啊!」
为了知道自己力量的极限为何,樱将力量注入大地,让关东全域发生大地震。
身为龙人时的樱也无法做到这种地步。
就算使用了这么强大的力量,体内的力量仍旧没有消耗分毫。
如果他想要的话,八成可以掀起规模比先前强大上数十倍的地震,把这个国家沉人海底吧。
深藏在桂体内、现在专属于樱的力量远远超乎樱想象中的强大。
这正是神的——不,这是超越神的力量。
恐怕桂也无法理解、掌握自己体内被解放而出的力量有多么强大吧。
以一击将卑龙粉碎、不用朱雀扇便召唤出神鸟——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就不需要十分之一,不,是连百分之一的力量都不需要就可以做到吧。
如果桂能掌握自己力量的强度并善加运用的话,那就算是有枭龙也挡不下他的攻击,而樱也早就不存在这世上了。
樱第三次——这次是颤动着肩膀和喉咙大笑。
——似乎连天也护着余啊。
他笑了一会儿后,看向这的燐。
燐一脸空白地看着樱。
樱的嘴角扭曲,露出不快的表情。
惊讶、困惑——燐的脸上渗入了浓厚的感情。
傀儡之术出现了破绽。
只因为她和桂面对面。
「……」
樱脸上的表情消失,掌心朝向燐。
「……樱……大人……?」
燐歪过头。
樱以无机质的声音念着短暂的咒语。
燐随即抱着头开始挣扎。
樱所念的咒语和先前将贯穿桂胸口的燐拉离桂身边时念的咒语一样。
他瞇起眼,不断重复着咒语。
「啊……啊……啊啊啊啊,」
燐弯起身体,抱着头剧烈晃动,痛苦挣扎。樱每念一次咒语,她痛苦的叫声便随之更加大声。
最后——红黑色蒸气般的气体自燐的全身上下升起。
喷出的气体瞬间气势爆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燐弯下的上半身突然后仰大叫,喷出的气体同时停下。
她像是操纵线被切断的人偶一般,身体倾斜倒下。
樱以空间移转绕到燐的背后,将她抱住。
燐把全部体重寄托到樱身上,在他怀抱里大口大口地喘息。
接着,樱把双唇贴近她耳边,轻声说道:
「被解放的感觉如何?」
瞬间,燐的全身颤抖、僵硬。
「呵呵。」
樱笑着吻上燐的颈部。
「……我……」
燐张口说道。不过从口中流泄出的只是嘶哑的吐息,完全不成一句话。
「什么?再说一次。」
樱出声催促,燐吸了一口细微但深长的气。
「——放开我!」
她大叫,然后她拼了命扭动身体,想要把樱的手甩开。
樱呵地笑了一声,放开双手。
燐半跌半跑地离开樱的怀抱,脸上写着惊讶、困惑、嫌恶、愤怒——各式各样浓厚的表情。
她已经不是傀儡了。
「被解放的感觉如何?」
樱一边抚着头发,一边再次丢出刚才的问题。
燐无言以对。她大张的苍蓝双眼里映着樱,不断重复着大口大口的紊乱呼吸,褐色的肌肤被冷汗濡湿。
「没办法回答……是吗?那就换个问题。」
说完,樱以空间移转移动到燐的眼前。
「——!」
燐倒吸了一口气。樱环住燐的腰,以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
接着他带着微笑问道:
「汝爱余吗?」
燐瞪大的眼睛张得更大。
「……!」
燐咬紧下唇推开樱的双手,转身逃走。
「这样啊……」
樱注视着燐远去的背影,他舔了舔嘴唇,接着——
「这样的话,就不需要汝了。」
他冷淡地丢下这句话后挥下一只手。
狂风奔窜。
风瞬间就追上燐,其后随即化作刀刀把她连迦陵频伽一起斩裂。
「——!」
燐发出不成声的惨叫,向前倒下。
在她倒下的地方,没有地面。
那是樱掀起的地震所造成的巨大龟裂——燐任鲜血四散,坠入无底的深渊中。
「汝就在地狱诅咒汝拒绝余之爱的愚蠢吧!」
樱丢下这句话后倏地抬起一只手。原本掉在他脚边的魔剑·绝就像是在配合他的手部动作一般,轻飘飘地浮王空中,无声地在空中移动,进到樱的手里。
他以同样的方法捡起刀鞘收起,接着,空间移转到这个战场上的另一把剑旁。
被深深剌在地上的剑名叫龙魂之剑。这是兰为了讨伐樱的人所造的五样武器之中,暗藏着最强大力量的一把剑。
樱面无表情地握住了这把上面施有棘手封印,而一直无法得到的剑。
剎那之间,他的手里升起白烟。
他放开剑柄,将手掌移至眼前,手掌已被烧烂。
「不管怎样都不想让余碰到吗……挺狡猾的嘛。」
为了阻止樱而施下的封印并非只有橘春海解开的那一个。
樱小小啧了一声,不顾手上的烧伤再次握住剑柄,将刀身从地上拔起。
他将龙魂之剑举在眼前,睨着水晶般的刀身。
下一个瞬间,龙魂之剑的刀身发出锵的澄澈声音后碎裂。
樱发出嘲讽的笑声,将剑柄随手一丢。接着他的视线落到掌上,确认烧伤完全痊愈后轻轻握起拳,以脚尖蹬地。
褐色的肉体飘浮在空中,缓缓向空中升去。
途中,他眼角看到一样东西。
在空中等待的——枭龙。
「已经没有用处了……就当成坐骑吧。」
樱低声说完后将手掌朝向枭龙,接着下达命令:
「回去!」
枭龙随之放出乳白色的光芒,化作烟雾吸进樱的掌中。
樱淡淡地笑了笑后握起手,继续向上爬升三百公尺后停下。
从高空向下俯视的街景被火焰和黑烟熏成红黑色,人工的光线几乎完全不见踪影。
「这颜色要拿来庆祝神的诞生实在不够华美,让余来为其画上色彩吧。」
樱的眼睛如猫般瞇起,弹了一下手指。
剎那之间,大量的火焰无声地出现在樱身旁。
火焰以樱为中心扩散,瞬间盖住都心的天空。
火花如雨,不,如暴风雪般大量降下。
樱再次弹指。
接着,支配夜空的火焰在四处卷起漩涡,神鸟从中现身。
数量——一千只。
「上。」
樱下达命令后,一千只神鸟一起张开赤红火焰的羽翌一,高声鸣叫。
「冬马!」
正当冬马一边呻吟一边坐起身时,她又哭又叫地抱了上来。
「呜哇——」
意识尚在朦胧状态的冬马无法承接下这个有如擒抱般的拥抱,后脑勺狠狠撞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声音。
「……」
过度的疼痛让他无法发出声音,但这道痛感却让他模糊的意识恢复清楚。
大地在摇晃。和『兰之封界』崩坏时一样剧烈的摇晃,所发出的巨大声响也非常惊人。
「太好了……冬马……太好了……」
她不顾现场状况,把脸埋入冬马肩头,不断重复说着「太好了。」
——看来我让她操心了……
苦笑的冬马将手移到她的头发上,像是替她梳发般地抚着。
虽然发丝有点凌乱纠结,但她的头发还是非常地柔软,而且还散发出恰人的气味。
她迭在身上的体重、透过衣服传来的体温和心跳、还有气味——一切都是那么舒适、又那么让人怀念。
——我也想继续这样下去……不过应该不行吧。
正当他这么想时,地震倏地停下。
——我得起来确认状况才行……
他也想问问为什么被樱抓走的她会出现在这里。
为了要让她先放开他,冬马张开嘴打算叫她的名字——然后,他眨了眨眼睛。
——奇、奇怪……?
她的名字出不来。
「……呃……啊……」
张开的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怎么会……为什么……
这是不可能的。
他居然会想不起和家人一样重要的女性的名字。
「冬马……?」
正当冬马呆怔在原地时,她抬起脸歪过头叫着他。
「……深……雪……」
他想起来了。
没错——
深雪。
她的名字是柚本深雪。
「你有哪里痛吗?」
听着深雪的问题,冬马坐起身轻轻摇了摇头后回答。
「没事……我没有哪里会痛。」
他露出一个微笑想让深雪安心,但她脸上不安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改变。
「我真的没事……」
微笑变成苦笑,冬马将手伸向深雪的脸颊,用手指轻轻拭去她眼角大粒的泪水。
没事,这句话并不是谎言。
他身上没有受伤,虽然一瞬之间想不起深雪的名字,但他的意识仍旧是非常清楚,连倒下来之前的记忆也没有暧昧不清。
冬马把妖魔群交给静华他们,自己赶到和巨大妖魔战斗的静马身边。只是他晚了一步,他抵达战场时,静马已经死了。
他对生命的残酷、与不合理所抱持的悲哀和难过,还有对自己无法守护任何事物的愤怒——这些感情让冬马的心和月亮的心交迭,让冬马解放了沉睡在自己体内的古月之力。
冬马以这份力量打倒了巨大妖魔——响。其后,他的力量用尽。
——在倒下的那一瞬间,我还以为我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再也无法站起来了……
这样的自己为什么能够再次清醒过来呢?
——是因为古月之力和阵内甲牙的血一样,拥有抑制病灶的力量吗……?
正当冬马凝视着戴在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满是裂痕的戒指——『久远之月』——思考时,天空突然变得明亮。
冬马拾起头,吓了一大跳。
「天空在……燃烧……」
深雪用双手覆住嘴,呆然地说道。
夜空染成了一片深红色。
火焰覆住了整片天空,让人看不见月亮、云朵、甚至是任何一颗星星。
冬马和深雪都忘了要眨眼,只顾着凝视这一幕难以相信的光景。
「樱……」
冬马领悟。
古月之力告诉他,樱已经达成了他的目的。
神狼的本能在告诉他,樱得到的力量足以和冬马的古月之力匹敌,甚至有可能凌驾在古月之力之上。
「唔……」
冬马咬着牙根,睨向让火花如豪雨般降下的空中火焰。此时火焰开始在各处卷起漩涡,漩涡的中心出现了他曾经看过的异形……是神鸟。
「什——」
「冬马……」
冬马发出了惊讶的叫声,深雪则是一脸怯懦地靠上了冬马的手臂。
无数的神鸟自填满夜空的火焰中现身,它们一起张开羽翼,一起高声鸣叫后开始俯冲而下。
速度虽然不同,但每一只神鸟都是朝向地面笔直前进。
——他要让地上成为一片火海,
冬马咬紧牙根握紧拳头,准备起身。但深雪却抓住了他的手。
冬马看向她,眼睛瞪得如铜钤一般。
「深雪……」
深雪的表情就像是要被父母遗弃的孩子一样,看起来随时就要崩溃。
冬马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怎么办……?
冬马犹豫。
虽然樱在夺得桂的肉体后所得到的力量非常强大,但自己现在已经能够自在地操控古月之力,两人之间的实力应该不分上下。
只是如果在这里战斗的话,一定会把深雪卷入战斗而书死她。
——只能先退一步了吗……
正当冬马这么想时,一只飞行速度较快的神鸟已经以嘴喙刺进冬马和深雪后方十公尺的地面上,引起爆炸。
「唔——!」
冬马立刻扛起深雪,蹬向地面。
爆炸声和热风撕裂夜气,灼热的火焰化作海啸追上两人,不过冬马还是甩开了这阵攻击。
冬马以让人无法想象这是尚未变身前的速度前进,被他扛在肩上的深雪全身僵直,根本来不及发出任何惊讶的叫声。
古月之力强化了冬马的脚力。
就算没有变身,他也多少能使用古月之力。
在第一只神鸟爆炸的火焰消失之前,已经有数只神鸟来到地面上,随着爆炸声以放射状扩散火焰。
深红的火从夜空延染至地面上。
——该死!
冬马一边在心中咒骂,一边用极彩色的光芒包覆住自己和深雪的身体。如果只是爆炸的余波,这样就足以完全防御。
边跑边看向上空以躲开神鸟攻击的冬马眼角突然映出一个倒在斜前方地上的人。
——那是……!
冬马冲上前去,扛着深雪弯下身体,以空着的手摸向倒下那人——御堂缘的颈部。
他还活着。
「冬马……?」
深雪讶异的声音传来,被抱住的她看不见缘的身影。
「是缘。我要把他带走。」
冬马说完后把缘挟在腋下。
「我还要继续跑喔,小心不要咬到舌头,耳朵也捂起来。」
冬马转过头说道。
「好、好的。」
深雪以紧绷的声音回答,照着冬马所说的捣起耳朵。
冬马点头后再次朝向正面,重新向前冲刺。
他要和应该正往这里来的静华他们会合,然后把深雪和缘交给他们。
之后再去讨伐樱。
和脚力一样,他只要以古月之力提高嗅觉,要捕捉到静华他们的气味就不是那么难的事。
冬马在缘身上也缠上极彩色的光芒,然后在灼热的火海中全力冲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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