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別講那種像偵探一樣的話

  第六章 別講那種像偵探一樣的話

  最初是攝影家哈維被殺害。

  不過那是潛伏在海中的虎鯨───古拉菲歐所為。

  然後是德米特里消失蹤影。

  留下了讓人只會覺得他肯定被殺掉的痕跡。

  緊接著又換成伊凡下落不明。

  遭到什麼人襲擊───不,恐怕是在被殺掉之後。

  沒錯,雖然這樣對德米特里和伊凡很過意不去,但現在還是當成那兩人已經遭到殺害,在這前提之下思考吧。

  我躺在分配到的210號房床上,整理至今發生過的事情。

  剛才我確認露西歐菈已經睡著之後,便回到自己房間立刻躺到床上。然而不出所料,根本沒辦法好好睡覺。

  手機上顯示的時刻已經來到凌晨三點,只有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過也多虧如此,讓我能夠冷靜下來思考各種事情。

  首先,德米特里為什麼會獨自一個人跑到那種地方去?

  還特地把上鎖的門打開,移動到西館,究竟想做什麼?

  他的目的與遭到殺害的理由之間,是否存在什麼關聯性?

  接著是伊凡───

  他為何不是在自己房間,而是在303號房?

  而且那通電話打來時,其他人全部都在一樓。

  這表示凶手是我們不曉得的某個人物嗎?

  難道這座洋館───或者說這座島上,還潛伏著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存在嗎?就像那隻白化症的古拉菲歐一樣。

  我在床上坐起身子,傾聽屋外的風聲。

  「就在伊凡遇襲之後,我們立刻從交誼廳趕到了303號房。然而那房間內卻空無一人……」

  在那短時間內,凶手是如何帶走伊凡的遺體,又是如何讓自己也消失無蹤的?

  簡直不像是人類能辦到的事情。

  「難不成真的是所謂的賽蓮在到處攻擊人嗎?」

  正當我絞盡腦汁思考的時候,忽然傳來敲門聲。

  是莉莉忒雅嗎?還是貝爾卡?

  「現在幾點……?」

  我靠近門邊準備講出約好的暗號,但又覺得很蠢而作罷了。

  反正講了也沒意義,快點把門打開還比較親切。

  雖然我告訴其他人不管誰來訪都別開門,但說到我的狀況就沒必要那麼小心謹慎了。

  假如凶手主動來找我,我反而還要開心。要是因此可以拜見到凶手的尊容,我甚至巴不得對方來襲擊呢。

  呃不,如果可以,我當然不希望被殺掉,對疼痛也敬謝不敏就是了。

  「是誰?該不會是自己一個人很害怕而跑來找我……的吧……」

  我嘴上說著玩笑,並打開房門。

  結果───

  「啊。」

  「你說誰很害怕呀?」

  站在門外的竟是夏露蒂娜。

  出乎預料,超乎預想。

  真是令人意外的訪客,而且現在連部下都沒帶在身邊。

  我霎時變得全身僵硬,並試探對方的來意。

  「…………幽會尋歡?」

  「才不是!」

  夏露氣得小腳丫用力跺起地板。

  「畢竟難得重逢,所以夏露好心想說來跟你聊聊呀。」

  「跟我?」

  「剩下的時間也不多了不是嗎?所以要聊就要趁現在,對吧?」

  「也不想想是誰設下什麼時間限制的啦。」

  我還以為她要進房間來,但夏露蒂娜用手撥開披在肩上的長髮,往走廊的方向走去。

  「跟夏露來吧,你自己一個人喔。」

  她腳步優雅地走下樓梯,就這麼打開玄關大廳的門來到屋外。

  奔騰的強風頓時迎面而來。

  跟剛才大家一起出去時相比,天候狀況沒什麼太大的變化。

  天上有好幾層烏雲沉重覆蓋,匆匆往同一個方向流去。

  「反正雨也停了,夏露就陪你來場夜中散步吧。」

  自然而然就表現出施恩於人般態度的夏露蒂娜,朝著右邊的圍牆內區域走去。

  她一邊走還會一邊用手輕撫石頭圍牆,就像是放學後的小學生經過車道護欄或柵欄邊時,會不自覺做出的那種動作。

  我也學她試著摸摸看,發現覆蓋在石牆上的青苔摸起來意外地舒服。

  「你還是老樣子,不死之身嗎?」

  我們就這樣沿著洋館外圍前進再右轉,繞到了屋子背面。如果再繼續繞進屋子後面,就會到哈維的遺體還在的場所了。

  不過夏露蒂娜沒有走向那個地點,而是穿過在那之前的拱門處到外面。

  來到圍牆外面後,很快就能看到大海。

  黝黑的海面猶如巨蛇的背部般激烈起伏蠢動。

  海浪打在岩盤上,讓我們見到了白色水花就像煙火般炸開四散的景象。

  「原來妳知道啊。」

  經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後,我才對夏露蒂娜的提問做出反應。

  她知道我的特殊體質。

  「那當然囉。你當夏露是誰呀?然後你自己又當自己是誰呢?」

  「……什麼意思?」

  她這句話的前半部分我還能理解。意思應該是說只要靠夏露蒂娜的資訊網,要查出我的祕密根本輕而易舉吧。然而後半句我就聽不太懂了。

  我就是我,也不是那樣值得一提的人物。

  「你仍舊在追查父親死亡的真相是吧?」

  夏露蒂娜沒有回答我的話,又繼續提出下一個問題。

  彷彿在說───什麼時候要問什麼事,要由夏露來決定。

  「追月斷也死了───知道這樣不就足夠了?」

  「還不夠。假如那是事實,我只是想要知道真相。」

  「別講那種像偵探一樣的話。來,這個你拿著。」

  我一時還以為她忽然要撲到我懷中,但夏露蒂娜只是把什麼東西留在我手中,就逕自轉身下坡到海灘去了。

  她交到我手上的,是她剛才還在穿的高跟鞋。

  夏露蒂娜一步一步留下足跡,沿著海灘邊緣走去。

  這片沙灘想必平常應該更廣闊,然而現在翻騰的海浪已經逼近到我們眼前了。

  那些海浪的破片沖洗著夏露蒂娜的光腳。

  如果用客觀角度看這景象……包含夏露蒂娜在內的整個畫面,形容得再含蓄也猶如一幅畫作般地美麗。

  我很清楚,再過幾小時就會從水平線的另一端飛來無情的飛彈,徹底蹂躪這座畫廊島Galleria isola。而且原因明明就是眼前的夏露蒂娜一時心血來潮的任性指示。

  「朔也,看在你有乖乖聽從夏露的話,千里迢迢跑到地中海的分上,夏露就稍微告訴你一點東西當作獎賞吧。」

  她拉高著裙襬,有如跳舞般閃避波浪。總覺得只要我一時把視線移開,她就會被大浪捲到海中消失一樣,害我為她稍微捏了把冷汗。

  「那架客機,並不是夏露讓它墜機的喔。」

  「……那麼究竟是誰?」

  「想要獲得你的什麼人物。」

  「咦?」

  「朔也,你冷靜下來想想看。不管死幾次都能復活過來───你覺得世界有可能放著這種人不管嗎?那跟跑步稍微比別人快,或者能夠畫出美麗畫作之類已經是完全不同等級的特技囉。你明白嗎?」

  「那種事我知……」

  「即使形容得再保守,那都是人類的夢想呀。那樣美妙的夢想,不論是誰都會想要獲得吧?都會想要獨占追月朔也吧?可是假如想辦到這種事,追月斷也的存在著實太礙事了。」

  「妳意思是說一切都是我害的嗎!是某個盯上我的人物先去解決了老爸……」

  被盯上的目標───其實是我?

  「現在,檯面下的世界正開始捲起巨大的渦流。然後,朔也,那個渦流正是以你的不死特徵為中心在旋轉的喔。」

  流動的雲層時而出現縫隙,讓月亮隱約露臉。灑下的微弱月光在海面上反射光芒。

  「目前還在準備階段。不過等到一切都準備就緒的時候,根本沒有餘力去講什麼殺人事件或什麼密室詭計的世界就會到來囉。」

  在那樣的世界中,你還能以偵探自居嗎?

  夏露蒂娜不知不覺間已經從沙灘回到坡上,把腳尖伸向我。

  「幫夏露穿。」

  「穿個鞋子妳都沒辦法自己來嗎?」

  「放心吧,夏露一輩子都不會遇上那樣的機會。」

  「……聽妳在鬼扯。」

  「來呀,快……噫!好癢!」

  「要是不先把沾在腳底的沙子拍掉,妳穿上鞋子不就會裡面沙沙的嗎!還有腳趾縫也是!」

  「咿呀!不要碰奇怪的地方!」

  即使一邊跟她鬥嘴,我還是一邊幫她把鞋子穿上。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將高跟鞋的鞋頭「咚、咚」敲在地面上的同時,夏露蒂娜伸手指向前方。

  「來,咱們到囉。」

  「什麼到了……這裡……該不會是……」

  轉頭一看,我們眼前有一棟小房子。

  「對,就是埃利賽奧的工作室。夏露不是說過了嗎?夏露想要得到埃利賽奧的處女作。然後這地方,給人感覺就是應該藏有什麼東西不是嗎?」

  「原來妳打從一開始的目的地就是這裡啊。」

  「裝傻個什麼勁呢。你不也是一開始就抱著要來調查工作室這裡的打算,才會到這時間還不睡?你覺得這裡搞不好會有什麼東西,能夠為館內發生的事件提供線索對吧?」

  「……我不記得了。」

  「真做作。只要是為了解決事件,就算是規矩也照樣不理───夏露本來以為你跟斷也一點都不像,但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呢。」

  「這評價有損我的名譽,我難以接受。」

  見到我皺起眉頭的模樣,夏露蒂娜像個小孩子般笑了出來。

  「來,進去吧。門有上鎖嗎?」

  「誰曉得?」

  如果照烏魯絲娜小姐所說,沒上鎖的可能性應該很低。即便如此,我還是姑且嘗試沿著工作室周圍繞一圈確認。

  跟洋館相比,這工作室真的只是間小屋子。

  感覺一下就能繞完一圈了。

  工作室的後面是斜坡,往下形成一個窪地。下面長有幾棵樹,枝葉隨風「啪沙啪沙」地搖蕩。

  我不經意感到好奇,於是下去看看。

  放眼望去,這裡的地形剛好是一塊天然的小廣場。

  假如天氣不錯,待在樹蔭下應該會很舒服吧。

  我走了一下,發覺地面有一部分像公園的沙池一樣柔軟。感覺像是從海灘拿沙子過來的。

  「哈哈~我知道了。這裡大概是露的遊戲場所吧───呃,現在沒時間講這種事了啦。」

  到頭來,這間工作室沒有後門,窗戶也全部深鎖著。

  我快步離開那地方回到工作室正面,看到夏露蒂娜正在生氣。

  「你在做什麼呀?居然讓夏露等這麼久。」

  「抱歉,沒看到可以進去裡面的地方。」

  「不出所料,那就沒辦法啦。」

  她說著,緩緩從裙子拿出一臺不知原本藏在哪裡也不知是如何收納在裙子裡的機器。只有硬幣大小,我從沒看過。

  接著將它裝設在門的鑰匙孔上,結果那個神祕機器很快就發出微弱的聲響,開始動作。

  「……那東西、是啥?」

  就在我開口詢問的時候,傳來門鎖被打開的聲音。

  「夏露的祕密道具───交給我解鎖君。大部分的鎖都能自動解開,很方便對不對?」

  命名品味還真糟。

  「可是居然擅自進入裡面……」

  「你在怪盜面前講這什麼話?」

  這麼說我才想起來,在我眼前的可是全世界通緝的怪盜啊。

  「要不然你就阻止夏露看看呀?偵探先生。」

  「唔……」

  到最後,我還是在好奇心與解決事件的使命感驅使下,把腳踏入了工作室。

  「呦~呦~你跑進來了。好,你也是共犯啦。」

  總覺得她這句話最後好像加上了黑色的愛心符號。

  「灰煙瘴氣,真是差勁又糟透呢。」

  一如夏露蒂娜所說,工作室內光是空氣都充滿灰塵的味道,可見應該很久沒有人打掃過。

  屋內一片漆黑,幾乎伸手不見五指。但畢竟我們是偷偷入侵,又不能明目張膽地打開電燈。

  「拿去。」

  結果夏露交給我一支小型的筆型手電筒,八成又是從裙子裡變出來的。

  既然是畫家的工作室,我本來以為屋內會滿滿都是畫具和未完成的畫作。然而實際上給人的感覺反而比較像一間書房。

  在靠海的方向有一扇窗戶。窗前擺一張厚實的桌子,左右兩旁排列置物架。

  房屋格局很單純,只有這一間房間而已。

  「埃利賽奧•德•西卡生前想必獨自一個人在這裡度過很長的時間吧。」

  「所謂傳說中的處女作真的存在嗎?」

  「幾十年前唯有一次,埃利賽奧答應了美術雜誌的採訪。而他那時候就有提過:我真正的處女作被隱藏在什麼人也不會看到的地方。」

  「原來如此。是不是覺得自己畫太差所以藏起來的?」

  「很難講。他在那次的採訪中也有說過,因為那東西受到詛咒。」

  「受到詛咒?」

  意思是不祥的畫作嗎?

  「當時人們似乎把那句話當成只是他口頭上開個玩笑而已,但夏露讀到那篇文章時莫名感到在意,覺得那作品搞不好真的存在。然後假如真的存在,肯定是藏在他不讓任何人知道的藏身處。所以夏露就想說要找個時間來看看。」

  夏露依序確認著掛在牆上的畫作。

  「嗯~……不行呢。在這裡的都是其他畫家的作品。哎呀,畢竟埃利賽奧的個性應該不會臉皮厚到在私人空間掛滿自己的作品,所以這在某種程度上不出夏露的預料。」

  相對地,我則是有點在意埃利賽奧的桌子。

  桌上有他遺留下來成疊的練習畫。我記得這好像叫速寫畫吧,用木炭畫出生動的人物或動物。

  人物畫中很多是小女孩,大概是幼年期的露西歐菈吧。

  另外還有墨水瓶、桌燈、底部積了灰塵的空杯子以及鋼筆等等,使桌面顯得相當雜亂。

  然而並沒有什麼特別引人注意的東西。

  我抱著略嫌不滿足的心情抬起頭,結果夏露蒂娜的臉蛋就近在我眼前。

  「朔也,男生女生~」

  「咦?」

  「配!」

  在她的指尖誘導下,我忍不住把頭抬向上方。

  「妳忽然幹什麼啦?現在可不是玩的…………啊。」

  「看,那個,很讓人在意對吧?」

  天花板上可以看到像是握把的東西,原來夏露蒂娜是為了讓我看到那個而戲弄我的。

  我找了一下房間,在置物架後面發現一把掛鉤棒,於是拿來試著拉拉看那個握把。

  結果從天花板降下了一道收納式梯子。

  「哦~小時候超憧憬這種的啊。」

  「雖然從屋外看不出來,但這房子看來還有閣樓呢。」

  「爬上去看看吧。女士優先?」

  「才不要。你想從下面偷看吧?」

  「誰要偷看啦,我想看到的只有真相。」

  「就叫你別講那種像偵探一樣的話呀。」

  最後還是由我先爬上梯子了。

  閣樓中首先充滿霉味,還有海潮的腥味。

  看不到什麼類似家具的東西。

  唯獨只有一把老舊的搖椅與一張圓桌子。

  「朔也,找到有趣的東西囉。」

  夏露蒂娜指向桌上,那裡放有日期很舊的剪報以及一本日誌。

  這日誌應該就是埃利賽奧的東西不會錯。

  我小心翼翼翻開第一頁,上頭寫有這麼一句話───

  ───絕不可喚醒席亞蕾庛。

  「席亞蕾庛……?好像在哪裡聽過……啊,對了,就是那幅畫的標題。」

  裝飾在玄關大廳那幅埃利賽奧的畫作。

  「席亞蕾庛……聽說是埃利賽奧自創的新詞……但究竟是指什麼啊?」

  我被越陷越深的謎團搞得不知所措的同時,繼續拿著筆型手電筒翻閱日誌。

  內容多半記載著這座島上細微的季節變化,以及關於新作品主題的各種筆記。

  當然,也少不了孫女露西歐菈的成長記錄。

  不過其中有一頁的記述內容引起我的注意。

  因為只有那部分呈現出跟其他內容不同的色調。

  〈埃利賽奧的日誌 十二月十日〉

  石榴樹今年也開始結果了。

  即使到現在,每到這個季節還是會令人回想起一九六四年的冬季。

  回想起遙遠北方大地的呼嘯風聲。

  那時候,我還被稱為尤利。如今已是教人懷念的名字了。

  那年冬天,就在政府由於東方計畫成功而歡欣鼓舞的背後,我們的計畫則是觸礁擱淺了。

  以鮑里斯、伊薩克與我三人為中心起步的這項研究,長久以來都得不出成果,也無從期待來自國家的補助。這使得我們一步步被逼到了絕境。

  當時大家都是剛從大學畢業的稚拙年輕人,在那樣不見明日展望的日子中,只有吵架與衝突不斷增加。

  「咱們的研究成果值多少?」

  「1戈比(註1)!」

  我們經常如此互相自嘲,笑稱自己的研究成果根本一點也不值錢。

  然而在那樣的境遇下,只有伊琳娜總是態度溫和,安撫我們這群血氣方剛的男人們。

  美麗的伊琳娜。現在回想起來,當時也唯有她稱讚過我當作打發時間而私下偷偷自學的繪畫興趣。

  伊琳娜。我之所以在那樣的狀態下依然堅守研究崗位,都是因為有妳在啊。

***

  與夥伴們一同起步的這項研究,有如不值一提的夢想故事。然而到了隔年的夏天,照下了一道曙光。

  總公司設置於挪威,自稱夏爾特重工的企業主動表示願意出資。我們二話不說便接受了對方的好意。

  從此以後,研究一口氣躍進。

  關於我們接受國外不明企業資助的事情,雖然也有人發出質疑的聲音,但當時的我們已經別無選擇。

  ───這下距離席亞蕾庛的完成又接近了一步。

  包括我在內,大家都被身為研究者的野心沖昏了頭。

  所謂的席亞蕾庛,是幾名研究夥伴之間用來稱呼研究對象的假名。

  由於是大家隨機選出單字胡亂排列取出來的名字,所以當中並沒有任何意義存在。

  只不過,我們認為既然要創造出這個世界上本來不存在的東西,那麼取的名字也應該用不存在的詞彙比較好。

  這個名字只有在夥伴之間會使用,因此世界上也只有我們四個人知道這個詞。

***

  年輕的野心,就在接受夏爾特重工出資援助之後沒多久開始誤入了歧途。

  差不多該是下定決心做人體實驗的時候了───首先講出這句話的人,意外地竟是個性懦弱的鮑里斯。

  雖然在資金允許之下,我們經常會利用豚鼠做活體實驗,不過還沒有對人體做過實驗。

  鮑里斯主張,我們的研究已經來到那麼做的階段了。

  會不會為時尚早?會不會太危險?

  當然也有出現這類的意見,而我也是如此反對。然而,我們無法責備鮑里斯。

  本來我們當時就已經耗費了相當金額的研究費用,而且報告研究成果的期限也正步步逼近。

  到最後,我們還是決定實施人體實驗,並開始尋找受試者。

  將試作型的席亞蕾庛投予受試者。

  記錄附著穩定的過程,接著實地測驗。

  然而,受試者的招募並不如預期的順利。

  因為基於研究內容,我們無法公然招募。

  雖然我們也可以花錢把街頭爛醉的流浪漢叫來試驗,不過站在人道立場,我對這項方法抱持否定的態度。當然,我們也必須擔心受試者洩漏機密的可能性。

  要是日後在酒席上被對方拿來炫耀自己「找到了好賺的工作」,我們可受不了。

  就在我們這些男人為了這項問題不知所措的時候,有個人物舉手自薦了。

  正是伊琳娜。

  ───就用我的身體吧。

  我當然制止了,我們還無法預測究竟會造成什麼樣的危險。

  為了讓她打消念頭,我誠心誠意、花了許多時間說服。

  然而有一天,出乎預料的事情發生了。

  不知是誰,趁伊琳娜熟睡時對她投予了席亞蕾庛。

***

  我立刻開始尋找下手的犯人,不過其實沒花上多少時間。

  因為對方自己出來承認了。

  下手的正是鮑里斯與伊薩克。

  他們從以前就對於試製品的完成度胸有成竹,巴不得快點將它拿到人體上測試。

  「放心吧,尤里。咱們智慧的結晶沒有一絲瑕疵。對於伊琳娜的身體不需要有任何擔憂。」

  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有錯的伊薩克拍拍我的肩膀,等不及地開始檢測伊琳娜投藥後的身體資料。

  我當場毆打了他,不過當時我們終究沒有分道揚鑣。

  因為講真心話,我也很好奇。

  想要見證人類踏入不死領域Immortal domain的第一步。

  見證席亞蕾庛───不,萬靈藥elixir的實驗結果。

  我從日誌把頭抬起來,深深吐出一口氣。

  看來我在無意間屏住了呼吸。

  「這是什麼……?埃利賽奧……究竟是什麼人物?」

  埃利賽奧•德•西卡。

  他應該是個畫家才對,莉莉忒雅也是這麼說的。

  可是這段日誌所寫的內容,跟畫家的頭銜簡直大相逕庭。

  計畫───研究───席亞蕾庛───萬靈藥。

  「哦~?這就是埃利賽奧不為人知的過去呀。」

  夏露蒂娜不知何時從一旁窺視著日誌。全身坐在桌子上,翹起大腿。

  「不為人知的過去?」

  「埃利賽奧這個人呀,是年紀三十好幾後才開始成為受人矚目的畫家,然而在那之前的身世卻完全不明呢。模模糊糊只知道他是從當時的蘇聯來到義大利的。雖然說,正因為那樣徹底的保密主義,反而更加引起畫商與粉絲們對他的興趣就是了。」

  「意思說,這裡寫的內容是描述他成為畫家之前,在蘇聯的過往啊。」

  「這實際上可是一項大發現喔。若按照日誌所寫,他似乎曾經擔任過某種研究工作,而且試圖開發某種不可攤到陽光下的東西。」

  「而那東西就是……席亞蕾庛?那到底是什麼玩意?」

  「雖然只是猜想……不過或許是魔科學祕藥Elixir型號code name吧。」

  「妳知道?」

  「沒有確實的證據。不過日誌中有提到不死領域,所以夏露就想到了。畢竟夏露聽過一項傳聞,說從前有研究團隊在染指這方面的研究。」

  也就是說───「席亞蕾庛」其實是只有在開發者之間共通的非正式稱呼。

  「那群人在開發的『萬靈藥』,難道是用來創造不死之身的人類嗎?」

  「沒錯。『萬靈藥』是這十年來在一部分的領域間開始流傳的話語。雖這麼說,也是指檯面下的更深處,一部分財經、醫藥與生物學領域的事情就是了。」

  「而在那個藥物的開發上,埃利賽奧有參與其中……?」

  「就日誌內容讀起來似乎是那樣。」

  「那個萬靈藥到底是為了什麼目的在製造的?」

  「肉體的自動修復。」

  夏露蒂娜的回答很簡潔。

  「據說被投予萬靈藥的人類會變得能夠直接在自己體內修復肉體受到的各種損傷。無論任何內外傷,或任何疾病。」

  「修復……居然有那麼荒唐的東西……」

  「你講這什麼話?也不想想自己的狀況?」

  被吐槽這點的話,我就無從反駁了。

  「萬靈藥可說是一種疫苗,讓人類預防名為『死亡』的流行病。雖然說,一切的前提是藥物必須開發完成就是了。長年來那東西都被當成夢話,沒人當真───的樣子。不過就在某一天,那個研究團隊向特定領域的人們發表了他們成功讓實驗鼠獲得自我修復能力的聲明,而且還附上影片。」

  「也就是說,萬靈藥完成了。」

  「人家講話要聽到最後喔。那段影片中的實驗鼠即使被切斷腳,似乎到了隔天就長出了新的腳。然而後續發展卻沒有發表出來。你覺得是為什麼呢?」

  「到頭來,老鼠因為副作用或什麼而死了?」

  「應該就是那樣吧。」

  意思說,研究團隊隱瞞了對自己不利的部分。

  日誌內容寫得明明是超過半世紀之前的事情,但至今那藥物依然沒有完成是嗎?

  沒想到竟然會有那麼一群人,為了追求不死而耗費如此漫長的歲月研究。

  「即便如此,對於看到那份報告的蠢貨們來說還是帶來了充分的震撼力。研究立刻受到注目,世界各地有錢有勢的大人物們紛紛開始出資援助萬靈藥的研究團隊。」

  雖然夏露沒有扯上關係就是了───她講到最後又補充了這麼一句話。

  「話說回來,真沒想到埃利賽奧•德•西卡竟然會是那個萬靈藥開發計畫的發起人之一,真是令人驚訝呢。」

  看來就連夏露蒂娜的資訊網都沒能掌握到這件事的樣子。

  「至於他為何會退出那個研究團隊,甚至離開祖國來到義大利───答案或許就在後面的文章內容中喔。」

  夏露蒂娜把身體靠到我旁邊,用指尖戳戳日誌。

  「爸比,繼續念圖畫書給人家聽嘛。」

  「不要這樣。」

  〈埃利賽奧的日誌 十二月十一日〉

  或許因為昨日對季節不經意的感觸而回想起遙遠往事的緣故,即便到了今天,昔日記憶的濁流依然源源不絕地湧溢而出。

  如此的心境也難以在畫布上動筆,因此決定把記憶抒發在日誌上,平靜自己的心情。

  一如伊薩克所言,伊琳娜的身體在投藥後沒有出現明顯的副作用。

  接著過了十天,伊琳娜的身體開始出現原本預期的效果。

  被剃刀劃傷的指尖才短短半日便痊癒───只要這麼寫,想必就能明白萬靈藥所帶來的效果了吧。

  我雖然還難以揮散複雜的心境,不過一如預期的中途觀察成果讓大家都歡喜於研究的進展。

  然而,欣喜只是曇花一現。

  過了兩個月後,伊琳娜的身體開始出現了未曾預料過的異常變化。

  肉體的崩壞。

  宛如赤鏽侵蝕鐵塊般,病變一點一滴地侵蝕、折磨著她。

  我為了拯救伊琳娜,犧牲了生活的一切埋頭尋找解決方案。探討所有能夠想到的可能性,摸索阻止崩壞的方法。

  可是到最後,我什麼都做不到。沒辦法為她做任何事。

  就在這樣的時候,發現了伊琳娜懷有我的孩子。

  腹中的胎兒究竟受到什麼程度的影響───無人知曉。

  雖然事前不知情,但伊琳娜依然對於把自己孩子捲入實驗之中的事情感到懊悔,不斷自責。

  甚至可以說───自責過度,讓她變得不正常了

  伊琳娜的肚子一天一天變大,肉體一天一天受到侵蝕。

  到了臨產月時,她已是勉強保持著人的模樣都很吃力的狀態了。

  難以起身,無法下嚥,不能哭也不能笑。

  我砸下自己的財產,快馬加鞭開發阻止伊琳娜崩壞的藥物。

  不與任何人見面,廢寢忘食地摸索能夠拯救心愛女性的方法。

  然而那樣的方法,早已不存在了。

  不只如此,我更發現了我們的研究之中存在有決定性的缺陷與矛盾,不管再怎麼發展下去都不可能讓萬靈藥完成。

  我們始終只把焦點放在肉體的再生能力上做研究,但本質其實並不在那裡。

  時間Chronus───我們完全忽略了這個概念!

  不行了,再這樣下去……無論如何掙扎,照這狀況也───

***

  伊琳娜留在人世的最後一天。

  她產下了一名可愛的女兒。而且有如奇蹟發生般,女兒還保持著人的模樣。

  就在我抱起誕生的孩子時,我目睹了自己的妻子,同時也是孩子母親的伊琳娜肉體化為塵埃。

***

  隔週,我決心帶著女兒離開夥伴。

  不,他們早已不是夥伴。

  只是一群被實驗成果蒙蔽眼睛,無從控制的傢伙。

  更甚者,還把伊琳娜的犧牲美化成「身為研究員無私奉獻的自我犧牲」,又進一步陶醉於其中,讓整個研究團隊醞釀起「只要認為是理論上最佳解法,無論任何手法都要嘗試」的氣氛。

  「這次來收集看看女兒的數據吧。」

  鮑里斯這句發言成為了決定性的最後一擊。

  「畢竟是在胎內透過母親接觸過席亞蕾庛的孩子,世界上可找不到比她更好的樣品啊。」

  我偶然之中聽說鮑里斯趁我不在時講過這樣的話,而且當時其他人也沒有強烈否定。

  他們死抱著理論,將倫理都扔進了水溝。

  顯而易見地,再這樣下去只會將更多無關的人物當成對象,被迫實行人體實驗。

***

  就這樣,我背離了夥伴與祖國,成為了逃亡者。

  帶著心愛的女兒───阿波羅尼亞,以及尚未向任何一位夥伴公開過的研究資料片段。

  取名為『伊琳娜報告書』的那份研究資料,統整了我為求拯救愛妻而掙扎的過程中獲得的結果。

  時至今日,那份資料依然嚴格地保管封印在這座房子中誰也不會看到的地方。

  至今我已經不下好幾次考慮將它銷毀───

  然而都到了這種事態下,我心中某處卻依然相信著人類。

  我期望著。終有一天,讓我們的研究,讓席亞蕾庛……在正確的心智下完成的人物會現身。

  做為贈予吾女阿波羅尼亞,贈予子孫世代───不,贈予所有寶貴生命的福音,能夠正確利用這東西的人物會現身。

  到時候,想必伊琳娜的死與靈魂也能獲得救贖吧。

  樓下傳來開門的聲響,讓我立刻中斷閱讀。

  一旁的夏露蒂娜也輕輕聳肩,用表情告訴我「好像有人來囉」。

  甚至還透過很靈巧的手勢對我表示:「這麼說來,剛才好像沒有把門鎖上呢。」

  在這種時間,除了我們之外還會有誰跑來這棟封鎖的工作室?

  一步一步踏在地板上的腳步聲傳來。

  「是誰在上面嗎?」

  還有如此詢問的聲音。

  這麼說來,我們放下梯子後就沒收上來了。

  見到這種通常應該會收納起來的梯子居然會放下來,難免會感到奇怪吧。

  「……是我。」

  不得已下,我只好出聲並爬下梯子。

  回到一樓後,我看見對方站在一片幽暗之中的身影。

  「朔也同學,是你啊。」

  「很抱歉讓你驚訝了,萊爾先生。」

  「……這種時間,你到這裡來做什麼?」

  平時嗓音總是很大的萊爾,現在卻難得壓低聲量。

  「不好意思。我只是聽說這裡是埃利賽奧的工作室,所以想來看看有沒有跟事件相關的線索。」

  我一時之間猶豫著該如何回答是好,但最後還是決定照實告知了。畢竟在這種狀況下,也沒其他掩飾的方法。

  「事後我會向露或烏魯絲娜小姐道歉的。反倒是萊爾先生為何會過來?」

  「因為我從窗戶看見有人影朝工作室的方向走去!覺得很可疑,就扔下喝到一半的紅酒追上來了。不過還好不是賽蓮,真讓我鬆了一口氣啊!雖然說,如果是個美女賽蓮我倒是很歡迎就是了。」

  他開開玩笑緩和氣氛。

  「話說我剛打開門時沒上鎖,是你開的?真不愧是偵探,身上藏有開鎖用的祕密道具之類的嗎?」

  「呃,這個嘛───」

  門鎖其實是夏露蒂娜解開的,因此我不禁猶豫該不該正經八百地訂正這點。然而要是講出這件事,就會連此刻她還躲在閣樓上的事情都洩露。

  如果被萊爾逼問我和那個大罪人勾結在一塊做什麼,未免會讓狀況變得太過複雜。

  所以現在試著撇開話題吧。

  「萊爾先生,現在重要的是,請你看看這個。我發現了埃利賽奧先生的日誌。」

  我拿起手中的日誌給對方看。

  「日誌?原來還有那種東西。然後呢?你查出了什麼嗎?」

  「沒錯,實在教人驚訝。他似乎有一段不為人知的壯烈過往喔。」

  我將日誌攤開在桌上,用筆型手電筒照出重點部分的內容。

  「在一種叫席亞蕾庛的祕藥的創造過程中,他的經歷相當艱辛的樣子。」

  「席亞……蕾庛。」

  「是的,感覺真的非常艱辛。然後……雖然只是我隱約感覺,不過這次的事件搞不好跟不為人知的過去恩怨有什麼關係存在。」

  我在昏暗的房間中埋頭翻閱著日誌。

  「原來如此。你知道了真相啊,是名副其實的偵探。」

  「請別那樣稱讚我啦。」

  「話說回來,你是一個人來的嗎?那個叫莉莉忒雅的美麗少女沒有跟你一起過來啊。我還以為你們總是一起行動的。」

  「呃,因為她好像已經睡著了。」

  「這樣啊。」

  「話說萊爾先生。我有說過我是偵探的事情嗎?」

  我若無其事地如此詢問,結果他在回應之前出現一瞬間的停頓。

  「有說過啊!你忘了?」

  「不,我沒說過。另外,關於你特地自己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來的理由,我也毫無頭緒。」

  「我就說是因為我看見人影。」

  「由於無法相信任何人所以要關在自己房間───講過這種話的你,會因為只是看見人影,就猜想可能是凶手而自己一個人跑到這間工作室來嗎?」

  又停頓了,這次沉默的時間長到無法用偶然解釋。

  「你應該是原本就為了某種目的才到這裡來的吧?結果湊巧跟我碰上了。」

  拚命想要隱瞞事情的人不是只有我,對方也是一樣。

  「萊爾先生,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就是我!朔也同學,你從剛才開始到底怎麼了!」

  回頭想想,奇怪之處其實從起初就存在了。

  「你說你是一位珠寶商人對吧?然而我第一次跟你握手的時候,你的手有種奇妙的觸感。雖然當時我沒有太放在心上,但現在回想起來,那是常用武器的人特有的手繭啊。」

  我看到呆立在眼前的萊爾緩緩握起了右手。

  「具體來說───像是槍械之類的。」

  槍械,那是珠寶商人不需要的幹活工具。

  為何他有必要一再撒謊───這點我還不清楚。不過他很明顯不是個普通人。

  「請問你為什麼要撒那種謊?萊爾先生……你是什麼人?究竟是抱著什麼目的來到這座島上的?」

  萊爾原本像是在聽什麼愉快對話的表情頓時崩落,接著一副冷淡地說道:

  「我是來尋找寶物。」

  「寶物……?」

  那是什麼意思?

  「就是席亞蕾庛啊。而現在看來你所發現的那本日誌中,似乎記載有找出那東西的重要資訊。」

  席亞蕾庛,過去在北方大地祕密開發的祕藥。

  萊爾在尋找那東西?

  就在我的腦細胞如此分心思考的瞬間───萊爾宛如在黑暗中游移般拉近跟我的距離。

  「啊!」

  我為了拉開距離把身體一扭,但他卻以驚人的速度繞到我的背後。當我回神時,頸部已經被他手臂完全勒住了。

  速度快得超乎想像。

  「嗚……!」

  「關於剛才那個問題,你確實沒說。沒有說過你是個偵探啊───追月斷也的兒子。」

  萊爾粗壯的上臂有如巨蛇絞住我的頸部。

  「為……為什麼……你會……知道!」

  「畢竟那名字在各種意義上都名震地下社會。你到畫廊島來真的只是單純的偶然嗎?總不會是接到別處的委託來回收東西的吧?」

  別處?他在講什麼?

  「也罷,是怎樣都無所謂。反正你既然已經知道了席亞蕾庛的事情,就只能消除掉了。雖然我對你印象不錯啊。」

  「你……到底……」

  不論我如何掙扎都無法掙脫萊爾的手臂。這是唯有徹底理解人體構造與弱點的人才能辦到、沒有絲毫猶豫的鎖喉技巧。

  「是你把大家……殺掉的嗎……!」

  「大家?哦哦,你在講德米特里和伊凡,我心愛的家族們啊。」

  他這句發言聽起來極為虛情假意。

  「你猜錯了。那些不是我幹的,是其他什麼人。畢竟身為專家,我只會殺害最少限度的目標。例如現在這樣殺掉你實為不得已,可說是我很不想幹的工作啊。」

  錯了……?

  賽蓮的真面目不是萊爾嗎……

  那究竟是───

  「放心吧,我不會對你的同伴們出手。只要他們別貿然調查我的事情就好。話說朔也同學,跟你一起來的那個……百合羽姑娘,那女孩……單身嗎?」

  為什麼現在會提到百合羽的名字?

  明明我都快死了,這傢伙在講什麼……

  「呃不,講起來丟臉,不過我對她有點認真了啊。要不要等一下……去追追看呢?呵呵。」

  萊爾一邊絞殺著我,卻一邊講著像個戀愛少年般的發言。

  他是在戲弄我嗎?還是認真的───

  「搞什麼……你……到底……是什……麼……」

  對於我勉強擠出的問題,他用莫名帶有幽默感的講法回答:

  「我是個尋寶獵人。」

  尋寶……他在講什麼?

  「朔也同學,你被賽蓮殺掉了───就當作是這麼回事吧。在這座島上正莫名展開著一場無法預料的殺人行動,那麼我就順勢利用一下那所謂的海上傳說好了。然後只要讓我找到目標的東西,就能從這座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的小島早早退散啦。」

  下個瞬間,萊爾熟練的手部動作把我頸部折到了原本不應該彎過去的方向。彷彿斷路器跳電般,我的意識瞬間中斷。

  被帶往所謂天堂或地獄之類的地方去了。

  註1:俄羅斯貨幣的輔助單位,一戈比等於○•○一盧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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