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月亮与星空下
“哈啾。”
一边将鼻涕擤掉,冬马走下了楼梯。
静华已经回去一个小时了,或许是睡太多午觉的关系,冬马怎么也睡不着,心想吃点东西会比较好睡,便爬了起来。
经过客厅打算走到厨房时,冬马发现客厅里还是一片灯火通明。
“呼~呼~”
深雪像猫一般地蜷缩在沙发上,发出安稳的鼾声。
“她定因为担心我才留在客厅不去睡的吗……算了,或许是我想太多了吧。”
但是,如果这样放着不管,她会和自己一样感冒的。由于怕吵醒她,冬马从一楼的客房里拿了一条毛毯盖在深雪身上。现在客厅还开着暖气,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不过……她的睡脸还真可爱呢……”
看着深雪天真无邪的睡脸,冬马有种不可思议的安心感。
“绝对不能把她牵扯进来……”
冬马打从心底这么想。
听了静华的话,冬马终于了解,父亲相马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把深雪送到自己身旁。
其中一个原因,正如相马先前说的,计划藉由与深雪的交合,让冬马的变身能力觉醒。
另一个原因则是,当变身能力无法觉醒时,她可以作为冬马的随身保镳。
“老爸……你真是太差劲了。”
说起来这是父亲为自己着想而做的行动,冬马应该感到高兴;可是,从另一方面来说,将毫无关系的人牵扯进来,这点冬马绝对无法原谅他。
“明天果然还是非得请她离开不可吧……”
“……嗯。”
深雪翻了个身。
“她会不会正在作梦呢……?”
冬马轻轻地抚摸深雪略显凌乱的前发,脸上自然而然地绽放出笑容。
“呜……嗯。冬马……不行……这样会得糖尿病的……”
“她到底梦见了什么啊?”
听了深雪的梦话,露出苦笑的冬马,起身离开了客厅。
一走进厨房,冬马便看见摆满整张饭桌、深雪所做的饭菜。
冬马坐到位子上,一一品尝着冷掉的餐点,一面想起自己狼吞虎咽吃着早餐时,深雪满心欢喜的表情……
——虽然冷掉还是很好吃……如果能趁热吃一定更美味吧……
一面愣愣地想着这件事。
只有放在厨房的老旧鹰型时钟,滴答滴答的计时声静静地回响着。
正当冬马一个人独自吃着饭菜时,深雪正沉浸在睡梦之中。
梦境的开端定那么地寂寥、悲伤。可是,对深雪来说,那场梦绝对不单单只是痛苦的梦境而已。
说到原因——
天空开始下起了濛濛细雨。
双亲的灵柩,被许多男人抬起、缓缓地推上车。
紧握着仍不断抽噎着的年幼弟弟的手,深雪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那是深雪十岁时,在春天发生的事。
她已经到了能够理解死亡的年纪,知道父母亲再也不会回来了。
身边的人只告诉了她,他们是死于交通意外。然而她也很清楚,那是大人们说的谎。
双亲是被杀害的。
“来吧,深雪和真矢,快上车吧。”
亲戚的伯母将手伸向他们,但是深雪却挥开了她的手。
四周的大人们口口声声地说“真可怜啊”“还有两个这么小的孩子说”,并且露出哀伤的表情。
然而,真正打自内心替双亲的死感到悲伤的,究竟有多少人呢?
深雪不但聪明伶俐,对事物的敏感度也比他人强上一倍,所以她能敏锐地感受到别人的真正想法。她不认为有谁真的为双亲的死感到难过,甚至反倒有人觉得真是太好了。
“——中了巽的法术” “污秽者” “被操纵了” “好像袭击了——……森家” “被‘院’的刺客解决掉了” “这下子柚本家也完了”
深雪并不大了解话中含意,即便如此,她也很明白,双亲并没有给人很好的印象。
她很讨厌这点。
和别人怎么想毫无关系,毕竟父母亲对自己和弟弟都很温柔。
她想抱持着只要自己相信就够了的想法,可是自己却被他人说的话牵着鼻子走,而怀疑自己的双亲,深雪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
深雪放开弟弟的手,独自在雨中奔跑,来到家里的后院。
柚本家是建造在山脚下、拥有广大日式庭院的名门。
后院里有株巨大的桦木。
孩提时代的深雪,是个活泼甚于男孩子的野丫头,经常爬到这棵桦木上头玩。
此时,母亲都会急忙冲出来,满脸担心地叫深雪快下来。当她爬得太高下不来待在树上哭时,父亲还会爬上树救她。
或许,现在只要爬上这棵树,双亲又会赶来救她也说不定……
纵使明白那是不可能的事.深雪还是想要爬上那棵树。
由于下雨之故,树皮变得非常湿滑,才爬到一半,深雪就因为手滑掉了下来。
虽然只有膝盖稍微擦伤,并没有受什么大伤,深雪却不知为何哭了起来。
刚开始只是微微抽噎,可是泪水渐渐夺眶而出,深雪开始大声哭泣起来。
“大姊姊,会痛吗?你受伤了吗?”
匆然有人和自己攀谈,深雪回头一看,有个小男孩正站在那里。因为他也穿着丧服,大概是来参加葬礼的某人的孩子吧。
他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或者还比自己小一点。
“睑上沾到泥巴了呢,等一下喔,我马上帮你擦掉。”
小男孩把手伸进口袋寻找,然后拿出一条手帕,将深雪脸上的泥巴拭去。
深雪一边啜泣,一边瞪着小男孩。现在她根本没心情和人交谈,加上自己哭泣的模样被看见,更是令她气愤。
“死掉的,是大姊姊的爸爸和妈妈吧?”
“吵死了!”
被深雪全力推开而跌跤的小男孩,就这么一屁股坐在泥泞上,天真无邪地笑着说:
“我的妈妈不久前也去世了。”
“因为我的关系而死掉了。”
深雪并不了解男孩话中的含义,一时之间只是呆呆地望着小男孩。
“大姊姊你也很难过吧!?”
站起身子的小男孩,走到深雪身旁,开始抚摸着深雪的头。
“别、别碰我!”
被深雪挥开手的小男孩,带着些许困惑抓抓头后,再度对深雪伸出手,像是想对深雪说“站起来吧”。
虽然深雪伸出了手打算再一次拍掉他的手,但却无法办到,最后,还是扶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我的姊姊大人她说喔。”
小男孩一边擅自拍掉深雪裙子上的泥巴,一边说:
“妈妈虽然去世了,但是如果我老是哭泣,她就没办法安心去天国了,所以不可以再哭了。因此,大姊姊你也别哭了。”
小男孩还笑着补充说:“姊姊大人还说假如我常露出笑容,母亲也会很开心的,所以大姊姊你也要笑才行喔。”
深雪不发一语,只是两眼直盯着男孩瞧。
即使了解小男孩所说的意思,但现在的深雪实在没有任何想笑的心情。
不仅如此,她甚王还厌恶所有的一切,无论是说双亲坏话的大人们,还是老是哭泣的弟弟,还有不相信父母的自己……
“我已经……笑不出来了……而且也不想笑。”
“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每个人……”
深雪用仿佛快消失的细声说完之后,低下头去。
小男孩从下方窥视着深雪的脸后,一面搔头,一面“嗯~”地嘟囔着,开始考虑起某件事来。
过了一会儿——
小男孩双眼炯炯有光、口中还“嗯、嗯”地点着头。
“……笨蛋……而且我本来就敢吃香菇……”
可是,不知为何,深雪突然厌到心头一热,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我都说不可以哭了嘛,好嘛,大姊姊,笑一个。”
“……蠢蛋。”
深雪边哭边笑了出来,轻轻弹了一下小男孩的额头。
“哈哈,大姊姊笑了!可是好痛喔……”
小男孩揉着被弹的额头,一面高兴地笑着,深雪也跟着他一块嘻嘻地笑了起来。
两个孩子被依旧冰冷的初春雨水淋着,在择木下对笑了一阵子。
“……你要一辈子……保护我喔……”
深雪一面抽噎地说,小男孩用一副不懂其中含义的表情点了个头。
“是你自己说要守护着我的,所以,你要好好负起责任喔,毕竟男孩子要说话算话。”
“嗯、好。”
小男孩满脸正经地点头回应。
“好吧,那我就让自己也喜欢上你吧,这就是证据。”
深雪梢梢放低身子,让自己的嘴唇与小男孩的嘴唇重迭在一起。虽然如此,那其实也只是个微微轻触的瞬间接吻而已。
小男孩渐渐变得满脸通红。
“这可是我的初吻呢。这样一来,我就不再纯洁了,你可要认真地负起责任喔。”
收回嘴唇的深雪,脸上泛起一股潮红地说。小男孩只能面红耳赤地不断点头,那个模样太过怪异,使得深雪又嗤嗤地笑出声来。
“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月、月森……冬马……”
小男孩吞吞吐吐地回答弯着腰、面带笑容的深雪的问题。
雨在不知不觉中停了,天空开始渐渐从乌云间射入耀眼的阳光。
深夜,南原鹰秋悄悄地来到了一栋全新综合医院里的某问病房。
在这种大半夜里,探病时间早就过了,他是避开他人耳目,偷偷溜进来的。
对鹰秋来说,要屏声息气、不让护士发现地经过白色走廊,可说是轻而易举的事。
鹰秋现在所在的个人病房,虽然不大,却备齐了各式各样的机械设备。
纵使房间内的灯光都被关掉了,对有着夜视能力的狼人族来说,根本不成问题。
房间中央那不大不小的纯白床铺上,正躺着一位少女。
“好!”
小男孩似乎想到了什么,“碰”地拍了一下手。
“我会喜欢大姊姊的,所以大姊姊也要喜欢上我喔。嗯,这样一来,就不会讨厌每个人了吧!”
小男孩说完,握着深雪的双手,口中喊着“就这么决定了”,开始一个人高兴地蹦蹦跳跳。
“等、等一下……”
“不能反悔啦,已经决定了唷!啊,对了,呃、这个时候,应该要说那句话才对吧?”
小男孩就这么紧握着深雪的手,再次开始思索。
“我想起来了!那个、嗯……我会守护大姊姊你的喔!”
小男孩梢作考虑后,说出了这句话,让深雪听了哑口无言。
“前天看电视上的连续剧时,爸爸也说过同样的话,他说‘男人非得好好守护自己喜欢的女性才是’!我很喜欢大姊姊你喔,所以我必须要好好保护你才行!”
“……?”
“不管是你快要被坏人带走,还是忘记写作业被老师骂,甚至是学校午餐里头有讨厌的香菇的时候,我都会好好保护大姊姊的!”
各种药物正从少女手臂上的导管流入她的体内。
她连靠自己的意识说话或是睁开眼睛都办不到。
“睦美……”
鹰秋口中喊着少女的名字,紧握着她白皙的手。
南原睦美——比鹰秋小三岁的妹妹,也是他唯一剩下的亲人。
“睦美……”
鹰秋再一次喊了妹妹的名字。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两个月前,睦美还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高中女生,每天元气十足地到处蹦蹦跳跳着。
那一天,睡美为了救冲出路上的小狗,就在鹰秋的眼前,被货车撞到。
虽然捡回一条命,却造成睦美的脑部严重受损。
无法阻止最疼爱的妹妹在自己眼前遭遇事故的鹰秋,过着自暴自弃,每天胡乱找人打架的生活。
靠着暴力发泄心中悔恨的鹰秋将许多人打成重伤后送进医院,因此成了‘院’的通缉名单之一,到最后,连‘院’所派遣的刺客,都被他打了个半死。
有一天,在与刺客战斗而满身是伤地逃进深山里的鹰秋,眼前出现了一名男子。
他就是御堂巽。
“若你愿意成为我的助力,我就帮你救你的妹妹。”
眼神仿佛南极冰原般冷酷的男子说完这句话,展现了瞬间就将鹰秋的伤口治好的能力,
且还说自己能够使用不死之术。
实际上,他还完美地让在鹰秋眼前被杀掉的野鸟瞬间复活。
他定个极度危险的男子,这点可说是一目了然。
鹰秋可以感受到混杂着憎恨、愤怒、杀意等一切‘恶意’的气息,像是掹烈燃烧中的火焰般,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即便如此,鹰秋还是与男子订下了愿意服从的约定。
“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能医好睦美,我什么都愿意……”
就算最后因此落入地狱,他也毫不在意。
“睦美……我一定会……哥哥绝对会救你的。病医好后,你要每天负责做便当……然后再一块去爸妈的坟墓探望吧……好不好,睦美……”
划过脸颊的泪水,滴答滴答地,滴在鹰秋紧握着睡美双手的手背上。
这晚,鹰秋紧紧握着失去意识的妹妹她温暖的双手,久久无法放开。
在洁白狭小的病房内,只有测量心跳冰冷无味的机器声,空虚地持续回响着。
正当月落星沉,长夜将尽的破晓时分,月森相马迎着晨雾,来到了一座小型墓园。
那是位于山脚下,一座小寺庙内的墓地。
相马此生最珍惜的人长眠于此。
“抱歉啊,诗织,这个时间花店都还没开,连朵花都没办法帮你装饰一下。”
相马对着眼前的墓碑露出苦笑。
“虽然离你的忌日还早,不过我突然想见你一面。而且……”
“……你认为只要到这里来,就能见到我对吧?毕竟今天正好是奈津美的生日。”
相马的背后,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
那是相当熟悉的怀念之声。
即使不回头,相马仍然很清楚这名男子的身份。
“好久不见了,巽。”
转身后的相马,前方站着一位被晨雾包围,身穿白色西装、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
“你变老了呢,相马。”
“你倒是都没变,不、你反倒变年轻了。”
“啊啊。”
巽简短地回答,提起嘴角露出笑容。
“你吸取了多少人的性命,才换得这副年轻的模样?”
“我数到百人以上,后来觉得麻烦就不数了。”
仿佛在算野鸟的数目般,巽随口回答了相马的问题。
——他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相马在心中感叹地自言自语。
没错,御堂巽从十二年前的那天后,就完全没有改变过。
无论是容貌,还是全身酝酿出的那股紫黑色气息,甚至连那双像是要拒绝一切的冷酷眼眸也不例外。
身为世世代代流传着已经渐渐消失的妖术——御堂家的最后幸存者,同时也是相马过去盟友的男人。
在十二年前,他就打破禁忌使用了不死之术,将自己的身体转变为不死身的吸血鬼。
一切都只是为了完成对相马的复仇。
“看来你的恨意,直到现在还依然没有消失啊。”
对相马的提问,巽嗤笑着回答:
“月森相马……这次我一定要将你的一切……将你所珍惜的一切都践踏殆尽。”
低沉镇定的声音,伴随着仿佛要扎伤人般的视线,同时传到相马身上。
“你还是那么阴险啊,想报复的话,冲着我一个人来不就好了。”
“就算杀掉失去战斗能力的你,我的恨意仍旧无法平复。我要夺走、否定你的一切,把你推入痛苦的深渊之中。然后你就会和我一样,体会到背负着绝望活下去的痛苦。这才是完成我复仇之路的第一步。”
相马不发一语,只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眼前被憎恨拘限住的老友的身影。
不管自己再做任何解释,也已经无法阻止这个男人了吧。
要阻止御堂巽,除了杀掉他,已经没有其它办法了。
可是,在十二年前的那一战,失去变身能力的相马,已经无力完成这件事了。
说到唯一能打倒却堂巽的人,那就是——
“你也能趁此机会报杀妻之仇嘛,所以好歹露出高兴一点的表情吧。”
“……”
“我要报杀害奈津美的仇,而你要了结杀害诗织的仇,这样不是很简单明了吗?”
脸部抽搐,从喉咙内露出窃笑声的巽,眼中带着一目了然的疯狂。
憎恨使他疯狂,而疯狂唤来了更深的恨意,并且支配着这个男子的内心。
巽就这么露出疯狂的笑容,慢慢地转身背对相马,最后说道:
“下次的满月,我会让一切都结束的。”
说完这句话,巽仿佛溶化在晨露之中,消失了踪影。
相马无力地叹了口气,将视线落在排放于妻子墓旁的另一座墓碑上。
上头刻着‘柳 奈津美’的该座墓碑下,沉睡着一名三十年前相马亲手杀害的女性。
墓前供奉着一把铃兰的花束,那是在相马来到这里前,巽所供奉的。钤兰是她生前最喜欢的花朵。
“奈津美……要怎么对我都无所谓……至少请你救救孩子们和巽吧……”
相马闭上双眼,像是恳求般地喃喃自语,那是相马多年来冀求、唯一不变的愿望。
“嗯~呼~”
从大学讲堂出来后,冬马大大地做了个深呼吸。
“啊啊,真是安稳啊。”
由于昨天遭遇到太多异乎寻常的事,冬马衷心感觉学校真是个息心静气的好地方。
因为冬马念的大学位于椅玉,从家里出发需要花不少时间,所以主要是利用电车通学而不是骑机车。
睡了一晚,冬马的烧就退了,尽管多少还是会打喷嚏和流鼻水,但现在已经离考试下远了,所以不大能旷课。如果这次的考试没办法及格,下学期就无法参加实习了。
成为兽医是冬马从小到大的梦想,所以绝不能在此失败。
正值中午时分,学生们坐在四周的草坪和板凳上,各自吃着午餐,也能见到许多情侣的身影。
“深雪她……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呢?”
不知为何,光是想起深雪,冬马就觉得自己脸上泛起潮红。
今早,冬马起床的时候,深雪还在睡觉,由于自己早上第一堂就有课,冬马没叫醒她就出门了。
—— 比起她的事,赶紧考虑中餐要在哪吃还比较要紧吧。
愣头愣脑地想到一半,鼻子忽然感到一阵痒,冬马豪迈地打了个喷嚏。
鼻涕就好像漫画一样,长长地牵出一条丝。
还好及时有张面纸压住了鼻子。
“好,请用力擤鼻涕吧。”
冬马听到这句话,奋力擤了个鼻涕,鼻涕夸张地流了出来。
到底是谁拿面纸——冬马花了两次呼吸的时问来了解状况。
眼前递出面纸的那个人——深雪面带笑容地站着。
“为、为什么……”
“我送便当来了。”
比冬马想问的“为什么你会在这”,深雪早了一步回答。
“便、便当?你特地帮我做的吗?”
“是啊,毕竟我们是新婚呀,我想你应该希望能吃到充满爱情的便当。”
“是、是这样吗……”
“是呀。”
深雪笑着断然回答。
“是这样啊……”
只要被人肯定地断然回答就无法反驳,这正是冬马的性格。
“冬马,我们到那里的板凳上吃吧,那里阳光也比较充足。”
冬马半推半就地被深雪拉着一块到附近的板凳卜吃便当。
坐到板凳上,打开便当盖一看,现山便当里头铺着三色鱼松的美丽模样。
“那个,筷子请给我……”
冬马伸手想拿深雪手上拿的筷子,不过深雪却说“不行”,并将筷子拿得远远的。
难不成……
脑中浮现的想法,让冬马不禁皱起眉头。
“让我来喂你吃饭吧,请‘啊~’地张开嘴巴。”
深雪一副格外开心的表情,将炸鸡块凑近冬马眼前。
那个“难不成”看来是被他猜中了。
冬马脸上的抽搐越来越严重了。
高兴、害羞又困惑的心情,让冬马的表情既非红润也非铁青,变成一股复杂的脸色。
“我可是好好地腌过酱汁了,这是我最有自信的杰作喔。”
正如深雪所说的,炸鸡块散发出一阵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
“我、我开动了。”
一面与痉挛的脸颊搏斗,冬马张大了嘴巴。
既然深雪都说里头灌注了深厚的爱情,那也只好吃了,而且仔细一想,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正当冬马毅然决然地咬住炸鸡时……
“喂!月森带女人来学校耶!”
“呀!还让女孩子喂他吃饭耶!”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天灾地变了吗?”
传来许多熟悉的声音。
就这么嘴里含着深雪递出的筷子,冬马仿佛生锈的玩具机器人,叽叽地转过头去,此时冬马的睑色,已经超越铁青,变为一阵惨白。
一群再熟识不过的同学们,刚好经过冬马和深雪所坐的板凳前。
同学们带着惊讶与好奇的眼神,指着冬马他们。
不祥的预厌,以一种电光石火的速度,窜过冬马的全身。
“这、这个,不是你们想的……”
比起冬马的辩解更早一步……
“午安,我是月森冬马的妻子,我家老公平常受到大家照顾了。”
深雪坐在板凳上眉开眼笑地打着招呼。
“咦……!?”
同学们发出了惊愕的声音。
“月森,你什么时候结婚了!?”
“该不会是奉子成婚的吧!?”
“果然是天灾地变啊!”
他们开始擅自七嘴八舌了起来。
——你们也稍微怀疑一下吧!
冬马虽然想这么吐槽,却因太过焦急而说下出话。
一群人围起圈子开始偷偷地讨论什么起来。
“对、对了,月森,仁科助教说要把你请假时的讲义交给你,叫你去找他拿喔。”
只留下这句话,同学们仿佛逃命般地连忙离开了。
离开时他们努力憋笑的神情,冬马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惨、惨了……”
冬马的瞳孔变得像是死鱼一般,并且垂下双肩。
刚才的那群同学,可是校内有名的广播电台。
到了明天,校内一定会传遍“月森冬马强迫让未成年的少女怀孕,最后落得结婚的下场”或“他们已经有五个孩子了”之类的谣言吧。
光是这么一想,冬马的头就又开始痛了起来。
“好,冬马,接下来换煎蛋喔。”
完全不在意冬马内心的诸多想法,深雪再度满脸堆笑地递出料理。
我豁出去了!冬马下定决心吞了下去。
冬马带菩自暴自弃的想法,咀嚼菩门中的煎蛋。
“多谢招待,很好吃喔。”
把便当吃得一干二净后,冬马“呼”地舒了口气。
“粗茶淡饭,还请多多包涵。”
深雪将装在保温瓶内的茶倒出,里头装的是玄米茶。
“嘶嘶嘶——”
冬马一面啜饮着玄米茶,一面斜眼偷瞄深雪,她不知为何,一脸笑嘻嘻地看着冬马。
“我的脸怎么了吗?”
深雪摇摇头,只说了一句“我很开心”。
“咦、什么事很开心?”
“谢谢你的毛毯,而且还把便当全部吃完了,我真的很开心。”
“啊啊,你指的是那件事啊,那没什么啦。而且便当的事,该道谢的应该是我才对吧。”
“冬马果然是温柔的人呢!”
明明没做什么需要特地道谢的事却被人称赞温柔,与其说是感到害羞,不如说是会有种不协调的感觉。
冬马边掏耳朵一边别过头去,不料深雪绕到冬马的正前方,由下往上注视着冬马的脸说“下午的课,请让我和你一块旁听喔”。
“呃咦?”
深雪忽然绕到眼前,并说出这样的请求,让冬马感到一阵昏眩。
“会打扰到你吗?”
“也不是说打扰还是什么啦……”
没料到深雪会突然这么说,冬马边搔着头口中“嗯~”地嘟哝着。
毕竟是大学的课堂,即使有几个校外人士混进来也不成问题吧?
反正他也不是怕被打扰,只是担心有人看到会说长道短而已。
连冬马自己都不是很清楚拒绝的理由,真的只能说是‘总觉得否妥’罢了。
或许是发现冬马不大愿意吧,深雪合起双手,一副祈祷少女般的表情等着冬马回答。
看到她这样的表情,冬马当场陷入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的两难境界。
“我、我是不在意啦……”
最后冬马还是认栽了。
“非常谢谢你!”
深雪顿时笑容满面,拉起冬马的手,催促他早点到教室去吧。
看着拉着自己的深雪露出欢欣的笑靥,不知为何连冬马本人都感到心情愉悦起来。
“可是……”
冬马边跑嘴里一边嘀嘀咕咕的,深雪停下脚步回过头。
“怎么了吗?”
“你为什么会想跟我一起上课呢……?”
听到冬马的疑问,深雪垫起脚尖,可爱的脸蛋顿时急速向冬马的眼前接近。
正当冬马的心跳因此快了好几拍的时候,听到深雪的声音回答:
“那当然是因为想和你在一起嘛。”
深雪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
一瞬间,寒冬的冷冽空气顿时变换成风和日丽的徐徐春风,冬马不禁吞下一口口水。
“冬马,我们快走吧,我想看教室里头的模样。”
望着再次牵起自己的手向前奔跑的深雪背影,冬马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快要冲破胸膛一般地强烈跳动着。
“这感觉……应该是感冒的关系吧……没错……”
冬马的自言自语,被忽然吹来的寒风盖过,并末传进深雪的耳中。
现在我们稍微将时间回溯到冬马与深雪在大学校园里共度午休;以及相马在墓地与御堂巽对峙之前——
在破晓前的深蓝色天空下,走出医院的南原鹰秋,将手插在制服口袋内,坐在医院入口前的板凳上,垂着头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在严冬的凌晨时分,他那只穿着制服、连件毛衣都没套的背影,看起来格外寒冷。
“可恶!”
心头突然涌上焦躁感,鹰秋将躺在脚边的空罐一脚踢飞。
空罐落在前方数十公尺的地方,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在地上滚着。
——我究竟在做什么啊?
鹰秋对拿空罐来发泄的自己,感到强烈的自我厌恶。
疲惫地吐出一口气,从板凳上站起身的鹰秋,这时才注意到正前方站了一个人。
站在他眼前的是名将长发束在身后的纤瘦少年。他和鹰伙一样,只穿着衬衫与一件制服外套,单薄的衣着令人看了不禁打了个冷颤。
少年伫立在稀薄的晨雾中,不发一语面无表情地看着鹰伙。
“是真矢……吗?”
柚本真矢。那是少年的名宇,除此之外鹰秋对他一无所知。
他是御堂巽的手下中最后加入的一个。总之,鹰秋头一次见到他足在三天前的那个晚上。
鹰秋将视线落在真矢的腰上。
那里佩着一把插在红色剑鞘内的长剑。
鹰秋从那把剑上感受到一股不舒服的感觉,表情微微地凝重起来。
从剑上散发出的紫黑色气息,籼御堂巽非常类似。
鹰秋首次见到御堂巽的时候,他的腰上正配着这把剑。
“天都还没亮的这时候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我只是陪巽来罢了。”
真矢用一种淡淡地,甚至可以说足类似机械般的门吻说。
“他干嘛来这!?”
“他只说要顺道来探望你妹妹。”
“……开什么玩笑!”
光是想到那名男子站在陆美的身旁,就让人想吐。
正当鹰秋紧咬着牙时,真矢开口了:
“巽叫我如果遇到你的时候告诉你,仁科和熊阪会去袭击月森冬马,在有结果前别对月森冬马出手。我可是通知你了。”
“……知道了啦……”
鹰秋应了一声后,将视线从真矢腰上的剑,移到真矢的双眼上。
那是茫然空洞的眼神,明明两人就是视线相对,但真矢的眼中却完全没有鹰秋的存在。
“喂,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战的?”
鹰秋原本只是不抱会得到任何回答的期待随口问问的,但在他说完问题的那一瞬间,真矢直到刚刚都还空洞无物的眼神,在一瞬间突然睁大,可以清楚看到其中潜伏着的一股强烈的意念。
真矢仿佛被点起怒火般,口气粗暴地说:
“谁也别想夺走她,姊姊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我绝下会把她交给任何人!也不会让任何人碰她一根寒毛!她由我来守护就行了!”
真矢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般的样子,让鹰秋顿时哑口无言。
“只要杀了他就好了!杀掉月森冬马就没事了,这么一来,姊姊就会一直待在我身边了!”
一反常态地大喊大叫的真矢,一边从喉咙深处发出“呜呜呜”的低沉声音,一边开始用双手乱抓头发。
太过激动的真矢流了满脸冷汗,连口水都从嘴角滴下来。
“姊姊!?你说杀掉月森冬马,就能抢回你姊?难道……!?”
鹰秋的脑中浮现昨晚见到的那个娃娃脸女人的长相。
这么一回想,真矢和那位女性的五官还真长得十分相似。
——这小子究竟是什么人。
看着两手抱着头,激烈地摇着脑袋的真矢,鹰秋只是不发一语地站在原地。
“真矢,不需要担心那么多,你的姊姊是专属于你的。”
此时,从鹰秋的后方不远处,传来一声冷静的男子嗓音。
一听到这个声音,鹰秋的肌肤上就马上长满鸡皮疙瘩似地感到一阵恐怖,身体不禁变得僵硬。
站在那里的,正是御堂巽。
巽无视鹰秋的存在,从他的身旁定过,接着用指尖托起失控呻吟的真矢下巴。
“你可以拿那把剑尽情地把月森冬马剁成肉酱,这样一来,你姊姊就会永远留在你的身边了。”
巽在真矢的耳边轻声呢喃。瞬间,真矢痉挛的脸庞就完全放松了。
表情变得恍惚的真矢,眼神再度回到茫然的状态。
对眼前的情景不由得感到害怕的鹰秋,从额上流下一道冷汗。
鹰秋终于发现到,柚本真矢是被人操纵了。
“你听到真矢传达的命令了吧?”
一面抚摸着真矢的脸颊,巽转向鹰秋说道。
“嗯、啊啊……”
“在真矢‘完成’之前,我会再给你第二次的出场机会,你就尽量磨利自己的爪子和牙齿吧。”
“完成……?”
巽并不回答,只是从嘴角及眼神中露出冷酷的笑意,与真矢一同消失在鹰秋眼前。
“居然把人当成牺牲的棋子看待……”
鹰秋一边摸着后颈,带着可恨的口气说道。
皮肤上一粒粒的鸡皮疙瘩,即使在巽离开后仍未消失。
下午五点,天空已经不再鲜蓝而被一片橙红的颜色给染遍。
虽然也有些留下来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但早已匆匆忙忙赶同家的学生也不在少数。即使已经下课了,大学里头依旧是人来人往。
“……嗯嗯,那真矢如果有联络您的话,再请您立刻打电话给我,拜托您了,是的,那就先这样。”
深雪放下电话,轻轻地叹了口气。
深雪利用教室门口旁的公共电话,打了通电话同老家。
说是老家,其实在深雪离开家里之后,现在也只剩下代替深雪父母照顾他们姊弟的伯父伯母了。
“真矢……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呢?”
深雪托着腮,思考着自从三天前离开家后,就没回去的弟弟。
他比深雪小六岁,是正值十六岁的高中学生。
到目前为止,真矢从来也没有发生过连通电话都没有,就外宿过夜的情形,这使得深雪担心不已。
自从父母双亡后,自己就代替母亲来照顾弟弟,深雪认为自己非常清楚真矢的一切。
但是,这次深雪完全不了解真矢离家出走的原因,连点头绪都没有。
“难道是被坏朋友怂恿……不会的,真矢绝对不会被带坏的。那孩于虽然少话,事实上是个很温柔的孩子呀。”
深雪一边说服自己相信弟弟一定会平安回来,一边定出教室,坐到板凳上。
因为刚才冬马叫她暂时在这里等他一下。
上完课正准备回家的时候,冬马突然想起同学叫自己得去拿讲义的事,匆匆买了一罐热咖啡递给深雪后,便回到校内去了。
深雪原本想说跟着一起去吧,不过,既然冬马都要自己在这等了,那么等待丈夫也是妻子的义务之一,因此便决定乖乖留在原地等他。
日落西沉,渐晚的天色越来越冷了。
两手紧紧握着冬马递给她的罐装咖啡,感觉有股暖烘烘的热气传进体内。为了让深雪等待时不会冷到,特地买了热咖啡给她暖手的冬马,不形于外的温柔体贴,令深雪感到开心。
从口中呼出白烟,边呆望着前方等着冬马的深雪,忽然发现到某件事。
路上的行人突然消失了。
明明直到刚刚还有许多学生来来回回,在这短短的一、两分钟内,深雪的视野内竟变得一个人也没有。
就在深雪感到可疑,站起身的那一瞬间。
“这个味道是……!”
纵使只有一瞬间,冷酷的杀意乘着寒冽的空气,飘进了深雪的嗅觉。
“和昨天那个人不一样……有种……非常讨厌的感觉……”
这股气味确实与深雪打倒的那名高中生不同,而且这股杀气针对的是——
“冬马!”
深雪冲了出去,全力奔进教室。
冬马的气味并不太远,大概在三楼的某处吧。
“我不会让你过去碍事的。”
正当深雪打算爬上楼梯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一道肉墙。
一名高约两公尺左右的光头巨汉,张开双臂挡住深雪的去路。
“请让开!”
虽然深雪高声喊叫,男子却动也下动,面无表情地举起树干般粗壮的手臂。
“轰”地发出一声巨响,男子朝着深雪挥下拳头,巨岩般的拳头迫近到深雪的眼前。
深雪狠狠瞪了对方一眼,然后——
“嗯——是这个吗?”
冬马在实习室后面的准备室书架上,寻找着同学说的那份讲义。
“有了,定这个吧。”
拿起要找的讲义,冬马走回实习室。
它是间只有排放着数台小动物用的白铁诊疗台的小教室。
“仁枓助教,是这个吧!?”
“嗯嗯,没错,马上就能够找到真是太好了。”
和冬马同样在实习室的书架上找着讲义、带着眼镜的白衣男子,走到冬马身旁。
仁科冬树是兽医系的助教,也是把冬马叫来这里的男子。不过他却忘了要给冬马的重要讲义收到哪去了,只好请冬马帮他寻找。
“那、助教,让您特地帮我找真是不好意思。我还有点急事,我先走了。”
将讲义塞进包包里,微微点头示意后,冬马想赶紧回去找深雪,转过身准备离开实习室。
“啊啊,月森同学,你背上沾到毛线了,我帮你拿掉,先别动啊。”
听到仁科这么说,冬马回答“真是不好意思”,背对着他乖乖地站着。
“喀喀喀”地,仁科渐渐定进的脚步声,传遍安静的实习室内。
仁枓的脚步声,停在等待着的冬马身后。
“嗯?”
冬马觉得纳闷,于是转头一看。
刹时间鼻梁被不知道哪里飞来的果汁空罐打中。
“好痛!”
“碰”地一声轻轻响起,冬马痛得缩起身子。
“咻!”某样东西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唰地经过。
位置正好定半秒前冬马的头部所在的地方。如果没缩起身子,大概就被刺中了吧。
“发、发生什么事了!?”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冬马,伸手压着鼻梁、眼泛泪光地环顾实习室四周。
“你妨碍得真是时候呢!”
冬马首先看到的,是仁科右手拿若乌鸦羽毛般的东西,正在咋舌的身影。
仁科抵着自己的眉心,嘴角微微扬起地。
他所看向的方位,有一位黑发美女——静华就站在那里。
“老姊……不对,姊姊大人!”
静华伸手拨了一下头发,眼神冷酷地盯着仁科。
冬马终于理解状况了——
仁科偷袭自己,在千钧一发之际,静华的果汁罐救了自己一命。
——既然早就发现了,那就不要丢我,扔向攻击我的那个人不就好了?
觉得这时候提出这种抱怨大概会没命,只好悄悄在心里吐槽的冬马,将视线看向攻击自己的袭击者。
与平常冬马认识的助教仁科冬树感觉相异强大,虽然还是一样脸色苍白,但表情残忍而扭曲,和平时理性的感觉完全不同。
冬马直觉认为,那是以杀人为乐的表情。
“从背后暗杀成功时的感觉是最棒的……托你的福,一切都付诸流水了呢,月森静华。”
仁科将身子比刚才放得更低,舔了一下手上拿的黑色羽毛前端,露出下流的笑容。
“那种事我管不着,而且,我现在不姓月森,是姓都筑。”
静华冷冷地附和他。
“姊姊大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针对冬马的疑问,静华用若无其事的表情和口气回答:
“那种事不重要啦,你赶快下楼去吧,深雪正被敌人袭击喔。”
冬马一瞬间对大姊居然能一副没事般的表情,讲这种重要大事的性格抱持疑问,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种事的时机。
“别呆站着快去啊,若你还算是个男人的话,自己的女人就靠自己保护给我看吧。”
“……我知道了,交给我吧,姊姊大人。”
冬马虽然踌躇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这里的事交给姊姊处理,而冲出实习室。
冬马比谁都清楚,根本不需要担心静华,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一定能突破难关的。
冬马想尽早到深雪身旁而全速冲下楼梯,当他来到二楼的时候。
“呀!?”
居然在楼梯问,与正往上跑的深雪撞在一块。
“深、深雪……”
“冬马!”
早在冬马开口说话前,飞扑过来的深雪,用她纤细的双臂紧紧地抱住冬马的身体。
“哇啊!”
承受飞扑的冬马顿时失去平衡,就这么倒在当场,形成两人倒在楼梯间相拥的场面。
“冬马……你没事……太好了……”
深雪紧拥着冬马,将脸靠在他胸前,口中一直重复着“太好了”。
冬马注意到她的眼中渗着泪光,内心感到一股暖意。
冬马用紧张到发抖的两手,悄悄地环抱住深雪。
——唔哇……好轻喔……
虽然是在这种情形下,不过对冬马来说,这算是他头一次拥抱女性的经验。
他觉得有股不可思议的温暖布满了全身,这份温暖是女性特有的呢?还是因为是深雪才有的感觉呢?冬马并不了解,他只知道……
——他一点都不想放开手。
一面怀抱着深雪,冬马心中思考着这两个问题。
啷当。忽然从楼上传来的声音,将冬马的意识拉回现实中。
那是玻璃破掉的声音吧,姊姊还在战斗。虽然觉得舍不得放手,但冬马还是拉开深雪,问她“你那边的敌人呢?”。
深雪一面用手拭着泪水,一面天真无邪地笑着说:
“被我处理掉了。”
“你说处理掉了是……”
“是的,就像这样。”
深雪作势挥挥手刀,然后俏皮地吐吐舌头。
冬马虽然感到很讶异,不过毕竟已经有昨天的那件前例,他想,恐伯深雪真的打倒对方了吧。
“姊姊大人还正在上头战斗着!我们走吧!”
看到深雪没事感到安心的冬马,握起深雪的手,为了支援姊姊而冲上楼去。
“姊姊大人!”
冬马与深雪虽然连忙赶回实习室,里面却早巳空无一人,只有一面碎得彻底的窗户。
冬马从那里探头往外一看,看见对面校舍的屋顶上,有两个人影。应该是静华和仁科没错。
“不愧是姊姊大人,居然可以跳到那种地方……等等,现在不是佩服的时候。”
“快走吧,冬马!”
冬马点点头,两人冲出走廊。
寒风毫不留情地吹过黄昏的天空下。
静华伸手压着被风吹乱的头发,一边瞪着白衣男子。
“我很久没认真战斗了呢。”
因为结婚而离开‘院’,静华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赌上性命的战斗了。可是,一旦敌人出现在眼前时,她就再度确认自己是狼人族的事实。
“呵呵,这份紧张感还不坏嘛!”
“真是光荣啊,静华小姐,能与如此美丽的您作战。”
仁科高兴地舔了一下嘴唇,然后扔掉脸上的眼镜。
苍白的脸色下,仁科露出他那张带着残忍笑容的嗜杀嘴脸。
从仁科站的上风处随风传来的,是仿佛连体内的血液都腐臭了一般,令人掩鼻的恶臭。
“这家伙的味道,真令人想吐。”
光是看着他的脸,就快要吐出来了。
“咯咯咯,别这么说,我光是看着你那美丽的长相,就快兴奋了呢。”
仁科笑得不自然的扭曲表情,只能用丑恶二个字来形容。
“啊……撕裂美人的白皙肌肤,有种令人难以忍受的快感啊,就和扭断婴儿柔软的颈子一样呢。”
“……你真是个变态的家伙……”
静华一脸乏味地拨拨头发,直瞪着眼前的杀人鬼。
“来吧,静华小姐……和我一块前往*失乐园吧。” (编注:失乐园(Paradise Lost)——十七世纪英国盲诗人John Milton所著,题材取自圣经中旧约的第一卷《创世纪》。)
“不好意思呀,我这人可是外貌协会的喔。”
静华动作敏捷地把左手架在身前,手掌上裹着红色的火焰。
从静华迅速伸出的燃烧手掌内,射出了排球大小的火球。直接被击中的仁科远远地飞了出去。
薄暮时分的黑暗被红色火光映照着.
被火焰包围的仁科,慢慢地屈膝倒下——
轰!下一秒钟,静华的火焰一口气被吹散,从里头出现了人影,不,正确来说,那应该不算人影。
那是全身被漆黑的羽毛覆盖,从背上长出同色翅膀的人型怪物。
“……果然是乌鸦吗?”
在改变型态的敌人面前,静华眯起眼睛。
仁科冬树,他可以将上半身变身为乌鸦,就和狼人族化为狼形一样。
静华想起来了。她曾经从静马口中听过,在‘院’的通缉名单中,有一个专对女人及婴儿下手的变态杀人狂鸟人。
应该就是眼前这个家伙没错。
虽然数量稀少,不如狼人们那般可以用“族”来称呼,不过除了狼人一族外,这世上的确还存在着其它可以藉着月亮光辉变身为兽形的人。
“真可惜呀,这种程度的攻击是伤不了我的嘎。”
仁科从鸟嘴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似乎是在笑着。
“我们鸟人的羽毛嘎,有着非~常高的防御力嘎。”
“真是令人厌烦的说话方式。”
静华无奈地大大叹了一口气。
“算了,久久变身一次也不坏啦。”
她缓缓地对空中高举双手。
天上早已出现月亮的影子,只要有些微的月亮身影,无论是狼人族还是鸟人,都能毫不费力地变身。
静华全身射出烈焰般的深红色光辉,紧接着下一秒钟,她身上的衣服全都破掉了。
静华双手大张朝着天空高声咆哮,接下来,覆盖在身上的红色光芒,转变成鲜红色的火焰,被火焰包围着的静华,外貌渐渐地变成狼的模样。
将四只脚放到水泥地上后,静华便完成了变身。
在那里的已不是黑发美女,而定一匹全身覆满了火焰般深红色体毛的美丽母狼。
“我要上了嘎,哦哦哦呀呀呀啊啊啊!”
仁科蹬了一下地板,跃向空中。
“看我把你射成蜂窝嘎!”
从那大大张开的翅膀内,上百枝黑色羽毛,仿佛机关枪的子弹般射出。
划过空中直逼而来的羽毛。
正当那些攻击即将击中静华的瞬间,静华的身影“咻”地一声消失了。
失去目标的羽毛们,“嚓嚓嚓”地插在水泥地上。
“消失了嘎!?”
仁科惊讶地大喊,在下一瞬间——
轰磅。仁科的左边翅膀伴随着沉重的爆炸声断裂了。
“呜嘎啊啊啊啊啊!”
发出惊恐的叫声,难看地坠落在屋顶的仁科,压着左肩被炸开的伤口痛苦地挣扎着。血液就像喷泉般从伤口涌出。
深红色的狼轻快地着地,嘴角微微地扬起,露出了冷笑。
在羽毛射中自己的前一秒钟,用肉眼无法捕捉到的速度躲过攻击的静华,以包裹着火焰的身体撞向仁科的翅膀。
漆黑的夜空上,还残留着静华划过的红色轨迹。
“你所说的高度防御能力只有这种程度?真是令人失望呢。”
静华蓬松的红色尾巴,仿佛在嘲笑仁科般地轻轻摇晃着。
“噜呜呜呜呜!住口嘎!”
仁科大声怒叫,双臂用力的上下挥动着,就像撒娇任性的小孩子一样。
“真难看,就连我们家的小宝贝们,都不会这么难看地要脾气呢。”
静华脸上露出冷笑,准备给这丑陋的暗杀者致命一击而向前踏出一步时,感觉到有某样东西碰到她的侧腹。
轰隆。下一秒钟,静华的侧腹遭受沉重的一击。
静华立刻明白,某个眼睛看不到的东西,在身旁爆炸了。
“呜啊!”
被爆风震飞的静华,背部猛力地撞上附近的铁丝网,受到冲击的那一瞬间,痛到呼吸都快停了。
静华想立刻重组架势备战,却因为身体痛到麻痹而无法动弹,光要站着就十分勉强了。
“切……太大意了吗……”
紧咬牙根忍耐的静华,侧腹滴答滴答地淌着血。
“呵哈哈哈!怎么样嘎,看不见的空气炸弹‘气爆’滋味如何嘎?”
仁科压着伤口站起身子,得意的高声狂笑。
“无臭无味!无色透明!威力强大!连狼人族自傲的鼻子也厌觉不到嘎!”
看来刚刚那些荒腔定板的耍赖动作,都是为了掩饰攻击,让静华放松警戒而作出的烟幕弹。
“果然我在退隐之后,连感觉都变迟钝了……”
“来吧,再吃我一发嘎!”
仁科兴高采烈地伸出手臂。
预料到危险逼近,静华立刻向上一跳——
轰隆。刚刚所站立的位置产生了威力强大的爆破,静华因此被弹飞。
虽然没有被气爆弹直接命中,却受到爆风波及。来不及做好防护动作的静华就这样跌落地面。
如仁科所说的,肉眼既看不见,连气味也完全感受不到的攻击,确实厉害。
纵使奋力站起身,却因为双脚不听话连站都站不稳。似乎内脏也受伤了,从喉咙内不断流出血泡。
如果再被击中一次,即便不是直接命中,大概也会站不起来了吧。
仁科的空气炸弹似乎是永无止境、而且难以躲避的技巧。这样一来该怎么办呢?答案只有一个。
——在对方发动攻击前,先解决掉他!
静华挤出全身仅剩的力量,先做一次大大的深呼吸,强制调整好呼吸。
“……呵呵,感觉乌鸦烤熟了也不怎么好吃呢。”
“哼!看我打到你下能再嘴硬嘎!”
仁科回顶静华的揶揄,打算第三次发动气爆攻击。
正在等待这个时机的静华,“啪”地睁开双眼。刹那问,仁科的身后发生了爆炸。
“呜哇!”
背后受到爆炸波及,仁科抵挡下住地倒卧在地上。
静华操纵仁科背后在冒烟的细微火苗,让它急速膨胀进而引发爆炸。
她的能力不仅可以让物质燃烧或是射出火球,还能自在地操纵视野内所存在的一切火焰。
毫无防备之下遭受袭击的仁科,只能倒卧在地发出呻吟声。
“真是的,我们两个都很容易疏忽大意呢,真是没办法啊。”
静华的眼中浮现出自嘲的神情,慢慢地抬起头朝向天空。
“霍尔之炎。”
严肃地低语呢喃后,静华朝着倒地呻吟的仁科尖声咆哮。
察觉到有攻势来袭,仁科立刻把剩下的右翼盖在身上、摆好防御架势……不过却什么也没发生。
“哈、哈哈,怎么了?什么也没发生嘎!”
淡淡地听着仁科的嘲笑言语,其实静华的攻击已经结束了。
此时,仁科的败北已经确定了。
静华高声咆哮经过十秒后。
“呜咕哇?怎、怎么回事,身、身体好烫!?”
仿佛源自体内烧灼起来的热气,突如其来地侵袭仁科。
“呜……咕……咯啊啊啊!”
突然窜起的猛烈热度,随着仁科的哀鸣持续上升着。
不久,白烟伴随着羽毛与肉体烧焦的恶臭,开始从仁科体内冉冉冒出。
仁科倒卧的水泥地暴露在看不见的热气之下,也发出“噗滋噗滋”的声音,仿佛煮沸了一般。
“霍尔之炎……这是我唯一有命名的招式……靠着咆哮使空气中的分子爆发性地震动,产生的热能让目标四周变为超高热后——”
静华缓缓地解说着。当她话说到一半时……
“呜噜呀啊啊啊啊!”
仁科身上到处都冒出火舌,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后便被火焰所吞噬。
“…——再一口气点燃。”
当静华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仁科的身体也几乎燃烧殆尽,化成灰飘散在深冬的天空中了。
看若仁科最终下场的静华,深深地吐了口气。
“哎呀哎呀,看来今天是没办法帮小宝贝们做晚餐了……”
静华力气耗尽地倒在原地,慢慢地闭上眼睛。
血液毫不留情地从侧腹流出。
在渐渐模糊的意识中,有两个喊着自己名字的声音,非常刺耳地传进静华的耳内。
在昏暗的巷道里,柚本真矢抱着膝盖蹲在角落。
这里似乎是某个餐厅的后门,塞满厨余的垃圾桶堆置在真矢的四周。
现在的时间正是繁华夜街开始热闹的时候。从巷道的另一头就能听得到行人鼎沸的唁一闹声,在真矢的耳边回荡着,鼻端还闻得到垃圾桶飘来的恶臭味。
“姊姊……”
眼中含着泪水的真矢,紧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膝盖之间。
一声声压抑的哽咽从真矢紧抱的膝盖间传出。真矢一边啜泣着,一边回想起从前的往事。
双亲去世的时候,四岁的真矢由于寂寞难耐,每天总是躲在庭院的仓库里,和现在一样抱着膝盖哭泣。
每一次都是姊姊深雪找到真矢并安慰他。
她会温柔地摸摸真矢的头,如果真矢还是继续哭个不停,为了让他提起精神,姊姊还会唱开朗的歌曲给他听。
“姊姊你不会像爸爸和妈妈一样,离开我去其它地方吧?你不会放着我一个人不管吧?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吧?”
每当真矢一面吸着鼻涕,这么问深雪时……
“嗯,因为真矢是我唯一的弟弟啊,姊姊哪里也不会去,会一直待在真矢身边的。”
深雪绝对会轻声地如此回答他。
真矢一直相信着这句话,他从小到大只相信深雪。
可是——
深雪却离他远去,还说要和一个自己没见过面的男人一块生活。
“月森冬马。”
他就是夺走深雪——真矢最爱的姊姊的男人。
当真矢听说结婚的事时,他觉得深雪背叛了自己,不过,真矢也明白迟早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对深雪来说,他只是有着血缘关系年幼的弟弟。如果和其它男人在一起,能够让她获得幸福那也无妨,真矢拚命地说服自己。
但是,真矢的感情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就在这个时候,那名冷酷的男子出现在真矢的眼前。
当真矢在自家庭院顶着夜风仰望新月的时候,御堂巽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站在真矢的面前。
因为事发突然,使得真矢完全不知如何反应。御堂巽将一把收放在红色剑鞘里的长剑递向真矢,并说:
“握住这把剑,有了它,姊姊就是你的了。”
危险!非逃不可!脑中明明这么想,真矢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操纵了一样,握住了那把剑。
然后一切开始失控。
从他握住那把剑开始,之后究竟过了多久时间,他已经完全记不清楚了。
思考变得模糊不清。
有种自己已经不是自己的感觉,缠绕在心中久久不散。
某样东西在内心蠢动着,一种不像是从前的自己的黑色思绪。
可是,只要拿着那把剑,心情就会变得轻松许多,意识会渐渐远去,不会想起被背叛的痛苦。然而,每当拿起那把剑,心中蠢动的黑色思绪,就会一点一点地变大。
“非逃不可”尽管这么想,但只要放开剑,就会被心里的不安给压得喘不过气。
即便是现在,那把红色的剑也竖立在自己身旁。
只要一放手,明明只过了短短的两、三分钟,身体却抖个不停。
“救救我……救救我啊,姊姊……好恐怖……我变得不像是自己了……”
拥住双肩边发着抖,真矢一面呼喊着姊姊深雪。
他想起深雪的笑容和温柔的声音,用抖得不成音调的声音哼起从前深雪唱给他听的歌。
即使如此,不安的感觉还是没有消失。
“救救我……救救我……”
真矢伸出强烈颤抖着的手,探向靠在墙上的剑。
满天的星星与明亮的月亮在万里无云的夜空中静静地绽放光芒,冷冽的空气包围着四周。
冬马与深雪一言不发地定在无人的街道上。
“真矢……?”
深雪突然低声说出一个冬马从未听过的名字,并望向身后。
“怎么了吗?”
冬马出声问她,深雪回过头低喃:“没什么,只是我多心了吧。”
“静华姊姊……不知道有没有大碍……”
“不会有事的,你已经替她治疗过伤口了,况且老姊的生命力可是很顽强的。”
冬马为了安抚不安的深雪,努力着用开朗的语气说道。
经过屋顶的惨烈战斗之后,深雪尽全力使用只有白狼女性才拥有的‘治愈’能力,治疗已经昏过去的静华。
其实所谓的‘治愈’,是指藉由舔舐伤口的动作,将力量送进对方的身体里。另外,这个治疗的特殊能力还能够治疗精神方面的创伤。
过了一会之后,静华终于恢复意识,她决定以狼的姿态一个人走回家。虽然冬马说了要送她回去,但却被静华以“我可没凄惨到要被你这种人同情”一句话拒绝了。
“唉,看她还能讲出那么毒辣的话,应该没事了吧。”
只要一想到这个爱逞强的大姊,冬马的嘴角就不由得浮现一抹苦笑。
“可是静华姊姊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呢。”
“什么?”
“姊姊是因为担心你,才会到大学里来的吧。”
听到深雪这么一说,冬马才发现到静华出现的时间点的确太巧了。或许正加深雪所说的,她是担心冬马才会一直默默守在他身边的。
“……我……直是丢人啊……”
冬马停下脚步低语。深雪绕到他身前,盯着他的脸问:“为什么这么说呢?”
“昨天是你,今天是姊姊……我总是要别人保护我。我应该要……”
深雪伸出食指抵住冬马的嘴唇,挡住他接下来自责的话语,轻轻地摇摇头。
“不要这样子想。”
“可是……”
……如果我能再坚强一点,姊姊就不会受伤,爸爸也不需要特意把无辜的深雪送到自己身边了。
只要一这么想,就不得不觉得自己定个悲惨的男人。
大概是看穿冬马的心情吧,深雪温柔地用抚慰般的语气说道:
“不管是静华姊姊、父亲、还是我,大家都很喜欢你。所以我们才会想要守护你,就算因此而受点伤也没有关系。而且,冬马,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过了吗?”
“什么?”
“如果露出悲伤的表情,在天国的妈妈也会为你悲伤。所以你一定要露出笑容才行啊。”
深雪微笑着,用双手温柔地捧着冬马的两颊。
“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
“很久很久以前。十二年前……”
“ ?”
“你不记得了吗?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深雪说完之后,便把放在冬马颊上的手放开——
砰。她突如其来地用拳头往冬马的额头上揍下去。
“什么、什么、什么!?”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冬马一边摸着额头一边看着深雪。结果深雪再次把双手抚上他的脸颊。
“你说过你要守护我的。你要负起责任喔!因为你是个男人嘛!”
深雪用比平常高八度的强硬语气说道。
看着性情大变的深雪,冬马傻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我跟你约定好的……”
低声诉说着的深雪,声音又回复到一如以往般的温柔。
“冬马你说过你会喜欢上我,所以要我也要喜欢上你的。我们曾经约好了的呀。”
“呃……啊……啊啊……!?”
话说到这里,冬马终于想起来了。十二年前,他曾经在某个人的葬礼上对一个陌生女孩献出自己的初吻。
说是想起来了或许有点怪。因为虽然记忆深处的确似乎有过这么回事,只是他从来没想过对方居然会是深雪。
“可、可、可是,那、那是小孩子顺、顺势说出来的……你、你不会、把、把那段话、当、当真了……”
脑袋里一片混乱,冬马已经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表达什么了。
“找借口是不好的行为唷!我已经把我的初吻献给冬马了。所以如果你不负起责任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呃、啊、啊……”
除了说不出话来,额头上还一直冒汗。
看着冬马一脸慌张的样子,深雪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不需要担心,我只是在说笑的。”
虽然在听到‘是说笑的’的那一瞬间松了一口气,不过冬马随即又想起深雪之所以会就这样‘突然嫁给自己’,八成就是为了这个小时候的约定吧。这样一想,她根本就是很认真的嘛。
不管怎么样,冬马还是不断深呼吸、擦着额上的汗,试着冷静下来。
“其实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就无法忘记叫做‘月森冬马’的男孩子。因为你给我的印象太深了……”
“……”
“后来父亲大人跟我谈到结婚的事……”
听到这件事,冬马就不由自主地感到头痛。
据深雪所说,柚本家的人在处理深雪双亲过世时的事情上受到月森家的照顾,所以没办法拒绝月森家的请求。
老爸该不会是威胁人家的吧?一想到这点,冬马就越来越轻视自己的父亲。
“刚开始的时候,他要我先来见见你,只要有一点点不喜欢,我就可以立刻离开。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很不安,因为我心里的‘月森冬马’一直是那天那个小男生,那个说会守护我的小男生……所以我完全无法想像现在的冬马是什么样子……可是……”
深雪眯起双眼,抬头看着月亮轻声诉说:
“看到你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我就知道你从来没有改变过。你的身上,仍旧是满满的温柔气息。让我的不安完全一扫而空。”
抬头望着月夜的深雪神秘而美丽,让冬马感到有种错觉,觉得好像足月神来到眼前一般。
这个月神就站在看到出神的冬马面前,露出了一个人大的笑容。
“我最喜欢冬马身上那股温柔的气息了。我希望能够永远待在那股气息身边。”
“深雪……”
那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感情。光是看若深雪的脸,胸口就像是快被撕裂般的疯狂跳动着,但同时,却也能让自己沉静安稳下来。
“我已经从父亲大人那里听说了所有的事。像是母亲大人的事,还有追逐着冬马的敌人的事……”
“……”
“而且父亲大人告诉我,你所背负的命运一定沉重到无法一个人承受,所以他希望我能成为你的支柱……”
“对不起……”
冬马垂下头,用微弱的声音说道。他能说的也只有这样。
“不要道歉……因为,我现在真的是打从心底希望,能跟你一起承担你的命运。希望你能不要再受那么多的苦难……”
深雪的每一句话和她的声音都像春天的阳光般温暖,渗进了冬马的内心深处。
“我很高兴你有这份心意,也很高兴你愿意对我说这些……可是,我还是不能把你卷进我家的问题中……”
冬马紧紧握住颤抖的拳头,呻吟般的说。
“如果连你也像妈妈一样……”
“不要再说了……”
深雪甜蜜低微的声音切断冬马的话,用她的柔软双唇盖住了冬马的嘴。
好温暖的唇。觉得深雪像是直接碰到了自己的心一样。
到底过了多久?五秒钟吗?还是一分钟呢?冬马无从得知。
最后深雪慢慢抽离双唇,用一如以往的微笑说“我们回家吧。”
“啊……好。”
冬马点了点头。两个人肩并着肩,走在无人的夜道上。
深雪双唇的触感还鲜明地留在自己的唇上。如果是以前的冬马,他的脸早就红透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却能用自然的平常心来面对。
“那个……冬马……?”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深雪突然开口:
“我可以挽着你的手吗?”
她微微低着头,拉着冬马的外套袖子。
“呃、啊啊……好啊。”
冬马一回答完,深雪便很高兴的挽起冬马的手,两人再次向前走去。
——咦?两个人回同一个家的意思,就是她要住我家啰?
突然,这个想法浮现心头。冬马的脸瞬间染上炙热的颜色。
——不准想像不准想像不准想像。
为了一扫不断涌上的杂念,冬马拼了命催眠自己不准胡思乱想。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吧?
“冬马啊,回去之后我会煮一锅暖暖的关东煮,请你一定要捧场喔。我会放很多竹轮麸进去的。”
深雪快乐的拉着冬马的手,而完全无法催眠自己不要乱想的冬马,也只能赤红着脸乖乖地点头。
在挽着手并步走着的两个人头上,是一片无边无际、清澈耀眼的满天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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