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犬童书组】天才作家铃铃的秘密档案 1 泡芙王子的秘密 [爱川樱][台角][简繁TXT&封面]

天才作家铃铃的秘密档案 1 泡芙王子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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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犬童书组录入

作者:爱川樱

图源:悠月子

录入:悠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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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铃铃。小六的时候阴错阳差跃身成「天才小学生作家」!可是我写不出新作品来,责编又不断来电催稿,情况陷入危急状态!情急之下,我为了寻找灵感潜入私立超贵族中学,结果竟遇上一名准备自杀的金发美少年,而他自杀的原因居然是……充满谜团,惊险万分的侦探小说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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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成为天才作家的缘由

  那是一年前的事。

  「我之前写的小说终于完成了。」

  美织说。

  「我打算报名『青春文学奖』。」

  美织长得很可爱。

  头发是看起来很轻盈的茶色,眼睫毛不但长而且还往上翘,眼睛又大又圆,嘴唇什么都不用擦就已经是粉嫩嫩的了。

  她甚至还被模特儿公司相中过呢。那是我们全家去代官山吃饭时的事情。

  加上她的成绩好,个性内教又乖巧,是公认的模范生。

  唉~~我们明明是同卵双胞胎啊。

  「有一件事想拜托铃铃。」

  我的头发又硬又黑,还是个大近视,必须戴很厚重的眼镜,而且很难启齿的是,我身材微胖,成绩也不是很好。

  这种不公平是谁的错!

  「我喜欢写故事,也很会写故事,但是我不敢说故事,也很怕站在人前。可是我确定一旦拿这篇小说去报名『青春文学奖』,一定会拿到优胜。」

  美织个性低调但很有自信。

  「我一定会被称为小学六年级的天才作家。」

  如果这句话出自我口中,别人一定会以为我在幻想。

  但若是美织说的,可信度就很高。

  真不可思议。

  「一旦拿到优胜就一定要出席颁奖典礼,报章杂志与电视也会来采访我。这些事情我想请铃铃你代替我出面。」

  什么!这么突然……

  「你跟我不一样,你很喜欢引人注目,对不对?」

  嗯,喜欢……吧。

  「音乐课的考试,你明明练习时一塌糊涂,可是一站到同学面前演奏就会变得非常好听。」

  美织有时候讲话好伤我的心,呜呜呜……

  「体育也是,明明练习时很龟速,可是每次运动会都会拿冠军。」

  有时候还会深深剌伤我的心,隐隐作痛啊……

  「你喜欢在群众面前表现自己。」

  嗯,这点说对了!

  练习的时候没人看,好无趣,完全提不起劲来。

  但是如果大家看着我、听着我,我就好开心,感觉全身充满力量。

  我就会很卖力。

  每次都这样喔。

  运动方面也是,平常成绩很差,可是每次运动会大家都靠我。

  大家都叫我奇迹之脚。

  「看不出来你这种身材还能跑这么快。」

  虽然也常被取笑……

  学校表演也是,排练时台词讲得七零八落,不过一上台就非常流畅,听说因为我演得实在太好了,来看表演的妈妈们还感动落泪。是真的喔。

  我想我一定是正式上场时才会苏醒的那一型。

  啊!我现在才想到,我的成绩会这么差也许就是因为没人看我的关系。

  要是大家都注意我,我一定考一百分。哈哈哈……

  「铃铃,你有在听我说吗?你可以帮我接受得奖后报章杂志与电视节目的采访吗?好不好?我们是双胞胎,用自己最拿手的来分工合作嘛。」

  嗯,好吧。

  「那我就用铃铃的名字报名喔。因为要是用我的名字,到时候上电视时认识的人会发现不是同一个人。就这么说定了喔,我在原稿上就不写铃木美织,改写铃木美铃了喔。」

  美织这么输入电脑后,转身对我说:

  「铃铃,这件事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喔,你绝对不能告诉别人,答应我你死也不能说喔。」

  我跟美织打勾勾。

  虽然这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但是我仍记得当时美织认真的眼神,仿佛耀眼的黑色宝石。

  因此我也开始当真了起来,只是一听到美织说:

  「当然奖金我们一人一半。」

  我便开始在脑海里思考该拿那笔奖金买什么好呢?一不小心心思又飞走了……

  现实情况……

  「我回来了。」

  我这么说,步入玄关。换上拖鞋后,把脱下的鞋子排列整齐。

  我很乖,一点都不像我。

  「哎呀,铃铃,回来了啊。」

  阿姨走出来,接着说:

  「今天补习班从晚上七点开始喔,别迟到了。」

  我大声回答:

  「是。」

  但内心的想法却是:

  「天啊,才刚考完国中,都还不知道有没有考上就要开始准备考高中了吗?」

  虽然我绝不会说出口。

  我默默走进自己的房间,松了一口气。

  一年前开始这种生活。

  「铃铃,电话。」

  传来阿姨的声音。

  「我转进你房间给你。」

  桌上的凯蒂猫电话响了起来。

  我放下书包,拿起话筒。

  『喂,我是金田。』

  呃,怎么又是他。

  『我说啊,下一本小说究竟什么时候完成?编辑部收到一大堆读者来信,全都是询问天才小学生作家铃木美铃老师的作品怎么还没出版,我不是都转寄给你了?』

  嗯,我收到了。

  『请快点写,读者们全都引颈企盼呢,拜托了。下一本小说到底什么时候可以交给我?』

  我想,可能得等很久。

  因为我写不出来啊。

  『你该不会告诉我你一个字都还没写吧?』

  惊!

  我有想写啊,可就是写不出来嘛。

  因为我从来没写过啊!

  我跟美织不同,我不喜欢作文。

  『该不会写不出来吧?』

  哇啊,宾果!

  你的第六感真强耶,金田编辑。

  那么换句话说,或许不久后他便会发挥他的第六感,察觉到我是美织的替身也说不定。

  那可不妙。

  一定要让他觉得我可写,只是现在没那个心情才行。

  这种情况叫做什么?

  啊啊对了,倦怠期。

  『你该不会要告诉我,你现在是倦怠期吧?』

  这家伙有预知能力吗?

  『倦怠期是规规矩矩的作家说的话,你的情况我觉得只是懒惰,这一年当你的编辑,我有很深的感触。你最近是不是特别严重?而且很敷衍。』

  喂,别一直说我坏话。

  而且你也没资格说我吧?

  喂,金田编辑,你把读者送我的蛋糕吃掉了,不是吗?

  读者来信里写着「我送了蛋糕给你」,让我好期待,可是蛋糕一直没出现,于是我就打电话到编辑部去。

  没想到……

  『你说那个蛋糕啊?金田处理掉了。』

  啊?处理掉了?什么?

  把蛋糕处理掉了?该不会是……

  『美铃老师讨厌蛋糕。金田说的。他说你看到会很不舒服,他没办法只好替你吃掉。』

  编辑部这么回答我。

  骗子!

  我最爱吃蛋糕了!

  我什么甜点都爱吃,特别无法抗拒蛋糕。

  其中我最爱虎之门的「大仓饭店」一楼卖的泡芙。

  鲜奶油加上卡士达酱的双层夹心,带着淡淡的兰姆酒香,真是人间极品啊!

  一颗五百四十六日圆,有点贵。

  但是幸好一颗也卖。

  再来就是六本木朝日电视台大道上的「潘朵拉」的杏仁小蛋糕。

  那是一种四角形的小蛋糕,带着浓浓的杏仁味,香气十足,入口即融。

  那个则是一个一百五十八日圆,用零用钱就买得起。

  还有石川县金泽的「金泽乌鸡庵」的巧克力卡斯提拉卷。

  听说那是特别用一种叫做乌骨鸡所生的蛋烘焙的。

  乌骨鸡是一种皮肤跟骨头都是黑色的鸡,鸡爪有五只喔。

  通常鸡的爪只有四只。

  而鸟类一般也只有四只爪子,只有乌骨鸡是五只。

  在中国古代,乌骨鸡是珍品,不仅很好吃,而且营养成分也高。

  在百货公司买乌骨鸡蛋很贵,一颗就要五百日圆。

  用许多乌骨鸡蛋烘焙的巧克力卡斯提拉卷当然好吃得不得了。

  口感蓬松甜蜜且品味高雅,再加上营养十足,啊~~要流口水了。

  我一次可以吃两条。

  啊啊,读者究竟送我什么蛋糕?我好想知道!

  如果是泡芙,我一定不善罢干休。

  要是是杏仁小蛋糕或是巧克力卡斯提拉卷,我也会生气。

  此外,倘若是海绵蛋糕、巧克力蛋糕、柠檬蛋糕……可恶,万一是塔或派我也绝不原谅他!

  『你如果不快点写,我想读者也不会原谅你。』

  呃……思忖着不原谅别人的我,居然不知不觉变成不被原谅的对象,人生还真是无常啊。

  『我知道失去亲人给你很大的打击。』

  噢!别碰旧伤口。

  『可是,都已经一年了,我想你也该复出了。』

  其实,美织死了,一年前。

  就在她拿那篇小说报名「青春文学奖」的隔天。

  2

  伤心的过去

  时间刚好是学期末放假,全家要去迪士尼乐园玩。

  可是我没写补习班作业。

  「什么?铃铃你还没写?」

  听到妈妈这么说,爸爸毫不留情地决定:

  「你不是答应我这次一定会写吗?既然你没写,那我不带你去了,你留着顾家。」

  他们就这么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了,哇~~!

  被独自留在家里,我气得诅咒大家。

  但是我不是真心的。

  没想到……

  他们到好晚都没回来,我心想大家一定玩疯了,真过分,好讨厌。

  就在我一个人生闷气的时候,电话响了,电话那头说:

  『这里是警察局,是铃木家吗?家里有人在吗?』

  真没礼貌的家伙!

  我一开始这么想。

  心情很不好。

  什么叫做「家里有人在吗」?

  接电话的我不算在「有人」里面吗!

  我不是个人吗?

  难道是狗或蟑螂在跟他说话吗?

  『小妹妹,家里没大人吗?』

  干嘛不一开始就这么说?

  真不懂电话礼仪。

  我来示范。

  「现在没其他人在家,我能代替我父母请教您有什么事吗?」

  我努力拿出我的教养这么说,没想到对方的回答居然是……

  『那么我就说了。』

  好啦,快说。

  『你是铃木隆先生、美奈子女士、美织小朋友的家人吧?先前在首都高速公路上发生车祸,这三个人不幸被卷入事故中,我是打电话来通知的。』

  当时我的脑海一片空白。

  后来警察来接我去医院,可是当我抵达时,三个人都回天乏术了。

  无法说出那句话

  一下子失去全家人的感觉吗……嗯,整个心都空了。

  知道过去生活在自己身旁的人都不见了,再也回不来了,只觉得「唉,只剩我孤独一个人了」。

  从此必须独自生活下去。

  但是,那个时候我没想到在「孤独一个人」的上面,还得背负着天才作家的名号。我早忘了这件事。

  葬礼之类的事情结束后,亲戚们商量着谁要领养我这件事。

  大家在客厅讨论,但是声音传到我耳里,我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放在市场上拍卖的商品。

  没人询问我的意见,就这么决定我的命运。

  用遗产有多少,保险可以领多少来决定。

  我长大后要是生了孩子,在孩子成人之前我一定不死。

  就算死了也要变成幽灵回来,保护我的孩子。

  那个时候我这么告诉自己。

  结论决定让妈妈的妹妹领养我,于是我便搬到练马。

  然后突然转学。

  新小学呢,嗯,很一般的感觉。

  我的个性很快就能跟人家打成一片,因此一点也不辛苦。

  而且跟以前学校的同学也还有联络,会打电话聊天,感觉朋友多了一倍。

  然后,就这么过了六个月,「青春文学奖」公布了。

  美织写的小说夺下优胜。

  果然如同美织所说,太厉害了。

  我对着美织的遗照拍手。

  美织是天才。

  我一边拍手一边哭。

  深刻感受到美织已经不在了,我悲伤不已。

  我一边哭一边问她——

  美织,奖金要怎么对半分?

  你死了,用不着钱了,不是吗?

  连想用死人的名字存钱都不能。

  那到底要怎么办好呢?

  要我一介小学生解决这种问题,太强人所难了。

  但是我无法找人商量。

  因为那篇小说名义上是我写的。

  啊~~啊~~我该怎么办!

  罕见的,我真的烦恼了。

  可是,报章杂志与电视节目,完全无视于我的心情不断找上门。

  「恭喜,你是小学六年级的美铃吧?」

  「大家都叫你天才作家,你有什么感想呢?」

  当时我应该坦承实情的!

  直至今日,我真的好后悔。

  要是有机会解释谎言,绝对不要错过,一定要勇于道歉。

  虽然会有些狼狈,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要不然事情会愈来愈糟糕,就像我这样。

  不过这也是后来我才体会到的道理。

  不是有句话说,「事到如今后悔莫及」吗?

  结论就是,当时的我说不出实话。

  为什么我说不出「其实我只是借名字而已」?

  原因有两个。

  其一是我跟美织约定好了。

  我们打过勾勾,说好绝对要保密。

  其二则是被大家围绕着、关注着,我好开心。

  一不小心就脱口而出说,「是,我很开心能获得优胜」。

  就这样,写那篇小说的人真的变成铃木美铃。

  啊~~我这个笨蛋、笨蛋、笨蛋!

  没错,是有好一阵子大家很注意我。

  可是慢慢地,镁光灯消失了,最后剩下的就只有金田编辑的夺命连环CALL。

  因为他从周一到周五每天打来。

  每天喔。就跟变态跟踪狂一样。

  诱惑的声音

  『为什么不说话?假装沉浸在悲伤里也不行,我知道你很坚强,很快就能从挫折中站起来。』

  被发现了?

  啧!真是的。

  『总之你快动笔,如果不顺利,要不要去取材呢?』

  哦?怎么取材?

  我没做过,没头绪。

  『作家都会去取材啊,如果能找到好题材不就赚到了?只要用那个去写就可以了啊。』

  哦,是这样的吗?

  如果是写事实,那么我应该也写得出来。

  『如果再不出书,读者会忘记你喔。』

  惊!

  『今年新的优胜者就快出炉了,大家注目的焦点会一下子全转到那边,作家若不出书很快就会变回一般人。』

  噢~~美织认真写作拿下了天才作家的地位,如果因为我的缘故而导致跌落,我会自责。

  『总之就是要写,只要写了就顺了,所以要动笔写。你还是不想写吗?』

  我写。

  只是写什么好?

  『那你要写什么?』

  喂,我才想问你哩。

  『要开企划会议,通过决议才能出书,你至少要告诉我题材与主题才行。』

  什么是题材?什么是主题?

  唉唷,我听不懂。

  『你是天才小学生作家,至少要有点深度……啊,你要升国中了吧?』

  呃,可以的话我当然想升,只是会怎样呢?

  我听阿姨的意见去考国中可以直升高中的私立中学,可是还没放榜。

  我没什么信心。

  因为考试时没人注意我,我完全提不起劲来。

  『你要不要写国中生活?还没有人写过真实的国中生生活,我想这个会造成话题,引起读者的注目。』

  话题!

  注目!

  这两个词汇让我的心如同肥皂泡泡一样闪闪发亮,无法控制地愈来愈膨胀。

  成为话题,受到注目。

  得到大家的赞美、夸奖我厉害,被群众包围、一脸尊敬地望着我。

  哇~~太棒了。

  无法言喻的酷。

  我不自主地握紧话筒,大声呐喊:

  「我要写国中生生活,我一直很想写这类题材,我想一定可以写出好作品来。」

  3

  樱桃色的美少年

  周日,补习班下课后,我前往报考的国高中一贯的「私立松叶学园」。

  也许我没考上,可是我也不知道其他中学,别无他法。

  从后门进去一定不会被发现。

  要是被抓到、被斥责,就想办法蒙混过去。

  从车站到松叶学园搭巴士约需二十分钟,学校占地广大,是有钱人家读的名校,非常有名。

  高中部曾参加过甲子圜,足球队跟韵律体操队也有好成绩,全国舞台剧大赛、合唱团大赛、管乐大赛也都拿冠军。

  对了,每年都有好几人考上东大、京大。

  学校也有海外留学制度,可以出国留学,国外也会有交换学生过来。

  所以阿姨也一直说:

  「你一定要考『松叶』,在『松叶』成为国际人。」

  讲起来很简单。

  报考也很简单,问题是之后。

  报考跟考上有天壤之别吧?

  唔……我真的能考上吗?

  要是落榜了,成为国中重考生该怎么办?

  想着黑暗的未来,我怀着郁闷的心情穿过后门。

  一走进后门有座大操场,最里面有棒球队、再前面一点有网球队、最靠近门的地方有足球队在练习。

  「射得好!」

  尖叫声伴随着掌声响起。

  仔细一看,球场的后方聚集了约三、四十名国、高中女生。

  她们带着炽热的目光凝视着正在练习射球的足球队队员。

  「嗯,崔利最棒了。」(注:崔利原文是Cherry,意即樱桃)

  大概有个外国人叫崔利吧。

  「现在就这么厉害了,将来一定更值得期待。」

  「我一定会当他的超级粉丝,但是我绝不允许他交女朋友。」

  原来中学女生也是用这种眼光看足球队。

  可是这样不就太不单纯?

  我绝对不会变成那样。

  因为球赛必须单纯以爱运动的眼光来看啊。

  正当我这么想时,一颗红色足球朝我飞过来。

  由于太过惊讶,我甚至忘了闭上眼睛。

  足球特有的五角形图案变成一条线的猛烈速度,  从距离我鼻尖约二、三公分的地方划过!

  就这样笔直撞上水泥墙弹回来,再一次从我眼前飞过。

  天啊!两次从我眼前划过。

  我吓到全身僵硬、直冒冷汗!

  我心想这是在惩罚我不该想要混进这里吗?还是打算以单纯的眼光支持球赛是一件错事?

  「喂,你这表情真有趣。」

  耳边传来似曾相识的声音,这才让我回过神来。

  一回神,就看到小学同班同学冬马戒站在旁边。

  他穿着松叶足球队的制服。

  这时我想起戒获得推甄,很早就拿到这里的入学许可。

  「你为什么在这里?」

  午后的阳光照耀着平顺的浏海,眼睛看起来闪闪发亮。

  呃,这小子长得好好看!

  我不自觉看傻了。

  过去我很少直接看他。

  因为戒非常喜欢捉弄女生。

  不是有句话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吗?

  所以我尽量不跟他打交道。

  而且足球队总是在操场练习,很少回教室。

  上课时,我们的座位也离很远。

  「你该不会是来吸收松叶人的能量吧?」

  他像个调皮的男孩似地嬉笑。

  「这点子似乎不错。」

  他的笑容也很酷。

  因此很多女孩子喜欢他,情人节之类的节日时,教室门口会有大排长龙的女孩们等着送礼物给他。

  我虽然很不愿意,但还是必须承认他真的很帅。

  我一边想一边摇头。

  恶魔总是有张漂亮的脸,我才不会上当!

  「吸收人类的能量?什么啊?把我讲得好像吸尘器一样。」

  听到我这么说,戒突然一脸严肃地回答:

  「因为只要有人注意你,你就会变成非常有活力,你一定有吸收人的能量。」

  我倒抽气。

  呃,是这样的吗?

  我一点也不知道。

  那么我的活力是来自大家的活力罗?

  我小声地问戒:

  「呃,这……我是不是做了很差劲的事?」

  戒蓦地朝着天空爆笑,说:

  「你这个人超有趣,还真的当真,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笨蛋。」

  我嘟起嘴。

  我想我全身一定弥漫着愤怒的空气。

  没想到戒一点都没察觉,还朝着我吐舌头说:

  「我觉得你应该回去上小学比较适合。」

  这小子,有一天我一定要揍你一顿。

  我握着拳头这么想。这时后方传来声音:

  「崔利,快点回去练习吧。」

  球场后方的国、高中女生动作一致地转向这边。

  「教练往这边看了。」

  「今天只是入团前的实习练习而已,就算你是受注目的前峰,还是要安分点比较好。」

  「知道了,很罗唆耶。」

  国、高中女生尖叫着:

  「啊~~崔利好傲慢。」

  「不过,他就是这点可爱!」

  白痴。

  原来崔利就是这小子?

  他哪里樱桃了?

  我思忖着,抬头望向他。这时我突然发现:

  他脚下踩的是樱桃色的足球。

  等等。

  这个红色不就是刚才袭击我的足球!

  「喂,戒,你朝着我踢足球?」

  戒用脚尖顶起球,灵巧地用膝盖顶球,笑着回答我:

  「你现在才发现?也太迟钝了吧。」

  哼,你管我!

  「我踢得很好吧?距离你鼻尖三公分喔。称赞一下我的控球力吧。」

  谁要称赞你!

  「要是踢中我怎么办?会很痛耶。」

  听到我这么抱怨,戒依旧顶着球,一口咬定地说:

  「我的控球力不会出错,因此根本没有那种可能,就跟你能考上这间学校的可能性相同。」

  呃!

  「我是运动推甄,已经笃定入学了,我想你应该没希望。」

  哇~~我果然会名落孙山。

  我非常沮丧,不想再跟戒讲话,于是右转逃离现场。

  我想从校门出去,可是那附近有国、高中生,为了躲避他们,我只好先往校舍方向跑。

  松叶学园好大。

  我跑着跑着,突然搞不清楚哪里是哪里,就这么迷失了方向。

  无论往哪个方向都只看到校舍。

  天啊,这里是哪里?我该走哪个方向才能离开?

  我想问人,可是毕竟我是偷溜进来的,也不敢找人问。

  我该怎么办才好?

  名为「王子」的美少年

  「你跑得还真快耶。」

  背后突然传来声音,我回头一看,戒从校舍的一角出现,费力地喘息着说:

  「要是我因为跷掉练习而被退学,都是你的责任喔。」

  他追着我过来了。

  啊啊,太好了,这样我就能活着回去了。

  我虽然这么心想,但由于不甘心,我往旁一瞥说:

  「又没人拜托你!」

  我也许还满任性的。

  「好啦,跟我来。」

  戒靠近我,抓着我的手腕说。那是一只很有力的大手。

  「走罗。」

  他背对我,拉着我往前走,倏地我听到喃喃自语的音调说:

  「刚才对不起。」

  我顿时一惊。

  因为声音仿佛从很深的地方传出来,而且我从没看过戒跟别人道歉。

  「你一定也能考上,我们再一起过国中生活。」

  他背对着我,所以我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

  不过这时我突然觉得这小子也许本性不坏。

  过去我老是拿他的名字「冬马戒、冬马戒」来开玩笑,以后不了。

  「我听说你父母出车祸都过世了?」

  他突然这么问,我不自觉停下脚步。

  「嗯,是啊。」

  虽然我尽可能装作不在意,然而身体还是僵住了。

  随时准备迎战,我总是这样。

  因为想到这之后可能会被讲什么,就觉得很害怕。

  也许会被对方的言语剌伤,自然而然就摆出防卫姿态。

  就像犰狳卷成一团,剌猬张开全身的剌一样。

  「铃铃。」

  戒转头看着我。

  他的眼眸里闪烁着真诚的光芒。

  黯淡中带着美丽、哀伤的光芒。

  「我也失去过至亲,虽然只有父亲。所以我很了解你的心情。」

  他这么讲,微微笑了笑。

  「我能了解你一半的心情。」

  腼腆的笑容中充满着温柔,瞬间掳获我的心。

  我觉得温暖,也一反常态很诚恳地说:

  「谢谢。」

  啊啊,我觉得戒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那我们走吧。」

  戒竖起大拇指指着校舍的另一边,率先迈开脚步。

  正当我要跟着他离开时,上方突然传来声音:

  「喂,两个小鬼头。」

  呿!一开口就小鬼头?

  「让开,别挡路。」

  抬头一看,三层屡建筑的校舍屋顶有一名男孩低头望着这边。

  令我惊讶的是那名男孩头发的颜色。

  好像是叫Honey Blonde(注:蜜金色),像蜂蜜的颜色。

  然后眼睛是蓝色的。

  肌肤则是白皙透明。

  戒压低声量说:

  「不妙,是布兰斯。」

  我以为他是这个学园里众多的留学生之一。

  可是,那又如何?

  他在那么高的地方,站在下面的我们怎么可能挡到他的路?

  「挡什么路啊,你太嚣张了吧?」

  就在我这句话说出口的同时,戒急忙从后面冲向我,捂住我的嘴说: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布兰斯说话!」

  戒身高超过一百六十公分。

  而我只有一百三十公分。

  也就是说,我整个人在戒怀中!

  天啊,我被拥在怀里~~

  「铃铃,别说了!」

  我慌了,戒也因为跟我不同的理由而异常慌张。

  「要不然你就无法入学了。」

  啊?为什么突然扯到那里去?

  「总之快跟我走。」

  戒双手抱着我急忙地拉开。 「你听好,布兰斯是法语的王子,也就是英语的Prince(注:王子)。有这个昵称的那个人有瑞典王室血统,来自很高贵的家族。」

  喔~~原来是这样。

  瑞典是主办诺贝尔奖的国家,对吧?

  我记得看电视转播颁奖典礼时,国王好像有出席。

  可是,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吗?

  「虽然他本人只是国中部一年级学生,不过这座学园的土地是他父母捐赠的,建造校舍、捐赠经费的人是他父母,维持海外留学制度的人也是他父母。」

  哇啊,超了不起的耶!

  「所以没人可以违逆他,不论是校长、理事长、主任或教师。」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连我也绝对不会违逆他,反而还会拍他马屁。

  「对不起,布兰斯。」

  我对着屋顶的布兰斯说:

  「挡到你的路真抱歉,不过我实在很纳闷,你在那么高的地方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挡到你的路呢?」

  布兰斯笑了。

  看到他的笑容,我蓦地晕眩了。

  知性、冷静,然后又有些绚丽的笑容,一股王室血统的高贵感油然而生。

  好漂亮,真的!

  「想知道吗?」

  嗯。

  「那我就告诉你吧。」

  嗯嗯嗯。

  「因为我现在要跳下去自杀。」

  是喔,原来是这样啊。

  呃……在这种情况下可以点头表示了解吗?

  「铃铃,你继续跟他说话。」

  戒在我耳边说。

  「我趁机上去阻止他。」

  可是,我要跟他说什么?我跟他素不相识耶。

  究竟说什么好啊?

  「要说什么?」

  听到我这么问,戒微蹙眉头说:

  「布兰斯是天才,什么都能说,相对性理论、数学公式、历法、之前英国与美国大学的研究团队接二连三发表的超材料(Metamaterial)理论等等。」

  呃……那些我讲不出来啦。

  「总之跟他说话。」

  戒放开不知所措的我。

  接着转身冲向逃生梯。

  只剩我一个人留在原地。

  没办法了,只能尽力。

  「呃,布兰斯。」

  我对着他说话,一边走回刚才的地方。

  就是布兰斯说挡到他的地方啦。

  我想我站在那里他应该不会跳下来。

  「瑞典最好吃的甜点是什么?」

  我能说的话题只有一个,就是甜点。

  「瑞典很冷吧?你们会吃冰淇淋吗?」

  布兰斯耸耸肩说:

  「不知道,我在法国长大。」

  我不自觉探出身子,再问:

  「那法国最好吃的甜点是什么?」

  法国应该有很多吧?

  我光想就觉得很好吃。

  「是玛德莲蛋糕?马卡龙?苹果塔?还是巧克力蛋糕?闪电泡芙?我喜欢的奶油泡芙?它的亲戚布雷斯特泡芙?另一个亲戚贝奈特舒芙蕾?亦或是糖渍栗子?该不会是肯菲斯利?咕咕洛夫面包?棉花糖?膨膨糖?拿破仑派?杏仁蛋白饼?呃,还有……」

  这时我看到戒出现在布兰斯后面。

  悄悄地靠近他。

  「蛋白霜马林糖?佛罗伦丁杏仁糖?」

  只差一点点。

  就在这么想的同时,我说不出话来了!

  糟糕,想不出来了……

  「哦,没了吗?」

  布兰斯的脸上浮现冷漠的笑容,似乎就要往后看!

  啊!不行!

  「啊,我知道了,是法国饼干!」

  就在我努力这么大叫的同时,戒从后头扑向布兰斯,将他扑倒。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了,我在下面担心着,觉得惊险万分。

  不过运动派的戒与知识派的布兰斯,再怎么看也一定是戒赢,没问题的。

  虽然我心里这么认定,可是那两个人的身影却一直没有再出现。

  现在是什么情况?

  没办法,我只好爬安全梯到屋顶去看。

  我轻轻推开铁门,居然看到那两个人还在地上缠斗,到处滚来滚去,一下子这个压制那个,没一会儿换那个压制这个。

  哇,原来布兰斯的腕力跟体力都不错,真意外。

  我开始觉得有趣,蹲到那两个人身旁,盘起双手认真观战。

  我从来没有近距离看过男生缠斗嘛。

  两个男生发现我盯着他们看,都很明显地露出厌恶的表情。

  「喂,有人在看。」

  被按倒在地的布兰斯这么一出声,骑在他身上的戒不满地望着这边说:

  「你到那边去。」

  不要,难得有机会看到这么有趣的缠斗,走了太可惜,我不想动。

  「不要,你们不需要顾虑我,继续继续。要我替你们加油吗?」

  我这么说后,两个人居然异口同声地叹气,放弃缠斗了。

  「怎么了?为什么不打了?」

  戒挺起身,伸手过来啪地敲了敲我的 头说:

  「都是因为你,害我没心情打了。」

  哎唷,你打我。

  我爸妈都没打过我耶。

  「戒,别打女人。」

  没错,不愧是布兰斯,王室的王子,再多说点。

  「女人没必要打,只要让她戴上加热过的铁板面具就会安静了。」

  那会死人耶!

  王子无法对人说的秘密

  两个人站起来后,戒拍了拍队服上的脏污,布兰斯则是拍了拍自己的制服后,也帮对方拍掉衣服的灰尘,看来似乎和解了。

  「回家吧。」

  布兰斯这么说,我们三个于是开始从安全梯下楼,可是,等等。

  好像忘了什么大事。

  「喂,我们为什么到屋顶?」

  我一问,戒便弹指说:

  「因为布兰斯说要自杀。」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那个问题不是还没解决吗?

  「布兰斯为什么想自杀?」

  就在走下安全梯的最后一阶时,布兰斯深深叹了口气回答:

  「你们能答应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吗?」

  他的侧脸仿佛冰块雕刻出来的人偶,冰冷却也美丽。

  蓝色的眼睛仿佛深沉的湖泊一样,呈现深蓝色,眼睫毛还是金色的耶。

  这样真的能看见吗?

  于是我不由自主地探头凝视布兰斯的眼瞳,结果招来戒的一巴掌。

  「你这丫头,看看时间跟地点吧。」

  不要一直打我啦。

  「戒,不要打女人,女人很吵时塞一块滚烫的铅块到她嘴里就会安静了。」

  那会死人啦!

  啧!欧洲是狩猎民族,所以这么残酷吗?

  他是瑞典人,也许是维海盗的后裔。

  还是布兰斯比较特别呢?毕是一位王子。

  「其实……」

  布兰斯以冰冷的目光环视四周后,悄声诉说:

  「我会想自杀,是因为我杀了我母亲。」

  什么!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戒敏锐地问。只见布兰斯耸耸肩回答:

  「昨天夜里。」

  哇,才刚动手。

  在这么想的同时,我才赫然想起我来这里的目的。

  对了,我是来取材的。

  这就是题材。

  我终于遇到金田编辑说的题材了。

  于是我急忙拿出凯蒂猫笔记本,写下「犯罪时间是昨天夜里」。

  我要努力取材,也为了美织,我要写出好的小说来。

  耶!我可以办到的!

  「喂,你在记什么笔记?」

  呃……这是我的题材。

  「太漫不经心了吧?」

  戒一脸不高兴。

  他的个性还满一板一眼的。

  「有人在你面前说他杀了人耶,你也稍微紧张一下吧!」

  可是太脱离现实了,我只能视为题材。

  而且我要是放过好不容易出现在我眼前的这起事件,不知何时才能再遇见题材。

  「把笔记本收起来。」

  没办法,我只好照着戒所说去做。

  不过我的脑海里全都是题材的事。

  最让我好奇的是,尸体呢?

  这是悬疑剧里万年不变的疑问。

  我没杀过人,无法想像,因此得要好好采访,不然就写不出来。

  「呃,你怎么处理尸体的呢?」

  听到我这么问,布兰斯的脸色愈来愈苍白。

  原本是淡淡玫瑰红的双颊霎时刷白。

  变成了纯白色。

  就像乐天的「雪见大福冰淇淋」一样。

  哇~~好美!

  虽然不自觉看傻了,可是我并没有忘记取材一事。

  「你是冷冻保存?还是在某处挖了个洞掩埋了呢?」

  话才刚落下,戒又朝着我的头上打下去。

  「你在脑海中打开笔记本,对吧?」

  答对了!

  「我不想理你了。」

  戒真的生气了,用仿佛会剌穿我的心的锐利目光瞪了我一眼后,伸手搂住布兰斯的肩膀说:

  「别理她了,布兰斯,你详细说给我听,我会帮你的。」

  布兰斯叹了口气,接着点头说:

  「那么,去我家吧。」

  然后那两个人就无视我的存在,一起走向校门。

  喂,别留下我,也让我加入啦!

  4

  像城堡的大豪宅

  布兰斯家在东京的世田谷。

  世田谷是超高级住宅区喔。

  从那里到表参道、原宿不超过三十分钟车程,却是很安静的住宅区,而邻近则是另一个著名的高级住宅区——田园调布。

  宽敞的马路上有行道树林立,两旁独门独栋的豪宅则是一栋接一栋,在东京是屈指可数的奢华与贵气。

  布兰斯有专属司机戴他上下学,我们也一起坐上车。

  车内十分宽敞,有面对面的沙发、冰箱,还能看电影。

  「要看什么吗?」

  布兰斯拿出电影DVD问道,我立刻举手回答:

  「我想!我现在最想看的是冰箱里面。」

  也许里面有蛋糕啊。

  「我可以看吗?」

  我一这么说,坐在隔壁的戒又啪地赏我一巴掌。

  「你再不安分点,我就把你丢出去。」

  好过分!

  「这是Century吧?加长型礼车?」(注:丰田Century是日本国产数一数二的高级车,深受日本皇室与保守政商人士的爱用)

  面对戒的提问,布兰斯耸耸肩说:

  「嗯,特别订制的。我喜欢奥迪的加长型礼车,不过家母与管家商量后,认为在日本上学还是坐日本车比较好,所以就变成这一辆。」

  还有管家,天啊。

  那么一定也有女佣。

  哇啊,好像咖啡厅。

  「在法国上学时坐的是保时捷。」

  「真的啊,轮胎是米其林?」

  「那当然。」

  两人持续着我完全无法理解的对话,终于车子开进一道必须抬头仰望的高大自动铁栅门内,抵达布兰斯家。

  然后在占地内又开了十分钟。

  起初是一望无际的庭园,渐渐地,视线内开始出现丘陵、湖泊、小山等风景,但就是看不到最主要的房子。

  「什么时候才会到啊?」

  我觉得无趣,开口再问:

  「你家真的在这里面吗?」

  我心想该不会走错路,开到家旁边的公园之类的地方来了吧?

  因为完全看不到建筑物。

  「我家占地有三万坪。」

  天啊~~比两座东京巨蛋还大!

  「之前接获警察通知,说有通缉犯潜进我家,那时还是发动自卫队做地毯式搜查才终于抓到。」

  那么也有野生动物栖息吧?

  狸啦、狐啦、山猪啦之类的。

  说不定会有猫熊。

  要是发现了,这也能当题材使用。

  「喂,你在东张西望什么?下车了。」

  戒抓着我的手下车,一下车,眼前是以喷水池为主的壮观庭园,庭园的另一头就是房子。那是一栋横长形的砖瓦建筑物,有天窗,两侧各有尖塔。

  我不禁看傻了。

  「好像皇宫。」

  结果布兰斯回我一句:

  「那是马厩。」

  呃!比我家富丽堂皇许多。

  「我习惯一回家先跟马打招呼。」

  于是我们只好等布兰斯打完招呼。

  一打开马厩,就看到里面有二十多匹纯种马。

  每一匹都被隔开,每一个区隔的墙壁上都贴有名牌。

  那一匹匹漂亮的骏马,有的拥有闪闪发亮的金色鬃毛,也有毛色黑如墨或白如雪。

  当布兰斯跟马儿说话,那匹马就会像等待已久似地低下头,挥动尾巴。

  好可爱。

  我也想要有自己的马。

  可是,养马当宠物……好像有点怪怪的。

  「假日的上午我大多会来骑马。」

  喔……原来王子是这样过生活的啊。

  「好了,到大宅去吧。」

  那栋马厩的后方有一座大型法式庭园,庭园里有像运河的水渠做装饰。

  我们在里面走了约五分钟,才终于到达。

  啊啊~~好远,太远了啦!

  别叫我来第二次。

  虽然心里这么想,然而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栋就好像天鹅即将振翅高飞的白色欧式建筑。

  实在太漂亮了,再来一次也没关系,我改变想法了,嗯。

  「请进。」

  拾阶而上,打开建筑物中央的门,就看一个宽广的圆形大厅。

  地板上镶崁着切成钻石状的黑白双色大理石,天花板呈现圆顶状,所有的柱子都是女神像。

  「这里是大沙龙,开派对的地方。」

  派对!

  讲到派对,就是很多人聚集在一起吃吃喝喝,对吧?

  那么,也会有甜点,对吧?

  真好,真好喔,会有些什么甜点呢?

  「布兰斯——」

  我追着打开门步入走廊的布兰斯问:

  「瑞典有些什么甜点?」

  那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一直往前延伸,几乎看不到尽头。

  走廊两侧似乎是房间,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门。

  「不知道,我没去过。」

  对喔,他说他在法国长大。

  「你为什么没住瑞典呢?」

  看到我不解,布兰斯别有深意地笑了笑,打开走廊上的一道门说:

  「看完这间房间你应该就明白了。」

  「甜点」房间

  我走进房间,顿时哑口无言。

  「这是什么?」

  以一句话总结,那是一间放杂物的小仓库。

  不,房间本身很大,所以该说是放杂物的大仓库。

  里面摆满了各种东西。

  方桌及圆桌、许多椅子、屏风、书桌、沙发、床、彩绘盘、餐具组、时钟、帽子、剑、手帕、小箱子、摆饰品、镜子、地球仪等等。

  墙壁上也挂着许多画。

  无力地坐在椅子上的胖大叔的画、举旗回头的清瘦青年的画,也有婚宴、战争场面的画。

  戒看着最旁边加冕仪式的画大叫:

  「这个人是拿破仑!」

  布兰斯很开心地点头回答:

  「对,我跟家父都是拿破仑的信徒,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拿破仑用过,或者是他画的画。」

  我戳戳戒,小声问:

  「拿破仑是谁?」

  这个臭戒,居然立刻用震天巨响的音量大叫:

  「你不知道拿破仑?你居然不知道那位大英雄?太无知了。」

  人家是偷偷问你的耶,戒这个笨蛋!

  都是他害的,连布兰斯也非常不高兴,冷冷地说:

  「我不跟不知道拿破仑的人讲话,出去!」

  哇,对不起。

  我急忙绞尽脑汁想。

  拿破仑这个名字,对了,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快,快想出来,我可以的!

  我紧握双手,使出浑身解数,试图回想起来。

  我知道拿破仑。

  而且也吃过。

  「我想起来了,拿破仑。」

  居然被我想起来了,我真厉害。

  我在内心称赞自己,非常有自信地说:

  「是发明『拿破仑派』的人,对吧?那个好好吃喔,虽然形状不理想,吃起来不方便。」

  没想到布阑斯更生气了。

  为什么?不解。

  是因为他很喜欢拿破仑派的形状吗?

  可是那个真的吃起来很不方便,无论我怎么下工夫,总是会吃得到处都是。

  所以美织才说要是有一天要跟谁约会,绝对不能点拿破仑派。

  「笨蛋铃铃!」

  戒把我拉过去,在我耳边说:

  「拿破仑的全名是拿破仑.波拿巴,他是一八○○年代的法国皇帝,曾当过军人,是一位英雄,至今全球各地都还有拿破仑迷倶乐部,很多人对他都非常着迷。」

  是喔。

  「那么,拿破仑派是他发明的吗?」

  我这一问,这次连戒都非常生气,他们两个气得要走出房间。

  哇啊!为什么!

  我急忙讨好地说:

  「那位拿破仑跟布兰斯没在瑞典长大有什么关系呢?」

  布兰斯以让人心底发寒的冰冷目光看着我说:

  「把吃的东西从你的脑袋里赶出去,我就告诉你。」

  我赶忙不停点头。

  点头点到我都有点不舒服了。

  「好吧,那我就告诉你。」

  听到布兰斯这么说,我终于松了口气,不自觉将全身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那是一张有剌繍图案的扶手椅。

  我一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吱声,同一瞬间,布兰斯瞠大了双眸怒斥:

  「无礼之人!那是一八一四年拿破仑陛下签署退位宣言时所坐的椅子,在佳士得拍卖会上可是喊出了一百万欧元耶!立刻站起来!」

  呃,欧元是多少钱?

  我看着戒寻求答案。他咧开嘴角笑着说:

  「欧元的汇率每天都会变动,今天是一百五十日圆,一百万欧元大约是一亿五千万日圆。」

  什么!好贵,对不起!

  我跳了起来。

  一个不小心失去平衡差点跌倒,连忙抓住旁边的柱子。

  同一时间,布兰斯再度怒斥:

  「无礼之人!」

  哇!这次又怎么了啦!

  「那是拿破仑陛下的枫丹白露宫的宝座厅里的旗帜,立刻把你的手拿开!」

  唔~~唔~~我的心脏快无法负荷了……

  我冒着冷汗环顾整间房间。

  在这里不能坐下也不能乱摸。

  「让铃铃坐着吧。」

  戒笑着说。

  「要不然让她到处乱走动,说不定会碰坏东西。」

  说得好像我是停不下来的幼稚园生一样,让我很生气。

  不过布兰斯似乎认为要是我到处破坏就糟糕了,连忙指着一张椅子说:

  「那么,坐那里。」

  那是一张焦黄色、没有扶手的椅子,上面盖着白色罩子。

  「一八○六年陛下在浴室使用过的桃花心木椅。」

  原来拿破仑也是会洗澡的。

  「那我要说了,你们听清楚了。家父有瑞典王室血统,所以是法国人。」

  等等!

  这点我完全搞不懂,为什么?

  「等一下,有瑞典王室血统不应该是瑞典人吗?」

  我一问,布兰斯瞠目结舌。

  「为什么?」

  当时我很不解。

  说不定布兰斯其实是个笨蛋。

  「有日本皇室血统的人是日本人,有瑞典王室血统的人是瑞典人,这应该是常识吧?」

  听到我这么说,原本双手环胸的布兰斯仿佛绝望似地举起单手捂住脸,低头说:

  「戒,解释给这个无知的女人听。」

  哼!谁才无知啊!

  「我说铃铃啊,你听清楚。」

  戒站在我面前,弯腰看着我说:

  「现在的瑞典王室血统并不是自古传承下来的,它曾在一八一八年断绝过。」

  真的吗?

  「可是如果置之不理,王室会灭亡,于是便领养了儿子。这位被选为养子的人就是当时统治欧洲的拿破仑的部下贝尔纳多特,他是一名平民,父亲原本是经营服饰店,后来成为律师。」

  什么!原来是这样啊。

  「后来贝尔纳多特继位为瑞典国王,他的妻子成为王妃,他们都是法国人,所以子孙们也是法国人。」

  那么每年参加诺贝尔颁奖典礼的瑞典国王,原来是拿破仑部下的子孙,好惊讶。

  「我可以继续说了吗?」

  布兰斯终于振作精神,再度开口:

  「但是这个贝尔纳多特去了瑞典后就背叛了拿破仑,成为他的敌人。因为这样,拿破仑战败了,被流放到孤岛圣赫勒拿岛(Saint Helena)。家父有这个男人的血统,但是他无法原谅他的作为,不愿意住在瑞典王宫里,家父常说自己的血统来自叛徒的血统。」

  哇,真是悲剧……

  因为血统是与生倶来的啊。

  自己无法选择。

  居然得憎恨这点,真可怜。

  我这么心想,抬头望着布兰斯。

  不过,应该不只他父亲这么想。

  布兰斯也非常崇拜拿破仑。

  所以他也有同样心情。

  一想到这里,我就很同情他。

  没关系,打起精神来喔。

  因为你有我啊。

  「喂,拿开你抚摸杯子的那只手,别一脸垂涎的模样,那是一八○九的制品,拿破仑陛下旅行用组合中的一件。你手上的油脂会摸脏玻璃。」

  好过分,亏我还同情你。

  没错啦,我是有点想要。

  「家父向往拿破仑的国家、自己真正的祖国法国,于是申请法国国籍,定居法国,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在法国长大的原因。」

  啊啊,好长的故事。

  「直到一年前我还住在法国,家父去世后我便搬到日本来,因为家母是日本人。」

  听到这里,我蓦然忆起。

  忆起布兰斯昨晚杀死他母亲那件事。

  「我觉得现在不是讲这个的时候耶。」

  我边讲边想:

  这两个人怎么了?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还说我无知、笨蛋,他们还不是一样?

  没关系,我帮他们想起来了。

  要感谢我喔。

  「快点进入正题吧,就是你杀害你母亲的事啊。」

  如何,对我改观了吧?呵呵呵。

  我得意洋洋地来回看着布兰斯与戒。

  结果他们两个互看对方一眼,接着仿佛爆发似地异口同声呐喊:

  「还不是你什么都要问,所以才讲给你听啊!」

  「这个无知女!」

  哇啊!人家要取材嘛,你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啦。

  「你可以回去了。戒,到我房间去。」

  那两个人不由分说地走出房间,我也赶紧追上去。

  要是就这么回去,我就无法取材了啊。

  无论他们说什么,怎么对待我,我都要加油。

  5

  蔚蓝的眼眸

  布兰斯家真的很大,走廊一直延伸,看不到尽头。

  途中我们从很大的楼梯往上走,穿越过中庭,走过池塘旁,又经过像体育馆一样大的房间。

  「这里是剑道练习室。」

  他家里有游泳池、网球场、篮球场、图书馆,连溜冰场都有。

  我心想,这么大的豪宅应该不用烦恼找不到藏尸地点。

  绝对可以藏个二、三十年没问题。

  「从这里开始。」

  布兰斯这么说,打开一道门。

  我以为门后面是房间,结果还是走廊。

  「是我的Appartement(法语)。」

  Appartement?

  那是什么东西?

  跟Apartent(美语,公寓)不一样吧?

  这栋大宅里不可能有公寓嘛。

  该不会是Anpan-man(日语,红豆面包超人)的口误吧?

  可是布兰斯与红豆面包超人实在很不搭嘎……

  「喂,铃铃。」

  戒咧嘴一笑,回头望着我说:

  「你应该不知道什么是吧?」

  答对了!

  真不甘心……

  「Appartement指的是居住区域的意思。」

  什么解释嘛,我更摸不着头绪了啦。

  戒这个讨厌鬼。

  「简单来说,我们平民的家里每个人都有一间自己的房间吧?可是欧洲的王公贵族每个人都有很多间房间。」

  戒说着说着停下了脚步,等到我走到他身旁后才再度迈步跟我并肩同行,并且继续说:

  「就是这些房间的总称。」

  原来是这样啊。

  我对戒另眼相看了。

  他跟我同年纪却懂这么多。

  我瞄了一眼身旁的戒。

  他比我高很多,肩膀也很宽阔,看起来很可靠的样子。

  刚才他还用公主抱的方式抱起有点重的我。

  感觉就像遇到危机时前来拯救公主的「白马骑士」。

  那么,传说中的理想情人「白马王子」也许就像他这样?

  明年的情人节巧克力送戒好了。

  「干嘛那种眼神?」

  突然被戒点破,我慌张地说:

  「我只是觉得你懂好多,很厉害。」

  结果戒轻笑着回答:

  「比起你,任何一个人都是『懂好多』。」

  讨厌,一点都不可爱!

  巧克力不给你了!

  我会拿到你面前,然后自己吃掉。你给我记住!

  「喂,你们两个。」

  走在前头的布兰斯停下脚步,回头望着这边说:

  「走快点,离开我三公尺以上警报器就会启动,栅栏会从天花板上落下,你们会被关起来喔。」

  哇!

  我慌了,奋力往前冲。

  气喘吁吁地跑到布兰斯身旁。

  「你把尸体藏在哪里?」

  我一边调整气息一边问。结果布兰斯很不高兴地回答:

  「你的脚下——」

  哇!

  「绝不可能藏。」

  呼……

  「你……」

  布兰斯弯腰将头探到我的面前说:

  「表情很多,我觉得很有趣。」

  喂,别玩弄我。

  正当我要这么说时,布兰斯伸手抓住我的眼镜问:

  「为什么不戴隐形眼镜?」

  接着眼镜被他摘掉,顿时眼前一片模糊。

  「还我,家人说上高中之前不能戴隐形眼镜。还给我。」

  就在我挣扎着要从布兰斯手中拿回眼镜时,突然正面望进就在我眼前的布兰斯的眼眸。

  从仅仅一公分的距离前笔直凝视。

  一开始见到时,我以为是蓝色,结果仔细一看,并不是单纯的蓝色。

  是蔚蓝。

  鲜艳得仿佛能照耀至心底,美丽且有些哀伤的蓝。

  这样的颜色,这样的眼睛,我不曾见过。

  我突然觉得心跳加快,身体不自觉僵硬,这时眼镜终于回到我脸上。

  而布兰斯的眼睛也已经距离我超过一公尺。

  「也许你没有戴隠形眼镜的价值。」

  可恶!

  怎么这样讲话!

  讲得好像我的脸一点价值也没有,我会生气喔。

  「别理铃铃了。」

  戒这么说,一只手啪地放在我头上。

  「她这里的构造并不怎么优秀,回线会短路。」

  呿!好生气!

  「要是变得更笨,我们会更辛苦。」

  戒这么说,同时用他大大的手掌抚摸我的头。

  仿佛在安抚小孩的动作。

  我原本很生气,但是他一这么做,我的心情仿佛缓和了下来,怒气也消失了。

  为什么呢?

  想着想着,蓦地想起了爸爸。

  我想,也许是爸爸以前常常这么对我吧。

  『铃铃其实什么都能做好,爸爸知道。』

  戒没多久就收回他的手,跟着布兰斯的后头走去,不过我的头顶上,却还隐约感到戒掌心的温度。

  只有那处还有点温热。

  杀人的原因是纷红色?

  「这里是我的起居室。」

  跟着布兰斯的介绍走进房间的那一瞬间,我傻住了。

  说眼睛变成一颗豆子也绝不夸张。

  一看,戒也目瞪口呆。

  那是一间南侧有许多大窗户的宽敞房间,窗户外是一望无际的庭园、池塘、喷水池与路树,也看得到别馆。

  墙壁旁有一座大理石暖炉,暖炉上摆着一个金色座钟,旁边是高耸到天花板的书架、镶金的木制桌子、摆放电脑的不锈钢电脑桌,还有放着软垫的沙发、五斗柜、圆桌以及好几张椅子。

  到这里还算正常,到这里!

  问题是接下来。

  房间里居然从壁纸、窗帘、地毯到准备好的拖鞋,连所有的家具全一部都是粉红色。

  每一样都是粉红色,而且所有东西的边缘都有蕾丝及褶边丝带。

  就像以前的莉卡娃娃家一样。

  「原来布兰斯喜欢这个颜色。」

  要是那些布兰斯粉丝的国、高中女生知道这件事,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好特别的喜好。」

  听到我叹气说,布兰斯以比我多两倍的叹气回答:

  「不是我的喜好,是家母的喜好。」

  呃!

  「这些装潢布置全是家母的杰作。」

  我不禁深深同情布兰斯。

  因为要跟一位将儿子的房间塞满自己喜欢的颜色的母亲住在一起,真的很辛苦。

  「啊!所以你杀了她吗?也就是为粉红色杀人罗。」

  听到我这么说,戒又啪地用力巴了我一掌。

  「笨蛋铃铃,怎么可能发生那种像漫画里会出现的事情?这个世界没那么简单!」

  讨厌,绝对不给你巧克力!

  「家母不是在这里倒下,是在寝室。」

  布兰斯这么说,打开门走进下一间房间。

  「这里是撞球室。」

  我和戒跟在布兰斯后头,走过撞球室、点心房、客厅、浴室、厕所。

  这些地方全都是粉红色的,蕾丝飘扬,最后连我都觉得不舒服了。

  「这里是寝室。」

  终于抵达的那间房间比刚才经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还要粉红!

  居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简直是粉红洪水泛滥!

  啊啊,我要晕倒了!

  「喂,铃铃,振作点,有泡芙喔。」

  什么!在哪里?

  「你看,眼睛马上发亮。看到她快晕倒时,只要讲起食物的话题就没问题了。」

  听到戒这么说,布兰斯很不可思议地望着我说:

  「嗯,她里面的构造不知道是怎样?」

  哼!两个人一起斯负我!

  有机会我一定会报仇。

  「那我开始讲昨晚的事情。」

  寝室里,窗户拉上厚重的三层窗帘,有一张设有床帷的大床,旁边有床头柜。

  还有一张单人座的扶手椅与脚凳、小桌子、柜子以及屏风。

  「坐吧。」

  听到这句话,戒迈开脚步走向扶手椅。

  他坐下后将身体靠向椅背,伸出长长的脚跨在脚凳上。

  他的样子非常酷,我不禁看傻了。

  结果就听到布兰斯说:

  「你想站着是吗?」

  怎么可能!

  「快点坐下,我要开始说了。」

  真是的,一点都不温柔。

  「那里就可以了,你快坐下。」

  布兰斯指的是一个用粉红色的布盖着的台座。

  一个双层台座,看起来很可爱。

  当我的椅子刚刚好。

  「那是我上床时踩的阶梯,可以承受相当重量,给你坐正好。」

  讨厌!

  布兰斯的告白

  父亲在一年前去世。

  因为突发性脑溢血。

  我很尊敬父亲,这件事对我打击很大。

  可是带给我更大打击的,是回到日本后母亲马上再婚一事。

  相对于父亲,母亲年轻许多,再婚也无可厚非。

  只是没必要在父亲死后不到一年就再婚吧?

  原本我跟母亲相处得就不好,这件事让我更讨厌她。

  没有必要那么惊讶吧?

  别以为亲生母子感情就一定好啊。

  去世的父亲不仅教养好,而且行动果决,富有冒险精神,是很有威严的男子汉。

  可是母亲却天真又单纯,而且相当情绪化。

  都是成年人了,却无法冷静。

  小学三、四年级时,我察觉母亲是这种个性,感觉非常讨厌。

  我甚至不解为什么父亲会跟这样的母亲结婚。

  幸运的是,我跟母亲并不常见面。

  日常生活有佣人们、女佣、厨师、清洁妇、家庭教师照顾,还有一位从我出生就一直照顾我的奶妈。

  跟母亲只有在晚餐时会见面,最多两小时,以及每学期拿成绩单给她看的时候,因此我还能忍受。

  来到日本后,那样的生活也没有改变。

  没想到,在父亲过世六个月后,母亲突然带了一名年轻男子回家。

  我以为是母亲的朋友之一。

  「仁。」

  仁是我的名字。

  我的正式名字是仁.马利.若弗鲁瓦.德.蒙莫朗西。

  觉得很长吗?

  王公贵族的名字大多很长。

  就算是日本,以前有身分地位的人名字不也很长?

  「妈妈打算跟这个人再婚。」

  那是一名有着茶色头发的年轻男子,看起来很轻浮。

  而最让我不满意的,是他的美式风格。

  那家伙伸出右手对我这么说:

  「嗨,仁,我是博文,就叫我博吧,多多指教。对了,你喜欢脚踏车吗?今晚一起去骑脚踏车吧。」

  无论是讲话方式、服装、态度都很随兴,就像美国的家庭连续剧里会出现的男人一样。

  根本就不熟还装成一副很熟的样子,让我一肚子气。

  我甚至想嘲讽他:「你其实想要我叫你马克、吉米、比利、杰克之类的吧?」

  美国这个国家成立不过两百三十年。

  为了从英国独立而发动战争时,法国还帮了不少忙。

  因为这个缘故,法国国王路易十六世还倾家荡产。

  当时的法国发生财务危机,掀起革命,就是因为援助美国。

  相较起来,玛丽.安托瓦内特王妃的奢华根本是九牛一毛。

  可是美国却完全不帮助路易十六世与玛丽.安托瓦内特王妃,而且也完全不向法国报恩。

  真是个野蛮的国家。

  世界上我最讨厌的国家就是美国。

  「你要跟新爸爸好好相处喔,仁。」

  母亲这么说,但是我知道我绝对无法跟他好好相处。

  然而新爸爸找到机会就来跟我说话。

  要不要去哪里啊、要不要一起做什么啊,一直来缠我。

  我彻底反抗,视若无睹。

  母亲很不高兴,我们常常争吵。

  然后,昨晚——

  当座钟敲响十点的钟声时,母亲走进这间寝室,我们又发生争执了。

  「总之你要改善你的态度,这样爸爸太可怜了。」

  我的父亲只有一人,那就是死去的父亲。

  那种轻浮的美国人能当父亲吗?

  「喂,仁,你在听我说话吗?」

  看到我沉默不语,母亲抓住我的手问。

  我拨开,接着她又抓住我的胸口说:

  「今晚我一定要说清楚。现在你的父亲是博,你必须要承认博是你的父亲,你要尊敬他、爱他,要不然这个家会分裂。」

  我用力拉开母亲抓住我胸口的手,将她推离我。

  我并没有很用力,没想到母亲踉跄地往后退,就这么撞上那边那个屏风的角。

  发出沉重、震悚的声音。

  母亲仿佛崩塌似地倒下,一动也不动。

  过了好久依旧没起身。

  我走到母亲身旁,想要摇醒她。

  然而她还是没有张开眼睛。

  于是我伸手探她的鼻息,居然没有呼吸。

  出大事了。

  我心想。

  失去后才知道珍责

  布兰斯讲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头仰望天花板,单手捣住双眼。

  「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说的也是,杀害自己母亲的机会并不是那么常有。

  「我一直以为我的生活会如同过去一样,每天都很平静且无趣。没料到我的人生居然会出现这样的变化,实在在我意料之外。」

  这个时候,我突然察觉一件事。

  我察觉到这下子布兰斯也失去了双亲。

  跟我一样。

  不,因为他认为是自己的责任,他一定比我痛苦。

  所以他才会想从屋顶跳楼自杀。

  「我跟母亲的确不合。」

  嗯,那种会把自己对粉红色蕾丝的喜好强加在儿子身上的母亲嘛。

  要是我可能也合不来。

  「可是她死了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对她的不满都  很可笑。我无法要求父母完美,因为我也不是完美的孩子,只要互相容忍就能好好生活。」

  这我也知道阿。

  家人全都去迪士尼乐园时,我很生气地拼命诅咒他们。

  可是听到车祸的消息时,我斥责自己为什么那么可恶,后悔得几乎无法呼吸。

  虽然再也无法挽回。

  「我应该要懂得只要他们能活着陪伴我就足够了。」

  对,虽然父母非常罗嗦,有时候也觉得他们很讨厌。

  但是一旦失去了,留下的空洞任何人也无法填补。

  无论做什么事也无法弥浦。

  「很多事情非要到失去了才会察觉。」

  布兰斯放下捣住双眼的手,朝着这边扯开嘴角说:

  「你们不这么认为吗?」

  蔚蓝的眼眸里闪烁着痛苦。

  好漂亮。

  那时我这么想:

  布兰斯因为遇到了悲伤的事情,因此成长了。

  背负着痛苦的情绪,并且压抑着,于是看清了过去看不清的事实。

  那让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慢慢长大。

  悲伤与痛苦会让人长大,变得坚强。

  布兰斯的心经过磨练后,变得闪闪发光,而那样的光芒从眼阵里透露出来了,一定是这样。

  「后来呢?你叫医生了吧?」

  听到戒这么问,布兰斯点头回答:

  「对。」

  然后眼神蓦地眺望着远方,接着说:

  「那之后发生了令人无法置信的事情。」

  我不自觉拿出笔记本,摆好架式问:

  「什么无法置信的事情?」

  回答我的是戒的拳头。

  「叫你别记笔记了!」

  唉唷,让人家取材嘛。

  「戒,别打女人。拿条绑着铁球的铁链缠住她的脖子勒紧,她就会安静了。」

  唔唔唔,无法呼吸。

  「你是用那个叫医生的吗?」

  戒竖起大拇指,指着床头柜上的粉红色电话说。布兰斯耸肩回答:

  「不是,我慌了,冲出房间跑向御医居住的别馆。这位御医是家父的友人,我们从法国回日本时他也跟我们一起回来,是一位医学博士。他负责我们家中所有人,包括佣人们的健康管理。」

  啊啊,因为是王子,所以有御医驻守。

  啧!真奢侈。

  「『医生,快来看看家母,快点』,我这么说,把御医拉到这间房间来。我打开门,将御医拉进房间里后锁上两道门锁——一般门锁跟西班牙锁,我怕要是有人闯进来,事情会变得复杂。当我在锁门时,房间里传来御医的声音说:『夫人在哪里?』御医今年七十岁了,我以为他老眼昏花了,于是跑到他身旁说:『就在那里啊。』并指着家母倒下的地方,没想到那里却什么都没有。」

  什么?

  「原本应该在那里的家母尸体不见了。」

  我望向戒问:

  「尸体消失这种事,有可能发生吗?」

  戒很干脆地回答我的疑问:

  「没有。」

  就是啊。

  「你会不会看错了?或是搞错房间?」

  听到我这么说,布兰斯给了我一个让我全身发颤的冷笑说:

  「我怎么可能搞错,我又不是你。」

  没礼貌!

  当我正打算出声抗议时,戒强行勒住我说:

  「你安静点,这样根本无法继续说下去啊。然后呢?布兰斯,然后怎么了?」

  唔、唔唔,不要抱这么紧……

  尸体的去向

  「仁,半夜三更的不可以捉弄人喔。」

  御医笑了笑,走向自己房间所在的别馆。

  这是怎么回事?

  我在作梦吗?

  是梦就好了。

  我这么想,急忙往母亲的居住区域走去。

  如果母亲还活着,人在她房间里就好了。

  然而,母亲不在。

  每间房间都是空的。

  床铺并没有睡过的痕迹。

  我遍寻母亲的居住区域每一个角落,之后再度回到我的寝室。

  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我凝视着母亲倒卧的地点对自己说:

  「这不是梦,全都是现实。」

  我杀了母亲,然后她的尸体消失了。

  「怎么了,仁?」

  博开门走进来时,我吓了一大跳。

  他的居住区域跟母亲的居住区域隔着走廊相望。

  他一定是听到脚步声或是门开、关的声音了。

  「你半夜在寻宝吗?我来帮你。开始吧,要从哪里开始?」

  我阻止卷着衣袖跃跃欲试地靠近我的博,让他回去他的房间。

  然后我一整晚无法入睡。

  翌晨,我再度到母亲的居住区域、庭院找人,结果还是一样。

  早餐都是女佣做好,我一个人吃。

  母亲睡到中午是稀松平常之事。

  这期间母亲不准任何人进入她的寝室。

  我若无其事地询问佣人,得到的回答是:

  「是的,今晨还没见到夫人,跟平常一样。」

  没有人注意。

  我无法坦白自己杀了她,再者,继续问下去也会引起怀疑。

  「仁少爷这么关心夫人,夫人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喔。夫人起床后我会告诉她。」

  我想她永远没机会告诉她了吧。

  我这么心想,出门上学。

  今晚大概又是一夜无眠。

  思绪转了好几圈,突然觉得麻烦,于是爬上屋顶。

  然后就在那里遇见你们。事情就是这样。

  6

  犯人是谁?

  「尸体究竟去了哪里呢?」

  听到我这么喃喃自语,戒又啪地将手放在我的头上,回答我:

  「尸体不会去任何地方,因为死人不可能走路。」

  可是事实上就是消失了啊。

  「有人将尸体移动到某处了。」

  原来如此。

  「问题是谁?又为了什么这么做?」

  嗯……移动尸体有什么好处吗?

  还是喜欢收集尸体的变态?

  「时间是在布兰斯离开房间到带着御医回来之间,在这期间外面的人有可能进来吗?」

  面对戒的提问,布兰斯肯定地摇头说:

  「不可能。刚才我也说过了,我们家的安全设施严密,要是外面有人闯进来,警报器会马上响起,保全人员立刻就会赶到。」

  也就是说,是内部的人干的。

  「在这个占地里的人有谁?我们列表一个个过滤。」

  听到戒的提案,布兰斯转头看着床头柜说:

  「用那个。」

  他拿起柜子上护贝过的一览表,递到我们面前说:

  「这是从上方俯瞰整个腹地上建造的所有建筑物的俯瞰图,以及居住在里面的佣人姓名、电话。」

  土地是长方形的,里面画着各种形状的建筑物,还写著名字与电话。

  「跟我住在这栋主建筑物里的有博、三名女佣、五名清洁妇、一名奶妈、一名管家。别馆里有两名厨师、三名司机、园丁、五名保全人员,以及御医。」

  住了这么多人啊。

  「御医跟我在一起,没时间藏尸体。」

  那么,只要找出有时间的人就可以了吧。

  「再来,我母亲身高有一百六十五公分。」

  哇,好高,真羡慕。

  「体重四十八公斤。」

  我赢了,虽然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而且一旦变成尸体,在感觉上应该会比实际重,没有力气的人搬不动。女佣、清洁妇、奶妈、管家也不可能。」

  过滤出来了嘛。

  剩下厨师、司机、园丁、保全人员。

  「司机跟保全人员在这里。」

  那是位于门附近,像是公寓的建筑物。

  「距离这里相当远。腹地内虽然可以开电动车移动,不过昨晚我并没有听到那个声音。」

  那么,就是厨师或园丁当中的某人了。

  「厨师们在这里,湖畔的别馆,比保全人员更远,他们也有车子,可是我刚才也说过了,昨晚并没有听到引擎声。」

  这么一来,犯人就确定是园丁了!

  「园丁最近很忙,听说都住在温室。温室所在处是这里。」

  那是在湖的另一头,比其他人都还要远。

  「他没有驾照,所以都走路。」

  哇!没有犯人!

  「那么犯人不就已经找到了?」

  咦?

  「你也这么认为吗?」

  布兰斯与戒交换别有深意的目光。

  我完全被排除在外。

  「犯人是谁?」

  我一这么问,那两人无法置信地瞪大眼睛说:

  「你刚刚到底有没有注意听啊!」

  「当然就是博啊。」

  啊,我忘了他的存在。

  「但是,没有证据。」 戒喃喃说着,布兰斯也蹙起眉头回应道:

  「而且也没有动机,为什么博要藏家母的尸体?」

  嗯……一团谜。

  「无法找出证据与动机,最好不要断定就是博比较好。而且……」

  戒以异常严肃的表情来回看了看我跟布兰斯,继续说:

  「我害怕的是,那个犯人知道布兰斯做过什么事,在明知道的情况下将尸体藏起来。我一想到那家伙接下来会怎么做,我就觉得很恐怖。」

  我咕噜地吞了口口水,问:

  「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布兰斯叹了口气说:

  「应该是恐吓吧。『你杀了人,我可以替你隐瞒,不过你得要……』对方大概会这么说,对我予取予求吧。」

  天啊,这怎么行!

  「安静得很诡异。」

  戒坐立不安地起立,步向窗边往外头看去。

  「佣人们中午应该去过夫人的房间了,那么,必定发现夫人不在,照理说会引起更大的骚动才对啊。」

  布兰斯双手缓缓环胸,倚靠在墙壁边。

  「我从刚才起也觉得很奇怪。」

  他一边说,一边望向门口。

  「从我回来到现在没见到任何人,平常总会有人在玄关或庭园,而且一知道我回到房间,女佣应该会马上出现,可是今天……」

  这表示……

  「该不会这栋房子里的人全都消失,没有任何一个人在了吧?」

  毛骨悚然!

  「别吓我啦!」

  我才刚这么说,立刻传来敲门声。

  心脏仿佛被勒住了,我不由自主地尖叫:

  「啊~~!」

  戒急忙冲到我身边,抱住我喝止道:

  「安静!」

  就、就说别勒住我啊!

  「房子里至少还有一个人在喔。」

  戒咧唇微笑,望着布兰斯说:

  「布兰斯,去开门啊。」

  布兰斯点点头,走过去打开房门。好紧张。

  「回来了呀,仁。」

  门外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女性。

  给人的感觉很可爱,服装也并不奢华,看起来很温柔的样子。

  「咦,你带朋友回来?」

  她走进房内,朝着我们露出笑容说:

  「你们好。」

  戒赶紧放开我,我也急忙整理仪容后敬礼说:

  「您好,打扰了。」

  这个人是谁?

  「仁平常受你们关照了,我是他母亲真纪子。」

  那一刹那,我紧绷的神经一口气放松了,几乎要当场瘫软下去。

  什么嘛,他妈妈活得好好的啊。

  「请多多指教。」

  看到对方点头行礼,我跟戒都反射性地回礼。

  「布兰斯一定是作恶梦了啦。」

  我悄声这么说,戒也点头认同我的说法。

  「这下子尸体消失的原因也找到了。」

  不过太好了,平和落幕。

  就在我这么想的同时,布兰斯以严厉的声音问真纪子夫人说:

  「你是谁?」

  呃……

  素味平生的妈妈

  「这个人不是你母亲吗?」

  我一问,布兰斯便以尖锐的目光瞪着真纪子夫人,嘴上却冷笑着回答:

  「我从未看过这张脸。」

  他边说边走向真纪子夫人。

  「这究竟在玩什么把戏?我很忙。」

  是啊,正忙着找尸体。

  「我没空陪你玩扮家家酒的游戏,不如干脆点说出你的来意。首先,说出你扮成家母的目的吧。」

  如果她不是布兰斯的母亲,那会是谁呢?

  「快说。」

  真纪子夫人瞠圆双阵,嘴角浮现困惑的苦笑说:

  「你在说什么啊?又忘了妈妈的长相了吗?」

  什么?又?

  「你昨天发高烧,不过我听说你今天去了学校,我也安心了,没想到你的记忆还是混乱的。冷静点,没关系,我有帮你拿了你惯吃的那种药。」

  布兰斯生病了吗?

  说杀了母亲,说想要自杀,全都是妄想吗?

  「那个药你留着自己吃吧。」

  布兰斯的脸上浮现讽剌的笑容,目光凛冽,怎么看也不像是生病之人。

  「我没有发烧,记忆也很确实。倒是你跑到别人家里,叫别人儿子,脑筋大大有问题。」

  说不定是真纪子夫人生病了。

  「仁——」

  真纪子夫人眼眶含泪。

  「我知道是生病害你说出这种话,但是我还是好难过,亲生儿子对我说这种话。」

  啊啊~~搞不懂了啦!

  到底谁是真?谁是假?

  「我如果不是妈妈,那你妈妈在哪里?」

  这句话让布兰斯哑口无言。

  他当然不能说人已经被他亲手杀了。

  「布兰斯,应该有以前的照片或录影带吧?」

  戒乘机插嘴问。

  「你跟你母亲一起拍摄的照片之类的。」

  好点子!

  只要找出来看,就能看到长相了。

  「我的相簿跟录影带都放在隔壁的图书室。」

  于是我们跟着布兰斯,走到隔壁房间。

  那间房间好像学校的图书馆,有好几条通路区隔着,中间则是一排排高耸到天花板的书柜。

  跟学校不同的是,这里的书本数量更多,而且书柜是木制的,有玻璃门,似乎很昂贵。

  「想看入学典礼的?还是毕业典礼比较好?也有生日派对的喔。」

  布兰斯带着冷笑走在书柜间。

  「这边是家父专区。」

  仔细窥探书柜内部,里面有好多镶着宝石的古书,以及皮革封面的书籍。

  当然也有相簿、录影带、光碟片。

  最让我感到惊艳的是放在一个像是音乐盒的盒盖上的书。

  封面以鲜红的布与金雕装饰。

  「这本书好漂亮喔,不过为什么放在音乐盒上呢?」

  我一问,立刻感受到布兰斯射过来的目光。

  「那不是音乐盒,那个是阅览架,放书的架子,十九世纪的作品。至于你随便用『这本书』称呼的是弥撒经书,一八七六年在梵蒂冈印制的。真是无知、愚昧。」

  天啊,对不起。

  「那边是我的专区。」

  布兰斯说道,接着在书柜转角转弯。

  蓦地,他止住脚步。

  走在他后头的我就这么撞上他的背。

  「讨厌,干嘛啦?」

  我边说边站直身躯,一抬头,我也呆若木鸡。

  那一区没有书、没有相簿、没有录影带,也没有光碟片。

  只有空荡荡的书柜。

  「哎呀,真可惜。」

  真纪子夫人笑了笑,继续说:

  「难得有这个机会可以证明我是母亲。」

  布兰斯狠狠地瞪着真纪子夫人说:

  「你趁我不在的时候,把东西藏起来了吧?」

  他说着说着,倏地仿佛想起什么似地,脸上泛起宁静的笑容。

  「去家父的Souvenir Chambre。」

  我急忙跟上冲出房间的布兰斯。

  Souvenir是什么?Chambre又是什么?

  「是法语,『纪念的小房间』的意思。」

  戒悄悄解释给我听。

  「大概收藏着他父亲的遗物吧。」

  那间房间在走廊尽头。

  布兰斯打开一道大门,步入房间。

  里面的构造有点你博物馆,有许多玻璃柜,柜子里面收藏着手帕、烟斗、小刀及衣服等。

  「可是如果是真纪子夫人把相簿都藏起来了,那么这边的也应该被藏起来了吧?」

  我以为我的音量够小,不过还是被布兰斯听到了,他轻笑着回答我:

  「不可能,那是我跟真正的母亲才知道的地方。」

  哦,是什么地方呢?

  我很感兴趣地望着他,只见他走到中间的柜子前,打开玻璃门,伸手到第二层层架上。

  层架上铺着红色的天鹅绒布,上面有一个很粗的圆筒。

  直径约四公分,长约五十公分。

  上面贴着深蓝色的布,并且有许多金色老鹰的剌绣。

  「这是拿破仑的元帅拥有的指挥刀,家父总是放在书桌上。可是有一天被我弄掉在地上,这个部分剥落了。」

  布兰斯指着挂在边边的锁。

  「我打算在家父生气前道歉,结果家母对我说『把它锁回去就好了啊』。我说『要是被发现就糟糕了』,于是家母便从相簿里抽出我们三个人笑着拍下的照片,塞进这个圆筒里。然后再把锁锁上,对我说『就算他发现锁坏了,看到这么愉快的照片,一定气不起来,他会想起家人比古董更重要』。」

  哇,好会讲话的妈妈。

  「家父一直到去世都没发现,所以照片也还在里面。」

  布兰斯一边说一边将锁打开,将手指伸进里面。

  「嗯,找到了。」

  他用中指与食指前端夹住照片,轻轻拉出来。

  「这就是我真正的母亲的长相。」

  布兰斯将卷成圆筒状的照片摊平,递给真纪子夫人说:

  「看清楚。」

  我也看到了,但是……

  「喂,布兰斯。」

  戒发山惊讶的声音。

  我也全身似硬。

  因为照片里的人是布兰斯本人、他父亲……以及真纪子夫人啊。

  究竟是谁有问题?

  都有这么确切的证据了,也由不得我不相信了。

  我不自觉伸手抚摸布兰斯的额头。

  「你好像发烧了,快点吃药比较好吧?」

  结果布兰斯凶狠地瞪了我一眼,哼地一声,离开房间。

  我急忙追上去,便看到走廊另一头有一名男子往这边走来。

  年约三、四十岁,身穿领尖钉钮的格子衬衫与水洗破坏丹宁裤,很休闲的打扮。

  「嗨,仁。」

  男子这么说,停下脚步,面带微笑。

  可是布兰斯并不理会,打算从他身旁走过。

  男子耸耸肩,望着我们这边说:

  「咦,你带朋友回家吗?那一定要介绍给爸爸认识。」

  这位似乎就是美式风格的爸爸博。

  「你不帮我介绍,我就自己介绍喔。」

  嗯,的确很轻浮。

  不过他跟真纪子夫人一样,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没关系吗?那我就自己介绍罗。」

  布兰斯很不高兴地回头,接着好似想起什么地走回我们身旁说:

  「比起我的朋友们——」

  他边说边指着我们后头的真纪子夫人。

  「我比较想知道那位女性的名字,如果你知道能告诉我吗?」

  博贬贬眼,接着不解地双手环胸。

  「嗯——」

  他一脸严肃地看着真纪子夫人。

  「我不认识那个人。」

  我好惊讶!

  那么,她果然不是妈妈。

  「等一下,我好像快想起来了。」

  博这么说,双手啪地拍了一下说:

  「我想起来了,她不是你妈妈吗?」

  博大笑,伸手将真纪子夫人拥入怀中。

  「你要的蔷薇我买回来了,就放在厨房,希望你喜欢。」

  什么啊,美式笑话吗?

  我不该抱以期待的。

  「谢谢。」

  微笑着互相凝视的两人看起来像一对感情很好的夫妻。

  「仁。」

  博拥着真纪子夫人的肩膀,回头问布兰斯:

  「这是什么游戏吗?」

  布兰斯目光如炬地说:

  「原来如此,我懂了。」

  蔚蓝的眼眸里闪耀着仿佛锐利刀刃发出的光芒。

  「你们两个是同伙,我杀了母亲之后——」

  哇,不能讲出来啦!

  我焦急了。身旁的戒则是立刻冲去捣住布兰斯的嘴。

  真纪子夫人喃喃地对呆若木鸡的博说:

  「好像又出现之前的症状了。」

  博难过地点点头,拍拍真纪子夫人的肩膀,鼓励她:

  「是啊,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一定可以痊愈的。」

  我愈来愈摸不着头绪了。

  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

  「对了——」

  布兰斯拿开戒的手,面带讽剌的笑容开口问:

  「都没看到佣人们的身影,你们把人藏到哪里去了?」

  博惊讶地看着真纪子夫人说:

  「你不能这样喔,怎么可以把佣人们藏起来?快点交出来,就放在你的口袋里对吧?好了,拿出来拿出来。」

  真的很轻浮!

  只会开玩笑。

  虽然有趣,但是布兰斯一定希望是一个更稳重、可以尊敬的父亲吧。

  「我才没有藏呢。」

  真纪子夫人指着庭院那头说:

  「今天佣人们在别馆的大厅举办同乐会啊,我刚才也去参加了,是因为仁好像回来了,我才中途离开。现在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啊啊,你看,大家都回来了。」

  十几名大叔、大婶们从树影后现身,走过小路,穿过庭院。

  「各位,玩得开心吗?」

  听到真纪子夫人的声音,佣人们动作一致地回头,停下脚步。

  我跟戒、布兰斯都屏息观察佣人们的反应。

  我心想也许可以借此看清真纪子夫人的真面目。

  「非常谢谢您,夫人。」

  佣人们异口同声地道谢,简单行礼后又再度迈开脚步。

  他们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不自然之处。

  「有问题的果然是布兰斯吧?」

  我戳戳戒,悄声这么说,戒也点头表示同意:

  「这样想似乎比较合理。」

  这个时候,布兰斯差点要笑出来了,他开口说:

  「各位,你们在说什么?这个女人是夫人?」

  佣人们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都被收买了吗?」

  布兰斯这么说,环顾每一位佣人。

  「那么,我出双倍价钱再收买你们回来,好了,讲实话吧。」

  佣人们沉默不语。

  其中有一名五、六十岁的女性转过头来说:

  「少爷,请别对着自己的亲生母亲叫『这个女人』,奴奴会很难过。」

  布兰斯顿时苍白了脸。

  「还有,你说收买是什么意思?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佣人不无时无刻替少爷及主人家着想,大家都很维护风祭家,就像自己家一样。」

  布兰斯僵着一张脸,紧闭双唇不再讲话。

  佣人们从他的眼前通过,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快点吃药,睡一会儿吧?」

  真纪子夫人这么说,博也点头附和:

  「你先休息一下比较好,别担心,晚餐时会叫你,绝对不会把你的份也吃掉。」

  面对眨着眼的博,布兰斯不发一语地转身,快步离开。

  我跟戒一起急忙追上去。布兰斯回到自己的寝室,倒卧在床上说:

  「可恶,那个女人拉拢了所有人,没想到连奶妈都与我为敌。」

  啊啊,就是刚才那位奴奴。

  「奴奴这个名字好奇怪。」

  听到我这么说,戒啪地往我头上打下说:

  「那不是名字,奴奴是法语(noinou),『奶妈』的意思。这是常识。」

  哇,别打我!

  我的脑袋里没那种常识啦!

  「没想到连奴奴都背叛我。」

  布兰斯这么喃喃自语,接着目光冷冷地转向我跟戒说:

  「你们俩大概也不相信我吧,算了,你们回家吧。」

  鲜艳的天空蓝眼眸里闪烁着孤独。

  我心想,啊啊,布兰斯现在是孤单一个人。

  没人相信布兰斯,布兰斯也没有能信任的人。

  他被孤零零地丢弃在这个世界。

  我觉得他很可怜,我不想将他留在那样的寂寥中,于是脱口而出:

  「不,我相信你。」

  天啊,我这个笨蛋!

  全都是不利的证据,我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相信也无从信起,不是吗!

  我对自己所说的话感到焦躁,战战兢兢地看着戒。

  在这种时候就向戒求救吧。

  冷静的戒一定会阻止我。

  我带着这样的心思,以求救的目光凝视着戒,终于戒开口了:

  「我也相信你。」

  啊?你说什么!

  我一惊,抓着戒的手将他拉到房间角落问:

  「我是一个容易被气氛影响的女人,没想到连你也这样,我原本期待你比较冷静,会阻止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戒笑了。他说:

  「我相信他,纵使完全没有证据,不过如今能帮助布兰斯的人只有我们。虽然布兰斯什么都没说,但是我知道他其实在向我们求救。」

  戒用比往常还更有力的声音这么肯定地说。

  「我要帮助他,尽全力帮助他。我不在乎真相,只要他向我求助,我就会帮助他,因为我们是朋友。」

  这么说的戒很酷。

  相信别人的勇气与想要帮助别人的热情,让他的眼瞳闪闪发亮,我不禁看傻了。

  心受到他的吸引。

  如果戒相信布兰斯,那么我也决定相信戒相信的他。

  「我知道了。那就这么宣言吧。」

  我这么说,迈步走向布兰斯横躺的床边,对他夸下海口:

  「我们决定相信你,所以我们一起拟定计划,迎接挑战。好了,别闹脾气了,快起来啊。」

  布兰斯高举双手,我以为他要伸懒腰,不料他却一口气站了起来。

  「首先要先弄清楚他们的目的。」

  布兰斯若无其事地这么说,不过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刚才那种冰冷的郁闷。

  反倒是多了斗志。

  嗯,这样就对了。我心想。

  要是连我们都不相信布兰斯,布兰斯大概会失去活下去的气力。

  6

  犯人是谁?

  「尸体究竟去了哪里呢?」

  听到我这么喃喃自语,戒又啪地将手放在我的头上,回答我:

  「尸体不会去任何地方,因为死人不可能走路。」

  可是事实上就是消失了啊。

  「有人将尸体移动到某处了。」

  原来如此。

  「问题是谁?又为了什么这么做?」

  嗯……移动尸体有什么好处吗?

  还是喜欢收集尸体的变态?

  「时间是在布兰斯离开房间到带着御医回来之间,在这期间外面的人有可能进来吗?」

  面对戒的提问,布兰斯肯定地摇头说:

  「不可能。刚才我也说过了,我们家的安全设施严密,要是外面有人闯进来,警报器会马上响起,保全人员立刻就会赶到。」

  也就是说,是内部的人干的。

  「在这个占地里的人有谁?我们列表一个个过滤。」

  听到戒的提案,布兰斯转头看着床头柜说:

  「用那个。」

  他拿起柜子上护贝过的一览表,递到我们面前说:

  「这是从上方俯瞰整个腹地上建造的所有建筑物的俯瞰图,以及居住在里面的佣人姓名、电话。」

  土地是长方形的,里面画着各种形状的建筑物,还写著名字与电话。

  「跟我住在这栋主建筑物里的有博、三名女佣、五名清洁妇、一名奶妈、一名管家。别馆里有两名厨师、三名司机、园丁、五名保全人员,以及御医。」

  住了这么多人啊。

  「御医跟我在一起,没时间藏尸体。」

  那么,只要找出有时间的人就可以了吧。

  「再来,我母亲身高有一百六十五公分。」

  哇,好高,真羡慕。

  「体重四十八公斤。」

  我赢了,虽然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而且一旦变成尸体,在感觉上应该会比实际重,没有力气的人搬不动。女佣、清洁妇、奶妈、管家也不可能。」

  过滤出来了嘛。

  剩下厨师、司机、园丁、保全人员。

  「司机跟保全人员在这里。」

  那是位于门附近,像是公寓的建筑物。

  「距离这里相当远。腹地内虽然可以开电动车移动,不过昨晚我并没有听到那个声音。」

  那么,就是厨师或园丁当中的某人了。

  「厨师们在这里,湖畔的别馆,比保全人员更远,他们也有车子,可是我刚才也说过了,昨晚并没有听到引擎声。」

  这么一来,犯人就确定是园丁了!

  「园丁最近很忙,听说都住在温室。温室所在处是这里。」

  那是在湖的另一头,比其他人都还要远。

  「他没有驾照,所以都走路。」

  哇!没有犯人!

  「那么犯人不就已经找到了?」

  咦?

  「你也这么认为吗?」

  布兰斯与戒交换别有深意的目光。

  我完全被排除在外。

  「犯人是谁?」

  我一这么问,那两人无法置信地瞪大眼睛说:

  「你刚刚到底有没有注意听啊!」

  「当然就是博啊。」

  啊,我忘了他的存在。

  「但是,没有证据。」 戒喃喃说着,布兰斯也蹙起眉头回应道:

  「而且也没有动机,为什么博要藏家母的尸体?」

  嗯……一团谜。

  「无法找出证据与动机,最好不要断定就是博比较好。而且……」

  戒以异常严肃的表情来回看了看我跟布兰斯,继续说:

  「我害怕的是,那个犯人知道布兰斯做过什么事,在明知道的情况下将尸体藏起来。我一想到那家伙接下来会怎么做,我就觉得很恐怖。」

  我咕噜地吞了口口水,问:

  「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布兰斯叹了口气说:

  「应该是恐吓吧。『你杀了人,我可以替你隐瞒,不过你得要……』对方大概会这么说,对我予取予求吧。」

  天啊,这怎么行!

  「安静得很诡异。」

  戒坐立不安地起立,步向窗边往外头看去。

  「佣人们中午应该去过夫人的房间了,那么,必定发现夫人不在,照理说会引起更大的骚动才对啊。」

  布兰斯双手缓缓环胸,倚靠在墙壁边。

  「我从刚才起也觉得很奇怪。」

  他一边说,一边望向门口。

  「从我回来到现在没见到任何人,平常总会有人在玄关或庭园,而且一知道我回到房间,女佣应该会马上出现,可是今天……」

  这表示……

  「该不会这栋房子里的人全都消失,没有任何一个人在了吧?」

  毛骨悚然!

  「别吓我啦!」

  我才刚这么说,立刻传来敲门声。

  心脏仿佛被勒住了,我不由自主地尖叫:

  「啊~~!」

  戒急忙冲到我身边,抱住我喝止道:

  「安静!」

  就、就说别勒住我啊!

  「房子里至少还有一个人在喔。」

  戒咧唇微笑,望着布兰斯说:

  「布兰斯,去开门啊。」

  布兰斯点点头,走过去打开房门。好紧张。

  「回来了呀,仁。」

  门外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女性。

  给人的感觉很可爱,服装也并不奢华,看起来很温柔的样子。

  「咦,你带朋友回来?」

  她走进房内,朝着我们露出笑容说:

  「你们好。」

  戒赶紧放开我,我也急忙整理仪容后敬礼说:

  「您好,打扰了。」

  这个人是谁?

  「仁平常受你们关照了,我是他母亲真纪子。」

  那一刹那,我紧绷的神经一口气放松了,几乎要当场瘫软下去。

  什么嘛,他妈妈活得好好的啊。

  「请多多指教。」

  看到对方点头行礼,我跟戒都反射性地回礼。

  「布兰斯一定是作恶梦了啦。」

  我悄声这么说,戒也点头认同我的说法。

  「这下子尸体消失的原因也找到了。」

  不过太好了,平和落幕。

  就在我这么想的同时,布兰斯以严厉的声音问真纪子夫人说:

  「你是谁?」

  呃……

  素味平生的妈妈

  「这个人不是你母亲吗?」

  我一问,布兰斯便以尖锐的目光瞪着真纪子夫人,嘴上却冷笑着回答:

  「我从未看过这张脸。」

  他边说边走向真纪子夫人。

  「这究竟在玩什么把戏?我很忙。」

  是啊,正忙着找尸体。

  「我没空陪你玩扮家家酒的游戏,不如干脆点说出你的来意。首先,说出你扮成家母的目的吧。」

  如果她不是布兰斯的母亲,那会是谁呢?

  「快说。」

  真纪子夫人瞠圆双阵,嘴角浮现困惑的苦笑说:

  「你在说什么啊?又忘了妈妈的长相了吗?」

  什么?又?

  「你昨天发高烧,不过我听说你今天去了学校,我也安心了,没想到你的记忆还是混乱的。冷静点,没关系,我有帮你拿了你惯吃的那种药。」

  布兰斯生病了吗?

  说杀了母亲,说想要自杀,全都是妄想吗?

  「那个药你留着自己吃吧。」

  布兰斯的脸上浮现讽剌的笑容,目光凛冽,怎么看也不像是生病之人。

  「我没有发烧,记忆也很确实。倒是你跑到别人家里,叫别人儿子,脑筋大大有问题。」

  说不定是真纪子夫人生病了。

  「仁——」

  真纪子夫人眼眶含泪。

  「我知道是生病害你说出这种话,但是我还是好难过,亲生儿子对我说这种话。」

  啊啊~~搞不懂了啦!

  到底谁是真?谁是假?

  「我如果不是妈妈,那你妈妈在哪里?」

  这句话让布兰斯哑口无言。

  他当然不能说人已经被他亲手杀了。

  「布兰斯,应该有以前的照片或录影带吧?」

  戒乘机插嘴问。

  「你跟你母亲一起拍摄的照片之类的。」

  好点子!

  只要找出来看,就能看到长相了。

  「我的相簿跟录影带都放在隔壁的图书室。」

  于是我们跟着布兰斯,走到隔壁房间。

  那间房间好像学校的图书馆,有好几条通路区隔着,中间则是一排排高耸到天花板的书柜。

  跟学校不同的是,这里的书本数量更多,而且书柜是木制的,有玻璃门,似乎很昂贵。

  「想看入学典礼的?还是毕业典礼比较好?也有生日派对的喔。」

  布兰斯带着冷笑走在书柜间。

  「这边是家父专区。」

  仔细窥探书柜内部,里面有好多镶着宝石的古书,以及皮革封面的书籍。

  当然也有相簿、录影带、光碟片。

  最让我感到惊艳的是放在一个像是音乐盒的盒盖上的书。

  封面以鲜红的布与金雕装饰。

  「这本书好漂亮喔,不过为什么放在音乐盒上呢?」

  我一问,立刻感受到布兰斯射过来的目光。

  「那不是音乐盒,那个是阅览架,放书的架子,十九世纪的作品。至于你随便用『这本书』称呼的是弥撒经书,一八七六年在梵蒂冈印制的。真是无知、愚昧。」

  天啊,对不起。

  「那边是我的专区。」

  布兰斯说道,接着在书柜转角转弯。

  蓦地,他止住脚步。

  走在他后头的我就这么撞上他的背。

  「讨厌,干嘛啦?」

  我边说边站直身躯,一抬头,我也呆若木鸡。

  那一区没有书、没有相簿、没有录影带,也没有光碟片。

  只有空荡荡的书柜。

  「哎呀,真可惜。」

  真纪子夫人笑了笑,继续说:

  「难得有这个机会可以证明我是母亲。」

  布兰斯狠狠地瞪着真纪子夫人说:

  「你趁我不在的时候,把东西藏起来了吧?」

  他说着说着,倏地仿佛想起什么似地,脸上泛起宁静的笑容。

  「去家父的Souvenir Chambre。」

  我急忙跟上冲出房间的布兰斯。

  Souvenir是什么?Chambre又是什么?

  「是法语,『纪念的小房间』的意思。」

  戒悄悄解释给我听。

  「大概收藏着他父亲的遗物吧。」

  那间房间在走廊尽头。

  布兰斯打开一道大门,步入房间。

  里面的构造有点你博物馆,有许多玻璃柜,柜子里面收藏着手帕、烟斗、小刀及衣服等。

  「可是如果是真纪子夫人把相簿都藏起来了,那么这边的也应该被藏起来了吧?」

  我以为我的音量够小,不过还是被布兰斯听到了,他轻笑着回答我:

  「不可能,那是我跟真正的母亲才知道的地方。」

  哦,是什么地方呢?

  我很感兴趣地望着他,只见他走到中间的柜子前,打开玻璃门,伸手到第二层层架上。

  层架上铺着红色的天鹅绒布,上面有一个很粗的圆筒。

  直径约四公分,长约五十公分。

  上面贴着深蓝色的布,并且有许多金色老鹰的剌绣。

  「这是拿破仑的元帅拥有的指挥刀,家父总是放在书桌上。可是有一天被我弄掉在地上,这个部分剥落了。」

  布兰斯指着挂在边边的锁。

  「我打算在家父生气前道歉,结果家母对我说『把它锁回去就好了啊』。我说『要是被发现就糟糕了』,于是家母便从相簿里抽出我们三个人笑着拍下的照片,塞进这个圆筒里。然后再把锁锁上,对我说『就算他发现锁坏了,看到这么愉快的照片,一定气不起来,他会想起家人比古董更重要』。」

  哇,好会讲话的妈妈。

  「家父一直到去世都没发现,所以照片也还在里面。」

  布兰斯一边说一边将锁打开,将手指伸进里面。

  「嗯,找到了。」

  他用中指与食指前端夹住照片,轻轻拉出来。

  「这就是我真正的母亲的长相。」

  布兰斯将卷成圆筒状的照片摊平,递给真纪子夫人说:

  「看清楚。」

  我也看到了,但是……

  「喂,布兰斯。」

  戒发山惊讶的声音。

  我也全身似硬。

  因为照片里的人是布兰斯本人、他父亲……以及真纪子夫人啊。

  究竟是谁有问题?

  都有这么确切的证据了,也由不得我不相信了。

  我不自觉伸手抚摸布兰斯的额头。

  「你好像发烧了,快点吃药比较好吧?」

  结果布兰斯凶狠地瞪了我一眼,哼地一声,离开房间。

  我急忙追上去,便看到走廊另一头有一名男子往这边走来。

  年约三、四十岁,身穿领尖钉钮的格子衬衫与水洗破坏丹宁裤,很休闲的打扮。

  「嗨,仁。」

  男子这么说,停下脚步,面带微笑。

  可是布兰斯并不理会,打算从他身旁走过。

  男子耸耸肩,望着我们这边说:

  「咦,你带朋友回家吗?那一定要介绍给爸爸认识。」

  这位似乎就是美式风格的爸爸博。

  「你不帮我介绍,我就自己介绍喔。」

  嗯,的确很轻浮。

  不过他跟真纪子夫人一样,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没关系吗?那我就自己介绍罗。」

  布兰斯很不高兴地回头,接着好似想起什么地走回我们身旁说:

  「比起我的朋友们——」

  他边说边指着我们后头的真纪子夫人。

  「我比较想知道那位女性的名字,如果你知道能告诉我吗?」

  博贬贬眼,接着不解地双手环胸。

  「嗯——」

  他一脸严肃地看着真纪子夫人。

  「我不认识那个人。」

  我好惊讶!

  那么,她果然不是妈妈。

  「等一下,我好像快想起来了。」

  博这么说,双手啪地拍了一下说:

  「我想起来了,她不是你妈妈吗?」

  博大笑,伸手将真纪子夫人拥入怀中。

  「你要的蔷薇我买回来了,就放在厨房,希望你喜欢。」

  什么啊,美式笑话吗?

  我不该抱以期待的。

  「谢谢。」

  微笑着互相凝视的两人看起来像一对感情很好的夫妻。

  「仁。」

  博拥着真纪子夫人的肩膀,回头问布兰斯:

  「这是什么游戏吗?」

  布兰斯目光如炬地说:

  「原来如此,我懂了。」

  蔚蓝的眼眸里闪耀着仿佛锐利刀刃发出的光芒。

  「你们两个是同伙,我杀了母亲之后——」

  哇,不能讲出来啦!

  我焦急了。身旁的戒则是立刻冲去捣住布兰斯的嘴。

  真纪子夫人喃喃地对呆若木鸡的博说:

  「好像又出现之前的症状了。」

  博难过地点点头,拍拍真纪子夫人的肩膀,鼓励她:

  「是啊,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一定可以痊愈的。」

  我愈来愈摸不着头绪了。

  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

  「对了——」

  布兰斯拿开戒的手,面带讽剌的笑容开口问:

  「都没看到佣人们的身影,你们把人藏到哪里去了?」

  博惊讶地看着真纪子夫人说:

  「你不能这样喔,怎么可以把佣人们藏起来?快点交出来,就放在你的口袋里对吧?好了,拿出来拿出来。」

  真的很轻浮!

  只会开玩笑。

  虽然有趣,但是布兰斯一定希望是一个更稳重、可以尊敬的父亲吧。

  「我才没有藏呢。」

  真纪子夫人指着庭院那头说:

  「今天佣人们在别馆的大厅举办同乐会啊,我刚才也去参加了,是因为仁好像回来了,我才中途离开。现在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啊啊,你看,大家都回来了。」

  十几名大叔、大婶们从树影后现身,走过小路,穿过庭院。

  「各位,玩得开心吗?」

  听到真纪子夫人的声音,佣人们动作一致地回头,停下脚步。

  我跟戒、布兰斯都屏息观察佣人们的反应。

  我心想也许可以借此看清真纪子夫人的真面目。

  「非常谢谢您,夫人。」

  佣人们异口同声地道谢,简单行礼后又再度迈开脚步。

  他们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不自然之处。

  「有问题的果然是布兰斯吧?」

  我戳戳戒,悄声这么说,戒也点头表示同意:

  「这样想似乎比较合理。」

  这个时候,布兰斯差点要笑出来了,他开口说:

  「各位,你们在说什么?这个女人是夫人?」

  佣人们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都被收买了吗?」

  布兰斯这么说,环顾每一位佣人。

  「那么,我出双倍价钱再收买你们回来,好了,讲实话吧。」

  佣人们沉默不语。

  其中有一名五、六十岁的女性转过头来说:

  「少爷,请别对着自己的亲生母亲叫『这个女人』,奴奴会很难过。」

  布兰斯顿时苍白了脸。

  「还有,你说收买是什么意思?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佣人不无时无刻替少爷及主人家着想,大家都很维护风祭家,就像自己家一样。」

  布兰斯僵着一张脸,紧闭双唇不再讲话。

  佣人们从他的眼前通过,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快点吃药,睡一会儿吧?」

  真纪子夫人这么说,博也点头附和:

  「你先休息一下比较好,别担心,晚餐时会叫你,绝对不会把你的份也吃掉。」

  面对眨着眼的博,布兰斯不发一语地转身,快步离开。

  我跟戒一起急忙追上去。布兰斯回到自己的寝室,倒卧在床上说:

  「可恶,那个女人拉拢了所有人,没想到连奶妈都与我为敌。」

  啊啊,就是刚才那位奴奴。

  「奴奴这个名字好奇怪。」

  听到我这么说,戒啪地往我头上打下说:

  「那不是名字,奴奴是法语(noinou),『奶妈』的意思。这是常识。」

  哇,别打我!

  我的脑袋里没那种常识啦!

  「没想到连奴奴都背叛我。」

  布兰斯这么喃喃自语,接着目光冷冷地转向我跟戒说:

  「你们俩大概也不相信我吧,算了,你们回家吧。」

  鲜艳的天空蓝眼眸里闪烁着孤独。

  我心想,啊啊,布兰斯现在是孤单一个人。

  没人相信布兰斯,布兰斯也没有能信任的人。

  他被孤零零地丢弃在这个世界。

  我觉得他很可怜,我不想将他留在那样的寂寥中,于是脱口而出:

  「不,我相信你。」

  天啊,我这个笨蛋!

  全都是不利的证据,我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相信也无从信起,不是吗!

  我对自己所说的话感到焦躁,战战兢兢地看着戒。

  在这种时候就向戒求救吧。

  冷静的戒一定会阻止我。

  我带着这样的心思,以求救的目光凝视着戒,终于戒开口了:

  「我也相信你。」

  啊?你说什么!

  我一惊,抓着戒的手将他拉到房间角落问:

  「我是一个容易被气氛影响的女人,没想到连你也这样,我原本期待你比较冷静,会阻止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戒笑了。他说:

  「我相信他,纵使完全没有证据,不过如今能帮助布兰斯的人只有我们。虽然布兰斯什么都没说,但是我知道他其实在向我们求救。」

  戒用比往常还更有力的声音这么肯定地说。

  「我要帮助他,尽全力帮助他。我不在乎真相,只要他向我求助,我就会帮助他,因为我们是朋友。」

  这么说的戒很酷。

  相信别人的勇气与想要帮助别人的热情,让他的眼瞳闪闪发亮,我不禁看傻了。

  心受到他的吸引。

  如果戒相信布兰斯,那么我也决定相信戒相信的他。

  「我知道了。那就这么宣言吧。」

  我这么说,迈步走向布兰斯横躺的床边,对他夸下海口:

  「我们决定相信你,所以我们一起拟定计划,迎接挑战。好了,别闹脾气了,快起来啊。」

  布兰斯高举双手,我以为他要伸懒腰,不料他却一口气站了起来。

  「首先要先弄清楚他们的目的。」

  布兰斯若无其事地这么说,不过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刚才那种冰冷的郁闷。

  反倒是多了斗志。

  嗯,这样就对了。我心想。

  要是连我们都不相信布兰斯,布兰斯大概会失去活下去的气力。

  7

  从分数看出犯人的目的

  「不可以弄错的是,主谋并不是坚持是我母亲的那个女人。」

  布兰斯这么说,戒也点头。

  「啊,为什么?」

  我一问,布兰斯很生气地瞪着我说:

  「想想顺序啊,笨蛋。」

  生气!

  「那个女人来我家的时间是今天,我杀了家母,尸体却消失一事发生在昨天,也就是说,一开始有人藏匿了尸体,主谋是那个人。那个女人很可能是那个人找来的。」

  原来如此。

  「那个人是博吧?」

  戒说。布兰斯也表示同意:

  「他的确最可疑,也有目的。」

  哦,博的目的是什么?

  看到我不解的模样,布兰斯看了看我,叹气说:

  「喂,她还搞不懂,解释给她听,要不然无法继续说下去。」

  戒一副很受不了的模样,将手放在我的头上,把我的头转过去面向他。

  「好了,你听清楚。」

  嗯。

  「我一开始以为犯人藏匿尸体的目的是为了掌握布兰斯杀人的证据,借以恐吓布兰斯。」

  嗯。

  「我知道你杀了人,如果不想被公诸于世,你就要听我的话。对方可以这样威胁布兰斯,命令布兰斯。」

  原来如此。

  「可是,如果是这个目的,早就应该找上门来了。到现在都还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可以知道犯人的目的不是这个。那么,就只剩下一个目的了。」

  是吗?是什么?

  「就是钱。」

  啊……

  「这个家有庞大的财产,这点你应该知道吧?」

  嗯,一眼就看得出来,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那些财产在布兰斯的生父去世时应该就平分给布兰斯与他母亲了。法律上是这样规定的,对吧,布兰斯?」

  听到戒寻求认同,布兰斯轻轻晃动金色头发,用力点头回答:

  「没错。」

  戒再度面向我,继续解释:

  「之后,拥有一半财产的布兰斯母亲跟博再婚。这时候若是他母亲死亡,那么母亲的财产便会平分给布兰斯跟博。也就是说,就整体来看,全部财产的四分之三是布兰斯的,剩下的四分之一是博的。」

  唔,好像在上数学课。

  「分数啊,我很弱……」

  听到我这么喃喃自语,戒张开右手伸到我面前来说:

  「很简单啊,分母乘分母,分子乘分子就可以了啊。把『的』字想像成『乘』的 意思再想想看。」

  喔。

  「布兰斯跟他母亲各有全部财产『的』二分之一,所以是全部财产『乘』二分之一,对吧?」

  戒伸出食指跟中指,然后再把左手放在上面,做出分母的二。

  「然后这个二分之一母亲的财产『的』二分之一是布兰斯的,所以要二分之一『乘』二分之一,分母乘分母,分子乘分子,答案就是四分之一。」

  原来如此。

  「当然,博也拿到四分之一。不过布兰斯在他父亲去世时已经拿到二分之一,所以也要把这部分计算进去。也就是说,布兰斯得到的财产是二分之一加上四分之一,合计四分之三。」

  是喔。

  我还是摸不太着头绪,可是戒懂,我就不伤脑筋了。

  「结论就是,现在布兰斯的母亲若是死亡,博只能分到全部财产的四分之一。然而,要是这样呢?」

  戒突然压低声量,我跟布兰斯都探头过去。

  这样的我们好像在商量坏事的歹徒。

  「把尸体藏起来,找来一位替身女子,假装他母亲还活着,然后把证据藏起来,换上合成照片,收买佣人,再把知道事实的布兰斯当病人看待……不对,等等……」

  戒讲到一半突然噤口,接着像真正的歹徒一样眼睛闪闪发亮地接着说:

  「我想到更好的手段了。只要把布兰斯当作病人,然后送到国外的医院去,这个家就等于是博的,他不就能够拿到全部财产吗?」

  天啊,好坏的家伙,不能原谅!

  「国外的医院?」

  布兰斯笑了。

  「不用那么麻烦,杀了我不就成了?全部财产都是他一个人的了。」

  可恶!

  「马上报警!」

  我这么大叫,想要冲出去时,戒抓住我的手说:

  「不行,藏匿尸体,安排人假扮布兰斯母亲的人的确只可能是博,动机十足,可是我们没有证据。」

  证据啊……

  「就算去找警察,我们都是小学生,警察一定会以为我们在开玩笑,把我们赶出来,而且警察不认识布兰斯真正的母亲,指纹与照片也没有建档,最后警察一定会立刻联络监护人,这时真纪子夫人跟博就会来警局,他们肯定会说得让警察信服。」

  是啊,这种情况对小孩真的很不利。

  电视播放的电影「小鬼当家3」也是这样,大人完全不相信小孩子说的话。

  「你们觉得这样如何?」

  戒说。

  「收集证据证明那个女人不是布兰斯的母亲。」

  如何收集?

  「家里的人都被收买了,不过事情发生还不到一天,魔掌应该还没伸到外头,只要找来知道他母亲长相的大人,让对方跟那个女人见面,马上就能拆穿她是冒牌货的身分,然后请对方一起去警局报案。」

  天啊,戒真是聪明。

  「找谁好呢?」

  想到好办法,布兰斯的表情也开朗了起来。

  「亲戚?还是钢琴教师?」

  哇,你在学钢琴啊。

  「剑道老师?马术老师?画画老师?日本琴老师?」

  学、学这么多……

  日本、西洋的都有。

  「甜点老师?」

  听到这个,我下意识靠向布兰斯问:

  「你在学做甜点?最拿手的是什么?」

  布兰斯一脸现在没空说这个的表情瞪了我后,才回答:

  「泡芙。」

  哇啊!太棒了!

  「老、老实说,我最爱吃泡芙了,下次一定要……」

  我才说到这里,戒突然从后头巴了我一掌,而且很用力。

  「现在是讲那个的时候吗?」

  哇!

  「戒,别打女人,拿喷壶插到她嘴里灌个五公升的水,她就会安静了。」

  唔,会死。

  「我觉得别找这个家雇用的人会比较好。」

  听到戒这么说,布兰斯也点头。

  「那么还是找亲戚吧。」

  我被当作麻烦丢在一旁,心里很气愤地来回瞪着他们两人,蓦地我想到一件事:

  「喂,找学校的老师如何?家长面谈时见过,应该知道长相吧?」

  我这么一说,那两个人彼此对看。

  我心想,他们一定很佩服我。

  呵呵,我也是能想出这样的好点子,对我尊敬点吧。

  正当我得意洋洋地自以为了不起时,戒开口了:

  「这间学校本身等于是布兰斯家雇用的,我没告诉过你吗?没人能反抗他们的。」

  啊,对喔。

  「你啊——」

  布兰斯的眼睛里射出比冰块还冷酷的光芒说:

  「别再开口了,只会浪费时间。」

  呜呜呜……

  「我打电话给亲戚,请他们来家里。」

  布兰斯拿出电话簿,急忙拨号。

  「希望大家在家。」

  现在是星期天下午。

  应该有很多人出门去玩。

  「啊,喂!」

  正当布兰斯要开始讲电话时,传来敲门声,真纪子夫人来了。

  「仁,我跟博商量过了,我想你还是去住院比较好。」

  我们一起停下动作,倒抽气。

  「我刚才打电话到巴黎的医院,那边刚好有空房,我预约了。我想快点过去比较妥当,所以也订好今晚的飞机了,你赶紧整理行李,再两小时就要出发了。」

  门关上。

  跟戒预测的发展一模一样。

  而且居然只剩两小时。

  「啧!动作真快,我们再不快点就要被赶上了。」

  戒这么喃喃地说。这时布兰斯浮现大无畏的笑容说:

  「真的到得了巴黎吗?说不定中途就被干掉。」

  我背脊发颤。

  听起来不像开玩笑,好恐怖!

  「喂,快点说,别浪费时间。」

  戒催促。布兰斯放开用手捂住的话筒,开始未完的话:

  「喂,抱歉中断了。」

  只有亲戚能拯救布兰斯这时的危机。

  我带着祈祷的心情望着布兰斯讲电话。

  「是,我希望你能来家里一趟,我有急事,拜托了。」

  讲到这里,布兰斯倏地沉默下来。

  之后他只说了「是」、「不是」之类的话,便挂上电话。

  我歪头不解。布兰斯又打了下一通电话,这次也是相同情况。

  打完所有电话后,布兰斯忿忿不平地说:

  「不行,所有人都口径一致地说『别想那么多,专心接受治疗吧,不要让你母亲太担心。』所有亲戚都完全相信我生病了,那个女人已经将他们都洗脑了。」

  我觉得全身冰冷。

  紧迫的时限

  「无论如何——」

  戒懊恼地叹了口气,双手环胸说:

  「我们还有两小时,一定要想出办法。」

  想办法?能想办法啊!

  我内心焦急,想像若是我跟阿姨发生这种事会怎样,绞尽脑汁想要想出办法。

  「常去购物的商店街老板或老板娘,应该认识你真正的母亲吧?」

  没想到布兰斯用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瞪着我说:

  「家母不去商店街,那是佣人做的事。」

  哼,抱歉我只有平民的想像力啦。

  「衣服、鞋子这种需要尺寸的东西非本人不行吧?你母亲都如何处理?」

  哇,不愧是戒,好问题。

  「她会去专门的设计师的店购买,不过那家店在巴黎。」

  这条路不通……

  「朋友之类的呢?」

  「是有,不过都在巴黎。」

  「学生时代的同学呢?」

  「也在巴黎。」

  「巴黎以外的地方没有吗?」

  「有,在伦敦。」

  啊啊,很烦耶!

  我觉得似乎无路可走了,不小心脱口说:

  「这种时候只能吃泡芙振作精神了,对了,还要有杯茶。」

  戒与布兰斯对看了一眼,动作一致地举手指着门口。

  「出去!」

  不要不理我……

  「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不管是老师、雇用的人,总之打电话给所有知道你母亲长相的人。」

  在戒的提案下,布兰斯再度开始打电话。

  可是结果却跟亲戚一样,真纪子夫人早就打过电话给他们了。

  所有人全都异口同声说:

  「仁,我听夫人说你生病了,很担心你呢。去你家?不太好吧,夫人说你病重无法起床,我怎么好意思去打扰呢?啊,我可以去探病。我先跟夫人打招呼,送上慰问品,如果夫人说可以见你,那我会去看你。」

  没辙了,怎么可能会让你们见面。

  「什么,来接我?这样我会很困扰,夫人会生气,你绝对不可以来,无论你怎么做我都不会见你。」

  打完最后一通电话,布兰斯放下话筒,朝着我们苦笑着说:

  「完全没辙了。」

  点子多的戒也无计可施,不发一语,我也十分沮丧。

  没想到要证明自己的母亲是别人假冒的会这么困难。

  「剩下的时间还有一小时四十五分。」

  我觉得快冒冷汗了。

  这种事情是可以被允许发生的吗?

  被人觊觎财产,诬陷病重,即将被强行送去巴黎,关进医院里。

  布兰斯才十三岁,身体健康,头脑聪明,虽然个性有点糟糕,可是他的人生才将要开始耶!

  怎么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这是绝不被允许的事情!

  老天爷啊,祢别睡着,睁开眼睛好好管理人世间的事情吧。

  要是布兰斯真的被送进医院,我会恨祢一辈子。

  「喂,铃铃,你鼻息怎么这么重?怎么了?」

  正当戒这么问我时,电话响了。

  「是谁呢?」

  布兰斯无精打采地接起电话。

  「是,啊啊,高圆寺的阿姨你好。」

  我看着摊在桌上的电话簿。

  刚才布兰斯打完电话并没有收起来。

  电话簿里只有一人是住在高圆寺,姓东城。

  「东城家也打过了吧?」

  我小声问。戒一边观看布兰斯的反应一边点头回答:

  「刚才接电话的一定是别人,现在打过来的人才是东城夫人吧。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呢?」

  布兰斯简短回答,渐渐地他的脸亮了起来。

  他转过头来对我们眨了眨眼,随即按下电话的扩音键。

  房间里回荡着高圆寺的阿姨的声音。

  「我刚刚抵达成田,现在正要回家。一个月没回来了,日本还是好冷。」

  我眨眨眼睛。

  一直不在家……也就是说她并没有接到真纪子夫人告知布兰斯生病了的电话。

  「我买了礼物要送你,现在可以拿过去给你吗?我回家后要再出来也很辛苦,而且你家正好也顺路。」

  戒咧嘴露出大大的笑脸,竖起大拇指说:

  「她一定可以当证人。」

  我也开心得快要笑出来了。

  「这下子要大逆转了,我们获胜了。」

  布兰斯挂掉电话后这么说,紧紧握住戒的手。

  我将自己的手放在他们的手上,深深感谢老天爷。

  「这下子那个女人及博也无可辩驳了。还要去警局告发他们。」

  我点头同意戒,只是我同时又想起一件事:

  去了警局就必须连同布兰斯杀害母亲的事情一起坦白。

  这么一来,布兰斯会怎样呢?

  会被送到少年院去吗?

  我开始担心,同时也觉得悲伤,于是悄悄窥探布兰斯。

  无论将来如何,我都是你的好朋友。

  要提起精神来喔。

  「喂,你那张脸别太靠近我,我不想看你的特写。」

  讨厌!

  疯狂的救难女神

  布兰斯打电话给门口的保全人员,要求阿姨到了只通知他。

  因为要是阿姨在听布兰斯说话前先听了真纪子夫人的说词,就有可能像其他亲戚一样被欺骗。

  终于,电话来了。

  「高圆寺的东城夫人的车子现在通过大门了。」

  我们急忙赶到玄关。

  这期间真纪子夫人会不会察觉这件事,也赶过来呢?心扑通扑通地跳。

  「高圆寺的阿姨是家母的姐姐,很罗唆的一个人,平常我是很怕见到她,不过今天的她看在我眼里一定就像天使一样。」

  我们从跟饭店一样悬吊着水晶灯的玄关走出门外,眺望着辽阔的庭园引颈企盼,终于,从庭园中央通过的私家道路上出现了一台黑色轿车。奔驰过来的车子渐渐靠近,停在我们面前。

  一名戴着太阳眼镜的女性单手提着手提包下车了。

  她一看到布兰斯便张开双手紧紧拥抱他。

  「好久不见了,仁,你还是这么可爱。」

  一边这么说一边拿下太阳眼镜的那张脸上,覆盖着厚厚一层妆。

  眼睛周围涂得乌漆抹黑,看不出来哪里到哪里是眼睛,用睫毛膏涂出来的厚重睫毛看起来就像羊栖菜。

  「不给阿姨一个吻吗?」

  布兰斯非常不情愿,但还是回应了她的要求,只不过当那张涂了厚厚一层口红的嘴唇要印上他的脸颊时,他还是受不了地退了一步。

  唔,好可怜。

  「礼物在后行李箱,多到我拿不动喔。」

  呃,真的吗?

  那给她亲一、两下没关系啦。

  反正也不会少一块肉。

  「因为我真的很想买来送你。」

  阿姨将布兰斯带到车旁,要司机打开后行李箱。

  「喜欢吗?」

  我从旁边偷看,差点吐出来。

  行李箱里放的是各种颜色、大小约有三十个的布偶。

  整个行李箱塞满满的都是布偶!

  「你看,这狐狸好可爱,对吧?还有熊跟兔子。这只海豹也实在惹人怜爱。」

  不想要……

  布兰斯的妈妈喜欢粉红色,阿姨热爱布偶,这一家族是怎么回事啊?

  「阿姨,老实说我现在遇到了困难。」

  布兰斯这么说,瞬也不瞬地凝视着阿姨。

  「妈妈坚持要送我去巴黎的医院住院,你觉得我像生病的样子吗?」

  阿姨摇摇头回答:

  「不,你非常健康啊,怎么需要住院?我好不容易才回到日本,这样我不就又见不到你了吗?」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你妈妈从以前就是爱担心,没关系,我替你跟妈妈说去。」

  布兰斯抓紧机会说:

  「那就拜托阿姨了。」

  接着他拿起玄关的柜子上设置的分机,按下内线号码。

  「啊啊,妈妈吗?可以来一下玄关吗?尽快喔。」

  他只这么说后便迅速挂掉电话。

  「准备决胜负了。」

  我咕噜地吞了口口水。

  我紧张地等待着,终于,真纪子夫人从走廊那一头跑过来了。

  「仁,怎么了?」

  她这么问,在我们的面前停下脚步。

  布兰斯抓着阿姨的手,带她走到真纪子夫人面前说:

  「阿姨,这个人坚称她是我妈妈。」

  阿姨蹙眉直勾勾地凝视着真纪子夫人。

  真纪子夫人的脸色瞬间刷白。

  我的心脏狂跳不停。

  老天爷啊,让阿姨说「这个人不是」吧!

  我不停祈祷,一不小心忘了呼吸,差点望息。

  唔,好难过!

  「铃铃,你还好吗?振作点!」

  几乎在戒这么问的同时,阿姨也开口了:

  「你是谁?你不是真纪子。」

  太好了!

  「真纪子怎么了?她在哪里?」

  终于找到证人了。

  我跟戒手拉手,差点当场跳起来。

  布兰斯脸上也浮现得意的笑容。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面对拢紧眉头的阿姨,真纪子夫人恐惧不安地说:

  「我可以说明,请跟我来。」

  她邀请阿姨到玄关旁的小房间。

  「是吗?那就请你说清楚。」

  看到阿姨跟着真纪子夫人走进小房间里,我突然担心起来。

  「阻止她比较好吧?也许她也会被收买。」

  听到我这么说,布兰斯的嘴角浮现自信的微笑。

  「不会的,阿姨家财万贯,绝对不会被收买。等她们出来后,我就请阿姨跟我们一起去警局。」

  戒也点头,于是我们就等待两人出来。

  这么一来,所有的事情都将解决。

  「戒,布兰斯会有罪吗?」

  我小声地问。戒伸手放在我头上,揉揉我的头发说:

  「我想应该不会。事情似乎只是意外,布兰斯也才十三岁,而且没能立刻报案都是因为博跟真纪子夫人的关系。」

  嗯,说的也是。

  「一定要问出他们将母亲藏在哪里。」

  就在布兰斯这么说的同时,房间的门打开了,那两个人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我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刚才一脸惨白的真纪子夫人看起来异常轻松,而阿姨的表情则变得非常严肃。

  这究竟……

  我屏息凝视着,就看到布兰斯的阿姨走到玄关旁后停下脚步说:

  「那么,我先走了。」

  她边说边看着真纪子夫人。

  「仁就拜托你照顾了,你自己也要注意健康喔。」

  我瞠目结舌。

  「是,姐姐你也保重。」

  布兰斯慌张地抓住就这样打算离开的阿姨的手问:

  「阿姨,你刚才不是说这个人不是真纪子?」

  阿姨撇开脸回答:

  「哪有,我才没说过那种话。」

  什么!

  我惊讶得无法言语。

  她刚才明明说得很肯定啊。

  「我可怜的仁。」

  阿姨低着头拨开布兰斯的手,匆匆忙忙地走向玄关。

  「不过只要去巴黎治疗,很快就能痊愈的,我会去探望你。」

  她只留下这么一段话便上车离去。

  一定是她跟真纪子夫人两人单独在房间时被收买或威胁了。

  看着车子远去,我们只能呆愣在原地。

  真纪子夫人的脸上浮现获胜的骄傲笑容说:

  「有时间玩这种小把戏,倒不如快去整理行李,再一小时就要出发罗。」

  8

  逆向思考

  我们暂且先回到房间。

  布兰斯依旧沉默不语。

  他双手环胸站在窗边,双唇紧闭凝视着窗外。

  那个样子就像一尊放在窗边的陶瓷人偶。

  「可恶!」

  戒说。

  「这下子一个证人都没有了。」

  布兰斯凝视着窗外,笑了。

  「无计可施了。」

  他说着,仿佛不再挣扎地叹了口气。

  「嗯,反正巴黎接下来的季节会很漂亮。」

  一副事不关己的口吻。

  「去一趟也不错。」

  我很不高兴地走到布兰斯面前抓着他的胸口说:

  「你真的那么认为?不觉得不甘心吗?你被设计了耶,为什么不设法反击啊!」

  布兰斯冰冷的蓝色眼眸笔直锁定我问:

  「如何反击?」

  如果知道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嘛!

  「无法反击了。」

  真想揍他一顿。

  我拼命忍住这个念头,心底却涌起愤怒,而且还化作言语脱口而出:

  「当你觉得自己做不到而放弃时,当你这么认为而投降时,就真的做不到了。在那一瞬间做不到了。只要你认为自己做得到,努力去尝试,也许忽然就做到了,不要自己舍弃了那个可能性,不可以那样,如果不能全力奋战到最后一刻,就不能说自己有努力过生活。事情做到一半就放弃实在太幼稚、太可耻。如果努力到最后还是做不到,到时候再放弃就好了啊,也还不算太迟啊。」

  我说完后,布兰斯还是盯着我看。

  因为他实在盯太久了,害得我都不知所措了。

  我已经无话可说,而且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刚才因为太过愤怒而紧抓着布兰斯胸口的一双手。

  我跟布兰斯仿佛冻结住似地对望时,戒走过来拍了拍布兰斯的肩膀说:

  「铃铃讲得没错。」

  布兰斯忽地笑了出来,拉开我抓住他胸口的双手回答:

  「好吧,就当作是那样好了。」

  喂,你说什么!

  正当我打算再抓住布兰斯的胸口时,倏地被拥进戒宽阔的胸膛里。

  「喂,你安静点。」

  唔、唔、唔!不要随便抱我啦。

  「我想到一个好点子,听我说。」

  戒将我放在沙发上,自己则拉来一张椅子反向坐下。

  他将双手交叉放在椅背上,来回看了看我跟布兰斯,然后开口:

  「听好,刚才我们一直想要证明真纪子夫人不是你母亲,可是失败了。现在反过来做如何?」

  我觉得我的脑海里充斥着大大的问号。

  「啊?不懂,什么意思?」

  布兰斯一脸严肃地走到我们身旁来。

  戒得意地笑着说:

  「也就是说,这次去查出真纪子夫人真正的身分,名字、地址之类的。只要查出她是谁,自然就能证明她不是布兰斯的母亲。」

  原来如此。

  戒也许真的很聪明。

  「为此,我们需要跟她谈话,借以套出各种情报。」

  由我们设陷阱的意思罗?

  「有没有什么好借口?」我想了想,然后大声说:

  「对了,布兰斯要去巴黎了,离别前他想要做他最拿手的泡芙送母亲,这个如何?然后说因为没时间了,希望真纪子夫人务必能来帮忙。这样就可以借着制作的时间套话啊。」

  我觉得这个点子很赞,不过戒摆出讨厌的表情说:

  「是你自己想吃吧?」

  好、好过分!

  我可是很认真在想耶。

  虽然是有点想吃啦。

  「把吃的东西赶出你的脑袋!」

  戒根本不了解我,真可恨。

  我看布兰斯也一定只会嘲笑我……

  怀抱着这样的念头,我望向布兰斯。

  「好主意。」

  啊?

  「就这么办。」

  布兰斯说。

  看到我惊讶不已,布兰斯嘻地笑了。

  仿佛暖暖的光线,轻轻柔柔的笑容。

  「好了,戒,快点行动,没时间了。」

  布兰斯单手拢了拢戒的肩膀,仿佛安抚似地拍了拍他之后,便拿起话筒。

  然后打电话给真纪子夫人说:

  「是我,之前的事对不起,我想我似乎真的有点奇怪,我决定去巴黎治疗了。我吃我做的泡芙搭配离别茶吗?距离出发没什么时间了,我希望妈妈能来帮忙。对,谢谢,那么厨房见。」

  布兰斯挂掉电话后看了看我们两个说:

  「上钩了,那个女人。才没有那种习惯呢笨蛋,被骗了。」

  他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跟打电话时截然不同的冷笑,令人有点毛骨悚然,让我不禁同情起真纪子夫人来了。

  也许这个人更像恶魔……

  泡芙的正式名称

  布兰斯家的厨房非~~常大,跟体育馆差不多,分为各种专区。

  「这里是甜点厨房。」

  走进里面,中央有料理桌,料理桌旁边是瓦斯炉,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有冰箱、瓦斯烤箱、电烤箱、冰淇淋专用冰箱、大型搅拌机、瓦斯喷枪、食物调理机等。

  墙壁边有柜子,柜子里摆放着回转座、各种甜点模型、量杯、钢盆、锅子、搅拌器、西点刀、滚轮刀等。

  擀面棍、各种形状的刮刀、铲刀、刷子、装饰卡片等则是垂挂在钉在墙壁上的木板上。

  再过去则有食橱,里面有瓶装的干燥水果及坚果类、罐头等做甜点的材料,还有洋酒、香料、膨松剂、凝固剂,排列得非常整齐,仿佛展示品一样。

  真纪子夫人已经来了,她一手捧着拿出来的钢盆望向这边问:

  「用什么Crème?」

  啊?Claim?

  Claimer(申诉者)的Claim?

  申诉的意思,对吧?

  「Chantilly?还是Patissière?」

  呃,我听不懂。

  看到我不知所措的模样,戒在我耳边轻声说明:

  「Crème是内馅的意思,Chantilly是鲜奶油,Patissière是卡士达酱,顺便跟你说一下,外皮叫做Pate à Choux,泡芙的正式名称是Choux à la crème。」

  是、喔、原来如此。

  「今天人手很多,我打算鲜奶油跟卡士达酱两种都用,做双层馅。」

  哇啊!一定很好吃。

  「先做外皮,放进烤箱里烘焙,然后再做内馅。」

  于是大家开始擀面皮。

  可是我们的目的是剌探真纪子夫人。

  戒为了找出真纪子夫人的个人情资,想尽办法跟她说话。

  可是我……啊啊,好香!

  「哎呀,蛋不要一次全放下去。喂,不要一直搅拌。天啊,你涂太多油了。笨蛋,不可以用叉子压那么用力。」

  哎哟,布兰斯你太讲究细节了啦。

  「是你太随便了。」

  虽然戒这么说,可是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做东西嘛。

  以前是帮忙过妈妈,不过我喜欢的不是做,而是吃啊。

  「你这样会让布兰斯分心,你去那边准备内馅的材料。」

  被戒驱赶,我没办法只好离开料理桌。

  我在旁边观看三人,发现真纪子夫人的动作熟练得惊人。

  他们三个人合作无间地工作,我有种被排挤在外的感觉。

  我很不甘心,故意大声问:

  「内馅需要什么材料?」

  布兰斯不耐烦地回答我:

  「鲜奶油、糖粉、牛奶、香草豆、鸡蛋、低筋面粉、砂糖。」

  哇,他好懂喔。

  我开开关关冰箱跟有四道门的食橱,收集材料。

  可是只有香草豆找不到。

  香草豆就是常常在冰淇淋上看到的「香草」,没错吧?

  换句话说就是香料。

  食橱里有一整排装着香料的瓶子。

  我把每一瓶的名字都念出来,重新确认。

  薄荷香料、橘子香精水、迷迭香精水、香草精等等。

  最接近香草豆的是香草精。可是豆跟精不太一样啊。

  如果小地方不讲究,一会儿又会被说太随便。

  「喂,还没好吗?」

  一回头,那三个人已经做完外皮,正放进电烤箱里烤。

  外皮在散发出红色光线的烤箱里,慢慢地膨胀。

  「不就在那边吗?就是薄荷香料旁。」

  虽然传来这样的声音,可是薄荷香料旁根本没有瓶子。

  那里只有三、四根细细长长,看起来像豌豆的不明黑色物体。

  仔细一看,还发霉了。

  真是的。

  不过我也常让食物发霉。

  点心什么的,本想晚一点再吃,于是放进书桌里,结果三、四天后就发霉了。

  「这里没有什么香草豆啊。」

  听到我这么说,那三个人互相对看。

  「不就在那里吗?」

  布兰斯有些不耐烦,可是我的脑袋里真的全都是问号。

  看到我无措地眨着眼睛,真纪子夫人走到我身旁来,抓起发霉的物体说:

  「这就是香草豆啊。」

  什么,就是这个吗?

  「香草是热带性的兰科多年草,香草豆是香草的籽,这个是豆荚,籽就在这里面喔。这个瓶子里的香草精就是从香草萃取出来的香料。」

  真纪子夫人一边说,一边在三、四根的香草豆荚中挑选。

  「马达加斯加产的啊。嗯,就用这根好了。」

  她拿起来的是发霉最严重的一根。

  「可是,那个已经发霉了耶。」

  听到我这么说,真纪子夫人发出笑声说:

  「这不是发霉,是冒出来的白粉,代表完全成熟了。」

  什么!

  真纪子夫人转身背对惊讶的我,拿着她挑选的香草豆走回料理桌那边。

  不过这个时候我发现了。

  无论是刚才熟练的动作,还是现在讲得头头是道的知识,她是不是太懂了?

  于是我把戒叫过来,悄声地对他说:

  「她不简单喔,绝对有问题,因为她知道香草豆的事情。」

  结果这个臭戒居然啪地赏我一巴掌。

  「那是常识。」

  讨厌的暴力男!

  「你啊,还有三十分钟布兰斯就得出发了耶。」

  抬头看墙壁上的时钟,果然只剩下三十分钟。

  得赶快才行。

  「我也很努力啊,你那边的情况如何?」

  我如此反击后,就听到戒叹口气说:

  「布兰斯发问很奇怪,所以都是我在提问,可是对方很小心,完全不肯说。」

  嗯,这样啊。

  「到紧要关头了,现在也只能不断问问题,你也来协助我。」

  我关上一直开着的食橱,点点头接着说:

  「可是看到这黑漆漆的东西居然连产地都知道,真厉害的常识耶。」

  戒蓦地抓住我的上臂,把我扯过去。

  这、这次又怎么了!

  「真的吗?」

  被那么认真的眼睛凝视着,我突然心跳加速。

  戒的眼眸很漂亮。

  带点茶色,中间如同暗夜般漆黑、神秘,散发着宝石般的光芒。

  「你怎么不早说!看一眼就连产地都知道,这怎么可能是一般常识!」

  哼,是你自己太早断言的耶。

  可恶,亏我还夸奖你的眼睛漂亮,取消!

  「对西洋甜点这么熟悉的话,她可能是开西洋点心坊、可能是料理学校的老师或学生……等等,布兰斯说他在学习做甜点,也许是相关人员?」

  我想起第一眼看到真纪子夫人时的感觉,开口说:

  「我觉得真纪子夫人对这个家很熟悉,因为要是第一次来这个家,就算已经事先将内部的环境背熟,也应该会觉得有些许旁徨,可是她走得很顺啊,我猜她一定常常来。还有刚才也是,她一下子就找到钢盆了。」

  戒啪地弹指说:

  「她应该是布兰斯真正母亲的朋友或是博的朋友,而且跟甜点有关。范围缩小很多了。」

  我歪着头说:

  「可是我不解的是,布兰斯并不认识真纪子夫人。如果是常来这个家的人,布兰斯应该也见过她才是啊,你不觉得吗?」

  戒心急地转头看着布兰斯。

  「我看去问布兰斯比较快。」

  戒这么说后,便快步走向布兰斯。

  戒这个人,与其思考,其实更善于行动,因为他是运动健将。

  戒在布兰斯耳边细语,之后布兰斯开始沉思。没多久他的表情变了,在戒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戒用力点点头。

  接着带着下定决心的表情对真纪子夫人说:

  「抱歉,我有点事要办,要离开一下,不过我马上就会回来。」

  他来不及听真纪子夫人的回答便冲出去了。

  一定是抓到什么线索了。

  是什么呢?

  我很想知道,于是急忙追出去。

  「戒,等等,怎么回事?」

  我在走廊上抓住戒的手这么问。戒很着急地原地踏步。

  「布兰斯的母亲好像拜托教布兰斯做甜点的老师也教她,可是那位老师很忙,没办法教她,于是老师的助理就代替老师过来。」

  那又怎样?

  「那位助理每周来两次,已经持续三个月了,只是她每次都在平日的上午来,因此布兰斯还没见过她。」

  唔……熟悉这个家、跟甜点有关、布兰斯没见过的人!

  找到了!

  「布兰斯告诉我甜点老师的电话了,我去打电话问那名助理的特征,以及那名助理从昨天起人在哪里。用这个家里的电话可能会被窃听,所以我出去打公共电话。」

  戒真聪明!

  我拍手送戒离开。

  「就靠你了喔。」

  戒往前跑,突然转过头来对我眨了眨眼说:

  「包在我身上。」

  哇!好酷!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

  戒,加油,快点回来喔。

  戒究竟能不能……

  我走回厨房的同时,刚好响起当的一声,烤箱的时间到了。

  布兰斯正用中火加热装着卡士达酱的锅子。接着他将火关掉,将卡士达酱倒入烤盘中。

  厨房里弥漫着刚烘焙好的泡芙皮的香气,以及卡士达酱的香甜味道。

  我不自觉忘却一切,深呼吸。

  啊啊,太棒了,好幸福。

  「喂,别发呆,快把鲜奶油拿来打发,很简单,我想你应该也做得到。」

  我回过神来,从冰箱里取出鲜奶油倒入钢盆中,加入砂糖后用搅拌器打发。

  的确很简单。

  可是每一次都被当笨蛋看待,实在令人有点生气。

  我鼓着脸,将搅拌器插电,接着放入钢盆中。

  同一瞬间,转动的搅拌器网子打到钢盆底部,发出巨响。

  哇!

  「不能安静点吗?」

  布兰斯冷眼瞪着我,一边从冰箱里取出大量的冰块冷却装着卡士达酱的烤盘。

  「要是我的祖先,看到像你这种粗鲁又土里土气的女人,马上就会抓去斩首。」

  好恐怖。

  看到我因为害怕而僵硬,真纪子夫人悄悄过来帮助我。

  「像这样,用小指保持跟钢盆间的距离就不会打到了。」

  咦,她人真好。

  不过这也有可能是演戏。

  想到这里,我就无法诚实地接受真纪子夫人的亲切。

  徘徊在绝不能被骗与对她不好意思的心情之间,我好痛苦。

  唉唷,我最不会处理这种事情了。

  抬头看时钟,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钟了。戒,快点回来,拜托!

  「咦,再打一会儿就好了嘛。嗯,可以了。」

  笑着看着我的真纪子夫人跟做甜点时的妈妈有点像。

  于是我想起了妈妈,心情突然低落了下来。

  突然就死去的妈妈,再也无法见到的妈妈。

  我们再也无法一起做甜点了。

  「完成了。外皮也冷却了,接下来要挤入内馅了喔。」

  讨厌,吵死了,我正沉浸在感伤中,你安静!

  「喂,动作不快点可是没时间吃喔。」

  什么?那可不行。我以后再慢慢感伤,现在先收起来。

  「我来切。」

  真纪子夫人拿着波浪状的料理用刀子,从烤成金黄色的泡芙外皮上的三分之一处切下一刀。

  「喂,我不要求你帮我太多忙。」

  布兰斯在挤花袋口套上星星花嘴,同时这么对我说。

  「你只要帮我将卡士达酱塞进泡芙皮里就可以了,之后我会从上面用鲜奶油修饰。」

  于是我拿起不锈钢刮刀,开始与四角烤盘面对面。

  将看起来很好吃的奶油色卡士达酱捞起来,塞入泡芙皮里。

  我动作迅速地进行着,同时分心抬头看时钟,只剩十五分钟。

  我一直注意着门那边的动静,可是完全看不到戒回来。

  他在干什么呢?

  也许是找不到公共电话。

  最近公共电话变少了,而且这里又是住宅区。

  再加上这户人家的房子跟土地大得不像话。

  「好了,完成了,端到隔壁的下午茶厅吧,茶我已经叫人准备好了。」

  我们将刚做好的泡芙,不,正式名称是奶油泡芙放在大盘子上,端到隔壁房间。

  要是平常,我会迅速点人头,以人数来计算自己可以吃几个,思忖要是多出来要怎么抢来吃,可是这次我却没这个心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戒,快点回来……

  隔壁是一间约有六个榻榻米大的下午茶厅,是我来到这栋大宅后看到的最小一间房间。

  房间的一边是阳台,可以看到庭园,而中央有一张圆桌,上面铺着薄荷绿的桌巾,旁边还摆着三张薄荷绿的椅子。

  桌子上已经准备好红茶茶杯、茶壶、牛奶、砂糖,以及甜点盘、叉子。

  「来,坐吧,预祝仁一路顺风,并且祈祷他早日康复。」

  真纪子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茶壶倒红茶,同时将摆放在大盘子里的奶油泡芙分装到各人的盘子里。

  「红茶我准备了『马可波罗』,很香吧?」

  房间后方有暖炉,上面放着时钟。

  只剩下十分钟。

  我觉得自己的心脏快从喉咙跳出来了。

  随着秒针走动,鼓动也愈来愈激烈,快要无法呼吸。

  还有七分钟,戒能赶上吗?

  「怎么了?你们两个都不吃吗?」

  在这种气氛下,还吃得下奶油泡芙的根本不是人!

  「哇,好吃,仁真的好会做泡芙。」

  我狠狠地瞪着真纪子夫人。

  你果真是坏人!

  就在这样的气氛中,时间进入倒数五分钟,慢慢走向倒数四分钟。

  啊啊,心脏快跳出来了。

  我无法忍受这样的紧张感,于是紧紧闭上眼睛。

  戒,求求你,快回来!

  老天爷啊,请祢赐予戒力量吧。

  正当我在嘴里祈祷时,传来一阵敲门声!

  我不自觉张开眼睛,而门也被轻轻推开。

  太好了,戒赶上了!

  我以为是这样,应该是这样啊!

  只是,从门口探头进来的,是博。

  「车子准备好了喔,差不多要出门了。」

  我急忙站起来说:

  「还有三分钟。」

  戒一定会回来。

  他一定会回来救布兰斯。

  他对我说包在他身上。

  我相信戒!

  好,在戒回来之前我要想办法拖时间。

  「布兰斯特地做的泡芙还有这么多,博伯父也进来吃一个吧。」

  我拼命挤出笑容这么说,就看到博看了看真纪子夫人,然后回答我:

  「那我吃一个。」

  他站着抓了一个泡芙直接塞进嘴里。

  然后马上又说:

  「好了,走吧。」

  喝!忘掉出发的事情,快忘掉。

  电玩里常会出现「遗忘的咒语」,我带着下这种咒语的心情凝视着博的眼睛说:

  「好吃吧?好吃吧?对吧?很想再吃吧?别客气,再吃一个。」

  随兴的博耸耸肩,又吃了一个。

  然后我又说:

  「好吃吧?好吃吧?再吃一个。」

  我打算一直这么持续下去,直到戒回来。

  可惜的是真纪子夫人察觉到了。她说:

  「你们两个要玩到什么时候?」

  啧!被发现了。

  「时间到了。」

  抬头看时钟,正好是出发时间。

  哇,时间到了,没办法了!

  戒究竟是怎么搞的!

  我是真心相信他耶!

  无法回应期待的男人最烂了!

  我又急又生气,并且东张西望。

  这个时候,我在窗外很不可思议的地方发现戒的身影。

  他在庭园的远方,围绕着这栋豪宅的高墙上。

  接着他一口气跳下来,冲向这边。

  他一定是没时间绕到玄关。

  我冲到阳台,打开玻璃窗大喊:

  「戒,这边!」

  突然,博从我身旁跑过,朝戒那边冲去。

  不妙,他打算灭口。

  我想去帮戒,正打算冲出去。

  没想到,站在我身后的真纪子夫人开口这么说:

  「我们该出发了,要不然会赶不上飞机。」

  哇,这边也得想办法,要不然布兰斯会被带走。

  我转身拼命挤出笑容说:

  「戒刚好回来了,请至少让他们道别一下吧。」

  布兰斯也坐着不动说:

  「不让我见戒,我就不走。」

  真纪子夫人不高兴地叹了口气答应:

  「别讲太久。」

  一回头,博正带着戒缓缓走向这边。

  他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不知道戒是否因为不甘心被抓到,看来无精打采。

  不过似乎没有受伤,我松了口气,靠近布兰斯耳边轻声对他说:

  「戒走过来后就是我们的胜利了,他一定掌握到假妈妈的情报了,我们只要想办法从那两个人眼皮子底下溜出去找警察就可以了。」

  布兰斯很高兴地点头。

  我也是。

  这下子终于可以收拾这些人了。

  我这么心想,兴奋地等待两人走回来。

  「那么,准备……」

  博说着,从阳台这边敞开的玻璃门走进房间。

  他后面跟着戒。

  「出发吧。」

  我看着戒。

  就是现在,快拆穿假妈妈的真面目。

  戒站在迫不及待的我面前,缓缓开口这么说:

  「布兰斯,保重了,再见。」

  我瞠大了双眸。

  这是怎么回事!

  9

  惊人的大逆转

  我笔直盯着戒看。

  戒撇开脸,转向旁边。

  又被收买了?还是陷阱?

  可是我无法置信。

  戒,原来你是这样子的人吗?

  当我瞪着戒时,旁边传来布兰斯冷静的声音:

  「叛徒。」

  我倒抽气,回头看布兰斯。

  布兰斯虽然淡淡地笑着,然而他的笑容里带着愤怒。

  眼睛里射出如刀刃般尖锐的目光。

  「今后我如果还有机会叫你的名字,那个时候我会在你的名字前面加上『叛徒』两个字。这一生都是。」

  戒仿佛化成了石头,一动也不动。

  「好了,真的该走了。」

  真纪子夫人这么说,博便打开房门。

  布兰斯仿佛闹脾气般用双手撑着桌面,一口气站起来。

  「行李随后帮我寄来。」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转身走出房间。

  我急忙追出去,终于在玄关前追上他。

  我才正要叫他,没想到他却先开口了:

  「什么都别说了,我们输了,已经无计可施了。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很感激。」

  回头看着我的布兰斯脸上带着凄美的笑容。

  让人永生难忘的笑容。

  「我不会忘了你。」

  他这么说,回头环顾自己的家。

  「我一直以为在这个家生活是理所当然的事,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

  布兰斯似乎感觉有些剌眼,眯着眼睛看着家中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在回顾过去自己在这里生活的时间。

  「只有认识你这件事,让我心存感激。」

  他这么说,再度回头看着我。

  「你知道吗?朋友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财产。博他们得到了我的财产,但是我却得到了比他们得到的更珍贵的东西。那就是你。」

  布兰斯的话深深感动了我,我的眼眶开始泛红。

  「我只是可惜今后可能再也无法相见了。如果能早点认识你该有多好,那么我们就能一起度过更多快乐的时光。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才察觉的事情真的很多,我想我们就是要这样长大的吧。」

  布兰斯的声音也开始哽咽。

  「可是如果是这样,那么愈是长大,留下的伤也愈多。也许其实大人的心里怀抱着许多伤痛也说不定。还真辛苦。」

  虽然听起来带了点开玩笑的语气,可是我几乎快要哭出来,什么也无法回答他。

  布兰斯就要这样被赶出这个家吗?

  所有的一切都被夺走,一个人孤独地被赶到远方去吗?

  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是你的朋友。」

  我终于哭出来了,我哭着抓住布兰斯的双手摇晃着说:

  「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回来,所以你一定要振作,一定要保重自己。我一定会想办法,绝对会想办法,你要记住我的话,等我喔。」

  布兰斯的眼眶里充满着透明的泪水,在落下的同时,他紧紧抱住我说:

  「谢谢你。」

  布兰斯的胸膛出乎我意料地宽阔。我在他的怀里点头说:

  「我也没有家人,可是我并不绝望,也绝不放弃,所以你也要振作起来喔。」

  就在这个时候。

  突然传来震天价响的拍手声。

  我惊讶地从布兰斯的怀里挺起身子,就看到博、真纪子夫人,以及戒一边拍手一边从房间里走出来。

  三个人都满脸笑容。

  「太好了,一切按照计划进行,我松了一口气。」

  博这么说,真纪子夫人也点头。

  戒也是。

  「太精彩的结局了,值得喝采!」

  「各位辛苦了。」

  那三个人就像完成一项大工程的团队,互相慰劳。

  我哑口无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了?

  「各位真的辛苦了。」

  头顶传来陌生的声音。

  抬头一看,玄关旁的螺旋阶梯上,有一名女人正要走下来。

  她穿着波形褶边的粉红色衬衫、粉红色线条的波形褶边裙、粉红色丝袜加上粉红色鞋子,一身粉红色的模样,简直就是粉红色假面怪人。

  这一身粉红色加上褶边,该不会……

  我望向站在身旁的布兰斯。

  「这个人,该不会是……」

  布兰斯也呆若木鸡,一脸茫然地点头。

  「她就是家母。」

  她还活着?

  「你不是说你杀了她?」

  听到我的提问,布兰斯像是甘拜下风地仰望天花板,单手捂住双眼。

  「我以为是。」

  布兰斯的妈妈带着快忍不住的笑意走下楼梯,站在我们面前说:

  「大人没那么容易被小孩推一下就死的。」

  她得意洋洋地张开双手。

  「不过平日仁的反抗心就很强,所以我才想趁机吓唬他,于是暂时停止呼吸,假装死掉。」

  布兰斯看着我,悄声地说:

  「看,很坏心眼吧?」

  我无法不点头。

  的确很坏心眼。

  「我趁着仁冲去找御医时,急忙起身躲进博的房间里。我跟博商量,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们这个家会维持不下去,不妨借机演一场戏,让仁反省一下。于是我想出了我继续假装已死,让他深刻体会一下父母的好。」

  布兰斯咋舌。

  直至刚才一直在我体内的力气一口气消失,我当场瘫坐下去。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演戏。

  原来我一直被骗。

  全身的无力感沉重,我没力气懊恼,也没力气愤怒。

  「所以我找了她帮忙。」

  布兰斯的妈妈指着真纪子夫人说。

  「这个人是甜点老师的助理辻本小姐,她的演技还真不错。你要不要考虑放弃学习当甜点师傅,改当演员呢?」

  真纪子夫人仿佛在说别开玩笑似地摇摇手。

  「我好紧张,再也不做这种事了。」

  她笑着看着我说:

  「对不起。」

  眼睛里充满着温柔。

  「好几次我都想对你们说实话,好伤脑筋。」

  她果然是一个好人。我心想。

  相较起来,布兰斯的妈妈一副理直气壮,一点也不觉得愧疚。

  「准备相当辛苦,因为是突来的想法,什么都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处理。我说这是为了这个家好,要求佣人们协助,同时让亲戚、佣人们了解我的想法,然后赶紧将录影带、光碟片藏起来,并且制作合成照片。不过高圆寺的姐姐突然回国完全在我意料之外,吓了我一身冷汗,幸好后来跟她谈过之后,她也理解我的作法。」

  博笑着说:

  「还有戒反常的动作。」

  戒叹了口气说:

  「害我变成了叛徒,太过分了。」

  大家都笑了,连我也忍不住笑了。

  布兰斯也苦笑。

  「所以我想这下子仁应该也充分反省了,今后我们亲子三人应该可以好好相处下去了。」

  听到母亲这么说,布兰斯似乎哼了一声,撇开头。

  不过我知道,他的内心一定松了口气。

  因为原本以为已经死掉的母亲死而复生了啊。

  他拿回了原本以为再也无法拥有的东西。

  我好羡慕布兰斯。

  还能再见到妈妈,真好……

  我根本不可能再见到了。

  无论是妈妈、爸爸,还是美织。

  我的家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想到这里,我觉得被妈妈及博包围着的布兰斯简直就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我好希望有人也对我说I

  说那场车祸全是假的,其实是为了让铃铃反省自己才安排的。

  这么说完以后,接着让爸爸、妈妈、美织再出现在我眼前,如果能这样,我一定冲到大家面前紧紧拥抱他们,不让他们再离开我到任何地方去,而且我会用力、很用力地痛哭。

  我想我一定会说,好过分,我真的很担心你们耶。

  然而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我再怎么反省也绝对是天方夜谭。

  我这么心想,抬头看布兰斯,忽地跟戒对上眼。

  对了,戒的爸爸也不在了。

  戒的眼睛跟我的眼睛现在一定是同样颜色,我这么思忖着,对戒咧嘴微笑。

  我们俩真像。

  因为我们的心里都抱着后悔莫及的心情。

  「喂,铃铃。」

  戒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臂靠近他。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接着他的唇靠近我耳边,悄声喃喃地说:

  「就算失去了亲人,心底开了一个洞,也有方法能弥补喔。」

  咦?什么方法?

  「那就是……」

  戒这么说,笑了笑。

  「找一个恋人,恋人一定能填补那个缺口。」

  真的吗……

  我不太确定。

  不过戒的声音与气息回荡在我耳里,仿佛春风般痒痒的。

  「好了,大家一起喝茶吧。」

  布兰斯的妈妈说。

  「怎么能不吃奶油泡芙呢?大家到下午茶厅去吧。」

  对了,差点忘记了。

  事到如今,至少要让我好好吃个饱!

  我为了确保自己能多吃一个,急忙说道:

  「我一个都还没吃,而且今天好累,我要吃很多。」

  布兰斯冷冷地看着我说:

  「只想着吃的丫头。」

  布兰斯的妈妈也笑了,看着我说:

  「哎呀,这样说是不是太过分了?刚才你泪眼婆娑讲的话我可是全都录起来了喔。」

  太厉害了,动作这么快,心机这么深。

  我好惊讶,而我身旁的布兰斯明显露出厌恶的表情问:

  「你想威胁我?」

  布兰斯的妈妈笑着回答:

  「嗯,答对了,也就是说我抓住了你的把柄,这一阵子你就安分点吧。至于表现亮眼的铃铃,你爱吃多少都没问题喔。」

  哇,很明理的妈妈嘛!

  「喂,铃铃,走了。」

  可以吃到泡芙,戒在身边,布兰斯也不用去巴黎了,一切都圆满结束了。

  这时这么认为的我大错特错!

  那么,天才作家铃铃……

  『啊,是吗?』

  电话的另一头,金田编辑以非常冷淡的声音说。

  『你在世田谷区奥泽的超高级住宅区里,在某个有钱人家家里像体育馆一样大的厨房做了泡芙,这件事我已经充分了解了。然后呢?这要如何写成小说?哪一点有趣?』

  咦?充满惊险、悬疑,非常有趣啊。

  「其实呢……」

  我好想跟金田编辑说。

  可是我不能说。

  因为布兰斯的妈妈下了封口令。

  「这件事别传出去喔,要是被外人知道了,我跟博、仁都会觉得很丢脸。」

  当大家在喝茶,布兰斯的妈妈这么要求时,戒抢先回答:

  「当然,这是隐私,我当然不会对别人提起,请安心。对吧,铃铃?」

  我也不得不同意道:

  「是啊,当然。」

  连说都不行,当然也不能当作小说题材。

  口耳相传的范围顶多十人、二十人,就算全校都知道了也仅仅五百人左右,可是若写成小说,就会变成全国几万人都知道的情况。

  而且还会传到全国各地。

  没办法,我只好抽掉事件的部分,只写制作泡芙那一段。

  『这么无趣的故事没办法替你出书。』

  什么?真的吗?

  『你打算怎么办?要你的读者等到什么时候?』

  可是就算我真的认真采访回来,我想我也写不出小说来啊。

  因为我不是美织嘛。

  金田编辑,要不要放弃我了?

  『你要是不肯好好写,可是会影响到我在出版社里的评价,老板说无法让作家写出东西来的编辑叫他回家吃自己。要是我真的被炒鱿鱼了,我会带着妻儿去你家,让你家养我们。我话先说在前头,我有七个孩子。』

  什么!

  『我每天都努力工作,日子过得辛辛苦苦,你却太像体育馆一样大的厨房里做泡芙,过分,一点都不好玩。你听好,这个月你再不开始写稿,我真的会带着孩子们冲去你家。』

  啊啊,谁来帮我写稿!

  后记

  各位读者大家好,初次见面,我是爱川樱。

  这本《泡芙王子的秘密》是我在台湾角川Wing Books的处女作。

  我是第一次写这类书籍,非常紧张,心脏怦怦跳。

  我很想知道读者们的意见、感想,我等候各位的来信喔。

  那么,我先自我介绍。

  性别女性,血型A型,星座天蝎座,身高一百六十公分,体重四十七点二公斤,体脂肪率是百分之二十一。

  每天早上我都会量体重,要是体脂肪率增加了,我会大声尖叫:

  「哇啊~~」

  然后放弃吃零食。

  我的身体最庞大的地方居然是肩宽。

  胸部跟臀部都很小,换句话说,就是我是男性体格,好难过……

  个性嘛……很认真,不过有时候有些懒散。我昨天才发现房间墙壁上还贴着十年前的卡通海报。

  兴趣是空手道(实战)与足球(观战)。

  可惜最近没时间。

  这就是我,请大家多多指教!

  对了,下一集《天才作家铃铃的秘密档案2》将会在下个月或下下个月出版。

  戒跟布兰斯都更厉害了,跟铃铃一起写下另一个令人胆战心惊、惊险万分的解谜故事。

  敬请期待!

  爱川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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